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之情
懷國公府
雨勢漸小。前廳,屋前屋後不見半個下人,燈火通明的屋子裏,除了盧中植和盧老夫人外,一家男女都立於堂下,看著上座的老爺子翻動著半盞茶前被一名小乞兒送來書信等物。
相鄰而立的趙氏和竇氏,臉上各有複雜之色,那日祭祖時便心生的猜疑,在盧榮遠下午昏迷醒來後,得到了解答,自然是被自家的老爺嚴厲地叮囑了不準外泄,可知道了盧氏一家果真是當年被逐出家門的小姑子他們後,心中難免有些落差。
見盧中植麵色沉重地放下手中書信,頭上包裹著白紗的盧榮遠連忙道:“爹,如何,上麵可寫的是她們消息?”
盧中植點點頭,又遙遙頭,轉身對盧老夫人道:“青瑜,你先回房去休息,可好?”
眼盲的盧老夫人猶豫了下,斂去麵上憂色,點點頭。竇氏和盧景姍連忙上前攙扶,將人扶回了後院。
盧榮遠正要開口再問,府內的副總管卻小跑到門口,稟報道:“老爺,房、房大人又來了。”
一屋子的男人皺眉,盧中植不耐道:“無需理會,回去守著。”這房喬一個下午來了三四趟,盧老爺子多是將他帶來的書信消息留下,人卻進都不讓進大門。
“是。”
“太老爺!回來了、回來了!大少爺回來了!”副總管剛剛轉身,便有一名守前門的下人高喊著跑了過來。
聞此訊,盧中植麵色一喜,一邊支使著兩個兒子出門去迎,一邊小心翼翼地將桌上的書信等物收進懷中,緊跟在後麵,由副總管撐著傘,迎向大門。
遺玉感覺自己正在做著一場夢,夢裏的她趴在一朵雲上麵,上下飄啊飄的,說不上難受,但也絕對不是舒坦的,那種浮在雲上的不踏實感一點點變強,直到那片雲帶著她快速下墜,才讓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蒙蒙的細雨,明亮的籠光,黑白的麵具,周圍亂糟糟的人語聲。
“如何,乘馬不比坐車差吧?”
“還、還好。”遺玉困難地開口道。暈了一路,鬼知道什麽適不適的,試著抬了抬手臂,發現多少恢複了力氣,正要開口讓這麵具男子把自己放下,便從旁伸過一雙大手,將她接了過去。
盧智低頭掃了一眼遺玉麵色,見她無甚大礙後,才對著迎出來的人道,“進去再說。”
“嗯。”盧中植點點頭,製止了因為沒見著盧氏人影,正急聲詢問的盧榮遠盧榮和,率先往回走。
遺玉趴在盧智肩頭,被他抱著走在後麵,邊上有下人撐著傘,讓她能輕鬆地睜開眼睛,借著高高門簷下懸掛的四隻火紅的燈籠,看清門外那匹黃蔥駿馬前立著的渾身濕透的麵具男子,見他沒有進來的意思,反倒是利索地翻身上馬,啞著嗓子脫口而出道:
“多謝你今日救我。”
抱著她的盧智身形一頓。卻沒回頭,那麵具男子坐在馬背上,低頭看著已經走進門內的人影肩頭露出的亂蓬蓬的小腦袋,聲音愉悅道:
“客氣,回去好好休息。”
“嗯。”
“再會。”麵具男子又看了她一眼,方才一扯韁繩,調轉了馬頭,雙腿剛剛夾緊馬腹,便聽身後一聲匆匆問詢:
“閣下該當如何稱呼!”
“......”
遺玉被盧智抱著繼續往前走,看著雨幕中遠處的一人一馬,縮在他胸前的小手抓撓了一下,不確定道:“他剛說什麽?”
雖然可以直接問盧智,但親口詢問到底是顯得尊重一些,隻是那人的回答卻讓她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隨便。”盧智道。
......真是個特別的名字。
魏王府梳流閣
層層帷幔紗簾後,嫋嫋的水汽上升,寬敞的雲木浴中,李泰輕闔著雙眼,端坐在內,凝著水珠的單臂搭在浴桶邊緣,緊致而結實的肌理從有些紅腫的左腕,一直蔓延到寬闊的肩背,在朦朧的燭光下,閃著淡淡的光澤,充滿了白日在錦衣華服下看不到的爆發力。
“嘩啦!”
水花澎濺後,桶中水波尤存,因無人在旁侍候,他連身上水漬都未擦拭,便套上阿生先前準備在一旁的衣物,赤著足走出了浴間。洗流閣內的地麵。都是用上好的青磚鋪製而成,每日都會有人打掃,端的是一塵不染。
李泰走進室內,無視正懶洋洋地躺在他臥房的軟榻上捧著盤子啃油雞的沈劍堂,在一旁的茶案邊坐下,倒了杯溫熱的茶水飲下,剛將空杯放在案上,便橫空飛過來一條長長的布巾,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肩頭。
嗅著上麵明顯的雞肉味,便聽沈劍堂嚼著吃食道:“我說,你也注意點,頭發弄幹,別把我最喜歡的那張毯子弄濕了,晚上我打算睡那上麵。”
“...你怎麽還沒走。”李泰拿下肩上的布巾,剛剛籠在發上,擦拭了兩下,眼中便閃過一幕清晰的畫麵:在密宅的小樓中,奇怪的躺椅上,書房裏,認真拿著布巾為他擦拭的人影。
沈劍堂聽出他話裏趕人的意思,吐出一塊雞骨頭,不滿道:“不就多吃你兩頓飯麽,我辛辛苦苦從大南邊連夜趕路跑過來。撇下我的雲舞、我的水袖,我的香香,我的......我容易麽?行,你要是不待見我,我明兒一早就——”滿口抱怨地他突然頓住,在李泰麵無表情的臉上停了片刻,確定他是在跑神兒後,驚訝地張了張嘴,將手裏的半隻油雞仍在香爐邊上,下榻走到他麵前蹲下,伸手去他手上的布巾。
“我說。你該不會是因為沒救著人,這會兒心裏還不爽快吧。”沈劍堂從阿生的嘴裏多少探聽到一些今晚發生的事,不過有關那錦繡毒卷,卻是隻字未提。
李泰目光微閃,沒有搭理他而是繼續擦拭頭發的動作,沈劍堂卻不怕死地繼續道:“哎,人不是被麵具那小子救下了,又沒受傷也沒吃什麽虧,可惜是跑了那姓韓的,不然還能抓他去和紅姑換點兒好東西,嘶,你應該是因為跑了那姓韓的才不高興吧,其實啊,隻要是你願意,大可以拿那小姑娘去同紅姑——”
半句話卡在嗓子眼裏,沈劍堂渾身僵硬起來,隻因對麵那人在尚滴著水珠的額發遮掩下,突然變色的妖冶青碧眼瞳,呼吸憋悶地沈劍堂,勉強露出勾動唇角,有些困難地開口道:
“嗬...嗬嗬,開、開玩笑罷了...”
李泰緩緩收回目光,將頭上的淺色布巾扯下來,弓膝向後半靠在軟墊上,任由潮濕的頭發在地毯上淌出水痕。
“明早就給本王滾。”
“......”深呼吸了兩下,沈劍堂嘴角一抽,看著被糟蹋的虎皮紋絨毯,心道:可惜了,本來是準備走的時候順手帶回去的。
心疼完毯子,他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李泰身上,待聽明白過來他再明顯不過的逐客令,臉上一陣糾結,繼續蹲著,單手撐臉靠在茶案上,盯著那隻空杯,裝模作樣地歎氣道:
“您我好歹十年相識,喪氣啊。這還不如一個相處月餘的小姑娘,還是個身上沒幾兩肉的,虧啊,我原當你這性子,就算是有了男女之情,也不會屈了我這兄弟之誼,哪想你......”
自怨自艾的沈劍堂,並沒發現,在他的嘮叨聲中,正閉目養神的李泰,陡然睜開了眼睛,漂亮的瞳色上籠罩一層迷茫的薄煙,嗓音近乎呢喃道:
“男女、之情...”
察覺到李泰的異樣,又聽到他的低語,待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後,沈劍堂慢慢瞪圓了眼睛,一屁股坐在毯子上,一臉愕然地伸手指過去,結結巴巴道:
“你、你、你不是吧!”
室內沉默了片刻,李泰目中迷茫之色漸漸淡去,側過頭看著沈劍堂,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男女之情?”
“......”沈劍堂臉上一陣古怪,心中卻從頭到腳把謊報軍情的阿生給罵了個遍兒,這次回來幫李泰辦事,從阿生嘴裏,他還當七情短缺的李泰已經自己明白過來,對人家小姑娘是個什麽意思,沒想到,竟是被那斯給坑了!
虧晚上那會兒,阿生一本正經地告訴他,李泰因為沒救著人,心情不好,他還想著安慰安慰!
先前在密宅,他便看出來李泰漸起的心思,隻是李泰這樣,若沒人提醒,絕對不會往那方麵去想,存著看笑話的心理,他便和阿生偷偷打了個賭,誰都不準開口點破,沒曾想這會兒竟被他嘴欠地說了出來!李泰隻要腦彎兒一轉,發現自己被看了熱鬧——
見沈劍堂一臉苦瓜相,李泰卻沒放過他的意思,淡淡地望著他,等他開口。
“哈、哈哈!”沈劍堂傻笑著摸摸臉,不著痕跡地坐直身子,腳尖踮起,“突、突然想起來,我這兒還有事沒辦,咱們回頭見啊!”
最後一個“啊”字落下,他整個人便像是一隻跳蚤般翻身朝著窗口躥去!
可曾遇上這樣一人
平彤將喝空的藥碗遞給平卉。掏出帕子幫靠坐在**的遺玉擦拭著唇角,見她一臉出神的模樣,兩人心中皆是擔憂。
“小姐,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剛才大少爺不也說了,定是能找到的,都這麽晚了,您還是先休息吧。”
“你們先出去。”遺玉低頭看著手中捧著的,鵪鶉蛋大小的茜紅色玉璞,這是在盧智將她救回府之前,隨著一封信箋一同送到盧中植手中的,原本應該是祭祖前盧中植送給盧氏,一直被她貼身放著的。
她回府之後就被送回了房裏,盧老爺子和兒孫單獨在書房談話後,盧智便帶著那些書信等物給她看過。
在一封字跡周正的信上,隻有短短的幾句話:得爾明珠,聘之以誠,望莫憂慮,白首相惜。落款是“侄律”兩字,顯然是韓厲掐好了時間讓人轉送到國公府的。
隨著韓厲親筆書信一同送來的,除了她手上捧著的這塊玉璞。另外還有幾份記載著讓人難以置信的消息的書信,看到那些東西時,遺玉甚至有種這便是韓厲的“聘禮”的荒唐想法。
聽到門被闔上,屋裏隻剩下自己一個,遺玉才一手握緊手上的玉璞,另一隻手撫上有些發燙的額頭。她娘被擄走了,按說她應該覺得驚慌失措才對,可是在那間密室裏,從牆上銅錢大小的空洞中的所見所聞,帶給她的震動,卻讓她完全生不出驚慌失措的感覺。
原本一直以為是所有事情的幕後推手,是最壞的那個人,竟然隻是一個用情過癡的男人。從韓厲親口說出的話中,從理智上她判斷出了七分真,可心底卻是希望那些話是完全真切的,人的感情可以作偽,但是感覺卻當不了假,韓厲對她娘親,那份感情真的是無比執著。
盡管這個男人在發現房喬假投安王之後的所作所為,是一廂情願地對盧氏造成了傷害,可她無法否認,若不是在他的請求下,姚不治救了差點小產的盧氏又幫他們甩開了追蹤的人,那十幾年前,他們一家人的結果,還真是不敢設想。
“唉...”遺玉攏了攏衣襟,掀起被子下床。緩緩走到妝台前,從檀香木的盒子裏取出幾條淺色的絲繩,將它們熟練地擰成一條結實的繩子,把那顆紅色璞玉仔細地纏繞起來,然後將墜著玉璞的絲繩係在頸子上。
在密室裏聽到的事,遺玉全都講給了盧智聽,她還記得一刻鍾前他清秀的臉上難懂的神情,最後化為一句安撫:
“你放心,大哥一定會把娘找回來的。”
握緊了垂在胸前的璞玉,遺玉眉間露出愁色,心中隱隱有感,韓厲帶著她娘這一去,怕是下了決心讓他們找不到了。
書房中,祖孫二人對坐,盧智將遺玉剛才在房裏告訴他的事,大致講了一遍後,最後由坐改跪,垂頭對著盧中植道:
“都是孫兒的錯,原想著借祭祖之事鬧大,好將消息放出去,把韓厲引出來。一網打盡,消除後顧之憂,沒曾想被他先下手,擄走了娘親。”
不管是那神秘勢力,還是當年恩怨,所係最關鍵的人物,便是韓厲,隻要能找到他,那所有的事情都會有了出路。
盧中植臉上除了寫疲態外,倒沒什麽怒氣,悵然道:“不必太過自責,人的確是被你引了出來,該知道的事情,我們也都知道了。”
“...可他到底是——”盧智放在垂在身側的雙拳一緊。
“智兒,”盧中植打斷他,聲音嚴肅起來,“比起他來,你的閱曆尚且不及,就算我這活了一大把年紀的,照樣被他算了去,他一心為你母親而來,必定是思慮周全。你又何故如此苛刻自己,我盧家的男兒,可沒這般墨跡的性子,況且,”他神色稍緩,“你母親眼下,應是不會有危險的。”
盧智鬆開拳頭,抬頭道:“孫兒並不認為。那韓厲從紅莊逃脫,又掌握了解除對方製人的手段,想要揪他出來的人必定不少,娘親跟著他,如何會安全。”
盧中植沉默了片刻,目中閃過回憶,“他是我看著長大的,若沒有十足的把握能保證安全,他、他是不會冒險帶走你母親的。”
青梅竹馬的兩個孩子,當年那少年的心思,作為過來人的他怎麽能看不明白,韓家獲罪他可惜過,便在暗中借著盧氏他們的手,助了他一把,隻是沒想到,他竟對自家女兒執著了那麽多年。這韓厲所為,是地方極為可惡,但比起那房喬,在他這老頭子的眼裏,卻要中看三分,最起碼,這個人是一心為著他女兒的。
盧智將盧中植的神態盡收眼底,沒再反駁。可心裏是怎麽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而此時,幾日前被盧中植送去外地遊曆的盧俊,因書信不便,這會兒仍不知道自己的娘親失蹤之事。
梳流閣
比起屋外雨後的徹寒,室內的溫暖,讓人舒服的想要歎息,可這一室明亮中,此時氣氛卻是怪異的很。軟榻上倒著一個手腳都被捆綁起來的邋遢男子,邊上站著一名一臉恭順的男子,這兩人。一個是哇哇大叫,一個則是老老實實地有問必答。
李泰背靠著軟墊,側坐在黑棕條紋的虎皮毯上,瞥了一眼被捆的像是粽子一樣的沈劍堂,繼續問道:“你認為,本王對她,是男女之情?”
這可不是什麽反問句,盡管臉上沒半點疑惑的表情,可阿生知道自家主子的確是在認真地詢問了。
“這、這屬下也說不好,”餘光瞄見李泰微微眯起的眼睛,阿生又連忙補充道:“可依屬下這外人來看,您應是、應是對盧小姐動了男女之情。”
這麽說著,阿生心裏卻鬱悶地要死,早知道就不騙沈劍堂那小子了,連累的他現在也要被詢問...看李泰這架勢,今兒晚上不解釋清楚,誰也甭想安生。
李泰漫不經心地看著正在不住地翻白眼的沈劍堂,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古怪。一直以為自己隻是對那少女的事比較上心罷了,又總有些放她不下,尤其是近日來,這種感覺愈發明顯,可生性冷淡、七情貧乏的他,卻從沒往男女之情上麵想過,直至今夜被沈劍堂無意點了出來。
“為何?”阿生是從哪裏看出,他對那少女,是男女之情的。
“呃...這、這個...”阿生摸摸後腦,心中揪成一團麻,這種事情怎麽解釋的清楚,也就是旁觀者清,他是有過感情經曆的人,可怎麽好拿自己當年的混事去同主子的比較。
沈劍堂見阿生答不上來,總算逮著插嘴的機會,呲牙咧嘴地衝著李泰道:“我來問你,見不著她人時,你可曾會想?”
想?李泰的拇指摩挲起今日指上帶著的寶藍戒指,看著沈劍堂青腫的右臉,鮮少聽進去他正事以外的“廢話”。
“知道她遇見危險。可曾會擔憂?”沈劍堂因李泰逐漸皺起的眉頭,語氣越來越快,“看見她高興,心情可曾會變好?見她同旁人親近,可曾會不悅?她同你親近時候,可曾會歡喜?嘶——”
因嘴巴動的太快,牽扯到臉上傷處,他頓了頓,才問出最後一句,“在她之前,你可曾經遇上過這樣一個人?”
最後一問出口,李泰的眉頭已經蹙成了一團峰,沈劍堂的所有的問題,他幾乎都是肯定的答案,隻除了最後一個。因這一連串的問題,他心中的疑惑漸漸散開,一個愈發清晰的答案,浮現而出。
李泰的沉思,讓沈劍堂得意洋洋地衝一臉驚訝的阿生擠眉弄眼,室內安靜了片刻的功夫,便聽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
“去將歸義坊密宅侍候的人,和今夜聽到不該聽的人,處理掉。”
聽到他對阿生這意義不明的吩咐,沈劍堂笑容一僵,被捆綁的整個人,像條蟲子一樣,慌慌地朝後麵扭去,表情有些扭曲道:“唉,要不要這樣啊你,不就是喜歡上個未及笄的小姑娘,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用得著殺人滅口麽,阿、阿生,你也幫著勸勸......”
李泰斜了一眼沈劍堂,垂眼遮去目中流光閃動,長身從虎皮毯上站起,徑直走向屏風後的大床,“丟到西郊。”身後的兩人皆沒看到,他剛才還抿直的唇角,正緩緩勾起一抹讓人難解的弧度。
“喂!你、你這個狠心的,竟然要拿我喂野狗!”
“是。”阿生恭敬地應聲後,用著看傻子的目光,瞄了一眼沈劍堂,這人實在是想的太多了。李泰所指,實是為了保護遺玉的安全,減小她為他解毒之事外露的可能,可惜了,這些人裏,不少還都是有用的。至於沈劍堂......純粹是嘴巴太欠,自找的。
不斷掙紮的沈劍堂被阿生背在背上,哭喪著臉幹嚎道:
“別啊!咱們商量下,別丟西郊成不,把我丟後花園湖裏也成啊,我、我怕狗......”
阿生扛著人大步朝外麵門外走去,心裏卻在尋思著:不曉得西郊野外哪個方向野狗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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