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1日星期日

新唐遺玉 一說往事(66)

 第六十六章 一說往事


    窗外淡淡月光灑入,伴著床前一盞燭台幽光,隱隱照亮了床上相互依偎的一對母女。

    “我和你爹家中都是前朝的仕族,你外公同你爺爺是同窗好友,娘是十六歲嫁給你爹的,在懷上你大哥那年,你爺爺便投靠了李家。僅接著先皇便起兵長安,最後他們勝了,一下子就改朝換代,當今皇上被立為太子,那個時候”

    遺玉听著盧氏逐漸開始跑題講述唐朝初始的事情,也沒打斷她的回憶。她也知道在這個“變異”的唐代,當今皇上李世民並不是她原先所知唐朝里的秦王,反而是先皇李淵的長子,後又被直接立為太子。

    “娘那時候尚且年輕,先後有了你兩個哥哥,自覺是替他們家傳宗接代了,所以便不允許你爹再納新人進門你奶奶很是厭煩我那種做派,因此對我十分不喜。”

    說到這里,盧氏的眼楮黯了黯,遺玉雖看不見,卻也感覺到她的停頓,婆媳關系到了哪里都有,不是什麼稀罕事,不過既然她娘都用到“十分不喜”這四個字了,想來當時肯定沒少受婆婆刁難。

    “你爺爺去世後,一直在朝政上保持中立的你爹,卻突然開始投靠了安王建成,”盧氏眼神迷惑了一下,“娘當時也不知道你爹為何要那麼做,只因你外公是死忠太子一黨的,自然兩家就鬧翻了,娘既已嫁做人婦,肯定是站在你爹這邊——”

    遺玉愣了愣,插嘴道︰“娘,既然他那時投靠安王,當今皇上繼位後就沒為難他?”沒想到她爹竟然成了安王黨,李世民繼位後就沒辦了他?那日她在沁寶齋遇見的婦人分明是一副富貴模樣啊。

    盧氏面色古怪道,“我也是不知,安王謀反前娘就帶著你哥哥們逃了可是你爹你爹現在好的很。”

    遺玉疑惑地點點頭,歷史上的李世民為人大度且不計前嫌,大概這里這個也是一樣的。

    盧氏見她不再提問,才又繼續講道︰“那時你外公在狠狠訓斥了你爹一頓之後,兩家便不再來往了,連帶我這個女兒,你外公也不再見了,每次上門不是吃了閉門羹,便是被家丁直接拿掃帚趕出來後來他就辭了官,帶著一家人遷到南方,娘最後一次見你外公,還是在你大哥四歲那年。”

    遺玉恍然大悟,難怪盧氏除了她外婆以外並不提及娘家,原來是已經斷絕來往了。

    “你爹那時對我一直很好,雖他也有過幾次納妾的想法,但見我不願也就沒強求我一直以為就這麼過下去,哪怕婆婆再給我臉色,我也是高興的,直到——”盧氏緩和的聲音突然就顫抖了起來。

    “直到我懷了你四個月,才現你爹竟然在外面養了兩個女人,更讓我想不到的是、是那兩個女人都已懷了身孕,算起來卻都是在娘懷上你的前後有的”盧氏有些艱難地講完了這兩句話,之後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遺玉靠在盧氏肩上的小腦袋輕輕蹭了蹭她,想要給她一些安慰,哪怕是在三妻四妾的古代,一個女人也無法忍受自己的丈夫前一夜還摟著自己溫存,下一刻卻跑到別的女人那里吞香噬玉。

    “娘當時既傷心又生氣,你爹若是明擺了和我說他想納妾,就算我不同意,他正大光明地納回來,我也不會那般氣憤,可是他偷偷摸摸地在外面養了,等懷上了孩子才被別人揭到我這里來!你婆婆自然是高興地了,立刻就將那兩個女人給接到了府中。”

    盧氏苦笑一聲,“那時娘懷著身孕還要打理家務,你婆婆只顧著照顧那兩個女人,就有人趁這機會在你大哥跟前編排那兩個女人的不是,你大哥向來早慧,人前人後便擺出對她們厭惡至極的模樣,這也算是埋下了禍根。”

    遺玉一動不動地靠在盧氏懷里,听她一點點回憶人生中最痛苦的那段時日。

    自從那兩個女人進了家門,盧氏的丈夫就再沒往她的房里去過,整日都在其中一名叫做麗娘的女人的院子里,盧氏幾次看到他們兩人在花園中散步,幾次听到深夜那小院中傳來自己丈夫的琴聲,幾次遇見下人們偷偷形容她的丈夫如何寵愛那個女人。

    因失去了娘家的助力,婆婆又對她不假辭色,盧氏早就在府中有些撐不住場面,原先還有丈夫的關愛,可隨著那個女人的到來,就連府中的下人也開始對盧氏陽奉陰違起來。

    盧氏挺著越來越大的肚子,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結丈夫是如何百般寵愛另一個懷孕的女人,在身心的煎熬下,她的精神一點點差下去。

    盧氏聲音逐漸低沉下來,“就在那她們進門後的第三個月,先皇突然傳詔安王回京建府,你爹提前通知了我在家中準備宴會迎接沒曾想就是在這場宴會上,你大哥差點被你爹親手殺了。”

    遺玉听到這里,一骨碌從盧氏床上爬了起來,神色緊張地問道︰“娘,怎麼回事?”

    盧氏的目光在燭火的照映下很是迷離,“那些男人們在前院喝酒,那兩個女人在你爹的允許下也參加了那場宴會,娘雖不喜她們,可還是帶著她們陪著客人帶來的女眷們在後花園蓮池旁賞月,那天是十六,月色真的很美”

    就在盧氏一邊賞月一邊應酬著女眷們的時候,突然在一片歡笑聲中響起了一聲尖叫,盧氏回過頭來就看見滿園子的大紅燈籠映襯下,麗娘那張嬌美的臉上帶著無盡的驚恐,接著就听她失聲喊道︰“芸娘落水了!快來人啊!救命啊!”

    芸娘,同麗娘一起進府的那個女人,同樣是搶了盧氏丈夫的女人之一,她卻從進府那天就如同一個隱形人一般,呆在自己院子里鮮少出入。

    盧氏听著麗娘的尖叫聲,側目便看見蓮池邊,自己的五歲大的兒子盧智尚未收回的一只手,還有他身邊的水池中那個不斷掙扎的人影。

    滿園子的女眷頓時驚慌失措,有大喊著救命的,有失聲尖叫的,坐在她們中間的盧氏卻仿佛身外之人一般一動也不動,直到前院的客人听見響動,安王在親衛的護衛下快步進了後花園,身後跟著大群的客人。

    盧氏怔怔地看著池里早已經停止掙扎的芸娘被人撈了上來,听著安王隨身之人宣布芸娘和她腹中的胎兒皆已喪命,望見自己的丈夫小心翼翼地摟著哭得梨花帶雨的麗娘輕聲安慰,又听著麗娘斷斷續續地訴說著她是如何看見盧智將芸娘推下水的。

    直到那人一把抽出身旁安王親衛隨身所帶佩劍,盧氏才如夢初醒,她高喊著“不要”,撲向了自己早就被嚇得呆掉的兒子,劍鋒堪堪停在她的耳側,削去了她半邊的髻,珠釵落了滿地。

    “你大哥當時才那麼大點的孩子,小手緊緊抓著娘的衣襟哭著說不是他,可他們都當是你大哥將芸娘推下去的,也不想想他才是個五歲的孩子,能有那麼狠的心麼就連你爹都怒罵你大哥是孽子,喊了下人們去拉開我,娘那時肚子里懷著你,又被人使勁地拖開,根本就護不住你大哥眼睜睜看著你爹一掌便把你大哥打暈了過去——”

    盧氏再難抑制住情緒,半靠在床上側頭啜泣起來,遺玉听到這里已明白了大半,听著盧氏的嗚咽聲,想到她那時的痛苦和無助,想到她那時的掙扎和害怕,眼楮不覺也濕潤了起來。

    遺玉又將小腦袋靠了過去,小手環上盧氏微微顫抖的身體,哽咽道,“娘,您別講了,我不听了您別哭我、我心里難受”

    雖然她早就猜到了一些事情,可真正听親身經歷了那場噩夢的盧氏這般講述,遺玉在心疼之余,難免升起一股恨意,這是她的娘親,從她莫名其妙地到了這個世界以後就對她萬般疼愛的娘親,是這個世界上鮮少一心一意地對她好的人——卻曾經被人那樣狠狠地傷害過!

    似乎眼淚也是會傳染的,盧氏本來小聲的嗚咽,在遺玉的哭聲也夾雜進來後,兩母女便摟在一起失聲痛哭起來。

    盧氏哭的是壓抑了十二年的痛苦,遺玉哭的則完全是一顆疼的麻的心。


 第六十七章 先不告訴你

    娘倆斷斷續續地哭了小半個時辰,直到眼楮也腫了,聲音也啞了,喉嚨也干了,盧氏先停了下來,側頭借著明滅的燭光看清遺玉“慘不忍睹”的小臉,一顆冰涼的心漸漸回暖。

    遺玉又抽抽搭搭了半天,方才現就剩自己一個在哭了,接過盧氏遞來的帕子狠狠擰了把鼻涕,斷斷續續道,“娘娘不哭了也不也不知會我一聲。”

    盧氏差點被她逗樂了,抽回帕子直接躍過她下了床,就著屋內面盆洗了幾把臉,再將帕子擰淨,回到床邊輕輕擦拭著遺玉的小花臉。

    “娘。”遺玉的嗓子早就干的冒煙,這會兒喊出聲音啞啞地跟只初生的小貓似的,惹得盧氏心下一片柔軟,輕輕應了她一聲。

    “娘。”遺玉又叫,她再應,如此幾回,盧氏臉上漸漸有了笑容,伸出食指在遺玉擦淨的額頭上點了點。

    “可是看娘丟了次臉,竟在你面前哭成那樣。”

    遺玉見盧氏此時神色柔和,半點也沒了之前的郁氣,心中一喜,笑著回道,“娘只傷心這一次,今後再有煩心事沒人講,都說給我听可好?”

    盧氏輕輕應了,從一旁幾案上倒了一杯早就冷掉的茶水遞給遺玉,自己也喝了一杯,冰涼的茶水入喉,剛好解了那股干澀之感。

    喝完水她又重新躺在床上給遺玉掖好被子,輕聲說道︰“也不知怎地,同你講過,又哭了這麼一場,現下感覺好多了只是娘還沒講完,你可還想听麼。”

    遺玉肯定是想繼續听下去的,可是她又害怕再惹盧氏傷心,不由猶豫道,“娘若是心里難受,還是別講了,反正我已是清楚了大半。”

    盧氏听她這麼說,輕輕搖頭後,又眯著眼楮想了一會兒,方才緩緩開口,“就在你大哥被你爹打暈後,安王卻開口了”

    燈火通明的後院,見到盧智暈倒後,盧氏哭喊著掙脫開拉扯她的下人,將倒在地上的盧智小心摟在懷里,抬頭去求她丈夫饒了兒子,卻只得到對方冰冷的眼神,和一把橫在他們母子面前的利劍。

    就在雙方僵持下,一直站在一旁看熱鬧的安王卻開了口,“小孩子不懂事,罰了就是,何必如此動怒,畢竟是你的嫡子。”

    得了安王這句話,盧智總算被留了一命,可是緊接著卻被他爹關進了祠堂里,又命了下人牢牢看管,三日不得讓他飲水食飯。

    盧氏當場便暈了過去,等到再次醒來已經是後半夜,她的奶娘任氏哭著將盧智已經被綁了關進祠堂的事情告訴了她,盧氏在多番刺激下早已是筋疲力竭,但還是強提了口氣去找了她丈夫,想求他放過兒子,要知道,三日不吃不喝,又是在這夜寒露重的秋季,就算是個成人也難活的成,更何況是年僅五歲的孩子。

    但是現實卻再次打擊了盧氏——她的丈夫呆在麗娘的院子里,任懷著身孕的她在院外跪了整晚,連她一面都不見。盧氏心冷之余,便生了救出兒子再離去的心思。

    剛巧當夜看守在祠堂外面的兩個下人,其中一個就是盧氏的奶娘任氏的兒子,他們一家子都是盧氏從盧家帶來的下人,盧氏將賣身契還給了他們,順利地把盧智悄悄救了出來。

    趁著天還沒亮,盧氏便收拾了細軟,帶著兩個兒子在任氏母子的掩護下逃了出來,又在長安城南租了馬車,一路朝蜀中行去。

    “後來一路顛簸,娘總算定居在靠山村,卻提前了一個月生下你,害的你痴傻四年,所以娘有時才會後悔,若是當時沒那麼沖動,再好好求求你爹,也不會讓你白白受那罪。”講到這里,盧氏嘆了一口氣,將瞞了這麼多年的事情全部講出來,在傷痛之後,卻意外地有了輕松之感,只是想到遺玉小時候的痴傻,還是難免自責。

    “娘,那又不是您的錯,況且我不是早好了麼?”遺玉心中再一次慶幸自己的穿越,不然任這身體一直痴傻下去,盧氏還不定怎麼自責呢。

    盧氏低低應了一聲,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玉兒,那日在珠寶鋪子里遇見的婦人,就是麗娘,雖然已經有十幾年沒見,可她那模樣,我卻是半點也認不錯的。”

    遺玉早就猜到那日沁寶齋中女子的身份,現下又听盧氏坦言,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卻不想盧氏下一句話更是驚到了她,“還有,咱們買飾那日,我、我見到你爹了。”

    遺玉一下子又從床上坐了起來,磕磕巴巴地問道︰“見、見著誰了?”

    盧氏眼中閃過一絲脆弱,“我見到你爹了,就在馬車上那會兒,雖然只是一眼,但我認得那就是你爹。”畢竟是夫妻一場,又曾經那般恩愛過,就算時間磨去了那份感情,卻無法消去記憶中的酸甜苦辣。

    遺玉好半天才平復下心中的驚異,難怪從那日起盧氏就開始反常,她只當是又見著了那個麗娘,沒想到卻是那人!

    “娘,我爹、爹他到底是什麼人?”盧氏一開始就沒有明講那人的名字,只是一直指代著,遺玉那會兒听的仔細,並沒有多問,現下卻又被盧氏勾起了好奇心。

    盧氏面色一陣復雜,皺眉思索了片刻,還是輕嘆道,“娘不告訴你,也是有原因的,這事還得娘等同你大哥商量了,再決定要不要告訴你。”

    遺玉見盧氏實在不想言明,也就不再追問,乖乖地又靠著她躺了下來,母女倆手拉著手,捂在被窩里說些貼心話。

    “娘,您心情好些沒?”

    “嗯。”

    “娘,二哥那時才四歲吧,怎麼他也知道這事兒啊?”

    “小時他怎麼會記事,只因為他老是喊著要爹,你大哥又對那時事情印象太深,所以便背著我同他講了好些當年的事情,等我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娘,您說你們瞞了我這麼些年,是不是挺累的啊?”

    “娘,我越想越覺得心里悶,二哥那麼笨都可以知道,我這麼聰明卻被瞞了那麼久。”

    “娘,您睡了嗎?”

    盧氏閉上眼楮不再理會一直在她耳邊嘮叨的遺玉,伴著她嘟嘟囔囔的聲音,幾日來頭一次平靜地進入了夢鄉。


第六十八章 被當樂子了

    盧氏當晚睡了個好覺,只是遺玉卻糾結了一個晚上,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大哥和娘親當年憋屈,仔細回憶了幾遍盧氏的講述,卻都沒能找出什麼蛛絲馬跡來,唯一一點,便是盧智被認定“推”芸娘下水的事情。

    照盧氏說,那時候盧智還小,又在當時受了驚嚇,根本想不起來具體的事情經過了,可他卻認定芸娘不是自己推下水的。盧氏自然是信兒子的,遺玉也相信他大哥,就算不信他大哥的人品,也該相信他大哥的智慧吧,雖然只有五歲,但三歲的小孩子做壞事還知道背著大人呢,他怎麼會當著那麼多賓客的面去“殺人”。

    壞就壞在盧智當時確實是被很多人看到推人的行為,他們身邊的“作案”範圍內又沒有別的人,就連那個嫌疑最大的麗娘也離他遠遠的,還一口咬定是他把芸娘推下水的,偏偏麗娘受寵,害盧智差點被盛怒又輕信的“死鬼”爹爹殺掉。

    不過說來說去最可憐的還是芸娘,活生生的一尸兩命,就死地那麼不明不白的,連個“真凶”都沒找到。

    遺玉在床上翻了個身子,將瓷枕移開,拿過軟墊來枕在腦下,心里有些冷,她已經十二歲了,不得不面臨這個時代的一個嚴重問題——三妻四妾。

    這個朝代的男人除了皇帝,最多可以娶七個老婆,一妻、倆平妻還有四個偏妾,有些個喜歡拈花惹草的還在外面養著不給名分的,就像他爹,在外面養著的兩個女人最後還是被領了回來,雖然只是妾室,但卻比不受寵的大老婆活的要滋潤地多了。

    說是妻妾等級分明,可是歸根結底還要看男人的心在哪,雖然當朝對女子要求比起清明來說要寬松的很多,但女人始終都是男人的附庸,是隨時可能被厭惡和失寵的。

    那她呢,再過幾年,她也就到了該出嫁的年紀,難道也要忍受同其他女人分享一個丈夫麼。

    伴著這個讓她困擾的問題,遺玉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遺玉這覺睡醒之後,已經是天白大亮,她睜眼便覺得酸澀難忍,腦子暈暈乎乎的,嗓子也干的疼,等到那股暈乎勁兒過去,才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從床邊小案上的茶壺倒了杯水,竟然還是溫的。

    溫熱的茶水流入喉間,略微緩解了她此時的不適。遺玉靠在床頭,閉著眼楮又回想一遍昨夜同盧氏的談話,柳眉之間皺了又開,握著茶杯的白嫩小手緊了又松。

    “醒了?”盧氏一手托盤,掀起簾子走了進來。

    遺玉睜開仍是酸澀脹的眼楮扭頭沖她可憐兮兮地一笑,“娘,眼楮疼,嗓子也疼。”

    盧氏笑著走了過來,將手中托盤放在床邊小案上,“可不是該疼呢,昨個兒嚎了半夜,不難受才怪。”

    盧氏說著便取了托盤上冒著熱煙的薄荷茶遞給她,待她喝完又去擰了條熱毛巾回來小心搭在她眼楮上,“可是餓了?”

    遺玉輕輕搖頭。

    “那就再睡會兒,等午飯好了,娘再喊你起來。”盧氏的聲音柔柔的,一只手輕撫在她頭頂。

    遺玉剛才看見她臉上輕松的笑意,放心之余便在她的輕輕撫摸下又睡了過去。

    太極宮從霜殿

    偏殿之中,一身橘紅金彩曳地繡裙的少女歪坐在波斯絨毯上,手中撥拉著身旁銀盤中嬰兒拳頭大小的紅果,直至捏了一顆看似硬實的,才撿了起來。

    少女身前一丈遠處橫跪了一排八名宮女太監,個個小意地雙手撐地、腦袋微揚,好讓頭頂上的托盤不至于掉落。

    “ !”地一聲,少女朝著他們其中一人使勁砸出手中那顆紅果,可惜沒有丟到托盤里,反而慘兮兮地砸中了那名小宮女的額頭,頓時鮮紅的果汁流了那宮女滿臉。

    見到少女並未砸中,跪在地上的宮女太監身子皆有些微微抖,果然下一刻那少女嬌美的小臉上變得猙獰起來,雙手胡亂抓起銀盤中的果實朝他們身上砸去,一邊砸,嘴里還一邊罵著。

    “賤人!該死的賤人!以為把我養在這殿里,我高陽就真成了她的女兒不成!痴心妄想!還敢當著父皇的面訓斥我,你們這些該死的奴才,方才她那般辱我,卻連個敢出聲的都沒有,我要你們何用!”

    吼到這里,她干脆將手中空空的銀盤使勁兒地擲向了對面一名容色秀麗的宮女面上,那宮女也不敢躲,任盤子猛地砸在臉上又“ ”地一聲反彈開來,清秀的小臉上兩道刺紅的鼻血緩緩流了下來。

    “公主息怒。”包括這名正在流血不止的宮女在內,八人齊齊撲倒在地,臉貼地面。

    長孫嫻和柴天薇被宮女引進來時,剛好看到的就是這幅公主大怒的場面,兩人面上表情不一。

    柴天薇快一步走了過去,一張可愛的小臉上滿是笑容,“表姐這是怎麼了,誰惹你生這麼大的氣?”

    高陽看見來人,稍稍平息了心中怒火,輕喘了一陣才重新坐回地毯上,咬牙切齒道,“還不是楊妃那個賤人!”

    柴天薇扭頭同長孫嫻交換了一個眼神,繼續道,“今日是你生辰,她還來找你麻煩?”

    不說還好,這麼一提,高陽面容又是一陣扭曲,“那個賤人!就是專挑了這個時候來的,她當著父皇的面斥責我在母妃忌日大擺宴席,害的父皇將我好一頓罵!她還有臉在我面前提起母妃,若不是——”

    “公主!”長孫嫻適時開口打斷了高陽的話,又對柴天薇皺了皺眉,這些私密可不是她們能隨便听的。

    柴天薇收到了長孫嫻的示意,忙又笑嘻嘻地蹭到高陽身邊坐下,一手扯了她的胳膊親昵地拉著,“表姐別生氣了,這都申時了,你怎麼還不換衣裳,人家盼你的生辰宴都好久了呢。”

    高陽听到宴會的事情,被氣的通紅的面色好了一些,“哼,今天晚上咱們可要好好玩玩,找些樂子,也去去我身上的晦氣!”

    長孫嫻輕移蓮步,坐在她們身旁的繡墩上,柔美的小臉上神情淡淡,“有什麼好玩的,不過是些往日的把戲。”

    高陽見她拆台也不生氣,反倒是一旁的柴天薇眼珠子轉了轉,“表姐,你上次和我說今日帶了那東西出來給咱們瞧瞧,可是真的?”

    高陽嬌哼一聲,“自然是真的,放心吧,我已先派人先送往芙蓉園去了,晚上就給你們開開眼——對了,我還請了幾個庶民來,若真是無聊,咱們也能耍著他們玩一玩,你不知道,那個傻小子現在越來越有意思了,不光敢對我頂嘴,還會火呢。”

    柴天薇立馬來了興趣,輕輕搖了搖高陽的手臂,“快跟我說說”

    坐在一旁的長孫嫻端著宮女奉上的茶盞看了看嬉笑的兩人,又冷冷掃向仍跪在一旁的一地宮人,瞥見遠處一團觸目的鮮紅,眼中升起淡淡的厭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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