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1日星期日

新唐遺玉 定居龍泉鎮(38)

第三十八章 有種子麼

第二日,一夜好眠的遺玉三人天微亮就起了床,昨個她們脫下的外衣經過一日奔波已經皺巴的不像樣子,盧氏便又從包裹取了幾身輕便的換上,劉香香比她身型略瘦,穿上她的衣裳雖有些鬆垮,但卻顯得精神不少。

盧氏手腳麻利地把自己拾掇好,就去給坐在床上磨磨蹭蹭剛剛提上蔥色窄褲的遺玉梳頭,只簡單取了兩根鵝黃色的發帶連同她兩鬢的頭髮一起辮成四股的麻花一路擰在後頸,結了個四蝶拱心扣,又將她額前及眉劉海捋順,才扯過床上同色的中長小裌襖給她套上。

遺玉雖習慣了早起,但每日起床後小半會兒裡都多少帶些懶勁兒,只一邊泛著迷糊一邊下意識配合盧氏伸胳膊抬腿的,讓第一次看見她這幅模樣的劉香香在一旁捂了嘴偷笑。

待給她穿戴好,盧氏才摸了摸她的小腦瓜,扭頭就看見劉香香憋笑的模樣,咧嘴道:「你這個妹妹,平日多像個大人,也就早起這會兒才像個小孩兒,日子長了你就知道她這模樣少見,趕緊趁機多看幾眼,等她哪日尋你開心時,也好拿來堵她的嘴。」

劉香香搖頭道:「昨日咱們見面時已是三更半夜的,好不容易天亮能看清楚人又是灰頭土臉,今天梳洗乾淨才發現,我這妹妹倒是好相貌,在村中時都說我長的好,只我**歲時候可沒她這麼清秀的臉盤兒。」劉香香本身就是拿得起放的下的心性,不然當初鄭立派了人去靠山村抓她,也不會自願跟著對方離開了,昨夜她又同盧氏一場交心之談,新認了乾娘和妹妹,不管內心愁苦幾分,表面上卻是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

盧氏笑著待要回她話時,遺玉已經晃過了神,哪還能容她們談笑自己,衝著劉香香拿自己肉乎乎的白嫩食指搔了搔透紅的小臉蛋,說:「喲,大姐這會兒捨得笑了,昨夜也不知道是哪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被她一說,盧氏和劉香香臉上均有些赧色,她們倆昨夜因一時激動著實有些不像樣子,倒讓個小孩子看了笑話去,劉香香倒底是在鄭立跟前做了三四年的通房丫鬟,雖心性兒仍然是好的,可說話做事卻不再含糊,因此也只是微微一下臉紅,便又笑罵,「你這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說你好都不行,只此一回,我以後可是再不誇你了。」

盧氏笑眯眯地看著她倆鬥嘴,只覺得幾日以來頭頂上的陰雲散去,竟是難得有了輕鬆的心情,她轉身將換下來的衣裳收好,又重新整理了一下剛剛翻亂的行李,就聽見門外「咚咚」兩下扣門聲。

「夫人,醒了麼?」

盧氏聽見阿生的聲音,忙上前將門打開,抬眼看見立在門口露齒而笑的阿生,微愣了一下,答道:「我們都收拾好了,咱們這就走麼?」

阿生嘴角愈發咧起,道:「東西先放屋裡罷,咱們下樓吃了早飯,再走也不遲。」

盧氏點頭。「那好,我們這就下去。」說完她又看了一眼阿生那一嘴有些晃眼地大白牙,暗自嘀咕著這人今早心情這樣好難道是拾了錢不成。

遺玉跟在盧氏後面邁著小步子走下樓梯,踩完最後一層台階,又轉身向前走了幾步,抬眼就看見坐在大堂正中矮案前。離她五步之遙地主僕二人。阿生還好。依舊是昨天那身灰白布衣。可他身邊正把玩一隻淺口茶杯的那人。卻差點晃瞎了遺玉掃過去的眼睛。

那眉眼自然不用說,其實和昨日也沒什麼不同。依舊那麼淡淡雅雅地,可是昨日讓遺玉印象深刻的那些些偏執之感卻不見了蹤影,今日僅是他換了一身衣服,便讓人察覺出不同來。遺玉自覺得兩世為人。也從未見過如此襯穿藍色之人。

裁剪合身的冰藍絲綢面料對襟長衫。衣襟同窄袖口處是更深一色的寶藍錦織夾靛藍騰雲繡紋,那正只握著茶杯把玩地瑩潤手掌拇指處是不同與昨日碧玉扳指地嵌藍寶石戒指。一頭烏髮全數攏起結在頭頂。拿一隻嵌雙珍珠單碧玉的三指寬銀質髮冠扣住。又有一蓮頭白玉髮簪從中穿插。

依舊是輕闔的雙目,卻不見昨日眼底淡淡青色,反突顯出垂首時細密睫毛微微的抖動,依舊是昨日略勾的挺鼻,可現下卻在那身瑩藍的映襯下,顯得柔和些許,依舊是昨日那張淡薄嘴唇,卻因飲水沾染一絲潤澤,顯得豔麗幾分。

那少年依舊是昨日嚴整之態,正襟危坐之姿似從為改,僅雙腿規矩地盤了,坐在草蓆的軟墊上,渾身上下隱隱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味兒,宛若一塊巨型的藍玉石雕,雖成色決絕,卻不容褻瀆。

貴氣逼人!遺玉只能想到這個成語來形容眼前的翩翩少年,昨日她看不透的那點偏執,分明就是被少年刻意壓制住的貴氣,如今看來,這位少年恩公,也不像她原先所想僅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而已。若不是他容色中尚且帶有淡淡稚色,加上遺玉心性堅定,恐怕還真會被對方晃了神去,只是但見這副光景,想必再過個三五年,待他脫去了那些許稚色,定也是個途惹女人垂淚傷神的孽根禍胎。

走在前面的盧氏同劉香香也是好不容易才回了神,待她們坐定之後,除了臉皮較厚的遺玉外,都略微有些臉熱,暗自後悔剛剛失態,竟是將這位少年恩公給盯了個穿。

似是在察覺到她們走近時,常公子渾身的貴氣就開始淡淡收斂,等她們坐下時候已經明顯比剛才驚鴻一瞥時候黯了三成顏色。

天色雖早,樓下也已有三五房客在他們附近坐了,其中不乏盯著常公子愣神之輩,盧氏劉香香餘光掃去,心有同感,也就放下了剛才那點尷尬。

阿生知道自家主子這身打扮太過招眼,可是昨日的衣裳已經沾染了塵土,這位主子本就不喜隔日同穿一衣,已經因為是在外趕路收斂了不少毛病,但也至少講究個潔靜,阿生便只能給他換上這僅剩的一身乾淨的。

看見旁人眼中的驚豔,阿生心中無奈之感油然升起,見盧氏三人雖差點被他主子晃過去,但又很快恢復的神色,不由對其高看幾分,又不著痕跡地打量坐上這三個梳洗乾淨的女子。

原是以為不過是幾個鄉下女人,昨日三更半夜遇見時幾人倉皇逃竄,等到白日又滿身灰土讓人看不太真切,想他那時還驚訝向來喜潔的主子怎麼忍耐同這幾個滿身塵埃的女子公乘一車。

現下看了,卻又內心驚異,三人皆不是尋常之姿,那年紀最長的夫人眼瞅不過三十上下,一臉端容、眉眼精幹,那年輕許多的容貌秀麗、清秀可人,剩下那個看著不滿十歲的小姑娘卻是俏意隱現、晶肌玉骨,一副美人胚子模樣。

難怪會被人擄了去!阿生心中這樣想,嘴上卻客氣對盧氏問道:「夫人要吃些什麼,聽小二說這小店的素菜包子不錯,要不咱們來上幾籠?」

因先前說好盧氏付飯錢,她自然是又點了幾道小菜,在等待上菜的時候,阿生卻收斂了笑容,正色對盧氏開了口。

「夫人,我有一事相問,萬望夫人告之。」

盧氏自然點頭,雖心中疑惑,但卻是不會拒絕眼前與她有恩之人的詢問。

阿生遂接過一旁常公子從袖口處掏出的紅底荷囊,一手托到盧氏面前,問道:「夫人,不知這裡面裝的碧綠葉子是何物?」

盧氏是知道遺玉昨日被常公子「順」走了那裝了薄荷葉子的小袋子的,於是答道:「裡面是薄荷。」

見阿生仍是一臉不解之色,又補充道:「單薄的薄,荷葉的荷,是一種味道麻麻的植物葉子,可以泡水喝,治喉痛、清肺熱。」

阿生恍然,又問道:「我也算走南闖北,卻沒見過這種東西,是叫薄荷麼?夫人是在哪裡買的這薄荷荷囊。」

盧氏聽他這麼一問,面色有些古怪,阿生看了還當對方不好回答,剛要開出昨天與主子商量好的條件出來,就聽盧氏乾乾地說:「我女兒自小喜歡擺弄野花野草,這、這薄荷是她從我們村子西頭河邊撿回家,養著玩的東西,名字也是她自己胡亂取的。」

遺玉在一旁聽了,嘴角微抽,心道若不是她清楚效用,哪裡有閒工夫弄些「野花野草」回家養著「玩」。

阿生聽了她的解釋,臉色微變,對盧氏點頭後,便扭頭去問遺玉:「小妹妹,這薄荷你可還有。」

遺玉老實答道:「就剩下這一袋了。」

阿生聽她如此回答,神色頓時哀怨起來,他昨天想的還好,最好能打聽出來這東西什麼來歷再派人去找,然後問她們買上一些,以供公子現在使用。

可兩種打算現下都落了空,這玩意兒竟然是人家小姑娘捯飭著玩的,更糟糕的是人家身上也只有這麼一點了,而今早起來,難得睡了一個好覺心情尚佳的主子,卻開口提醒他:這荷囊雖然管用,但是味道比昨日淡了一些,大概只能用上三五日便會沒了味道。這可怎麼是好?

阿生正在煩惱的當兒,遺玉的小腦子裡也閃過了許多猜測,剛想開口勸慰滿面愁色的阿生,就聽見那低低的嗓音響起。

「有種子麼。」


第三十九章 龍泉鎮

只因為常公子突然開口問了這麼一句,幾人呆了呆。

阿生聽了他問話,暗道還是自己主子聰明,

原本他想的是等入關以後就派人快馬去靠山村

移幾株薄荷草回來應急,卻沒考慮到了地方

卻找不見那「野花野草」的可能,倒不如要了種子來,

就算找不到也能等上一陣子種出來,總比什麼都沒要強。

於是他嘴上也就順著常公子的話又重複問了遺玉一遍:
「小妹妹,你有這薄荷種子麼?」

遺玉不知道他們兩人心中所想,但也不會直接去問
他們要這薄荷做什麼,答道:「有的。」

阿生又問:「可否賣給我一些。」

一旁盧氏聽他這麼說,容色一斂,插話道:
「若是恩公需要,只管拿了去就是,說什麼買的,
卻是讓我們羞愧了,」然後她又扭頭對遺玉說,
「你且拿了那薄荷種子出來,全數交給恩公罷。」

遺玉雖然好奇這兩人種薄荷有什麼用,
卻不會吝嗇這點東西,於是點頭答道:
「在包裹裡放著,等下咱們路上我取了給恩公。」

說完她不等阿生臉上喜色擴大,又好心地補充,
「只是,這薄荷不大好養,我也是琢磨了好些時日
才摸到些門道,若是用種子種植難免不易成活,
還是分根種植比較好,若你真有心養活這東西,
我就仔細把注意事項講給你聽聽。」

她這話雖是摻了水的,但也有幾分實在,
原她是拿了自己的血喂養薄荷草的,
本不用怎麼顧及它的生態習性,可是畢竟養了三年,
一些技巧和發現還是有的。

阿生見她答起話來口齒伶俐、條理清晰,
心下讚歎之後才忙點頭應好,
於是遺玉就細細把種子植法跟他講了,
又把那分根種植的要點也一併交待了,
只是阿生越聽臉上苦色越濃,這東西還真不好養活,
長在河邊生命力強,養到宅中卻是嬌貴了,
遺玉這麼零零總總一長串交待下來,他倒是聽了個暈頭暈腦。

遺玉看他神色就知道對方已經聽混了,
暗嘆了一口氣後,說:「不如等我們到了地方定居下來,
我種成了再送與你們。」

阿生看了常公子一眼,得到他默認後,
便沖遺玉微笑點點頭。又對盧氏說:
「那就多謝了。夫人,不知你們準備在哪裡定居。
長安附近地鄉鎮有不少,你們卻是挑了哪一個?」

盧氏道:「我夫家原也是關內人士。
九年前我才寡遷到了蜀中。只有長安附近一個叫建興地
小鎮還些印象。不知你聽說過麼?」

阿生是知道盧氏是個寡婦地。卻初聽她講說婆家是在關內。
雖然好奇也不便多問,又仔細在腦中搜尋了這個叫做建興的
小鎮。片刻後有些疑惑地對盧氏說:
「夫人。這長安城附近的鄉鎮不論大小或是窮富。
我都略知一二,你所說該是長安城南半日腳程地一個小鎮子。
只是,那地方現今可不是什麼好去處啊?」

「我沒記錯的話。那鎮子確實是在南邊,怎麼?
那裡有什麼去不得的麼?」盧氏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地問道。
她是從計劃著逃跑那天就想到了去這個叫建興地小鎮子。
當年她在關內居住時候也去過一些地方,
只是離長安近地都是富縣,
印象中也只有那個建興小鎮樸素些。

「我記得那建興鎮是這兩年富起來的,
只是如今鎮中有一惡霸。經常做些攪擾四鄰之事。
你們若是遷居到了那裡。恐怕也要深受其害。」

盧氏三人聽他講到「惡霸」兩字,不由想起鄭立那副混世模樣
來,頸後皆是一寒,盧氏於是就打消了定居該地的打算,
又覺得阿生是個知事的,剛想詢問他,就聽阿生主動開口。

「我也知道夫人此行除了定居也要順便找兒子的,為何不考慮在長安近處找地方安定下來?」

盧氏也不怕現拙,坦然答道:「不怕恩公和壯士笑話,
我身上盤纏並無剩有多少,原想著找個稍遠點的小鄉鎮,
花些錢買幾畝地,好辦手實落戶籍,可現今我家中有五口人,
暫且不算我那科考的兒子,也要花四份錢,
若是到了那些個富地,恐怕連戶籍都辦不下來。」

戶籍手實相當於這個朝代的個人檔案和身份證明,
是朝廷普查人口流動和人口統計的標準參照,
其中最大漏洞便是多花些錢買閒田便可改名換姓,
朝廷對農民的政策還是很寬大的,
當然若是工、商成分的人想要務農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盧氏九年前懷著遺玉帶著兩個兒子到靠山村時候就是
改了戶籍的,只是那時她帶到靠山村的手實上成分
已經是花錢改過的,此事暫且不提,
單說如今她們若是想要在長安附近定居,
必是要找了田產便宜的地界住了。

阿生也沒驚訝,若是盧氏身家過多那才讓他懷疑,
又拿眼睛瞅了自家主子已經停止了把玩那茶杯,
開始摩擦拇指上海藍寶石戒指的動作,心下瞭然。

「夫人,若只是因為戶籍問題,卻是好辦,
你們大可不必專程挑那窮鄉僻壤之地。
長安城東南面五十里處有個龍泉鎮,鎮間民風淳樸,
多是務農之家,也有些解甲歸田的士族在鎮上養老,
週遭田產也都上等,我家公子也有些門路,
幫你們三五個人辦理下戶籍,劃下十畝閒田,
尋間莊子暫住上三五個月的,也不費什麼功夫,
更不用花錢,夫人意下如何?」

盧氏頓時猶豫起來,她也知道這落戶劃田之事
對有些人來說只是芝麻小事,若是應下必然省去許多麻煩,
只是已經虧欠了人家頗多,真再麻煩對方,
難免有些說不過去。

阿生倒是懂得察言觀色,見她如此神態,
忙道:「夫人,小妹妹還要幫我種薄荷,
這落戶之事確實不算大事,
在我家主子眼裡怕還沒有幾株薄荷草重要,你就應了吧,
咱們也好收拾收拾繼續趕路。」

盧氏本是乾脆之人,想通其中細末之後便就應了,俗話說的好,債多不怕還嘛。

三人又對阿生與常公子誠心謝過,
那包子米粥連同小菜已經一一送上,
幾人吃完早飯又另打包了兩籠包子,裝了行李繼續趕路。

第二日下午,一行人便已抵達了阿生所說的龍泉鎮,
馬車緩慢駛進了鎮子,遺玉坐在車內好奇地掀起了窗簾,
但見道路一旁儘是規格齊整的民房建築,單坡屋頂,
褐磚紅瓦,往前再行數十餘丈,突見高門大院映入眼簾,
比起先前看見的民房似是巨人一般突兀而立,紅磚綠瓦,
又有赤漆描柱,又行至數十丈外才再見一間華門大宅,
赤漆門臉上,又有左右各四枚金色菱形門簪,上刻繁複花紋,
遺玉暗自吃驚,覺得盧氏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

阿生便將馬車停在了這街北的第二間宅子前面,
遺玉透過車窗子見他利索地跳下馬車幾步快走到眼前
這座大宅門前,伸手抓了那赤漆大門上的金色門環,
使勁兒扣了幾下。

不大一會兒便有人前來應門,這扇兩人高的大門被人
從裡面拉開一條縫隙,一個頭戴藏藍四折扣額小帽、
身穿同色短衫縮腳褲、足蹬黑色布鞋家丁模樣的精瘦少年
從門裡鑽了出來,一句「誰啊」剛問出口,
待看清阿生面龐,先是一愣,而後驚喜地瞪圓了眼睛。

「李哥!你怎麼來了!」這小廝不過十四、五歲年紀,
雖皮膚略黑,細看卻也五官整潔,一看就是個機靈的。

阿生伸手在他腦門兒上拍了一下,大笑道:「公子回來了,
快將門開大了,進去告訴李管家!」

黑臉小廝伸了腦袋去看停靠在大門口的馬車,
正對上遺玉望過去的一雙晶亮大眼,愣了愣神,
便轉身將那兩扇赤漆大門左右推開了,一路飛跑進去。

阿生又走回車前,將車簾打起,伸手扶了常公子下車,
後面盧氏三人在其後依次下來,幾人在門前站了一會兒功夫後
,那大門內隱隱騷動起來,
眨眼便見五六個同先前那小廝一樣打扮的家丁奔了出來,
慌忙站定在背手直立的常公子跟前五步遠處,
整齊地鞠躬喊了一聲「公子」,待常公子微微點頭之後,
才又紛紛忙了起來。

有上馬車上拿行李的,有湊到阿生跟前詢問的,
有牽了馬車繞去後門的,
還有引著常公子同盧氏母女三人往門裡走的,好不忙活。




第四十章 閒容別院

一行人穿過前院來到到正廳時,
遺玉餘光打量了一下廳內家具和擺設,
桌椅不似尋常百姓所用矮案地席之類,
全是不知什麼木材製成的上紅漆帶靠背椅子,
另有半人高的紅木茶几設於椅旁,
做工形狀都比她在張鎮長家看到的要精細美觀許多。

常公子在廳內正北牆、掛裱圖處的主位坐下,
遺玉被盧氏拉著坐在了西側,身下紅椅上均鋪有繡花軟墊,
坐上去軟綿綿的,這讓習慣了坐蓆子的盧氏三人難免
有些渾身不自在。迎他們進來的下人,
兩個拿著她們的行李站在廳外,那個黑臉小廝則與另一人
站在廳內處等待吩咐。

阿生立在常公子身邊兩步處,見她們都坐下,
這才笑著說:「不用拘謹,這裡是我家公子在龍泉鎮上
的別院。」

遺玉剛進大門時候就看見那門匾之上書有「閒榮別院」四個字
,只是昨日阿生給盧氏出主意時候並沒有說清他們在
這鎮上是有產業的,卻不知是故意沒提還是真地忘了講。

盧氏臉帶疑惑,剛要問話,就聽見一陣細細腳步聲傳來,
兩個身穿粉白襦裙的丫鬟手端褐色托盤打廳外走了進來,
低眉順目地將盤中茶壺茶杯一一置在幾人身旁茶几上,
再緩緩將杯中注滿熱茶。

遺玉餘光掃到其中一個面容清秀的丫鬟,
在倒茶時候偷偷瞥了她們的一眼,目中露出微微不屑之色,
不由讓她暗皺眉頭:
阿生先前提到在這鎮上給她們找了莊子借住,
該不會就是這「閒容別院」吧?
只是這哪裡是什麼農家莊子,
比起張鎮上鎮長家中大宅都氣派了。

「夫人,我叫人給你們收拾了一間單獨的小院出來,
地方不大可是什麼都不缺,你們暫且在這裡住下可好?」
阿生的話落實了遺玉的猜測,
只是她心裡卻不大想在這宅子裡住下,
她和盧氏昨晚已經商量好,到龍泉鎮後先付些租金,
借住在阿生找的莊子上,等置辦好田產戶口,
就繼續務農賺錢,做些活計補貼家用,
錢一存夠或蓋或買都要有自己的房屋。
可是阿生讓她們暫住進這滿是下人的大宅別院裡,
還單獨撥了小院出來,白住她們不好意思,
交租又要交多少是好?

盧氏也同遺玉一樣心思,聽到阿生這麼說,
略微思索了一陣,便搖頭拒絕了,
「我們都是鄉下人,住這高宅大院怕是不妥當,
不如找間民舍租些時日,等攢夠了錢,再另作打算。」

阿生笑道:「夫人這就見外了,
我們少爺還等著你家小妹給種那薄荷草不是,
住在一起也方便幫襯著。」

盧氏苦笑,「那是什麼值錢東西,
抵得上撥給我們一間獨院住,這可是我們佔了天大便宜了,
況且真住下來怕是少不了半年光景,平白打擾了你們。」
盧氏話雖婉轉,語氣裡卻透露著堅決,
阿生看出她是斷不願意答應,於是為難地轉身喚了一句
「公子」,幾人紛紛把目光移過去。

遺玉側臉就看見上座的常公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一身藍衣略有褶皺,兩鬢髮絲也有些鬆散,
不由拿他這副模樣同前天在福源客棧樓下驚鴻一瞥時候做比較
,覺得此刻的他雖依然端坐,
但身上卻隱約透漏著一絲慵懶疲態,
若不是手上輕託了一杯熱茶,真讓人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就在遺玉打量他地時候,常公子突然淡淡開了金口。
「不住這裡。就離開。」

他話一出口。廳裡幾人臉色各有不同,
盧氏和劉香香面帶難堪,遺玉則是皺起了眉頭。
阿生卻有些尷尬地立在原地。
頭一次不知道該怎麼接自家主子地話。

氣氛就這麼冷了下來。這時候。
打外面急匆匆小跑到門前一個人。
倒把大家地眼神都引了過去。

阿生看了看那跑到門口處又突然停下的人,
臉上又掛了笑,張嘴喚道:「李管家。」

廳外這個男人,面上看著約四十上下。瘦高個兒、
國字臉,著棕綠深衣、及踝棕靴,聽見阿生喊他,
忙邊拉展衣擺。邊衝他微微點頭應過,待稍事整理儀容。
這才抬腳走了進來。不似剛才慌張模樣。

「公子。」李管家站定在常公子身前五步處,
抄手置於腹前,躬身微微行了一禮,
卻只得到坐的著那人微微一個頷首。

「我還納悶兒怎麼剛迎門時候不見你,
都進來大半天了你才跑來,是去忙什麼了?」

那李管家卻不答他的話,只衝他歉意一笑,
幾步走上前去,湊到常公子耳邊細聲嘀咕了一陣,
遺玉豎直了耳朵都沒聽清楚半個字,等
到李管家終於打完了「小報告」直起身來,
常公子面色未變,卻忽然站直了身子,
一手搭上一旁阿生急忙遞上的手臂,
身後跟著那躬身垂頭的李管家,快步離開了正廳。

盧氏三人有些發愣,這話還沒說完呢,
這怎麼把她們扔這兒了?待要起身追上,
還沒剛離開椅子站直了身子,
就被那門內守著的黑臉小廝迎面攔下,
一臉笑意地對著盧氏道:
「夫人請跟小的走,小的帶您到那小院子去看看,
想必已經整理好了。」

說完側身對廳外那兩個拎行禮的下人遞了個眼神,
便回身對她們做出引路的姿勢,盧氏眼瞅著那倆下人
拎著她們行李不見了人影,不得已只能跟著黑臉小廝離開
了正廳。

那小廝引著她們出了廳子向西走去,進了一間花廳,
走過一座東西穿堂,便是一個小巧精緻的花園,
又前行數十步繞到北邊,才見一座獨門小院,
門上有匾書一個「悠」字,院門大敞,等他們走了進去,
正迎上兩個先前提著她們行李的下人,
黑臉小廝輕聲問了他們幾句,便將其打發了。

遺玉被盧氏拉著手,微微側目去打量這間小院,
院中只在北側有一大一小兩間廂房相鄰,
雖只是一層卻比她初進鎮子時看見的民房要高上許多,
黝色的瓦片整齊地覆蓋在雙斜面鹿頂上,
另東側有一尖頂四角涼亭,院中栽有楊樹,又有幾叢花草。

小廝帶著她們朝那間大的走去,推開雕花木門,
一股淡淡潮氣散了出來,屋內正北是一副五尺長的遊園圖,
下設兩張雕花木椅,中有一紅木高幾,
東側看著是一間臥房,
兩人肩寬的房門上垂下一條福綠錦簾來。

「夫人,可需要喊兩個丫鬟進來使喚?」那小廝靜靜侯在一旁,等她們收了打量的神色,這才開口問道。

盧氏本就是迫不得己跟了來的,聽他如此一問便肯定是拒絕。

「戌時晚飯便會送來,隔壁房裡還有一間小廚房,
只是明日收拾了才能使用,小的先下去了
,若是夫人有什麼吩咐只管出了院子,院外自然有人候著。」

說完他便不等盧氏再問,匆匆轉身退下了,
留下屋內三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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