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23日星期一

新唐遺玉 房家祖母 (291)

 與此同時,在長安城的另一處大宅中,一夜未歸、朝會之後才回來的房喬,在正房意外地看見滿臉陰沉的母親。

“你同我來。”房老夫人丟下這麽一句話,便扶著丫鬟的手出了屋子,房喬看了一眼低頭立在屋角的麗娘,轉身跟上去。

母子兩人一路走到祠堂,退開下人,進門之後,便聽房老夫人一聲厲喝:

“給你爹、給你的祖父、給咱們房家的列祖列宗,跪下!”


最好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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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怒斥“跪下”,已經隱約猜到是何事的房喬,毫不猶豫地屈膝跪在了林列的牌位下麵。

站在供桌前的房老夫人,積蓄了一夜的怒意,終於在此刻爆發出來,輕顫著身子,利聲斥道:

“你當著咱們房家列祖列宗的麵,老老實實地給為娘交待清楚,你是什麽時候找到他們的!若是膽敢說上半句假話,為娘不如今日就跟你爹去了!”

那次從丫鬟嘴裏聽到了流言,無論她如何追問,房喬都隻是說人還沒找到,可昨晚在君子樓見到的盧氏,卻讓知道兒子有幾分本領的房老夫人,憤怒地發現自己到底是被他瞞了。

房喬垂著頭,半晌之後,才答道:“是在半個月前。”

半個月!老夫人兩眼一花,忙伸手扶住前額,壓住頭暈,聲音稍緩,繼續詢問正垂頭麵地的兒子:

“你、你既然半個月前就找到他們。為何不把人領回家?”

房喬沉默了片刻,道:“娘可記得,當年遺直被誤認害了兒子的一名滿孕之妾,此事雖已經年,但看見的人太多,若是沒有查清楚那件事前,就貿貿然認了他們回來,必定會有損遺直的名聲,他科舉在即,實是不宜傳出此事。”

他的話也隻是說了一半,不認盧氏四口回來,另有別的原因在,隻是難以外泄。

房老夫人咬起牙,“那你的意思是,等到他明年科舉罷,再認回來?”

房喬側過頭掩蓋去臉上的表情:“是。”

“混賬!”一聲怒喝,房老夫人兩步上前伸出略微顫抖的手指著他的額頭,嘶聲罵道:

“你是想氣死娘嗎!你當娘還不知道?我們房家的骨血,現在都改了她盧家的姓了!你這不孝的孽畜,這等大事,你也膽敢隱瞞,還說等到科舉之後,你是要我房家的子孫頂著盧家的姓,去給她盧家光耀門楣!簡直就是荒謬之至、荒唐之極!”

講到最後,她已是被氣出了兩行老淚,稍顯急促的喘息了一陣後,看著始終是她問一句答一句,半點沒有主動開**待意思的兒子。竟是哽咽出聲,由怒轉悲:


“房喬啊房喬,你、你是不是要把娘氣死你才甘心,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說,是不是那女人不願意回來,所以你才瞞著娘...娘昨晚去了國子監,親眼見著她一副過了好日子的模樣...她這狠心的人,帶走了我這老婆子的孫兒,自己倒是逍遙快活!可恨娘生你養你,在你心裏還及、及不上那個不識大體、私自離家十幾年的賤女人!”

最後三個字落,跪在地上的房喬身形終於動了動,卻在下一刻聽到母親猛然的抽氣聲,慌忙抬頭,隻來得及看見倒向他的房老夫人。

“娘?娘——來人,快來人!”房喬手忙腳亂地接住這老婦,一邊大喊著下人,一邊伸手掐起她的人中,幾次之後,她卻依然是一副昏迷之態。

歸義坊宅中

“娘、娘,您看。”盤腿坐在毯子上的遺玉。探身向另一側靠著軟背在給盧智逢披風的盧氏,遞過去手裏的花繃子,“幾日沒練手,我的繡活可是生疏了?嗯、這魚兒怎麽看都不對頭。”

盧氏停下針線,接過花繃子,很是認真地看了一遍,卻沒發現有什麽問題,“繡的很好,你幼歲起就開始拿針線玩,十天半月不練也難生疏的。”

“有,您看這裏。”遺玉一臉正經地指著繡麵上的一處。

盧氏又看,納悶道:“沒啊,娘看不出哪有問題。”

“就在這裏,魚腹這裏,這魚看著,不像是吃飽了脹肚的嗎?”

“這裏?不像啊...”

盧智翻過一頁書,聽著兩人的談話聲音,抬起頭正好看見遺玉在盧氏看不到時咧嘴偷樂,他不由輕笑出聲,閑閑開口道:

“娘莫理她,那魚沒有脹肚,她才是吃飽了有些撐著的。”

盧氏扭頭捕捉到遺玉臉上來不及收回的作怪表情,伸手輕拍在她腦門上,笑罵道:“你這孩子,閑著來戲弄娘!”

“疼!”遺玉雙手捂著頭,痛呼一聲便朝盧氏懷裏倒去,纏著她鬧起來。

盧智眼帶溫柔地看著她們,臉上鮮少露出由心而生的笑意,但一想到遺玉三人在實際寺中被人迷暈之事。臉上的笑容又收起,她沒有說,他也沒再提,可等找到那下藥之人,他定不會讓對方好過。

他柔和的目光漸漸堅定起來,不管即將要麵對的是什麽,他會一直站在她們身前。

沐休過罷,二十一日,重新返學這一天,遺玉雖是坐著秘宅的馬車,但卻是從盧智的宅子出門的。

坐上馬車後,她下意識地從呼吸間,感受著車內淡淡的香氣,一連兩夜沒有回去,許是因為盧氏在,已經冷靜了好幾日的她,並沒有像想象中的失落。

算來,離李泰的毒解,還有四天,可她現在就有些覺得自己不需要留在那裏了。幾日前,意外看到盧智疲倦的睡顏後,她反省了很多,大哥都在盡全力保護著一家人。對一份看不見前景,尚處萌芽狀態的情感,她眼下又有什麽心力去要求和憧憬。

側頭看了一眼手不離卷的盧智,遺玉心中暗道:“不能再添亂了...”

盧智看見她突然伸手拍起自己的額頭,不解道:“做什麽?”

“頭疼。”

馬車在國子監正門前的一條小街上停下,遺玉揣著手爐跳下車,嘴裏還繼續著車上的話題:

“等下學了,你叫上小鳳姐等等我。”

“我和她不在一間教舍。”

“昨天我要上她家去,你還說今日到學裏再見,這會兒又說......”遺玉不滿地嘀咕著,兩人走到國子監門前不遠處。她便察覺到氣氛的不對。

正門高低三座門洞前,有些雜亂地立著不少學生,以各色常服類分成幾群,正湊在一起交談著,另有左顧右盼張望的,眼尖的看見盧家兄妹走過來,連忙去提醒正在說話的眾人,一時間,幾乎是有幾十名穿著墨灰常服的學生,都轉過身,左右站開了一些,拿一種讓遺玉感到有些怪異的目光望過來。


她腳步遲疑了一下,才跟上目不斜視朝前走的盧智,也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領著她向書學院學生聚集的左門洞走去。

離那些人還有七八步遠的時候,突然便聞一陣不甚整齊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

“盧小姐,早。”

這是?從沒見過這等陣仗的遺玉,能從他們行禮之後臉上露出的笑容中,看出幾分真誠來,剛才她會覺得古怪,想必就是因為這些人的眼神,對她這種認生的人來說,有些熱情地過頭了。

“諸位早。”她得體地露出一笑,點頭之後,便跟上自顧朝前走,沒有得到眾人招呼聲的盧智,準備問一問,這又是國子監的哪項“風俗”。

那群書學院的學生,見著她走進去,紛紛仰頭得意地瞥了一眼附近其他院裏的學生,快步跟上遺玉,在她身後幾步外走著。

屁股後麵呼呼啦啦跟著一群人,遺玉隻能麵色僵硬地壓低了聲音,向盧智問道:“這是在做什麽?”

難道因為拿了兩塊木刻,以後每天早上都要被人“護送”回教舍...希望隻是她胡思亂想。

“哦,這是國子監不成文的規定。藝比之後,拿到最多木刻的學生,會有三日的迎禮,說來這還是你們書學院的頭一遭,他們做的亂一些也情有可原。”

他話音剛落,遺玉便聽見門**發出一陣齊刷刷的問好聲——“盧小姐,早!”

這回可不是在叫她,遺玉好奇地扭過頭,從身後眾人讓開的縫隙中,看見一身雪青的盧書晴,任身後一大票的太學院學生跟著,眼睛卻看著手中的一張信紙,比起遺玉剛才的略有不適,她要顯得隨意。

“呐——太學院就要齊整的多了。”

遺玉瞄瞄自己身後的幾十個人,再看看盧書晴身後的上百號人,活像她們是兩隻領頭羊似的,一時趣味竟起,忍不住悶笑一聲,大步朝書學院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直到丙辰教舍門前,才散去大半,剩下十餘個,都是同她一個教舍的。

“驚喜”顯然還不隻是一個,她一進屋裏,首先發現的便是原應該呆在第三排窗下的那張普通的桌案,被換成一張精致的紅木鏤花案,相較周圍的矮案,要大上一圈不隻。

走近,又見桌上的文房四寶,竹筒筆架,全被換成了成套的,一看就知全是東都會商鋪裏的高級貨,毯子、坐墊通通一新,甚至還在裏側,放著一隻正燃著炭木小巧的火爐!

輕揚了一下眉頭,遺玉在案後坐下,取過一根上等的狼毫把玩,心中感歎,藝比之前,她在國子監裏,比過街的老鼠都差不了多少,藝比之後,在兩塊木刻的作用下,卻是勢頭一轉,受到這種待遇。

怎麽竟有種烏龜翻身的感覺...她摸摸鼻子,有些自嘲地想到。

待她坐下後,屋裏的學生相繼歸座,這頭一天的迎禮算是結束,同遺玉相比,這些孩子們的心裏是稀罕的,往年堪堪被四門學院擠成同算、律兩院一個檔次的書學院,這次藝比後,好歹是能仰頭挺胸上好一陣子。

遺玉在周圍的視線都收回去後,扭頭看了一眼最後排那空****的,屬於長孫嫻的座位,心裏好奇著,這心高氣傲的大小姐經前晚的打擊,今日來學,會是個什麽模樣。


快來祖母這裏

(二更)

下學的鍾鳴聲準時響起。講席上的方典學對遺玉露出善意的一笑,才離開教舍,她收拾好東西,扭頭看了一眼後排依舊是空****的座位。

長孫嫻的心理承受能力,顯然比她所想的還要差上一些,不過她不來也是對的,出了禮藝比試上的那件事,冷靜下來的長孫大小姐,肯定能想通是自己反算計了她一回,但眼下形勢逆轉,她到學裏來,不但討不回去,反而是在找不自在,不若在家中修養一陣子,等人言退去再說。

遺玉和杜荷一路閑聊,走到院外,經禮藝一日,她撤去了疏離後,發現兩人還算有共同語言的。

快到太學院門口時,就見著不遠處牆下站著的程家姐弟和盧智,程小鳳聽見遺玉出聲叫她。扭頭的瞬間,便紅了臉。

“小玉,杜二,那天對不住了,是我的錯,你別怪我。”程小鳳向來敢作敢當,哪怕心裏尷尬的要死,卻也不會對遺玉避而不見,當下便上前拉住她的手,歉意道。

杜荷但笑不語。

遺玉看她渾身上下除了臂膀上用來裝樣子的木板外並無任何不妥,先是對她一笑:“我沒生氣,”而後皺眉,“可是你那天的確讓人擔心了。”

“我、我是有苦衷的。”個子高高的程小鳳通紅的臉上露出些許憤怒,小聲道:“其實我也是被人給糊弄的。”

“什麽?”

程小鳳頭瞄了一眼盧智,而後臉帶懇求道:“你先別問了,咱們一道去吃飯吧,我來請客,算是向你們賠罪,咱們也慶祝慶祝,那長孫嫻不是得了個最差嗎,嘿嘿。”

遺玉知道程小鳳那幾日的反常肯定有原因,但她既不願意說,她也不會借著什麽名頭去強迫她講給自己聽。

程小鳳有心活躍氣氛,一行人走到正門口時,已經是有說有笑。

“唉、唉,我真後悔,那日若是去了。就能看見長孫嫻是怎樣丟臉的了。”程小鳳不知是第幾次唉聲歎氣道,“小玉,你再與我說說,她當時是個什麽表情。”

遺玉笑著,並不打算回答,卻從旁大步走過來一道人影,攔在了他們麵前,在看清這人模樣時,笑容瞬間僵在她的臉上。


“盧公子,盧小姐,可否就近一談。”這方頭大耳的中年男子,她可是記得清楚,不就是在半個月前盧氏生病那次,同房喬一起找到龍泉鎮的下人麽。

盧智自然也認出這人,神色未變道:“這位是?咱們認得?”

阿虎見著盧智果然如自家老爺所說一般態度,便指了一下附近的一輛馬車,道:

“我家老爺就在車上,公子小姐一見便知,可否行個方便,難道,還要我家老爺親自下來請你們不成?”

老爺?房喬來了?

盧智眼中笑意盡退。“那好,我隨你去。”

阿虎搖頭,板著臉道:“請公子和小姐同行。”

程小鳳和杜荷見著兩人態度,都察覺到不對,遺玉在他們出聲詢問之前,伸手一扯盧智的衣袖:

“大哥,同去看看。”

在這國子監門口鬧起來,像個什麽樣子,別等下房喬真下了車,那傳出去就不是個事兒了!

盧智猶豫片刻,安撫了程小鳳他們幾句,便和遺玉一起,跟著阿虎上了停靠在路邊的馬車。

在車廂內毫不意外地看見一名穿著冬裝也顯身形消瘦的中年人,見他們先後掀簾坐進來,雙目有些直直地在這一對兒女臉上遊走,清楚地看見遺玉臉上的防備和盧智臉上的冷淡。

說實在的,遺玉真不願再見著這人,幾乎每次見到他都沒好事,頭一次是在絲綢鋪子,鬧了一場,第二次,在龍泉鎮的家裏鬧了一場,這第三次,難道要在這馬車裏鬧上一場?


“房大人,找我兄妹兩人是有何事,請講。”單見盧智平靜有禮的態度,外人半點看不出他在心裏怎樣恨著眼前之人。

房喬的精神顯然不大好,不甚妥帖的衣著和眼底的黑青,說明他昨晚肯定沒有睡好。

“你們可否同我回一趟府裏?”

去房家?遺玉皺眉。心道這人是腦子出了問題不成,他們躲他都來不及,怎麽還會送上門去。

盧智直言拒絕:“正是午時,不便叨擾貴府。”

早知道他們肯定會拒絕,房喬的臉上沒有失望,而是啞著聲音道:“我知道你們眼下不願同我扯上關係,可是你們祖母如今病倒在床,隻盼著見上你們一麵,她年歲已高,經不起幾番折騰,你們......”

遺玉安靜地聽著他的話,雖他講得可憐,卻激不起她心中一絲呼應。

盧智淡淡地開口:“房大人,您找錯人了,老夫人若是病了,就去請大夫,普通大夫不行,就去尋太醫,我兄妹二人又不是湯藥,難道過去看看,就能讓她好了不成。”

這話在他說來,還算是客氣的,自小便在盧氏身邊養著的他。對那老夫人,的確沒什麽印象,就連長什麽樣子,都記不起來半分。

房喬苦笑:“若是她願意用湯藥也好,可不見著你們,她連飯都拒食,你們放心,就是見上一見,我已安排妥當,不會有人知道你們身份的。”

盧智抬手一揖,“恕難相幫。小玉,下車。”

房喬見他掀起簾子就要下車,知若是讓他下去了,就再難尋著機會單獨說話,於是不得不開口道:

“聖上詔我酉時入宮。”

這一句話,盧智和遺玉同時聽了個明白,合著苦勸不成,就改威脅了?皇上詔了一次盧中植,盧老爺子沒說實話,這若詔了房喬,他可指不定會繼續瞞著。

盧智撩著簾子的手放下,扭頭深深看了一眼房喬,重新坐回軟鋪。

“房大人,我可先說好,老夫人見到我們之後,若是沒什麽起色,那可同我們無關。”

房喬知他這是同意了,點點頭,吩咐外麵的阿虎駕車回房府去。

盧智低頭盯著衣擺上的一處繡紋,對房喬的脅迫,他並無懼,有些事情就算會被皇上知道也沒什麽影響,他答應到房府去,不過是一時難忍,想要在暴雨來臨前,提前去索取一些利息罷了。

遺玉看著盧智表情不明的側臉,雙目染上憂色。

一路上,房喬並沒有同他們搭話,安安靜靜地從小路回了房家,當馬車在一角偏僻的後門停穩後,三人下了車。

盧智在馬車駛開後,見著眼前的兩扇小門,目光恍惚了一陣,心中冷冷一笑,十三年前,他們母子便是從這門中狼狽而逃,十三年後。他又要偷偷摸摸地從這門裏進去!

遺玉敏銳地察覺到盧智情緒的變化,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在他回頭時候,露出一抹安撫的淺笑。

房喬帶著兄妹倆,沿著後花園的小路,走進後院,穿過幾處廳堂花廊,一路竟是沒見到半個下人。遺玉拉著盧智,尚有閑心去打量這第一次來到的宅子,房家自開府便未搬遷過,這裏也是她娘親和哥哥們曾經居住的地方。

房府很大,不遜於錯落有致的杜府,從路過穿堂裏的各種擺設,便可見房家家底的豐厚。這個認識讓遺玉不由想起在龍泉鎮小院裏見麵時,盧氏哭著講述自己因早產而幼時癡傻,房喬那一句為何不去尋醫,真是諷刺之至。


房老夫人院中空****的,下人都被安排到了別處,院外連個守門的沒有,北屋裏,眼眶紅腫的麗娘蹲在床前,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對那平躺在錦被中,低低呻吟的老婦,勸道:

“娘,您就先用藥吧,老爺已經去找大少爺和二少爺,想必等下就回來了。”

麵色發青的老夫人哼哧哼哧地呼著氣,閉著眼睛,看都不看她一眼,“我、我要見我的孫子,見不著人,別想...哄我吃藥,我就是病、病死了,也不要你們這些不孝的東西來管!”

正當她再要勸時,卻聽門聲響動,屋外一陣腳步聲,讓麗娘眼皮跳起,片刻後,當門簾被撥開,看見隨著房喬身後走進來的兩人時,眼神微變,端著碗的手抖動了一下,滾燙的藥汁灑出些許在她手背上。

遺玉聞著屋裏濃濃的藥味,目光從牆角人高的五彩瓶器上,移到一旁熬著藥的爐子上,再至牆麵掛著的金銀富貴錦簾,最後才落在蹲在床邊,抬頭看著他們的婦人臉上。

沒有意外和驚訝,隻有微微的愣神,而後她便一副驚喜之態,回頭對著**臥病之人,哽咽著失聲喊道:

“娘,您看、您快看,是大少爺和大小姐回來了!”

**靜躺的房老夫人緩緩睜開雙眼,懷疑地扭頭去看,這老婦眼神好的出奇,隔著兩丈,便能將人看個清楚,見著門內立著的三人,眨了眨眼睛,把盧智上下掃了一遍,愧的盧智的長相七分肖那早已仙逝的房老太爺,讓她一眼便能確認。

在遺玉的注視下,她臉色從不耐,變成驚訝,最後化為狂喜,她激動地向他伸出一隻手,呼哧著氣,喚道:

“孫、孫兒,果真是我的孫兒、我可憐的孫兒,快、快來祖母這裏!”


我讓你們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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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智看著那滿臉病容,卻猶帶富態的老婦在麗娘的攙扶下坐了起來,略顯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那隻顫巍巍的手努力伸長了,就像是再往前一些,就能抓住他一般。

“孫兒、你怎麽不過來...你過來點...”

一日沒有進食的老婦,說話聲音能有多少力氣,隻是連喊了兩遍,便隻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房喬連忙跑上前去彎腰給她順氣,眼眶亦是泛紅,他扭頭提醒一動不動的盧智和遺玉,“快過來啊。”

麗娘眼中帶淚,衝著門內的兩兄妹道:“老夫人就是睡著了,都在念著你們,大少爺,大小姐快過來看看吧,好讓她趕緊吃了藥,別耽擱了。”

在這屋裏,遺玉和盧智就仿若是融不進角色的旁觀者一樣,看著床前望著這邊既哭又喊的三人,就像是在看一場鬧劇一般。滿腹荒唐。

十幾年前,就是這三人害的他們母子流離失所,吃盡了苦頭,而今,卻各個都有臉張口讓他們“快過來”,這招魂一樣的喚聲,讓遺玉的胃中一陣翻騰,若她還是一個傻子,若盧智不夠爭氣,他們如今又會是怎樣一副光景,這些自私的人,都想過嗎?


沒有讓他們等久,盧智便在房老夫人欣喜的目光中,大步走了過去,還沒到床邊,便被她扯住衣衫,他很是配合地伸出雙手來讓她握住,順勢在房喬讓開後,坐在了床邊。

遺玉依舊站在原地,看著盧智側臉上露出的笑容,感覺到他身上隱隱散發出來奇怪的情緒,暗自皺眉,他太冷靜了些,尤其是看見麗娘,竟然會一點反應都沒。

同樣對他的舉動意外的,是麵帶不解的房喬和輕皺了一下眉頭的麗娘。

“孫兒,我的好孫兒。祖母可算是見著你了,”房老夫人緊緊攥住盧智的兩手,渾濁的眼中留下幾行淚水,到底是有些病糊塗了,見著這模樣眼熟的盧智,撈著呢喃了好半天,才猛地問向站在床邊的房喬:

“不對,我有兩個孫兒呢,這才一個。”

麗娘連忙接口:“娘,二少爺有事不能來,大小姐可是來了,您看,就在那站著呢。”

她伸手指向遺玉,眼中帶著親切和喜色,好像壓根不記得,眼前的小姑娘,便是個把月前,害她在東都會的街頭當著眾人的麵挨棍子的。

得,她還是個湊數的,難怪房喬非要她也來,房老夫人指名要兩個。找不到盧俊,那便算上她了吧,遺玉暗暗自嘲。

房老夫人從看見盧智起就沒有移開過的目光,總算是舍得往別處看一看,她擠去眼中淚水,模模糊糊辨清楚遺玉的模樣後,臉色當即一變,像是一下子就清醒了一樣,連剛才還有氣無力的聲音都提了個調:

“混說!哪裏來的大小姐,我就兩個孫子,你們瞧瞧她那模樣,怎會是我房家的骨血...”

盧智臉上笑容頓時收斂三分,扭頭去看遺玉,剛巧看著她翻了個白眼,心下好笑,擔心和壓抑的心情消去大半。

房喬解釋道:“娘,這的確是您的孫女,是兒子的長女,隻是當年在府裏還未出生罷了。”

長女二字出口,麗娘臉上漂亮的哭相滯了一滯。

房老夫人又拿眼神掃視了遺玉第二遍,目中漸漸露出不屑來,張張嘴又忍住道口的難聽話,選擇對遺玉視而不見,轉向盧智,繼續軟聲道:

“祖母看見你...就大好了,我讓下人去給你收拾院子,都給你們哥倆留著呢,是鄰院,這後邊挨著小花院子。你們若是邀了朋友來家裏,正好在那裏消遣......”


她從昨日暈倒後,醒來便鬧著要孫子,房喬不得法,掐頭去尾講了一些盧智的事情給她聽,因此,對眼前這長孫,她還是有一絲兒知道的。

房喬接過麗娘手中的藥碗,看著母親一臉高興的說話,心中一歎,正要喂藥,卻見一隻手伸過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將藥碗放在盧智的手裏,看著這失散了十三年,如今出色的讓人挪不開目光的長子,哄著老夫人喝藥:

“來,這藥不燙了,您先喝了藥再說,身體早些好才是真。”

房老夫人聽話的張嘴任他一口一口地喂下,隻是眼神不離他,離他們遠遠的遺玉,不動聲色看著眼前這幾乎算得上溫馨的一幕。

房喬沒見過盧智這副親近的態度,一時目光有些恍惚。麗娘絞緊了袖中的十根手指。

將一碗藥全數喂下後,盧智一邊拿手背給房老夫人沾去嘴角溢出來的藥汁,一邊笑著問道:

“您現在高興麽?”

房之舞還是個孩子性的,房老夫人哪曾受過孫子輩的這種體貼相待,將不安和心虛拋在一邊,暗歎這孫子是個識大體的,笑眯眯的點頭,呼哧聲也小了許多:

“祖母高興著呢。”

“那您說他們高興嗎?”盧智伸手指了一旁的房喬和麗娘。

老夫人瞥眼過去,“自然是要高興的。”

房喬雖覺得不對勁,但還是和麗娘一同點頭稱是。

盧智突然低頭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很爽朗。老婦跟著樂,可落在遺玉和房喬耳中,就不對味了。

“您是高興了,你們都高興了,可是我不高興。”盧智緩緩抬起頭,唇角的弧度還在,眼中卻浮起冷色。

屋裏的三人,皆因他這一句話愣住,房老夫人直直對上他冷漠的眼神,樂嗬嗬的笑容尚來不及收起,就見他突然湊到自己麵前,低聲道:

“您叫我什麽,孫兒?您還有孫子嗎,您的那兩個孫子,十三年前,就被你兒子給害死了,您告訴我,您從哪裏來的孫子。”


看著剛才還溫和有禮的孫子,一瞬間變得陰冷的俊臉,聽著他一句句直戳心窩的話,老夫人笑容猶在,瞪大的目中卻漸漸露出驚愕來。

“你這是在做什麽!”房喬到底是個孝子,哪怕心中對盧智多有虧欠,見著老母臉上的懼色,也不由大喝了一聲。

“啪嗒!”

“啊!”

盧智隨意將手中的藥碗丟在一旁的地上,破碎的瓷片彈起打在麗娘和房喬的衣擺上,引得她一聲驚叫。

他又盯了一眼房老夫人,而後慢條斯理地從床邊站起來,同房喬麵對麵而立,這一隊相隔了十三年的父子,恐怕從沒像現在這樣站的近過。

他抬起手,落在房喬肩上,借著他布料,一邊蹭著剛才給房老夫人擦藥的那隻手背,隱約冒著火光的雙眼緊緊盯著他,輕聲道:

“你真的不知道我在做什麽?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是來討債的。”

麗娘吸氣捂著嘴巴,屋裏靜下。房喬撐著眼睛望進盧智看似平靜的目光中,滿的都要溢出來的恨意,還有些別的什麽。

盧智恐怕出生以來,都沒有這樣同房喬對視過,此刻,他的腦中流竄的,是一片片混亂的記憶。

他的記憶中沒有這**老婦的模樣,卻記得就是那個自稱他祖母的人將兩個禍種接進了他的家,搶了他的父親,苦了他的娘親,害了他們兄妹。

他記得太多太多,幼時,是靠山村裏癡傻的整日被人嘲笑的小妹,起早貪黑地讓他們吃上兩頓自己卻能餓上一天的娘親,傻乎乎聽見別人背後講自家壞話就同人打架的弟弟,借書時私塾先生嗤笑的目光,幾個種地的漢子肆無忌憚地談論著他的娘。

少時,是變得聰明的小妹和娘親在月下趕製繡活,是盧俊跑上十幾裏路回家滿頭的汗水。

長安城中,是那些士族子弟高傲的嘴臉,是一次次被惡意捉弄之後更加堅定的心思,是練箭後夜半酸痛難忍的手臂,是在長安街角看見遊走販賣,卻被巡街人拿著長棍驅趕的娘親和小妹,是那個時候卻要躲起來,不被她們發現,事後還要當成一無所知的自己!

恨漸積,終難平。

“你......”房喬張嘴,吐出一個字,續不上時,麗娘卻開口了。

她並未哭花的妝容上,帶著驚色,“你、你怎麽能這麽說話,這畢竟是你祖母和親爹。”

盧智的回憶被她這一聲打斷,他閉上了酸澀的眼睛,從進屋起,他就從沒正眼看過一下這個女人。

突然從旁傳來一陣悶笑聲:

“可笑,夫人你的腦子真不是一般的不好使,上次在絲綢鋪子裏,我不是曾親口告訴過你,我爹早就死了,我大哥的爹,自然也早死了,你忘了?就是你在街頭挨巡街人打的那次,你還祝過我那早死的爹,九泉之下不能瞑目呢。”

一屋子的人,哭的哭,愁的愁,駭的駭,就遺玉一個,竟然在這時笑出聲來,一番話便勾起了麗娘挨打的那段記憶,明裏暗裏羞辱了兩個人,這讓聽出意思的房喬和麗娘皆麵生異色,卻又無法駁斥。

盧智因她這不著調的俏皮話,剛才的一身沉重頓無蹤影,緊挨著她的話落,輕撣了兩下衣擺,唇角又掛上一絲弧度,走向遺玉,單手兜過她的肩膀,一手掀起門簾,扭頭衝著床邊或呆或愁的三人,笑聲道:

“你們就繼續高興吧,趁著能高興的時候,就多高興一會兒,等日後——”

話沒說完,他便回頭環著遺玉出了屋子,門簾在三人麵前落下,兄妹倆剛走到院中,便聽見屋內爆出一陣屬於那老婦的哭喊聲:

“......什麽孽,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你說是他?

兄妹倆再次沿著來時的路。走出房府,路上依舊不見下人來往,盧智一語不發,遺玉也貼心地暫不多問,隻是看著腳下的路,同他一步步朝前走。

直到他們走到入府時那處後門,盧智才停下腳步,伸手一指,道:

“當年,娘便是從這道門中,帶著我們離開的。”

遺玉認真地打量著這地處偏角的小門,可以想象出十幾年前母子三人是如何在幾雙眼睛暗暗注視下,狼狽離家的。

“今日我帶你來上一遭,從這門裏出去,他日,”盧智牽住遺玉縮在袖子裏的小手,沉聲道:“我們再不入這家的門。”

門被他打開,遺玉任他牽著自己,跨過門檻,走進冬日陽光漫撒的街上。

胡三的馬車已經修好,很是稀奇地在這個時辰出現在這附近的街道上。尚未用過午飯的兄妹倆,被載著朝國子監附近的一間食館去。

馬車內,滿腹疑問的遺玉,看著已經恢複常態的盧智,暗鬆了一口氣,剛才在那滿是藥味的屋裏,他露出那不為人知的一麵,還真是讓她有些心驚肉跳的,想來他忍了這麽多年,也是壓抑的久了才會那般。


盧智將她的偷瞄看在眼裏,心中的寒意已被溫暖所取代,之前在那一家人麵前,若不是有她相伴,他的情緒怕是會穩不住。

“大哥,事情可是安排穩妥了?”

盧智今日在房家所為,加上禮藝比試上推著她拿下了那塊木刻的舉動,隻有一種解釋,那便是他現在根本不懼他們的身份會泄露出來。

兄妹倆互相都很了解,交談起來很是輕鬆,“不說萬全,也有八分。”

這世上安有萬全之策,能足八分,對他來說已經足夠,雖這八分是借了旁人的勢,但他付出的,卻足夠。

接下來,在遺玉認真的聆聽中。盧智將許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包括他一番算計後,在魏王府附近抓捕穆長風,卻被阿生逮了個正著,之後發生的事。

“...我本想趁著禮藝比試將穆長風抓走,好問出那神秘勢力的事情,可魏王卻偏巧在前一夜便查到了戶部咱們修改過的籍貫......阿生帶我去見了魏王,我便將出身與他講了,個中恩怨卻沒多說。”

正聽的仔細的遺玉神情一滯,盧智繼續道:

“後來我們談妥,我又見了穆長風——”

“等等,”遺玉皺眉打斷他的話,有些著急道:“你們談妥了什麽,大哥,你說過的,你不會參與黨爭。”

盧智安撫道:“你放心,我們隻是暫時合作,各取所需而已。”

聽了她的話,她反而更加擔心起來,李泰是什麽人,盧智拿什麽去和他談條件。這個合作絕對不會是平等的,在李泰和盧智之間,若說偏向誰,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盧智,這兩個男人都是絕頂聰明的,但她還是怕自家大哥吃虧。

“早知你就會亂想,你若不願聽,那我就不講了,反正介時也沒你什麽事。”

“不行,你把穆長風的事和我說清楚,照你之前所講,這人因為韓厲的關係,應該恨我們一家子才對,怎麽會摻合到你同魏王的合作裏去?”

“我剛才同你說的那秘密勢力,便是專門打著這些皇子們的主意,隸屬他們的穆長風,雖比不上當年把安王和房喬都玩的團團轉的韓厲,可也不是個好相與的,在成為吳王的入幕之賓前,他是先去找過魏王的,隻是魏王看出了端倪便沒上鉤,且暗地裏還同他有份交情在。”


“你說的沒錯,穆長風是記恨咱們。”盧智講起了他在李泰的安排下,把並不知情的穆長風請到了一間茶社,見麵之後發生的事。

“但他更是狡猾,麵上半點不露敵意,我和他是第二次見麵,問他有關韓厲的事,他隻道是多年沒有見過這個人。嘴巴嚴實的很。”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兩眼泛著趣味的光亮:“照我的推測,韓厲應是受了那暗處勢力的嚴懲,才生死不知,穆長風若真是一心替他抱不平,又怎會在怨恨咱們母子時,還幫著那勢力做事,這不是很奇怪麽。韓厲、穆長風這樣的人才,那勢力是如何能控製住他們的,你能猜到嗎?”

遺玉搖頭,盧智頗有耐心地提醒,“這個中有個關鍵人物,你可是見過的。”

她見過的、又能控製住韓厲和穆長風的人...

遺玉兩眼一瞪,失聲道:“你說是他?”

“沒錯,”盧智從她驚訝的目光中,便知她已經猜到,這個中的關鍵人物正是曾同他們相處過一段時日的——神醫姚不治。

遺玉片刻之後,便想通其中關節,姚晃那不治神醫的名頭,是因為他醫術超絕,卻從不醫治送上門來的病人,除非是對方願意被他下一種異毒,那便在病愈的同時欠下了他的一個要求。隻有讓他滿意了,才會幫對方解毒。

李泰身上的夢魘之毒,便是不治神醫名副其實的最好證明。

既能用治病要挾病人中毒,那便可以借下毒,控製他人,這世上不惜命的,還沒有幾個人,韓厲和穆長風想必便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受控於那神秘勢力!

盧智道:“我猜到這點,便拿魏王中有夢魘之毒的事來試探他,一番旁敲側擊後。他才說漏了一些嘴,被我得知,韓厲這十幾年來,肯定是受毒所擾,隻是他究竟身在何方,卻無從得知。”


同兩代皇權都有糾葛的神秘勢力,姚不治在其中所起的作用,這新知的消息讓心驚的遺玉消化了好一陣子,直到馬車停下,她才發現,盧智根本就沒同她講正題。

“你又糊弄我,這講了半天都沒說清楚,皇上若是知道你隱瞞出身該怎麽辦,那一家人要是強迫我們回去該如何是好,還有找不到韓厲,你從哪尋那封遺書——你要說就幹脆說明白些,偏要這麽不上不下地吊著我,讓我擔心。”

盧智剛才還大開的話閘,卻在這時一下子闔上了,伸手掐了一把她鼓起的小臉,道:

“我說了已有八分把握,你擔心的那些事情就不會發生,好了,下車吧,咱們去吃飯,肚子餓了。”

說完便率先撩開車簾,跳下馬車,扶著她下來,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正低頭挽韁的胡三,拉著她進到食館裏。

傍晚下學時候,遺玉和盧智從書學院門外,走到宏文路口,見到一群人正擠在貼榜的那麵牆下麵,不知在看著新張的一張白紙上寫著什麽。

遺玉隻是多看了兩眼,起初並沒有想著往上湊,可在聽到有人口中脫出“邱唯誠”三字後,便被勾起了好奇心。和盧智說了一聲,兩人便走過去看熱鬧。

牆下有不少書學院的學生,側頭交談時候看到遺玉紛紛行禮,待出聲詢問,有個膽子大的,便朝她走近兩步,道:

“盧小姐,可還記得在書藝比試上惡意向你潑墨之人?”

見她點頭,便有些高興道:“就是那個邱唯誠,他被人查出來在幾次旬考中都是靠著作弊得了好的學評,上被叫去問話時候,不但拒不承認,又當麵頂撞了查博士,這榜文如今通告,他被下判輟了一年,要我說,這等連墨清和水濁都分不清楚的人,就該如此......”

遺玉聽了他的話,越過一片人頭去看那高高貼起的“停學通知”,而後向這正在叨叨同她念著“墨和水”的學生道了謝。

扯著盧智朝前走了幾步,才一臉怪異地側頭問他,“你幹的?”

盧智不置可否的挑眉一笑,被她當成是承認。

“大哥,不是我說你,冤有頭債有主,他雖是不對,可也是受了他人指使,你這麽做,未免有失分寸,我知道你是為我......”

卻在遺玉隻是嘮叨並非責怪他時,盧智握了握拳頭,天知道,他隻是讓人去揭了那邱唯誠旬考作弊一事,後麵的頂撞先生,又受了被停學一年這等嚴厲的處罰,可真不是他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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