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1日星期日

新唐遺玉之常公子初救(33)

第三十三章 夢醒時分

遺玉的舉動引來那車伕的側目,但車中所坐之人卻是毫無反應,只這麼一會兒功夫身後追趕她們三人的那群張家家丁已經近了,遺玉此時心急如焚,起初她看到身後追趕之人將近便恨不得地上能多出來一個窟窿來,好讓她們三個跳進去躲一躲,但窟窿沒找著卻看見那樹林裡突然鑽出的馬車,當時也不知是為何,容不得大腦多想身體已經朝這輛車跑去,待到她掙開盧氏孤身攔下馬車後,也只是下意識地向對方求助。

只因她內心隱隱有種預感,眼前這車伕同馬車內的人物,比起後面追趕她們的人要厲害許多,單是觀那車伕舉動便是不俗,沒有兩把刷子又怎敢在這深夜間趕路。

可第一次叩首之後,呼吸之間已經冷靜下來的遺玉,又發現自己的行為簡直是活生生的禍水東引,是極不厚道的,若車上之人是個心狠手辣的,自己想必已經招其怒氣,又何談求救,怕是落得個狼穴未脫又入虎口的下場。但她在攔下這馬車後卻已經是羽箭掛弦容不待發,只能將希望寄託在最不靠譜的運氣上,祈求老天爺讓對方能有些些的俠義心腸,於是才有了她第二次叩首請求這車內主人救援的行為。

這麼一串內心活動也只是幾息之間方在遺玉腦中竄過,當下她因劇烈運動而紅潤的臉龐又因後悔而摻雜了蒼白,畢竟是孩童身體,這麼大半夜的折騰下來已經是到了極限,聽到身後似在耳邊的人吼和狗叫聲,透過那車簾縫隙望著黑洞洞的車廂內,猛然迎上兩道幽暗的綠光,心頭一震下,她便失去了知覺。

遺玉恍惚中睜開了雙眼,只覺得兩邊太陽穴一陣刺痛,她坐直了身子,有些迷茫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對面是鋪滿了海報的發黃牆壁,兩張上下雙鋪的床位並立著,旁邊靠牆是一人高的破舊四合一衣櫃,她摸了摸身下洗的發白的草綠色床單,又在枕邊摞的高高的書堆裡拿了最上面的一本,看著封面上幾個楷體大字——大學語文,下面是小了兩號的字體——第三冊。

她突然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這是什麼意思?如果她還沒有因老年痴呆而癔症的話,這裡應該是她上大學時候住的學生宿舍,最便宜的八人間,一層一個廁所,一百六十個學生公用六個水龍頭的四號宿舍樓。

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再摸摸胳膊捏捏腿,穿上床邊的大紅色涼拖鞋,她走到對面床鋪上懸著的鏡子照了照:大眾化的臉型、大眾化的眼睛、大眾化的鼻子、大眾化的

再回身到自己床邊翻了翻那本厚厚的語文書,這本大二上半學期的教材上,前兩章用她的筆跡詳細標明了課堂筆記,後面卻只有預習時候的批註,顯然這學期的課程才剛剛開始。

遺玉輕嘆了一聲,在床邊坐下,腦子裡卻是無奈地想著,若不是她可以確定自己大學已經畢業,加上腦中在古代近五年生活的清晰記憶,她真的會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可現在算什麼,她在穿越了五年之久後,又稀里糊塗地重生回了大二的時候?

門外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音,等到她發現自己竟躲在了陽台上之後,才又無聲苦笑,自己這是躲什麼呢。那說話的幾個女生已經進了屋子,躲在陽台窗簾後的遺玉清楚地聽見了她們的談話聲。

「唉。遺玉真倒霉。這才改選了不到一個月。陳瑩已經第三次整她了,我看遺玉都熬了兩夜趕那個狗屁計劃書了。」聽到女生說起陳瑩的名字,遺玉的眼神黯了黯。腦中浮現出一張漂亮精緻卻又模糊的面容來。

「可不是嘛,又是敬老院又是孤兒院的。主意是她提的,可是具體安排卻全落到遺玉頭上,陳瑩太不厚道,老侯也真是的。聽說都幹了四五年地輔導員了。怎麼是非不分呢。連誰是幹活的誰是說嘴的都分不出來?」

「切,你知道什麼,陳瑩敢這麼做還不是因為老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唉。跟你們說件事兒,你們可得保密哈開學改選時候。咱們三個不是都投地遺玉票麼。後來我又問了隔壁雯雯還有男寢小李子他們。也都投的遺玉。這也有十七八票了。咱班總共三十五個人,就算其他我不熟地全把票扔給陳瑩。你們說。老侯唱票的時候遺玉也不該才六票啊!」

遺玉心中猛然一震,這件事情對她來說可謂是迎頭一記痛擊。學校大一以學生自薦為準,大二則又學生民主投票改選班幹部是一項硬規定,只是讓學生們通過大一時候的學習和交流確定以後三年地組織人員。只是大一時候地班長對以後畢業參加工作沒有任何幫助。大二改選後的班長。卻可以在畢業後得到學校幾份穩定地事業推薦。她清楚地記得在僅有她和陳瑩兩人的班長競選中,自己以六比二十九慘敗給對方,當時她驚訝之餘只覺得不解和委屈。認為是同學們對她的工作和學習不滿意,卻沒想到其中還有這番貓膩。

這說話的三個女生是遺玉一個宿舍的同學。大一時候遺玉當班長幾人關係還很好,可到了大二自己改選失敗後。下意識地對同班同學都迴避起來。幾人關係才慢慢轉淡。現在想想。起初周圍許多人對自己還是很友好的,可她那時卻被假像矇蔽了雙眼。只當成是大家對她不滿,所以愈發自我孤立起來。除了兩個體育課上認識的學姐外。竟是半個朋友也沒有。

「不是吧!老侯膽子也太肥了!這都敢!」

「噓!小聲點啊你,被人聽見了怎麼辦。」

「喂!你也太那個了,這麼大一事兒,你早該說了,遺玉多可憐啊,被老侯這麼整。」

「呸!人家當事人還不在乎呢,我知道這事兒當天晚上就給遺玉政治書裡夾了紙條,想和她談談,只要她願意,我和那邊幾個人都願意替她作證,告老侯個孫子去!可是,人遺玉根本當沒這回事兒,我能怎麼辦?許是人家怕得罪老侯,所以不願意出面呢。」

後來幾個女生的談話遺玉卻是沒心思聽了,劇烈的心跳聲和耳邊嗡嗡的耳鳴聲讓她忍不住扣緊了雙拳,政治書,她大學三年幫陳瑩做了那麼多事情,唯一一次得到她一聲「謝謝」,就是在她大二借了自己的政治課本又還回來的時候!若是她知道那本書裡竟然夾著對她無比重要的真相,她絕對不會在對方道謝時候回她一句「不客氣」!

事到如今才發現自己竟是這樣可笑,她倒希望自己現在聽見的看見的是場夢了,為什麼老天要對她開這樣的玩笑,讓她穿越了幾年又把她弄了回來,還讓她聽到了這樣的「實情」。

她現在只想回去,回到她娘身邊,還有兩個哥哥,她恨不得立刻見到他們,可是怎麼辦,她是不是回不去了?

遺玉心中一陣翻騰,耳邊卻突兀地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小黑,你怎麼幹事兒的!讓你查查她身體狀況,你把她弄這兒來幹什麼!要不是我過來看看,你還想把她塞回母體不成?」

她猛然回頭,卻只看見身後空蕩蕩的陽台欄杆,又聽見另一個委屈的聲音答道:「這不是空間軸出問題了麼,老白你別凶,我已經檢查完了,這就把她送回去。」

如果面前有鏡子,遺玉就會知道此時她的臉色有多麼的嚇人,這兩個聲音對她來說既熟悉又陌生,但那稱呼她卻是怎麼也忘不了,當時墜樓後帶著她的魂魄亂跑的,就是這兩個稱呼對方為「老白」和「小黑」的東西。

也顧不上屋裡人發現她的存在,情急之下遺玉就大喊了出來:「你們兩個!是你們把我弄到這裡的吧!你們出來!快出來!把我——」

「把我送回去!」一聲尖叫後,遺玉猛地坐直了身子,一雙眼睛瞪直了看著眼前,只見微光中盧氏正微微張著嘴吃驚地看著她,手持帕子的一隻手還頓在半空中。

遺玉見了她這張熟悉的面龐,忍不住鼻尖一酸,撲進盧氏懷中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氣味,「哇」地一聲便哭了出來,盧氏又被她嚇到,轉眼只當是這孩子先前受驚暈了過去,醒來覺得害怕才會如此,暗道自己這個平日老成的女兒也就哭起來還有個孩子模樣,不由眼神更加溫柔,一手回抱著她輕輕拍哄起來。

直到一旁靜坐的劉香香見遺玉哭了兩盞茶的功夫還勢頭不減,反而聲勢愈大起來,這才輕輕咳嗽了兩聲,溫言勸道:「小玉別害怕,咱們已經安全了,你若再哭下去,你娘怕是也要跟著落淚了。」

抽抽涕涕的遺玉聞言漸漸安靜下來,兩頰發燙地扭動著從盧氏懷裡鑽了出來,又注意到身下一陣異動夾雜著耳邊轆轆聲響,這才發現幾人此刻竟是身處在馬車廂內,她就著盧氏遞到面前的手帕胡亂抹了把臉,腦中數個念頭翻滾而過,扭頭看向了對面的陰影處。


三十四章 少年恩公

這馬車廂內很是寬敞,三面皆設有尺餘寬的軟鋪,遺玉靠在盧氏懷裡身旁坐的是劉香香,三人只居於車內一邊卻也不覺得擁擠。

車內兩側另有兩扇半尺寬窄的小窗,此時外頭天色已經隱隱見白,馬車又行地極快,因此雖車廂本來幽暗,但車外疾風時不時將那窗子上的小布簾掀起,車內也便有了幾許光亮。

遺玉扭頭看去,但見廂內另一側靜坐一人,隨著簾外光線躍入,一張清晰的面容映入她眼簾,那眉雖淡卻是密密入鬢,那眼雖闔卻是扇睫輕抖,那鼻雖勾卻是直垂高挺,那唇雖薄卻是潤澤盈盈。一頭黑髮整齊束起露出飽滿的額頭,結髮處扣的是一隻嬰拳雕紋墨玉髮冠,外著的是一件石青色雲紋錦織長袍,領口處鑲的是一圈細軟黑絨。

其面貌衣著皆是不凡,想必是誰家少年公子,只憑容色是同盧智一般年紀,卻五官偏執稚色淡淡,看身量與盧俊相近,卻體格較為瘦弱,此刻他正背脊直挺地閉目正坐。雖不見他睜眼,但觀其容查其色倒是不露半絲差錯,若不是呼吸間鼻翼微動,遺玉還真當這人是拿石膏刻出來的,這倒是她幾年來所見的第一個品貌皆不遜色兩位兄長的少年。

「小玉,這位是救了咱們的恩公,常公子。」盧氏理了理女兒凌亂的頭髮,輕輕說道。

遺玉自然是知道她們三個如今能安然坐在這裡,定是被對方所救,只是她剛醒來見到盧氏內心激動又加上夢中魂遊過去一事,此刻被盧氏提及,才向那少年公子正色道:「多謝恩公相救。」

對面少年卻依舊閉著一雙眼睛並不答話,但她還是眼尖地看見對方微微頷首的動作,遺玉向有好奇心,卻也嗅到對方身上生人勿進的氣味,不好繼續搭訕,又聽盧氏附在她耳邊輕輕解釋這常公子是不喜與人交談的,便就順了盧氏的話問起她暈倒之後的事情。

拇指輕輕摩擦食指,她認真聽著盧氏講述:遺玉那時情急暈倒之後,身後張家一眾家丁已經趕到跟前,個個手裡拿了鐵鍬木棒等物,帶著吠叫不斷的惡犬,將她們連同這馬車包圍起來,逼迫她們老實跟著他們回去,自認逃不過一劫的盧氏二人卻聽見那車伕跳了出來,轉瞬間便將十幾個魁梧家丁全部放倒在地,然後那車伕便替自家主子請了盧氏三人上車,又間或聽那車伕解釋,才知車內這位寡言少語的少年恩公姓常。

盧氏也不在乎對方冷淡態度,只在車伕打聽下大概講了一遍自己被那張鎮長逼迫之事,又言自己打算回一趟靠山村取了行李家當,那車伕詢問過常公子後,對方竟默許了送她們回去的行為,而遺玉也在暈倒了小半個時辰後便醒了過來。

此時他們一行正往靠山村盧家趕去,這馬車速度極快,盧氏也不怕自己回家取了行李之物時會被得知她們逃跑的張家人捷足先登,果然隨著馬車速度逐漸減慢,盧氏掀起一角窗簾子看了外面景色,已是到了村外。

馬車駛進了村子,由於天色猶未全亮,這個幾日也沒什麼要緊農活需要早起去做,村內並無一家起床,省了他們不少麻煩。

盧氏下了車才有些慌張地進了院子,又見家門雖外面緊閉實則一推即開。更是苦著臉進屋四下查看,奇怪地是卻沒有發現少了什麼東西,就連那擱在床上放了銀錢地背囊也尚在。她鬆了一口氣後便同劉香香一起在裡屋精簡起行李。反支了遺玉在外面——待客。

「嗯公。您渴麼?」

「」

「嗯公,您餓麼?」

「」

「嗯公,您冷麼?」

「」

遺玉神色略帶怪異地看著眼前坐在蓆子上的閉目之人,對其救助她們的行為她是感激無比的,那時確實是驚險無比,若是沒有眼前這人同那個車伕,想必她們三人被抓回去肯定都沒什麼好下場,她也打定了主意日後必定報答其恩情。

剛幾人下車進來時,她見到這常公子閉著眼睛被車伕扶了下來還當對方是個盲人,好在那車伕解釋到自家主子只是眼睛受傷不能見光而已,及時讓遺玉收回了尚未散發出的同情心。

可起初他跟了進來遺玉還當對方有什麼交待,但她問了那麼多句,卻愣是沒得到一句回話,若是下車後沒看到那車伕將耳朵湊到他跟前聽他吩咐,自己還真當對方是個啞巴了。

不是盲人卻無法睜眼,不是啞巴卻一語不發,不是聾子卻毫無反應,雖然這麼想眼前這位少年恩公有些過分,但遺玉還是將眼前這人規劃到自閉怪人一類去了。

得不到對方回應,遺玉也便不再多問,只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盯著他眼下一片淡淡青色,腦子卻開始跑神,一會兒想到夢中魂遊的事情,一會兒想到昨夜的驚險刺激,一會兒又想到自己死時見到的那對黑白兄弟。

好在盧氏同劉香香手腳極快,把不大用到的東西都留下,將行李精簡到三個包裹。

盧氏出來時候就看見自己閨女正極其不禮貌地盯著那位少年恩公發呆,忙輕咳了一聲,把遺玉喚回了神,又對那常公子道:「多謝恩公搭救之恩,還請留了姓名,好讓二娘日後有機會報答恩公救命之恩。」

盧氏並沒有因對方只是個弱冠少年而自恃年長,十分誠懇的對著那常公子拜了一拜,遺玉見狀也連忙站到她娘另一側,同劉香香一起對他拜下。

常公子也不攔,生受了她們一拜之後卻不答話,盧氏又道:「若是恩公不方便留下姓名,二娘也必會每年到寺中為恩公上香祈福,願恩公萬事安泰。」

常公子微微點頭後,盧氏才又露出笑容,道:「不知恩公是要去哪裡,想必已被我們耽誤了不少行程,現下我已整理好行囊,家中也有牛車可供遠足,恩公若有要事就不必繼續逗留,還請上路罷。」

盧氏所想卻是,這少年恩公送了她們回來又非等她們收好行李,分明是擔心張家那幫人再來蕁麻煩,可她們現在只等上路便可擺脫張家桎梏,卻是不需要再耽誤對方時間的。

卻不想那常公子竟然輕輕搖頭,在遺玉的驚訝之下更是開口說道:「一起走。」

遺玉是第一次聽見這少年恩公的聲音,這個年歲已經開始變聲的少年,並沒有因為聲調嘶啞而折磨人耳,相反卻因刻意放低了聲音而顯得異常穩重,更讓遺玉驚訝的是,雖然只有三個字,她還是聽出了對方所說竟然是普通話!

她很好奇究竟是哪裡人士會講普通話,可遺玉更疑惑他話裡的意思,什麼叫一起走,他們自己不是在趕路麼,又知道她們要去哪裡麼,若不順路何談一起走,若是順路,又怎麼一起走,牛車跟著馬車走,還是馬車等著牛車走。

大概也猜出幾人心中不解,常公子轉身對著門口,語氣不變低聲道:「阿生。」

那車伕也不知道生的什麼耳朵,他這般低沉的聲音都能聽見,只眨眼間便從院外馬車上跳下衝了進來,站定在自己主子跟前,就見他指著遺玉三人又說了一遍:「一起走。」

那名喚阿生的車伕立即神會,轉身對盧氏和善道:「夫人,你們離開後是要去往何處?」

盧氏雖疑惑不解,還是誠實答道:「是要走關內道,到長安附近去。」

阿生又笑道:「這可巧了,我們主子也是要到長安城去,正好一路護送了你們,夫人若是收拾好了,咱們就上車罷。」

盧氏這才明白對方竟是要她們一同乘了馬車離開,忙搖頭道:「這可使不得,已經麻煩二位了,又怎敢再添亂?」

阿生聽她拒絕,便收了笑容正色對盧氏說:「夫人,您可當此去一路是容易的麼,雖現今是太平盛世,但那人口販子與劫道者卻是不少,你們三個女人家想要跨州越縣實在不安全,不若同我們一起,好歹我也是個懂武的,路上咱們也好有個照應。」

遺玉強忍臉上的怪異聽完這阿生用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勸告她娘,心中也覺得同他們一起走是為上策。

盧氏在聽阿生提到人口販子與劫道者幾字時,神色已有變,恍然又憶起自己是如何一路顛簸帶著孩子來到此地的,只是片刻猶豫後,便對那常公子深深一拜,道:「煩勞恩公。」

起身又對那阿生一拜,再道:「煩勞壯士。」身後遺玉和劉香香也都照拜了兩下,主僕二人坦然受了。

既是一起上路,盧氏便也不再慌張,在那阿生的建議下又多帶了一些東西,置放在馬車軟鋪下的暗廂內,幾人便乘上馬車離開了靠山村,朝關內駛去。

從窗口看著車外逐漸模糊的靠山村,不管車上這三個女子此時是何等心情,在這小村鎮這些年的生活,卻是何時都不能忘懷的。


第三十五章 放手過去

一行人離開靠山村後,遺玉雖困卻怕一睡又不知去了哪裡,便強忍了睡意打起窗簾看著外面一縱而過的景色,想著自己在暈倒期間的事情,那般真實倒不似夢境,說是魂遊還差不多,尤其是又聽見那對黑白兄弟的談話聲,更是讓她幾近確定自己暈倒之後的確是跑了一趟過去,又無意聽見了一些當年的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若說起初是驚訝和憤怒,那冷靜下來後就是後悔和反省了,在這個時代做了五年有娘愛有哥疼的小女孩兒,她的性子已經不如從前那般孤僻了,現在再去回首往事,卻是後悔自己那時的一意孤行,說到底都是自卑惹的禍,穿越前就算她心理再健康,性格再堅韌,卻始終是個自卑的女孩子。

儘管她因為很多事情而自豪,因為勤奮、因為執著、因為冷靜、因為坦率,但她也因為很多事情而自卑,因為記性差、因為長相普通、因為孤兒的身份。她也沒有在從小不斷受欺負的過程中,學會用尖銳武裝自己,反而習慣了能忍則忍,自卑和忍耐,導致了她生活中很多事情的變化,包括她被輔導員和陳瑩欺壓的事情,全都是因為自己不相信自己的人格和能力,不會想到去當面質疑別人的選擇和決定。

可是現在,她因為意外的穿越得到了重新開始的機會,自己的忍耐和自卑在現在看來好像一場笑話,兩世為人已經看開了許多事情,彷彿她本就該是現在這樣的性情,依舊勤奮卻知道偷閒,依舊執著卻懂得放棄,依舊冷靜卻不失活潑,依舊坦率卻不失狡黠,而她現在這種性情,並不只因為她頭腦變得聰明,不只因為她不再大眾的長相,也不只因為她有了親人,不單單因為得到了的這些,更因為她失去了那壓抑著她的沉重包袱。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自以為想不通的事情,時過境遷,換一個角度去看待往事,自然會看開,既然看開就不會再去執著過去的事情。

想通以後的遺玉心情立刻放鬆起來,又瞄到劉香香已經忍不住靠著盧氏睡倒,她也逐漸難以支撐,迷迷糊糊就趟在盧氏懷裡也睡了過去。

這拉車的兩匹馬很是不同凡響,就算多了這三個女人和一些行李,依舊一路奔馳,待到遺玉再次醒來,已是天明大白時候,這馬車少說也駛出二百里之外,據阿生所講現在已經是過了青陽縣所屬的漢州轄區,進入冉州地界。

遺玉醒來之後對自己睡著的行為先是一陣後怕,但好在沒有再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也就漸漸放鬆了心情,再次掀起簾子看了外面。

因避免顛簸,所以他們走的是路面平緩的劍南官道,進了冉州不久就遇見了收取關費的關卡,按人數不論年齡是每人需交十文的,盧氏搶在阿生前面鑽出馬車,將五人的過路費交給了這路口處的官差,回到車內後又向一臉疑惑的遺玉解釋了這各州之間來回通行需要繳納路費的朝廷規定。

她們三人依舊是靠著廂內一側坐了,而另一邊的常公子在遺玉睡了一覺醒來之後還是維持著那副坐姿一動不動,看的遺玉都替他有些累了,幾次想要開口詢問,但一見那一成不變的表情又想起在盧家時對方的「裝聾作啞」,忍了忍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她不知道的卻是,自己熟睡那會兒,盧氏已經勸過這常公子稍作休息,卻被對方微微搖頭拒絕了。

又前行了數十里之後,遺玉忍不住胃中抗議,趴在盧氏耳邊小聲告訴她自己餓了,盧氏只好拿了先前帶出的清水給她先充充數,又細聲告訴遺玉自己也餓了,但是讓她忍上一忍。

遺玉剛喝了兩口水。馬車卻突然逐漸減慢速度停了下來,阿生掀起了一角車簾。將半個腦袋探進來。對著常公子低聲問道:「公子。我記得前面倒是有個小鎮。不如咱們在那裡歇息一下。順便喂餵馬?」

那常公子微微點頭後,阿生才扭頭對盧氏幾人說道:「夫人。再走一刻不到便是一個小鎮。介時咱們用過飯休息小半時辰再上路。也可?」

盧氏當然點頭稱好,遺玉在阿生退出去後。眼帶疑惑地偷瞄了常公子一眼。剛才她喝水時餘光卻是分明見到了那常公子食指微扣輕輕敲了兩下身側車廂。之後阿生才停了車。

這少年恩公大人難不成是聽見她同盧氏地細語。才——遺玉又嚥了一口水,在心裡點點頭。這樣的可能性很大啊。於是這位常公子恩公大人在遺玉心裡地高度也從一個裝聾作啞地自閉怪人。升級到裝聾作啞小體貼的自閉怪人。

這個小鎮不比張鎮規模大多少,但是阿生帶他們去的這間食館環境卻還不錯,進門左手邊便是一張木質櫃檯,幾排矮桌整齊地擺放在堂內各處,桌面上各擺了一隻竹製箸筒,三兩客人結伴坐在軟席的墊子上,又有一店小二在裡來回穿梭,聽見掌櫃喊叫才見他們幾個進來,忙上前迎了。

幾人挑了牆角一處能看見外頭情形的地方坐下,阿生便詢問起盧氏吃些什麼,因飢渴交加,盧氏只要了三碗熱湯麵,阿生便同她一樣要了兩份面條,指著店外馬車吩咐小二將馬喂了,又悄悄背著盧氏塞給小二幾個大錢。

這食館效率也佳,不到一刻,五碗熱氣騰騰的湯麵條已經送上。

遺玉坐在盧氏身邊,態度無比認真地吃著眼前碗中的熱面,因飢餓叫囂了個把時辰的胃終於得到解放,也不在意這面中味道淡淡,越吃越快,待她西里呼嚕地將這碗麵連湯帶汁喝了個底朝天后,才聽到盧氏善意的低聲詢問。

「嗯公,怎麼不吃一些,是不餓還是不合胃口。」

問完見那常公子並不答話,輕嘆一聲才又扭頭對遺玉一臉不讚同地說道:「怎麼吃這麼些,別再積了食。」

她話一落,本來還靜靜吃麵的劉香香和阿生都停下了動作,去看遺玉。

被他人視線掃瞄到的遺玉,這才發現對面靜坐的恩公大人卻是一箸未動,又看看劉香香吃了一半的麵碗和盧氏沒動幾下的麵碗,以及阿生尚餘一些湯底的麵碗,眨眨眼睛又看了看自己跟前的麵碗,不由覺得就連恩公大人那碗麵上飄著的兩根菜葉子都像是在嘲笑她碗底的乾淨無比。

雖然遺玉的臉皮算是厚的,但畢竟還沒達到二皮臉的高度,這個時候也是有些尷尬了,人家恩公都沒吃一口呢,自己倒好,就差沒把碗再舔舔了。

遺玉深感自己因精神鬆懈做出了這樣失體的事情是應該反省的,於是對盧氏歉意一笑之後便想打算好好反省一下,只是她腦袋剛垂下來,就看見了一隻碗出現在她視野,準備來說是一隻盛著面的碗出現在她視野,更準確一點說是一隻手端著一隻盛著面的碗出現在她面前。

遺玉看著那根帶了碧玉扳指的拇指緩緩鬆開碗沿,連帶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一起離開她的視線,這才抬起了小腦袋,有些糾結的看著對面的常公子恩公大人。

這是什麼意思,是他不想吃卻怕浪費糧食,又看她比較能吃所以要她解決這碗麵麼,可是自己這小肚子實在是塞不下兩大碗麵條呀。

糾結了一下,遺玉實在想不出別的解釋,只能小小聲地向對方說道:「嗯公,我吃不下去了,已經飽了。」

被恩常公子的行為驚訝到的顯然不止她一個人,阿生算是反應快的,回過神後連忙將遺玉面前多出來的那碗麵條端到自己跟前,乾笑兩聲道:「哈哈,我正不夠吃,你卻吃飽了。」

又對常公子道:「公子,這碗麵賞了我罷,我可是餓壞了。」

那常公子卻不答話,嘴皮子都不帶掀一下的,任由阿生自說自話了半天將那碗麵條吃淨。

盧氏則輕咳一聲後又開始小聲訓斥遺玉道:「飯要七成飽,娘和你說多少次了,你吃不下便是已到十成,吃的太飽就會積食,咱們正趕著路,你若半道上鬧起肚子來,去哪給你找大夫,若是」

遺玉聽著盧氏在耳邊小聲轟炸,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罪魁禍首的恩公大人,她的肚子好像真的有點不舒服了,胃裡咕嚕咕嚕翻騰著,一股噁心之感讓她不顧盧氏尚在說話,連將手伸進懷裡摸索著掏出一個半掌大的荷囊來,拉開繩扣湊到鼻子下面使勁兒嗅了嗅,這才好些。

這個紅底荷囊上僅在角落處繡著幾朵指甲蓋大小、嬌俏可愛的嫩黃迎春,卻是遺玉兩年前做的。因天冷屋裡燒了碳,雖然開著窗子但仍有股子味道,她便縫製了這個精緻小巧的袋子,將菜圃裡的薄荷葉子摘了擦淨放進去,淡淡的薄荷氣竟能夠維持好幾日,若是頭暈噁心時聞上一聞,也倒能緩解症狀。

今年開春後院中的薄荷已是摘完,多數給盧智帶走泡水喝,剩下一些便全都用來填這荷囊了,只是沒想到會突然遇見逼親之事,好在還有這麼一袋現成的被她收在身上。

盧氏看她動作,便是後悔自己講的嚴重了,又輕摟了她剛打算柔聲詢問,就聽桌面上突然傳來一聲突兀的人語。

「拿了什麼出來?」

遺玉聽見這低低語調,有些驚訝地抬頭看著對面的恩公大人,待反映過來他是問的自己,心道他鼻子倒是挺尖,嘴上卻老實答道:「是個荷囊。」

然後她就看見自己面前多了一隻紋路細密的手掌,盧氏比她反映快些,抽了她手中的荷囊輕輕放在了那隻手上後,遺玉看見了自從結識這位恩公以來他的第二個表情——皺眉。

常公子拿到那小小的荷囊後先是托到鼻下聞了聞,遺玉甚至看到他兩側鼻翼微微的抖動,然後——然後常公子就面無表情地將那荷囊揣自己懷裡了。
第三十七章 同時異地事

卻說二月十三日凌晨,遺玉三人搭了常公子的馬車離開靠山村一路向關內走去,雖中有停頓,但還是在暮色深濃前一路疾馳到了冉州懷安縣,投宿在了縣城內一家名叫福源的客棧。 

折騰了一天的幾人打算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卯時再繼續上路。

交付住宿費時,盧氏和阿生因為都堅持要出住宿費,在客棧櫃檯前面起了爭執,最後還是在常公子一記冷哼下,解決了問題——盧氏出飯錢,阿生交房費。

五人一起在客棧一樓用罷晚飯後,各自回了房間。因阿生堅持要同自家主子一間,盧氏便只要了兩間上房,上房內皆有兩張床鋪,這樣安排卻也不顯擁擠。

這房間裡也沒什麼值錢的擺設,僅僅桌椅床鋪俱全,懷安縣並不富裕,這家客棧已經算是條件好的。

用小二送來的熱水洗漱過後,雖然三人皆是疲憊,但還是偎上同一張床蓋了被子,商量起在路上不大方便講的事情。遺玉依在盧氏懷裡靠著床東一側,劉香香也蓋了條被子坐在她倆對面。

「可算是逃出來了。」盧氏輕噓一口氣道。

「是啊,那時候咱們從鎮上跑出來,後面追著那麼一大幫子人,我真當是要被抓回去了。」劉香香扯了扯蓋在身上的被子,衝著盧氏虛弱一笑,冷靜下來以後她還真是有些後怕。

她又道:「說起來,萬幸咱們遇上了好人,我看那常恩公雖不喜多言,心地到底是好的。」

盧氏聽她這麼說,先是點頭,後又搖頭道:「香香,我說句掏心話與你,咱們是要感謝恩公搭救之恩,可是我同小玉,卻要先感謝你的搭救之恩。」

她一邊說著,一邊探過身子拉了劉香香放在被面上的雙手,「若不是你帶了我們娘倆逃出去,怕這會兒我已經成了那勞什子的張夫人了。」

「嬸子——」劉香香一看盧氏表情,剛想要開口又被盧氏打斷。

「聽我說完。這事過去。我便不拿你當外人。打初七你兩個弟弟離開,這糟踐人地事情一出。反目成仇地我見了。落井下石地我見了。避不敢言地我也見了,若不是小玉在,我怕要被她們逼瘋不可。雖我是個寡婦,但是卻把這名節一事看地比命要重,若是沒有你幫忙。今日真在他們地威脅下從了那姓張地混蛋。待我等到你兩個弟弟回來。幫我報了這仇。我便、我便」

講到這裡。她已有些哽咽。剩下地話雖沒說出口。但遺玉和劉香香都已猜到,若是真因情勢所逼讓那群人得逞。盧氏肯定是不想活了。遺玉聽到這裡。原本因為順利逃脫變得平靜地心,又揪了起來。

這整件事,要說禍根,都在那王氏幾人身上。若不是她們從中作梗、故意陷害。盧家母女也不會落得個有苦難言、背井離鄉地下場,如此倉皇地逃走。恐怕是個人都難以嚥下這口氣,這仇這怨卻是已經銘記在她們心中。

遺玉那時剛從昏迷醒來以後,聽了盧氏地講述,就知道搭救她們三人地這一主一僕不同常人。那個車伕既然能夠幾下子就打暈十幾個身強體壯地家丁,肯定是個懂武地。比起學了幾年通俗拳腳的盧俊來說,恐怕還真是個入流高手。當她們回了靠山村拿行李時候,遺玉也是一忍再忍才沒出言請求恩人幫忙懲戒王氏惡婦。

畢竟是不相干的人,救了她們一次便可,沒的把仇怨都加在別人身上的道理,她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只能強嚥了心頭的恨意,隨著他們一道離開了靠山村。

盧智盧俊尚在長安待考,劉香香也孑然一身跟了她們逃出來,幾個弱女子確實不堪大任,當務之急是入關之後如何謀生度日,那些惡人暫且不提也罷,畢竟來日方長。

劉香香同遺玉一起安慰了黯然垂淚的盧氏,奈何平時行事乾脆的盧氏一哭起來卻是怎麼也止不住,於是劉香香只能說道:「嬸子,你這是何故,咱們現在可不是好好的麼,說句不怕你生氣的話,這也是託了你們母女的福,我才下了決心離開那鬼地方。我那兄弟不提也罷,自我娘去後,我便是一個人了,只想著湊合度日,苦淚都嚥下,表面無恙,心卻早如行尸走肉一般,可咱們見了面後我又聽了你們的勸,就想著同你們一起逃出來重新過日子,嬸子,這是小玉在這兒,有些事情我不大好講,想我原先好賴也是個農戶,這士、農、工、商,咱們農還排在工、商前頭,雖然日子窮點,但誰敢不把咱們當人看,可我自打被賣給了鄭立那殺千刀的」

盧氏聽她說到這裡,也漸漸止了哭聲,搖頭制止她道:「好香香,快別說了,嬸子都知道,這做奴婢的,遇到個好人家也就罷了,遇到個賴的,哪還當人看。你也別怕,等咱們到了關內,就在長安城附近找個小鄉鎮住下,再辦了田產改了戶籍,誰還知道你過去是做什麼的。香香,你若不嫌棄,我且認你做個乾女兒可好?」

盧氏這話並不是一時興起,她對劉香香存有感激之心,在經歷了王媒婆的陷害、王氏的羞辱、李小梅的栽贓後,能夠遇到劉香香,真的讓她一顆被人性凍傷的心又重新暖了起來,加之她又同情對方幾年不幸遭遇,難免起了憐愛之心,只想今後當成是親女兒一樣留在身邊。

劉香香聽了她的話,頓時淚下,慌忙點頭對盧氏說:「嬸子,您若不嫌棄我是個髒的,我就認了您做乾娘。」

盧氏紅著眼睛說:「說的什麼話,這人活在世上,又有幾個乾淨的,你卻是比許多都好的了,傻孩子,以後我會把你當親閨女一樣待的。」

兩人認了親後,便隔著被子摟在一起,哭作一團,倒把遺玉涼在一旁,若不是時機不對、氣氛太苦,此刻遺玉真想狠狠地翻個白眼:這倆人,不像是剛認了親的,反倒像是失散了十八年似的。

雖不想打斷她們,但見兩人哭個沒完,怕她們明日腫了眼睛、啞了嗓子,遺玉便張口在一旁說道:「娘,恭喜您白得了個閨女,我也多了個姐姐,只是你們倆不哭可好,這三更半夜的,旁人聽見這女人嗚嗚之聲,倒像是鬧了鬼的。」

盧氏聽她這麼一說,哪還哭的下去,當下就扭了頭,照著遺玉的小腦門就是一個爆栗,佯怒道:「你這孩子,愈發不知尊老。」

「哎呦!娘,您有了新閨女,就不要我這舊閨女了,這可是典型的喜新厭舊行為!」

盧氏一下子被她氣樂了,剛要再賞她一下,卻被劉香香攔下,「乾娘,小玉這是逗我們開心呢。」

遺玉忙往她新上任的姐姐身邊湊去,又扭頭對盧氏做了一個鬼臉,道:「娘,您還不如我姐聰明那。」

三人遂又玩鬧一陣,那股子憂傷氣氛也被吹散,好不容易靜下來,她們又商量了一些今後定居之事,才一齊睡下。

等到她們終於睡著,隔壁主僕二人才隱隱有了動靜。

阿生拎起室內紅木八仙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溫水,雙手捧了遞到正盤坐在床上一副閉目養神之態的常公子面前,恭聲道:「公子,阿生有話要問。」

常公子先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玲瓏、晶瑩剔透的寶頸玉瓶,從中倒出一粒玉米粒大小、遍體赤紅的渾圓藥丸在手心,又送到唇邊嚥下,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水將藥送入喉中,而後才對阿生微微點頭。

阿生便面帶猶疑地問道:「我不懂公子為何如此相助她們,只是救了性命便可,卻還要一路相送?」

常公子並沒有答話,將茶杯遞還,收好了玉瓶,又慢慢從懷中掏了一件東西出來遞給過去,阿生接過那東西,才驚訝地問道:「竟是為了這小小荷囊麼?」

常公子輕輕點頭後又搖了搖頭,阿生眼珠子一轉便想起了中午自家主子得了這荷囊後的舉動,於是就將這荷囊解開,撥動了兩下里面的碧綠葉子,然後湊到鼻子跟前嗅了嗅,皺眉道:「這味道有些古怪,清清涼涼的。」

常公子這才淡淡開了口,「這味道可緩解我身上藥痛。」他說這話時候,俊雅的少年面孔上,卻帶了一絲隱隱的不解。

阿生聽罷卻差點驚叫出聲,忙捂了自己嘴巴,幾吸之後方才鎮定,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這、這玩意兒您聞了以後,能止藥痛?」

常公子道:「我已大概試過,只是緩解,不能抑止,但也足夠入睡。」

阿生頓時喜上眉梢,一個勁兒地呵呵傻笑,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又道:「我說公子怎麼要我邀她們一同上路呢,當是公子五感超凡,竟是發現了這個,嘿嘿,既然您已經確定這東西管用,明天我就問了她們。」

常公子點了一下頭,便再不言語,伸手輕扯過阿生手上的荷囊,和衣躺倒在床上,又將輕託了香囊的那瑩潤手掌送到面前,聞著那淡淡的清涼味道,呼吸漸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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