2021年8月1日星期日

新唐遺玉之 國子監與初買嫁妝(56)

第五十六章 公主殿下

當朝國子監,改制于貞觀元年三月五日,
是專供朝內官吏子孫學習儒家經藝之地,
國子監又稱國子學,下設太學、四門學、書學、算學、
律學五院,其中又以只收進士、明經兩科考生的太學院
和四門學院人數最多,除律學院外,
其余四院皆只收年齡十四歲至十九歲少男少女。

    儒經分大中小三經、共九部,五院學生需少則選兩部、
多則選五部修習。儒家六藝︰禮、樂、射、御、書、數,
是為必修。


    太學院初置學生五百人,
皆為皇親國戚或當朝三品以上官吏子孫,
四門學則置學生千三百人,皆為在京七品以上官吏子孫。


    貞觀三年,經禮部尚書陶文建奏本,
國子學開始收納庶人中未滿十六歲的優秀才俊,
經當朝名仕賢者推舉後,初置于四門學院。


    國子學內設有旬考、歲考、畢業考,
其中四門學院歲考優異者,可選三人升入太學院,
反之,太學院歲考最差者,需轉入四門學院。


    凡國子學內學生,滿四年而畢業考優異者,
經考核皆可由國子監最高長官——
國子祭酒選十名直接參加該年科舉殿試。


    一襲雪青色罩紗深衣的俊秀少年,
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握著書卷坐在青瓦四角涼亭中看書,
遠處時而傳來的男子叫好聲夾混合女子驚叫聲,
半點也沒有影響到他的注意力。


    直到一連串凌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爭論聲靠近,
他才微皺眉頭,將視線離開手中文卷。


    一群十五六歲的少男少女從饒滿綠枝的花廊里穿過,
走在最前面的兩人,一個是年方十六的少年,眉眼炯亮,
容貌俊朗,饒是身邊盡是綾羅綢緞也無法掩蓋他一身樸素。
那少女身姿窈窕,舉止流香,雖步姿輕盈有態,卻神情倨傲。


    兩人正邊走邊吵嘴,一路來到了涼亭里,
他們身後零零散散跟了不下十人,
一下子這本來狹小精致的廳子就顯得擁擠起來。


    盧智將手中文卷合上,站起身來禮節十足地沖著
那在自己身邊坐下的少女微微躬身,“殿下。”
眼前這少女正是當今皇上最為寵愛的小女兒——高陽公主,
自盧智一年前從四門學院進入太學院後,
沒少同這位經常不找自來的公主殿下打交道。


    高陽仍是氣呼呼的表情,狠狠瞪了一眼同樣是一副憋氣
表情的盧俊,轉向盧智時神色才稍好些,
“不用多禮,說過多少次了,智哥哥喊我高陽就行了。”


    盧智一笑,並沒應聲,反看著一旁的盧俊問道,
“你是怎麼又惹公主生氣了?”


    “大哥!是她先來招惹我的!我正在看王師傅打拳,
她突然跑過來對我說王師傅是三腳貓功夫!
我當然會生氣了——”

    “那你也不能說我還沒有一個臭丫頭好吧!”

    “你本來就沒小玉好!小玉也不是臭丫頭!
小玉又聰明又懂禮貌!你卻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尊重人!”


    “我哪里沒有尊重人!他本來就是三腳貓功夫,
還不如父皇指給我的護衛強,你說那什麼什麼小玉的,
她哪里比我好了!”


    盧智無語地看著一言不合又吵起來的兩個人。
年後他帶著盧俊回了學里,這高陽公主便不似以前那樣
纏著自己,反將目標轉移到了盧俊的身上,
也不知道盧俊是怎麼招惹上她的,
總之眼前這副情景已經是屢見不鮮的了。


    記得最初見到他們兩個斗嘴時候,
盧智還擔憂盧俊的直脾氣會惹怒高陽,
只是三五次過後,高陽並沒有利用權利去整治盧俊,
反倒像個小孩子似的,每次吵完架後沒過兩天就
又像沒事人一樣重新去招惹盧俊。


    “盧智!你說、是那個什麼什麼小玉好,還是我好!”

    盧智淡淡一笑,引得四周幾名少女臉色微紅,

“秉公主,小玉是舍妹,公主是千金之軀,二者沒有可比性。”
卻在心中暗道︰小玉雖也有凶的時候,
可哪里有你這般胡攪蠻纏、刁蠻任性的。


    “啊?”高陽神色一滯,而後結結巴巴地道,
“那個、那個什、什麼小玉是你妹妹啊?”見盧智點頭後,
才又轉問一旁盧俊道,“你剛剛怎麼不說那個什麼什麼
小玉是你妹妹!”


    盧俊臉色依舊很差,在盧智的眼神逼迫下才勉強開口,
“是小玉,不是什麼什麼小玉——你又沒問我,
我干嘛要告訴你。”


    高陽這會兒卻仿佛沒看見他的臭臉一樣,反而一臉好奇
地追問道,“那個什麼什——那個小玉,就是你妹妹,
真像你說的那麼好麼?”


    盧俊一听她問起自家妹妹的事情,臉上便帶了些許驕傲,
“那是!”

    高陽見他答的這樣干脆,神色又差了起來,
剛要說什麼,就听遠遠有人喊了一聲盧智的名字。

    “盧智!”一個氣喘吁吁的人影朝涼亭跑過來,
“你你娘,來、來看你們了!”

    盧俊面上一喜,兩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來人的肩旁,
“在哪呢?”

    “在、在、在後門”不待眼前仍喘著粗氣的人把話說完,
盧俊已經一溜煙地跑了。

    盧智握緊了手上的書卷,朝高陽又微微行了一禮,
“殿下,我們先告辭了。”說完就扭頭快步離開了,
剩下涼亭四周的眾人,大氣也不敢喘地偷瞄著臉色
陡然青的高陽公主。


    高陽待那二人走遠後,才狠狠地拍了一下石桌,
顧不得後悔手疼,就沖著那跑來傳話的人罵道︰
“程小虎!你這個瞎子!沒看見本宮在這里嗎!給我過來!”


    兄弟倆一路穿過長長的花廊,從小門進了後院的學宿館,
直奔著後門跑去,待到門前,
一眼便看見站在大理石台階上的兩個人。

    “娘!小玉!”

    遺玉正低聲同盧氏說著昨日去劉香香家時的事情,
忽聞一聲大喊傳來,條件反射地朝盧氏身後一躲,
堪堪避開了已經伸到跟前的兩只爪子。


    “二哥,”遺玉躲在盧氏身後,只露出個小腦袋來,
“你再敢舉我一次,我立馬求娘把你帶回去!”
每次被盧俊偷襲得手後,她都要被舉起來晃個半天,
後遺癥就是頭暈眼花外加心驚膽顫,
偏偏不長腦子光長肌肉的盧俊總是記不住她的警告。

    盧俊嘿嘿一笑,尷尬地把手縮了回去,
他現在還不想回家去,
今年射藝課來的助教王師傅著實有些本事,
他還沒看夠呢。

    見遺玉總算從盧氏身後站了出來,盧智微微喘著氣,
伸手摸了摸已經及他肩膀的小腦袋,對盧氏笑道,
“娘都快有兩個月沒來看我們,怎麼今個兒想起來你
還有兩個兒子了?”


    盧氏抿嘴一笑,朝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竟混說,
走,找個清靜的地方,娘有事和你們說。”



我要做官

三年前一家四口第一次在長安城初會時,
喝的是二錢銀子一壺的茶,點的是二十個錢一牒的素菜,
從城北到城南要用兩條腿走上大半個時辰。

而如今,母女倆租的是龍泉鎮上最好的馬車,
二兩銀子一整日,隨你僱車到哪裡車伕都只管把你們送去。
到學宿館接了盧家兩兄弟,一家人直接乘車去了朱雀大街
東三街上的安邑坊,在一家酒樓裡五兩銀子包上一間雅間。

盧智喝著清茶,耳中聽著遺玉一個個地點著明顯價格不菲
的菜名,眉頭微挑,雖心有疑問卻沒說出口。

「好了,就這些。」遺玉把目光從雅間上掛著的一排竹刻
菜牌上移開,看了那小二一臉驚訝的表情後,
從袖裡摸出一兩碎銀來放在桌上,「上菜利索點兒。」

那小二方才笑眯了眼睛,滿口答著「是」取走桌上的碎銀,
繞過屏風退了出去。

盧俊等那小二下去,再難忍住,
「小玉,你怎麼點那麼貴的菜,還給那小二銀子做什麼?」

遺玉捂嘴一笑,「二哥,這可是聚德樓,
來這裡不點上二三十兩銀子的菜品,恐怕是會被攆出去的,]
我給那小二錢,卻是為了讓他催廚子快些給咱們上菜,
你看樓下那麼多人,什麼時候才輪上咱們。」

遺玉去年同盧氏在長安城裡東奔西走販賣糖葫蘆,
人文趣事自然聽說不少,這聚德樓雖不比一些達官貴人
常去的名樓佳店,卻也是叫的上號的酒樓了,
她還是在家裡同盧氏說了半天,
才經過她的同意帶兩兄弟來這裡的。

「什麼!」盧俊濃眉之下大眼一瞪,
「那咱們不吃了,這不是訛人嗎?」
盧俊心性單純,半點都沒聽出來遺玉半真半假的說笑,
眼瞅著就要拍桌子走人,坐在他身邊的盧智忙伸手扯住了他。

「你這呆子,真假話都聽不出來。」
盧智雖從沒主動到這種花錢的地方奢侈過,
但有時交好的同窗邀請推辭不過,
卻是去過一些比這聚德樓排場更大的地方。

遺玉收到盧氏不讚同的眼神,
又看看盧俊仍是一臉不解的表情,才無奈解釋到,
「二哥,我逗你那,當然你來這裡也可以只點一壺茶,
什麼都不吃的,不過咱們今日卻是為了要慶祝,
難得奢侈一次嘛。」

盧俊呆呆問道。「慶祝什麼?」

由於離上菜還有段時間,
盧氏便詳細地將自家同大興乾果行簽約的事情講了。
兩兄弟聽完這件事情後表情不一。

盧俊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問,「娘。您、您是說。
咱們現在有五千兩銀子?」見盧氏點頭後。
他方才轉身又對著遺玉道,「小玉,你掐哥一下——
哎喲!你使那麼大勁兒!」

在盧氏的瞪視下。遺玉乾笑兩聲將手從盧俊地腮幫子
上挪開。不想承認自己是在藉機報復盧俊好幾次
拿她當銅錢拋著玩的事。

盧智臉上神色不明,等這頭兄妹倆鬧過一回,
方才苦笑著有些啞澀地開口。
「娘,兒子現今才發現,自己真地很不中用。」

盧氏和遺玉這才發現出盧智的不對來,均是面色一整,
盧氏伸手拿過他放在桌上緊握的拳頭,
柔聲道,「智兒,不可妄自菲薄,
你和俊兒在娘眼中都是最好的。」

遺玉卻是沒想到盧智會這麼說,
不過僅是轉念一想,就明白了他有如此反映的原因。
盧智向來把改善盧家家境、
讓一家人不再受氣作為自己的責任,
出了靠山村那件事後,更是憋著一口氣。

眼見明年畢業考後,他就有機會出仕,
可是家裡卻已經被盧氏和遺玉經營的有聲有色的,
好比一個人為了買一件東西浪費了很多精力去存錢,
可是就差幾兩銀子的時候,
卻發現那件東西已經被人買回來放在自己手裡了,
換了是誰遇到這種事情,都多少會有些無奈之感。

想到這一層,遺玉也挪到了過去將盧俊擠開,
在盧智身邊的軟墊上坐下,拉起他另一隻手,
「大哥,娘說的對,你這是妄自菲薄了。
我和娘只是賺了些銀子,能讓咱們吃好些用好些,
可是咱們家底畢竟薄,真遇上個什麼事,還不是任人宰割。
若是你明年考中,謀得一官半職,
那咱們可就是官老爺的家屬了,
可比得了上萬兩銀子都強呢,有了那層身份在,
一般人卻是都不敢輕易欺負咱們了。」

盧智只是一時想不開,他到底是聰明人,
被母女倆這番話說下來,臉上已沒了剛才的苦澀,
反倒透出淡淡笑意,「好了,剛才是我鑽了牛角尖,
你們不要擔心,我只是臨時起念而已。」

遺玉見他果真沒了剛才的郁色,臉上一陣猶豫才又道,
「大哥,小玉有句話想問你,你可要說實話啊。」
盧智握了握遺玉的手,點頭示意她問,
一旁的盧氏和盧俊也都露出了好奇之色。

「大哥,你想要科舉考官,僅是為了咱們家,
還是你真的想要走這條路。」
這個疑問她也是最近才產生的,連盧氏都不曾講過,
方才見了盧智那副表情卻又讓她想了起來,
若盧智真的有心走仕途也罷,若是他只喜歡看書,
卻厭惡做官,僅僅為了他們一家人而出仕,
那還不如去當個教書先生來的快活。

「不是!」盧智當機立斷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遺玉感到同他握在一起的大手緊了緊,
再看他的表情卻是透露一股子說不出的堅定之色,
「我是真的想做官,也許也有別的原因影響,
但是最主要的,卻是我自己想要做官!也只有做了官,
我才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說這話的時候,盧智那雙清亮有神的眼睛散發著
說不出的堅毅,本就清俊的臉龐也彷彿被
這雙眼睛瞬間點亮,更顯得瀟灑自信起來。

遺玉鬆了一口氣,盧氏目含欣慰,盧俊則是難得地
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就在這個時候,
屏風後傳來兩下叩門聲,盧智頓時斂了臉上的神色,
提聲道了一句「進來」後,
之前點菜時一旁伺候的那個小二就一手熟練地
托著大大的托盤走了進來。

如此來回兩次,才將四人跟前的矮案擺滿了五顏六色的食盤,
那店小二又恭聲詢問了是否還有吩咐,
盧智便揮手讓他下去了。

自家人吃飯自然沒那麼多講究,他們邊互相夾了菜,
便聊著一些閒話,盧氏趁這當頭,將那五千兩銀子的安排,
給兩兄弟交待了一下。

分給劉香香的五百兩,起初她根本不願意要,
還是盧氏拿了以後再不同她來往威脅,她才苦笑著收了。

剩下的銀子加上家裡這些年存的,也有五千兩,
盧氏準備拿出三千兩在龍泉鎮附近各買上一座莊子,
雇些人經營著田林產業,也算是給兩兄弟置辦些家產。

再拿出二千兩置辦些金銀首飾,卻是為了給遺玉
提前準備嫁妝,在這一點上,
盧氏卻是怎麼也不顧遺玉的反抗,如今講給兩個兒子聽,
又得到了一致認可,饒是遺玉再反對也壓不過三個的聲音,
只能無奈地任他們商量去。




不是她
畢竟是要買上千兩的東西,盧氏同兩兄弟約好了
等下個月十五盧智沐假時候,再來長安城專程去逛
東都會市的珠寶鋪子。因盧智下午尚有射御課要修,
這頓飯吃完,盧氏又用馬車將他們送到國子監後門。

臨別前盧氏塞給盧智一個錢袋,裡面除了十幾兩碎銀,
尚有兩張五十兩的銀票,盧智略一猶豫便收下了,
又囑咐她們娘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才帶著盧智進去。

母女倆倒沒有直接回龍泉鎮去,難得出來一趟自然
還是想逛逛的,便支使車伕將他們拉至東都會去,
準備到東市挑好鋪子以便下個月來選首飾。

長安城東市很大,整座市面被縱橫四道大街分做
九間開放性的坊市,比起西利人市來說,
這裡販賣的多是些高檔商品,從古董擺設到珠寶首飾、
從綾羅綢緞到筆墨紙硯,無一不全,無一不精。

盧氏和遺玉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就在小半年前
她們還在長安城裡東奔西走地販賣糖葫蘆,
東都會各座坊市的商品種類還是清楚的,
因此也沒繞彎路,直接在東都會安江坊前下了車,
遺玉挽著盧氏的手臂穿過青石牌坊走了進去。

這就是大城市的好處,不管是初一還是十五,
哪裡都不顯冷清,雖不比過節時候人山人海,
可是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卻不曾少了。

東市到底比西市治安好些,來往雖也有叫賣者,
卻不見沿街擺攤的小販,偶爾一兩個身穿棕衣的巡街人
從她們身邊走過,見到那些駐足不前擋住了正經鋪面
的小販,都會上前驅趕。

遺玉心中唏噓,半年前她們也是這些沿街叫賣的小販之一,
也曾經被巡街的驅趕過,遭受旁人冷眼不說,
更倒霉的是剛開始那陣子沒有經驗,
無意穿過些治安差的小街小巷時裡遇到了街霸,
忙活半天賺得的銀錢都要雙手奉上。

時隔幾個月,她們重新走在東都會的大街上,
卻是懷裡揣了上百兩銀子,來這裡消費的客人。

沁寶齋的劉掌櫃正站在樓下櫃檯裡側算賬,
算盤珠子撥拉的嘩嘩響。這會兒沒有客人上門,
店裡的小夥計正勤快地擦拭著靠牆的幾張漆花高椅。

沁寶齋的東家從武德年間就在這長安城裡開了鋪子,
一路從街角裡坊開到了東都會裡,
雖比不得那些後台高遠地珠寶鋪子。
卻也是頗有名聲的老字號,這長安城裡一些貴人們。
偶爾也會來這裡淘些小玩意兒。

劉掌櫃在賬簿上勾了兩下,餘光瞄見打門口走進來兩個客人,
忙在臉上堆了笑容。喊著夥計倒茶,
又招呼著她們到櫃檯前看貨,
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對形似母女的客人。

遺玉和盧氏走到櫃檯前面。眼神從上面整齊擺放著的
兩排十幾隻半尺寬窄地無蓋錦盒上看去,
所有首飾掛件都按材質和款式的不同歸了類,有地盒子裡並排放
著十幾支雕刻精緻的木製男笄。有地盒子裡則是各種玉石掛墜,
又有品質不錯的珠釵寶簪並在一盒中。如此等等。
讓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的遺玉一下子就看花了眼。

劉掌櫃看著櫃檯那側雖姿容端莊卻身形略微拘謹地婦人,
還有那個模樣俏麗卻滿臉好奇之色地小姑娘。心下瞭然。
笑容頓時減去兩成。

遺玉還在細看著這些珮飾,盧氏卻對那掌櫃微微一笑,
「掌櫃的。你這可有再精緻些地金飾,還有年輕女孩子
戴的小巧些的玩意兒?」

「都在這上面了,夫人不喜歡這些麼,您看看這只單蝶嵌
玉步搖」劉掌櫃眼中故意帶了幾絲疑惑,
一手在櫃檯面上比劃過去,指著其中一件開始介紹起來。

精緻的東西他這店裡當然有,只是他看這對母女的衣著僅是
小戶人家,與其把東西拿來出來,她們挑揀過後卻又不買,
還不如引著她們從這櫃面上選幾件。

說來也是,母女倆在得那五千兩銀子之前,
雖然也存了不少銀錢,可卻從沒捨得買那些個浪費錢的東西,
只是換了套院子住,剩下的全都攢了起來,
衣食住行比以前好上許多,但也沒像長安城裡那些富戶一樣
渾身綾羅綢緞,珠翠滿頭的。

兩人今日打扮都很清爽,盧氏向來喜歡顏色樸素的衣裳,
遺玉則著了一條月白收腰束裙,外套窄袖淺粉短衫,
渾身上下半件珮飾也無,一頭黑髮辮成兩股長辮分盤在耳側
做垂髻狀,近簡單在上面點綴了幾朵嫩黃的小小迎春花,
雖看著嬌俏甜美無比,卻半點不似有錢人家的小姐。

從沒接觸過這些珠寶鋪子的遺玉對劉掌櫃的話不明就裡,
可不代表盧氏就分辨不出他的意思。

兩人今日雖不準備買什麼,可身上也是帶有一二百兩銀票的,
不說別的,就這櫃面上的首飾,全打包了恐怕也不過二百兩。

要是換了以前,被人如此小瞧的盧氏恐怕早就惱火,
可現在的她性子緩了不少,又知曉嫌貧愛富乃人之常情,
這掌櫃的本身並沒什麼惡意,因此她倒沒過多不滿,
只想著等下再換間鋪子看了便罷。

看那掌櫃的笑容逐漸變淡,盧氏終於開口道,
「玉兒,咱們去下家看看吧。」

遺玉聞言點了點頭,她對這些小玩意兒也僅是好奇而已,
若說喜歡還談不上,正要放下手裡那塊剛才掌櫃的遞給
她的碧玉滕花玉珮,就見橫空一隻小手伸過來一把奪走了
她來不及放下的玉珮,由於對方使勁過猛,
那玉珮上結的繩扣將她虎口處刮的生疼。

遺玉皺眉扭過頭去,就見身旁不知何時站了一個比自己
略矮兩寸的小姑娘,一身精美的羅裙,
項頸上掛了一隻金光閃閃的串珍珠項圈,
看年歲倒是同自己差不多,一張小臉很白淨,
只是眉眼間瞥向自己那蔑視和不屑的神色卻讓她不喜。

遺玉只是看了她兩眼便揉著發疼的虎口轉向一旁的盧氏,
剛要去挽著她離開,卻發現她正臉色蒼白地盯著自己身後,
遺玉眉頭再皺,還沒扭過頭去,就聽見一道柔柔的女子聲音
響起。

「舞兒,你怎麼跑來這裡了?」

遺玉轉身便看到沁寶齋門口正有一個衣著華美的婦人
由兩個丫鬟模樣的小姑娘攙扶著走進來,
這婦人頭頂盤著華麗的拋家髻,面上是長安城最流行的
貴婦妝容,身形也是這陣子正走俏的窈窕,觀其貌,
僅有三十來歲的年紀。

劉掌櫃正因為自己介紹了半天,盧氏母女卻不買而隱隱著惱,
這會兒見到那奪了遺玉手中玉珮的小姑娘和門口走進的婦人
卻是一張老臉快要笑出花來,也顧不上理會仍站在櫃檯前面
的盧氏母女,就快步繞了出去迎上來人。

遺玉忽覺腕間一緊,疑惑地看向突然抓住自己的盧氏,
卻被她垂著頭直接拉出了這間店舖,出了店門更是扯著她
越走越快,直到離那沁寶齋的鋪子足足有二十來丈遠,
盧氏才漸漸緩了步子。

遺玉這才察覺到盧氏渾身的緊繃,擔心地反挽住她的手臂,
輕喚道,「娘?」

盧氏並不答話,只顧低著頭走路,過了一會兒方才抬頭
對她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沒事,突然有些胸悶而已,
那店裡有股子怪味。」盧氏自己都不知道,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色有多麼蒼白,
下唇上也儘是被狠狠咬過的牙印子。

遺玉心頭一緊,強忍住到喉的疑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到,
「難怪我也有些不舒服,原是那店裡有怪味,
娘,那咱們別逛了,回去吧?」

盧氏點頭應了,兩人遂朝馬車停靠的地方走去,
中途她在遺玉自說自話的時候,面色複雜地回頭看了一眼遠處,
並沒有注意到此時遺玉悄悄看向她時同樣複雜的面色。

就在母女倆快步離開後沒多久,那個衣著華美的婦人卻
坐在了沁寶齋雅間裡面,手中把玩著劉掌櫃恭敬送上的小匣子
中精美的翡翠珠串,口中輕聲自語道:

「真像啊可是她已經................
對,肯定不是她。


小滿喜歡他

母女倆回到家後,小滿已經做好了晚飯,
這小丫頭本身並不多擅廚藝,只是來了盧家以後,
才開始認真學習做菜,在盧氏和她舅媽黃氏的指點下,
幾個月下來做出的那些飯菜倒也拿得出手,
遺玉喜歡的就是她這股子認真勁兒,
要做什麼就一股腦地鑽進去,天份固然重要,
可後天不努力,再有天份的人也是白搭。

吃飯時候,盧氏還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只扒拉著米飯,
連口菜都不夾,遺玉知她心中有事,自己又不好挑破,
只能一邊吃飯一邊顧著往她碗裡添菜。

等到吃完飯,小滿便搶著收拾了桌子,
在遺玉繞到後院廚房泡茶的時候,小丫頭一磨二蹭地挨到
遺玉邊上,小心翼翼地問她,「小姐,我今兒做飯
是不是跑味兒了?我看夫人好像不大喜歡。」

遺玉好笑地看她一眼,明明比自己還大上兩歲,
跟她說話時候卻總像自己才是大的那個一樣,
「沒有,晚上的菜挺好吃的,娘是晌午吃的多了,
所以現在沒胃口罷了。」

小滿聽她這麼說才松了一口氣,但是依然是挨著她站著,
腳底在地面上蹭來蹭去的,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樣,
可是直到火上燒著的水都隱隱冒了煙也不見她說話。

遺玉看她這態度,便知道是有事要求自己,若是自己不問,
她又是決計不會開口的,只能輕嘆一聲,問道:「還有事?」

小滿這才吱吱唔唔地問道:「小姐,你前個說這幾日
要去閒容別院,什、什麼時候去呀?」

遺玉一愣,前幾日她是有同盧氏商量著要去閒容別院一躺,
自母女倆搬了出來自立門戶,每隔幾個月總要親手
做些東西送去,托那裡的李管家代為轉交,說來也是巧了,
聽說常公子這兩年多也回過幾次閒容別院,
可是遺玉母女卻是一次也沒見到正主。

只是小滿如此關心她們什麼時候到那裡去卻是為什麼?
好像自小滿來了她家,也同她們一起到那別院裡去過一次,
那裡有什麼東西招了她的眼了?

遺玉有些納悶地看著她,半天才答道:
「我和娘是繡了些物件要送去,只是這兩日一直有事沒能
抽出空來,怎麼,你有事要往那去?」

閒容別院在這龍泉鎮上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
它不比鎮長家在鎮中有威望,也不比徐府在這鎮上蠻橫,
可是卻從沒人惹到它頭上,那裡也從不招待外客,
遺玉好幾次都見到有人想要拜訪,卻被攔在外面不讓進去的。

小滿本就不是個好事地丫頭。如此模樣只能說是真地
有事要到別院去。

被她這麼一問。小滿臉色頓時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
「沒、沒啊。我、我就問問,小姐。你、你可別瞎想啊!
我、我可沒想去找誰!」

遺玉秀眉一揚,暗道還真有這不打自招的,也不插話,
直直看著小滿。自等她說下去。

被遺玉地目光盯得愈發窘迫的小滿,腦袋一熱,
又繼續「解釋」起來,「我、我真沒想去那裡,
真、真沒想去找李大哥!」

「噗哧」一聲。遺玉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饒是她心頭還因盧氏的失常壓著一塊石頭,
還是被這丫頭給逗樂了。

終於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的小滿連忙一把摀住自己的小嘴,
神色哀怨地看著遺玉。

遺玉邊笑邊拿她打趣,「哦?李大哥啊?那閒容別院裡,
好像也只有一個姓李的大哥,不知道你找的是不是那個?
哈哈」

「小姐!你太壞了!」小滿輕跺了一下小腳,
捂著臉轉身就要跑開,遺玉這才忙伸手拉了她。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咱們明兒就去還不行麼?」
遺玉一邊哄著惱羞成怒的小丫頭,心裡卻在想著:
那個臉黑的像是從硯台裡爬出來的李樂,竟然也有人會看上。

小滿這才十四歲啊,都知道喜歡人了,再看看她,
兩輩子加起來也快三十了,連個男人的手都還沒拉過,
太丟人了。

逗歸逗,但詳細情況還是要問一問的,
雖然這個時代十四歲的小姑娘已經可以談婚論嫁了,
男女大防也並不嚴重,只要雙方看對了眼,
隨時可以請了人去說媒。可若小滿只是剃頭擔子一頭熱,
那就有點危險了,李樂雖然只是個下人,
可人家親爹是正兒八經的大管家,
他能看上天真可愛卻甚無家境的小滿麼?

想到這裡,遺玉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
將燒開的水端下,又將火熄滅,顧不上泡茶,
就一手拉著仍面帶余紅的小滿在廚房的小凳子上坐下。

「小滿,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那個李樂?」
遺玉問話很直白,小滿扭捏了半天,才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是怎麼同他認識的?能跟我說說麼?」
雖然知道自己這樣做有干涉小滿私人感情的嫌疑,
但她實在擔心一個處理不好,這個小丫頭就會受傷害。

小滿跟在遺玉身邊也有幾個月,對她自然很是信服的,
也從沒把遺玉比自己小那兩歲看在眼裡,
人前人後雖總是小姐小姐地叫著,
心裡卻是把她當成能說心裡話的好姐妹看的。
被她這樣問起,便老老實實地忍住害臊,
將自己和李樂的事情同遺玉講了一遍。

原來小滿在來盧家之前就已經認識了李樂,
那時還是去年她舅舅齊伍摔斷腿後,正趕上地裡收成,
黃氏在家照顧齊伍,小滿便一個人到地裡去掰玉米,
小小的姑娘能幹多少活,齊伍向來對她很好,
雖她是個雙親早亡的孤兒,卻也沒吃過什麼苦,
咬牙幹了一個上午,要回家時候卻連玉米筐都背不動,
只能走走停停,恰好在田間遇上了監工回來的李樂,
順路就幫她把東西背回了家。

第二天兩人又在田壟上見著,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起來,
李樂只比小滿大上兩歲,小滿對熱心又聰明的李樂
很快便產生了感情,李樂也很喜歡這個老實又樂觀的小姑娘。
兩人對自己的感情都沒有隱藏,如此說來,
卻是兩情相悅的了。

只是自打過了年,李樂就不經常出來了,
小滿也進不去閒容別院,就上次跟著盧氏母女去的時候,
還是遠遠見著了李樂一面,卻沒能說上半句話。

聽小滿講完,遺玉心中已隱隱有了底,面上也帶了幾分嚴肅,
「小滿,你們兩個這樣,你舅舅知道麼?李樂他爹知道麼?」

小滿扭捏道,「我沒敢告訴舅舅,不過李大哥說了,
他在李大伯跟前提過我。」

提過?遺玉眉頭一挑,心中隱隱有些不悅,
「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興許是心裡的秘密已經講了出來,小滿臉上也沒了羞紅,
老實地回答道,「就是剛過完年那幾天,」說道這裡,
小滿的眼神黯了黯,「可是打那以後,
我都將近四個月沒好好同他說過一句話了。」

遺玉心中冷笑一聲,已將事情猜了個九成,
只剩下對那李樂的態度還不清楚而已,
看著小滿因為思念而揪起來的小臉,
她腦中思考著明日到閒容別院後,
該如何探一探那李樂的態度。



被惦記了
昨晚遺玉就同盧氏說定了到閒容別院拜訪的事情,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遺玉見她娘的面色不大好,
便提出自己一個人過去,盧氏沒多猶豫就答應了。

於是一大早,遺玉就帶上前陣子母女倆精心繡制的荷囊紗衣
等物,領著小滿上閒容別院去了。

到了別院門口,依然是緊閉的大門,小滿上前將門拍了幾下,
不大一會兒就有小廝來應門,見到門外的遺玉,
笑著將她們請了進去。

閒容別院裡依然是那副規規矩矩卻又清靜幽雅的模樣,
小廝領著她們一路去了東側待客的花廳,待遺玉坐下後,
才一溜小跑去找李管家。

遺玉坐在紅木椅子上,輕輕摩擦著木料上等的扶手,
以前她是不懂這些,可在長安城奔波了幾個月,
這好壞物件也知曉了一二。做家具的木材——
花梨木、酸枝木、紫檀木,
它們不同程度地呈現出黃紅色或紫紅色,被通稱為紅木,
而家具裡最上等的就要屬這些不同種類但花紋美觀的紅木了。

過了不大一會兒,遺玉沒等到李管家,
卻見李樂從花廳外面興沖沖地跑了進來。

她抬眼看著進門就直直衝到小滿跟前的李樂,
只覺得兩個月沒見,他的臉更黑了。

「小滿!」

「李大哥!」

看著雖沒身體接觸,但視線卻早已粘在對方身上的兩人,
遺玉深感自己就這樣被這對小情人給忽略了。
不過看他們這模樣,情況倒是比自己想像中要好,
起碼李樂的眼神做不了假,他是真心喜歡小滿的。

「小滿,你最近還好麼,有沒有被人欺負?」遺玉挑眉,
瞧他這話說的,小滿現在住在她家,能被誰欺負了去,
這不是拐著彎地質疑自家待小滿不好麼。

「沒有,夫人和小姐對我都可好了!」遺玉笑笑,
心道這小丫頭倒是實話實說。

「是嗎?可是我看你都瘦了,你不知道。自打我知道
你給人當了丫鬟。就整日地擔心你會吃苦」遺玉今天才發現,
這李樂不但臉長地黑,說話也挺欠抽地。
她這麼大一活人在這裡坐著。他還敢編排她家的不是。

看著在李樂止不住地「關心問候」下。
臉上紅光愈發晃眼地小滿。遺玉終於重重咳了兩聲。
提醒他們注意還有自己這個「外人」在。

兩人遂如同被驚到地兔子一樣分別向後退了一步。
遺玉拿眼神將他倆渾身掃了一遍。才衝著李樂笑著問道。
「李樂哥,李管家不在麼?」

「我爹剛出門沒多久。」李樂雖比遺玉大上四、五歲。
但在他爹的提醒下。並沒把眼前這位「盧家小姐」
當成是一個小丫頭對待。

聽李樂這樣回答,遺玉先是點點頭,而後直接問道,
「李管家是不是不同意你們的事兒?」

這麼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將兩個當事人都說愣在那裡,
小滿臉上已經失了剛才的紅潤,
李樂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話既問出口,遺玉自覺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
將帶來的東西規整在一旁的茶案上,便起身道:
「既然李管家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小滿,
你留下好好同他說個清楚吧,中午別誤了回家吃飯。」

說完遺玉便轉身走出了花廳,不再看兩人的反映。
她昨晚也曾想過對李樂旁敲側擊一番,
不過今日見了兩人這副親熱模樣,又覺得沒有必要了,
與其她那麼橫插一槓子,倒不如直接把問題擺在他們面前,
好讓他們自己想想清楚。

出了閒容別院,遺玉慢慢地朝自家走去,
暫且放下了小滿的事情,她又開始擔心起盧氏來,
因此直到走到家門口,也沒察覺到街上行人打量她的眼神。

在這個娛樂活動嚴重貧乏的時代,信息可以不流通,
可八卦的流竄速度卻是絕對迅猛的,
母女倆在龍泉鎮住了三年,也就年前因為賺了點小錢
而略為人所知,可自打前日三姑上門鬧了那一場,
短短兩日,鎮上卻是很少有人不知道鎮中有個盧家了。

當天看熱鬧的人把遺玉和盧氏的幾段話學了出去,
因此鎮上許多人都知道了盧家小姐是聰明伶俐又模樣嬌俏的,盧氏雖是個寡婦但卻是個知書達禮、性子和善的,
加上她們家得了幾千兩銀子的事情被捅了出去,
不少有心人就開始打聽起盧家的事情來。

那些人經過一番打聽,更是興奮,
只道盧家竟是三年前從閒容別院裡搬出來的,
似乎和那高宅大院有什麼「親戚關係」。
盧家另有兩個模樣俊俏的兒子,
一個還是在長安城的國子學裡唸書的,
兩個小夥子都已過了十六歲,連門親都不曾說過,
這可激動壞了某些家中有女待嫁的人家。

就在盧氏母女毫無察覺的時候,
個別心思活發的已經有了動作。

遺玉回到家中,盧氏正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曬太陽,
見她回來就笑著問了幾句。

遺玉看她雖眼中仍有紅絲,可精神卻比早起要強上許多,
本來擔憂的心也就緩了下來,暗道她娘並不是想不通,
只是一時緩不過來勁兒罷了。

因得到了小滿的允許,所以遺玉也沒把她的事瞞著盧氏,
簡單講了之後,盧氏只提醒她不要過多參合,
便沒再多說什麼。

遺玉又去給盧氏泡了一壺茶,才得了功夫照顧後院的花圃。
她們現如今住的院子比起在閒容別院時候的悠院
還要大上一些,雖院中少了那精緻的涼亭,
花圃卻是專門出錢請人修整的,
裡面種的東西多是從以前租的小院子中可憐巴巴的小花圃
裡移出來的。

盧俊在家的時候,遺玉有空就拉他一起到鎮南山下的野林子
裡轉悠,竟也讓她找到幾株好東西來,
皮如碧玉的蘆薈比起她在靠山村時種的個頭大些、
細長如杖的薯蕷可以煮粥喝又能悶熟了沾糖吃,
最稀罕還是去年她意外發現的草莓。

換了新家,遺玉在新花圃裡面專門隔出一小塊地方將
已經結了半果的草莓給移了進去,經過幾個月的生長,
結過兩次果的草莓蔓延出許多細長的藤蔓。
因為她的「特殊」照顧,每隔三個月,
家人總能吃上一次新鮮的草莓。

昨日盧智還提醒她,下次去長安的時候多帶些薄荷草,
剛好草莓下個月也要熟,到時一起給他稍帶了。

臨近午飯時候,小滿才回來,見到遺玉在廚房裡做飯
連忙上來搶手,遺玉見她雖眼睛紅紅的但看起來心情卻不錯,
便讓開任她接手,自己則站在一旁低聲詢問她同李樂的事情。

結果出乎遺玉的意料,李管家不同意他們兩個在一起
倒是事實,可原因卻不像遺玉想的那樣是因為嫌貧愛富,
相反是覺得自己的兒子是簽了賣身契的,認為李樂同農戶
出身的小滿不相配,才將李樂禁足到現在,
不過李樂卻沒想過死心,一直在勸說他爹,
李管家看他態度堅定,最近也有所鬆動。

兩人上午已經商量好,小滿盡快把他倆的事情告訴她舅舅,
若是雙方家長都堅持不同意,他們也不死扛,
努力勸說就是了,畢竟他們之間的問題也僅是
長輩的執念罷了。

遺玉對他倆能夠如此冷靜地處理這件事很感意外,
卻十分贊同,給小滿鼓了鼓勁兒後,便暫不多問了。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

龐天沖下山(14) 戴家大少爺

 龐天沖從冷家玉石店出來,就開車直奔汴城最大的藥房,買了一大堆名貴的藥材,以及煉丹用的其他材料。 例如:人參、鹿茸、冬蟲夏草。 還有:丹砂、水銀、雄黃、砒霜等等。 他決定要煉製一些強身健體的丹藥備用,好給身邊的親人朋友治病或養病,甚至美容養顏。 同時,他也準備煉製一些毒丸,給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