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坤院的守門僕婦前來敲門。中午才收了白帖的棠落這會兒見了僕婦就想皺眉,生怕她再給自己帶來點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林姑娘,宿館後門有人找。」好在這回僕婦只是來傳個口信。
棠落將手中書卷放下,心裡疑惑這個時間會是誰來找她:「說是什麼人了麼?」
「沒說,是門房的人來傳的話。」
「嗯,我這就去。」
棠落起身理了理衣裳,又順手將桌上散落的書本歸置整齊,這才出了門。周雲本要跟上,被她擺手攔下了——不過是去後門見個人,用不著興師動眾。
出了坤院,暮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國子監各處廊下都點上了燈籠,昏黃的光暈一團一團地散開,將青石板路照得影影綽綽。棠落腳步不緊不慢,心裡卻在翻來覆去地猜——會是誰?這個時辰找來,總不會又是為了那張紅帖的事吧?
正想著,快到宿館門口時,卻見對面乾院方向也走過來一個人。那身影修長挺拔,步子不疾不徐,正是林智。棠落微微一怔,加快了兩步,待到近得看清彼此的面孔,兩人相視一眼,同時張口道:
「有人找你?」
問完皆是一愣。林智挑了挑眉,棠落也眨了眨眼,誰也沒料到會在這裡碰上對方。
「你也收到口信了?」棠落問。
林智點點頭,沒有多說,只是微微側了側身,示意她先走。棠落也不客氣,抬腳便往大門方向走去。兄妹倆一前一後,穿過最後一道月亮門,宿館的後門便在眼前了。
夜幕低垂,門頭上四盞燈籠已經點亮,橘紅色的光鋪了一地,將門前的青石台階照得清清楚楚。棠落一眼便看見了街對面停著的那輛馬車——青帷皂蓋,樣式樸素,可她認得那車簾上的暗紋,也認得車轅上坐著的那個車夫。
她的腳步頓時快了。
「娘!」
林智也看清了馬車邊上站著的人影,連忙跟了上去。兄妹二人一前一後穿過街道,幾步便到了跟前。
林二娘站在馬車旁,身上還穿著白日裡下地時的那件青布褙子,衣擺沾了些許泥土,鬢邊的碎髮被晚風吹得有些凌亂。她的眼眶微紅,卻笑著,伸手先是摸了摸棠落的頭,又拍了拍林智的肩膀,聲音有些發啞:「娘想你們了,就來看看。」
馬車邊上的人正是才從清溪鎮趕來的林二娘。將近半個月沒見面,她一邊應著一雙兒女,一邊伸手拉著兩人藉著不遠處的光亮上下打量了一番。
「娘找你們有事——棠兒,我瞧你怎麼瘦這麼多?」林二娘皺著眉頭,伸手摸著女兒的小臉。
棠落因十天前經歷了那場險境,連喝了兩日苦藥之後,幾日吃飯就有些食不知味。這會兒是在夜裡,看起來的確很是清瘦,不過這個中原委林二娘是半點也不知道的。
「娘,我都十幾日沒見您了,當然會瘦。看來得讓哥給您畫個像,女兒隨身帶著,也好過想您想得飯都吃不下去了。」棠落有些委屈地道,伸手摟著她娘的腰,把小臉埋在她胸前。對於林二娘,她從來是不吝嗇撒嬌耍賴的。
這話雖然誇張,可林二娘聽了卻舒坦,眉眼都是笑,一手輕輕在她背上輕撫,嘴裡卻打趣道:「合著你餓瘦了都是娘的錯。」
「可不是嗎。」
母女倆黏糊起來沒完,林智在一旁張了幾次嘴都沒找著插話的機會,於是輕咳了一聲打斷她們的親熱:「娘,是什麼事需得您這麼晚跑來一趟?」
林二娘臉上笑容一頓,又輕拍了兩下棠落的背把她推開,來回在兩人臉上一掃:「咱們上車說吧。」
「嗯。」
林智一手撩開車簾,伸出另一隻手打算先扶林二娘上去,餘光在車中一掃,雙目陡然眯起。這車廂不比往日清溪鎮上的馬車,很是寬敞,車中兩角各掛著一盞泛著黃光的吊燈,車裡坐了一個人——一個滿頭白髮的六旬老者。
「大哥?」棠落站在馬車一側,並沒看見車裡的動靜,見林智頓住不動,出聲喊道。
林二娘卻有些緊張地看著自己兒子的表情,見他一鬆手又把車簾放下,忙一把扯住他的手臂:「智兒,咱們先上車,好嗎?」
林智扭頭看著他娘夜色下有些模糊不清的臉,眼睛裡閃過一些莫名的情緒:「好。」他伸出手來再次將簾子掀開,然後扶著林二娘坐了進去。之後轉身對著正待張口詢問的棠落道:「上車再說。」
寬敞的車廂裡坐了四個人。棠落坐在林二娘身邊,耳邊聽著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眼睛時不時偷偷瞄一眼對面那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林仲卿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次,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
「娘,您還沒吃晚飯吧?」林智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廂裡有些凝滯的空氣。
林二娘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這才想起來自己從清溪鎮一路趕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棠落也覺得餓了——中午在百味軒吃得不多,下午又折騰了半天,這會兒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了。
「前面有家館子不錯。」林智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林仲卿,「乾淨,清靜。」
林仲卿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馬車在街邊停了下來。四個人下了車,一前一後走進了一家名叫「歸雲居」的小飯館。這個時辰客人不多,掌櫃的見他們進來,連忙迎了上來,領著他們在角落裡找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林智點了幾道菜——紅燒魚、清炒時蔬、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還有兩碟小菜。棠落在一旁聽著,悄悄瞥了林仲卿一眼,見他端端正正地坐著,雙手撐在拐杖上,眼睛卻一直看著林二娘,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菜陸續端了上來。林二娘先給棠落盛了一碗湯,又給林智夾了一筷子魚,最後猶豫了一下,也給林仲卿盛了一碗,輕輕放在他面前。
「爹,您也吃。」
林仲卿低頭看著那碗湯,眼眶微微泛紅,應了一聲,端起來喝了一口。
棠落扒著碗裡的飯,偷偷看了看林智。林智面無表情地吃著菜,既不跟林仲卿說話,也沒有表現出排斥,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吃著,像平時在家裡一樣。
「棠兒,多吃點。」林二娘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瘦成這樣,回去娘給你好好補補。」
棠落點點頭,乖乖地把菜吃了。
飯桌上沒有人提那些沉重的事。林二娘問了幾句學裡的功課,棠落揀能說的說了,林智時不時補充兩句。林仲卿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抬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角微微揚著,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在享受一頓普通的家宴。
直到飯快吃完了,林智才放下筷子,看著林仲卿,語氣不輕不重:「今晚您住哪兒?」
林仲卿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主動問這個。林二娘連忙道:「爹在京城有住處,咱們先送爹回去——」
「不用。」林仲卿擺了擺手,看著林智,聲音有些沙啞,「你們忙你們的,我有人接送。」
林智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棠落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她咬著筷子,偷偷又看了林仲卿一眼,正好對上老人的目光。他衝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像是怕嚇著她似的。
飯菜漸漸見了底,桌上的碗碟被撤了下去,換上了一壺熱茶。林仲卿端著茶杯,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開了口。
他把當年的事情從頭講起——從齊王勢大、太子勢孤,從蕭林兩家不得不做的那場戲,從那封斷絕書背後不得已的苦衷,從他離京南下招兵買馬,從得知女兒逃出蕭家後的悔恨與自責,從這十一年來大江南北不曾斷過的尋找。他的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像一條沉澱了多年的河,終於找到了可以流淌的方向。
廂房裡很安靜,只有茶壺裡偶爾冒出的咕嘟聲,和林仲卿略帶沙啞的嗓音。
棠落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林智坐在她對面,面無表情,眼睛卻一直盯著林仲卿,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辨別他說的話是真是假。林二娘坐在中間,手裡攥著帕子,時不時偷偷看兩個孩子一眼,又時不時看自己爹一眼,嘴唇動了動,卻始終沒有插話。
直到林仲卿講完,廂房裡安靜了下來。
棠落垂著頭,看不見臉上的表情。林智則面無表情地同林老爺子對視。林二娘來回掃他們兩遍,手裡的帕子都快被她絞爛了,卻不知如何開口打破這有些沉悶的寂靜。
一老一少就這麼對看了半天,林智終於開了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你說完了?」
林仲卿大概是早料到這孫兒難搞,並沒因為他帶著不敬的態度而生氣:「嗯,事實就是如此。外公希望你們能回家來。」
林智沒有回答他,而是轉頭看向林二娘:「娘的意思呢?」
林二娘被問得一怔。她本來是想著,不論幾個孩子認不認她爹,她自己是一定要認的——那是生她養她的父親,十幾年的養育之恩,不是一封斷絕書就能抹去的。可是這會兒被林智一問,她卻忽然覺得自己說不出那個「認」字了。
她想起這些年孩子們吃的苦。想起林智小小年紀就學會了看人臉色,想起林安為了省一口飯把饅頭掰成兩半,想起棠落穿著短了一截的舊衣裳卻笑嘻嘻地說「我自己都沒注意到」。這些苦,她一個人受也就受了,可孩子們憑什麼也要跟著受?而她的父親,當年寫下那封斷絕書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這一天?
可她又想起她爹方才說的話——那封斷絕書是不得已的,是為了保住蕭瑀在齊王那裡的信任,是為了不讓林智被當作質子帶走。她想起她爹說這些話時,那雙鷹眼中藏著的疲憊與愧疚,想起他花白的頭髮和那條殘了的腿。
她夾在兩頭,像被人扯成了兩半。
「智兒,當年的事情你外公也是逼不得已……」她終於開口,聲音卻低得像是自言自語,「你、你……」
一個「你」字連說了幾遍,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竟沒了聲響。她低下頭,手裡的帕子已經絞成了一團。
「娘的意思是,您打算回去?」
林二娘抬頭看了一眼她爹。林仲卿一時沒控制住,眼睛一瞪,大有她敢不承認就發脾氣的模樣。卻不想被他這麼一瞪,林二娘頓時就來了氣。她本不是什麼藏得住話的人,因為太在意孩子,這會兒又陷入父親和兒子兩頭為難的境地,正感頭疼,她爹又用眼神威脅她。當下一抬頭,對著林智道:「娘聽你的。」
林仲卿差點沒被她氣得背過氣去。中午那會兒他已經先見了林安,那孩子聽完他的解釋,也只說了一句話——「我聽我大哥的。」
林智臉上頓時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扭頭看著林老爺子。
可就是這絲笑容落在林仲卿眼裡卻不那麼是滋味了,大有種挑釁的意思在。頓時他一張臉拉黑下去,平日裡林老爺子要是在家裡這麼發脾氣,兒女和下人們那可是要跪倒一地的。可偏偏這廂房裡的三個人都不怕他——一個一臉淡笑地看著他,一個撇開臉去,一個則低著頭一語不發。
廂房內再次靜了下來。林仲卿在來前已經做好了打算,若是這兩個孩子不打算認他,就算逼也要把人給逼回去,說什麼也不能讓林家的骨血繼續在外流落了。雖然擺長輩的架子這招可能會適得其反,但在他看來正是最有效的。
可是他萬沒有想到,林智竟然就保持著那隱隱含笑的表情同他對望著,毫不畏懼他那對鷹眼中散發出的凌厲寒光,半點怯色未露。
兩雙眼睛交接的時間越長,林仲卿心中愈是驚異。他對自己的氣勢自然是清楚得很——多年的武修、三十年的官場歷程和十幾年的江湖奔波,一雙眼睛雖不說讓人不敢直視,可在刻意施壓的情況下,卻是鮮有人能經受得住的。
他經過調查原以為這大孫兒就是個長袖善舞的,心機再深沉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卻沒想到這孩子竟然半點也沒有露出懼色。
「哼!」眼看氣氛竟然僵持不下,林仲卿忍不住冷哼一聲。別看只是一個音節,可是摻雜了內力的哼聲卻似一道悶雷打入廂房另外三人的心頭。
林智終於破了功,眉頭頓時一顫。正低著頭有些跑神的棠落則直接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得渾身一顫。林二娘起初也被嚇到,可她畢竟是熟悉她爹的脾性,這會兒見了棠落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手摟過自家閨女,扭頭對著仍在釋放寒氣的林仲卿張嘴吼道:「您就不能好好說話?嚇唬孩子做什麼!」
若是放在平時,哪個敢這麼對林老爺子說話,那絕對是嫌命長了。可偏偏這人是林二娘。林仲卿被她這麼一吼,把眼神從林智身上移到了林二娘懷裡。從進廂房起棠落就耷拉著個腦袋,老爺子並沒怎麼看清楚這個孫女,可剛才那一嚇卻把棠落給驚得回了神,又見她娘發飆,忙仰著小臉輕扯著林二娘的衣襟。
廂房裡點了兩盞燈,雖不如白日裡明亮,可也能清清楚楚地把人臉看清楚。棠落這一抬頭,林老爺子怒氣還未散盡的雙目猛然瞪大,死死盯著她的小臉。
「棠兒,嚇到沒?」林二娘伸手在棠落後背輕輕拍著,語氣很是柔和,生怕剛才老爺子那一下把自個兒閨女駭出什麼毛病來。
「沒事,娘。」棠落注意到那盯在身上有些讓人發毛的眼神,視線一轉落在那白髮蒼蒼的老爺子身上。
對林家,棠落在那個自稱是她「姨」的女人找上門後,就已經有些心軟了。說起來,當年蕭瑀在內宅之中寵妾滅妻的行為,林仲卿是毫不知情,而林二娘後來悲慘的下場並不是林家直接造成的,因此她現下對林二娘的娘家只有抱怨卻沒什麼恨意。
再說林仲卿盯著棠落看了一會兒,眼神愈發柔和,對著她輕聲問道:「孩子,你就是棠兒?」
他這一張口就連林智都有些微訝。老爺子從他們進到廂房裡,臉色就一直是七分嚴肅三分正經的,說話的語氣也很是凝重,可這會兒卻讓人明顯感覺到了他態度的親切。
「嗯。」棠落很是大方地對他點點頭。這老爺子雖模樣凶了點,可她卻沒多大惡感。
「像,真是太像了。」林仲卿這會兒臉上哪裡還有剛才半分的怒色,伸出一手來,就要去摸她的腦袋。
一聲輕咳,讓他的手伸到一半頓在半空中。發覺自己失態的林老爺子連忙將手收了回來,又深深看了棠落一眼,才恢復到嚴肅的神色,
一聲輕咳,讓他的手伸到一半頓在半空中。發覺自己失態的林老爺子連忙將手收了回來,又深深看了棠落一眼,才恢復到嚴肅的神色,扭頭衝著林智道:「不管怎麼說,你們都是林家的骨血。外公既然尋著你們了,認祖歸宗那是肯定的,斷沒有讓你們繼續流落在外的可能。外公知道你是對當年之事心有不滿,該解釋的也都與你解釋過了。孩子,你不是蠢人,好好想想怎麼樣的選擇,才是對你母親和弟妹們最好的。」
林老爺子說話的功夫,林智的眼睛卻沒離開林二娘和棠落。待他話音一落,才回頭看向他,沉默了許久,方才緩緩開口:「認祖歸宗的事,我和林安……暫時沒辦法回去。」
林仲卿眼睛一眯,正要發作,卻聽林智繼續道:「棠落不一樣。她是女兒家,蕭家的族譜上本就沒有她的名字。她若能回林家,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什麼。至於我和林安——」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蕭家不可能放掉兩個嫡子。」
這話一出口,廂房裡頓時安靜了下來。林二娘臉色微變,棠落也愣住了。
林仲卿的眉頭皺得死緊,卻沒有反駁。他心裡清楚,林智說的是實話。蕭家就算再不待見這兩個孩子,也不可能任由他們改姓歸宗。嫡子出逃,這是辱沒門楣,蕭家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別說,林二娘當初是逃出蕭家,並沒有休書。
「所以,」林智抬起頭,直視著林仲卿,「你若要認,便先認棠落。她是女兒家,不涉嫡庶,不牽宗祧,蕭家管不著。至於我和林安——」他頓了頓,「從長計議。」
林仲卿看著他,許久,輕輕點了點頭。這個孫兒,比他預想的還要冷靜,還要清醒。他知道什麼是能爭的,什麼是暫時不能碰的。
棠落坐在一旁,心中五味雜陳。她沒想到,林智會把這件事想得這麼透徹。她更沒想到,他會把自己推到前面——讓她先認祖歸宗,自己卻選擇留在原地,承受那些風險和不確定。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林智一個眼神擋了回去。那眼神裡沒有商量,只有篤定。
林二娘低頭垂淚,棠落輕輕摟著她娘,心中酸澀,卻也明白——大哥說的是對的。
「唉。」林仲卿輕嘆一聲。他何嘗不知道自己當年帶給了孩子們多大的傷害,只是因為林二娘順利地認下了他,便有些自欺欺人起來。現在已是多說無益,「孩子,你心裡是怎麼想的?總得讓外公在斷氣之前看著你們回家才行。」
「爹!」林二娘剛才還氣著老爺子,又被林智的話所觸動,正暗自垂淚,忽聽他這麼說,一時神色慌張起來。到底十八年的父女情誼還在。
林仲卿伸出一手打斷她的話,看著林智的表情完全是一副慈祥老人的模樣。
林智將目光從吊燈上回轉,臉色也稍有緩和:「你在京中可有居所?咱們換個地方說。」
林仲卿輕輕點頭,隔著門簾對外面喊道:「林楓,回清風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