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湧動
這頭遺玉在秘宅收拾東西。盧中植安安靜靜地度過了今早的朝會,似乎昨夜的事情還沒人在皇上耳邊嚼舌根,隻不過紙到底是包不住火的。
這活了一大把年紀的老人心裏明白,指不定下午他正在家坐著喝茶時候,便會被聽到消息的皇上叫去問話。
盧智趁著中午這麽大會兒的功夫,到東都會去溜達了一圈,最後竟然還是晃回國子監,在甘味居用了點剩飯打發了自己。
再說,房喬昨夜回府之後,在懷國公府發生的事情,麗娘都一五一十地對他講了,添油加醋不會太過分,可也是有的。
房喬自夜間知道盧氏母子入了盧家族譜之後,整個人從夜到晝,一張臉上都靜的嚇人,一句話都沒再開口說過,隻是侍候在房母床前,因著老婦從昨夜回府之後,便似被魘了著了一般,昏昏沉沉,嘴裏不停地叨念著諸如“痣跑哪去了”這樣的囈語。
說起來。昨日他錯過國公府的那場好戲,全是因為有了穆長風和韓厲的行蹤,被人引著在長安城裏逛了大半天,結果卻是空手而歸。
房喬一夜未眠,麗娘在旁將他的疲態看在眼裏,溫言軟語勸慰卻隻換得他搖頭不語。她實是不好在這個時候亂出主意,為今之計,想要把盧氏母子要回來,也隻有皇上那裏一條路可走,但盧氏母子能不回來,正是她巴不得見著的,這一天一夜發生的事,讓她自見了那畫像之後便忐忑不安的心,總算是平穩下來。
房喬眼下的態度卻讓她摸不透,按說房母病著,他不去找事也是應該,可他卻連半點被奪了血脈的憤怒都沒表現出來,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想來想去,她也隻想到一個讓她心口絞痛的原因,這人,難道是舍不得?
強壓下這念頭,麗娘伸手接過侍女托盤上的粥品,遞向坐在床邊小凳的房喬:
“老爺,您就是吃不下飯,好歹也喝碗粥啊,這都快申時了。”
房喬伸手抹了一把臉。從床邊站起來,總算是開口對她講了句話:“你先在這裏看著,我到書房去待會兒。”
說完便出了屋,麗娘急忙喊著下人追上去給他送披風。
半路上,阿虎迎麵走了過來,跟上房喬未停的腳步,低聲報著昨日夾在趙大人禮物中送來的請帖,是府內一名下人早上出門采買時候,收了人家一張五十兩的貴票,動的手腳,不過究竟是誰做的,卻是無可查證。
房喬一路快步回了書房,在桌子後麵幹坐了不大會兒功夫,便有人敲門入內,這來人低著個頭,裹著一件不招眼的披風,進屋後露出來裏麵的衣裳,像是東都會店鋪裏活計的打扮。
“老爺,今日那位少爺中午到東都會去,在多間茶館酒樓都坐了片刻,沒同什麽人接觸過。那位小姐乘了馬車在歸義坊裏繞了幾圈便不見了,那車夫經驗老道,應是去向誰人秘宅。您看,後麵還用繼續跟著嗎?”
“繼續跟著那少爺,切記,一旦他在外同人有了接觸,速速來報......那小姐,暫且不用管了。”
“是。”
來人退出去後,書房又隻剩房喬一人,他才重重地歎氣一聲,隨後一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震得筆架上的一排毛筆來回晃**。
知道了昨晚的事,房喬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被人晃點了,堵了房府的各種重要消息,又故意引他出府,又引房母去了盧家,導致兩家再次於人前“決裂”。
記得在龍泉鎮初見那日,他的確是有些慌不擇路,可事後冷靜下來,便隱隱有感,想要挽回妻兒是難上加難,他是不願意強迫他們,可怎麽也想不到,他們竟然會連半點後路都不留,直接改了祖宗!
若是他**不知此事也罷,可偏偏那穆長風在背後搗鬼,讓她親眼見著了盧氏,逼得他去請了人回來,不但沒能借機拉進和那兩個孩子的關係。反而被他警告了一番。
他知道自己這兩個孩子,都是了得的,尋著他們這半個月來,他沒少查了他們的事情來看,他那大兒子,孑然一身入了長安城,在國子監那種暗地裏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將一身銳氣打磨的有棱有角,端的是讓他驚詫。那小女兒,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在五院藝比之前毫不起眼,可實則是在高陽夜宴和魏王中秋宴上都大大地出過風頭,絲綢鋪子裏一番巧言相對,竟然借著三公主的勢,將他都逼得後退。
他亦是為人父者,麵對這一雙出色的兒女,就算他們不肯原諒自己當年所為,卻也從沒想過要放棄他們,可事到如今,卻眼瞅著自己的妻兒入了別人家的族譜,如何會不難受。
可房盧兩家如今決裂,已經是讓人看了熱鬧,所以他現在隻能等。等皇上親自過問此事,也好過再鬧出笑話來,讓兩家都被人瞧了好戲去。
盧智在甘味居用完飯,離下午上學還有足足半個時辰,他便拿著牌子上了藏書樓,在三層窗前的書架邊坐下,順手撈了本書看,打發時間。
翻了幾頁,便突然回頭,對著半開的窗子道:“盧耀,外頭冷。你進來吧。”
足有人高的窗子“嘎吱”響了一聲,一道人影竟然從這三樓上的窗子外麵閃了進來,穩穩地落在樓內的地麵上,又將窗子關上,走到盧智身邊,背靠著書架站好,道:
“外麵並不冷。”
盧智仰頭看這個近來相處頻繁,幾乎同他形影不離的青年,道:“那是你習慣了,你若是在屋子裏待久了,便會知道外麵還是冷的。”
盧耀想了想他的話,才答:“你說的有道理。”
經過這些時日幾乎形影不離的相處,盧智很容易便看出盧耀的性子,除了武功高外,這人的腦子其實並不靈活,但卻是個認真無比的人,亦是個很容易讓人放心的人。
“對了,你是從幾歲起跟在祖父身邊的?”
“八歲,老爺說,他的孫子同我一般年紀,便收了我,教我識字習武,隻是我不大會念書,便隻有功夫學的好。”
盧智點點頭,將捧在手裏的書放在膝蓋上,“那祖父必是將你當成我和盧俊來養了。”
雖他說的是實話,可隻要是個人,聽了都會不舒服,但盧耀卻老實地點頭,“嗯。”
盧智滿意地一笑,“你有兄弟姐妹嗎?”
盧耀神色一黯:“......以前有個妹妹,不過現在沒有了。”
“你同書晴應該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吧,不該情同兄妹麽。”
這麽些日子,這並不是兩人第一次閑聊,卻是頭一次扯到了家人的事情。
盧耀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搖頭:“她是小姐,我十歲起便跟著老爺四處奔走。同小姐並不熟。”
若說盧智除了吸納知識和謀算之外,最喜歡幹的事是什麽,那便是——套話。從盧耀這裏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事,心滿意足的盧智,從毯子上站起身來,走過去將手中的書在盧耀身後的書架上,而後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祖父昨日將你給了我,以後不管是發生什麽事,你都要記住我的話。”
“盧耀知道。”
秘宅的馬車上,遺玉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地,看著兩邊小心翼翼坐著的平彤和平卉,李泰走後沒多久,阿生便回宅中,當著她的麵,把這倆侍女的賣身契給了她,她還沒剛露出來一點不想收的意思,倆人就急紅了眼,當下便跪在她麵前求她收下,又指天起誓不會有二心什麽的,在阿生的保證下,遺玉想到這倆侍女的貼心,猶豫到最後,還是把人給領了出來。
快到國子監時,遺玉便讓自己的學生牌子給了她們,讓兩人先回國公府去,又囑咐她們不要多嘴。
因為有了心理準備,知道早上還沒幾個人知道的事,經過一個中午,必定會傳開,所以她出門的早,又是從學宿館後門進的學裏,一路上便沒碰到幾個人。
丙辰教舍的學生,今日似乎來的格外早,遺玉走到門口時候,便聽見裏麵七嘴八舌的交談聲,議論的對象,自然是她。
“...你真沒有開玩笑?”
“哼,你們若是不信就算了,我怎麽敢拿這種事情糊弄人。”
“我倒是覺得,沒什麽好驚訝的,你們看,盧小姐和盧公子,同懷國公一樣,都是姓盧的,本來我就覺得,那麽出色的兄妹,怎麽可能是平民出身。”
“但是旁支認做嫡親,也太過了吧。”
“嘁,盧公子前程似錦,國公府有這麽一位少爺在,何謂過。唉,不說這個,我給你們講講另一件事,昨夜那認親宴上,可是冒出來了攪局的,她們啊——”
遺玉暗道了一聲八卦無所不在,輕咳了兩聲,走進教舍,屋裏的七八個人慌慌張張地起了身,對著她認真行了一禮,這並不是因為五院藝比帶來的禮貌,她一看便知。
教舍裏的學生她大多眼熟,從入學到現在,或被不屑或被嘲諷或被冷眼旁觀,誰人怎樣,她心裏都記得清楚,不過是多了一層身份,便能讓人心虛,實在是有些可笑。
見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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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學後。遺玉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東西,這一下午上課的時候,教舍裏麵多半的學生眼神都在她身上打轉,說不上是好是壞。
其實懷國公府上二小姐的名頭,並不見在這公主橫行的國子監裏,就有多麽了不起,尤其對外來說,她還是個旁支認成的。
在重臣和皇親國戚麵前一比,也就是個二流身份,因著她在五院藝比的特殊表現,又是二流中靠上一些。
但就是這麽個二流身份,也比她之前那平民出身要強上百強不止,說來說去,以前是光板沒毛,現在是背後多了國公府當靠山,大家說話做事,多少都要給麵子的,不過給的不是她這個人的麵子,而是國公府的臉麵。就像是長孫嫻那般一流的身份,在藝比時候出了那麽大的漏子,眾人也隻是私下臭一臭她。誰敢當麵去指著她說難聽話的?
名聲決定一個人是否受人尊敬,而身份地位則決定一個人活的是否自在。
多了這層身份,她總算不用擔心那些個阿貓阿狗的上門來咬,對上公主什麽的,好歹也能抬起頭來,算是好事吧。她扭頭拎著書袋起身,餘光瞄了一眼今日安生了一整天的長孫嫻,同杜荷一道,出了教舍。
她的背影剛剛消失在門後,屋裏剩下的一些學生便湊到了一處嘰喳起來。
回家的馬車上,比以往多了個盧書晴,兄妹倆便不好借此機會談些密事,留著話等晚上再講,遺玉有心拉近同她的距離,一路上都是挑著話題來說,不過盧書晴和盧智都怎麽配合,直到馬車在國公府門前停下,兩人也沒開口說過幾句話。
下車時候,盧智瞄見遺玉臉上訕訕的表情,暗自發笑,他知道她是怎麽想的,但對他來說,如今同這些無關緊要的人搞好關係,已經沒什麽必要了。
三人走到前廳,見著端坐在堂上正朝外望的盧中植,都當他是有客要待,遺玉將疑問出口。卻換來盧老爺子尷尬的輕咳,鬧了半天,他竟然是特意在這裏等他們下學回來的。
在前廳說了會兒話,盧中植便帶著遺玉和盧智兩人,去見等了他們一個白日的盧老夫人,也是三兄妹現如今的祖母。
到了昨日曾經去過的那處清靜的院子,一進到屋裏,就聽著裏間的說話聲。
“娘,您今日若是再睡過去,那可又要等到明日才能見著那兩個孩子了。”這是盧景姍的聲音。
“有你們陪著說話,娘哪有那麽容易犯困。”這是陌生帶些沙啞的老婦聲音,“俊兒,你再同祖母講一些你們兒時的事啊。”
繞過屏風,遺玉首先看見的是一張厚厚的棗色絨毯,毯子上麵坐了五人,盧氏、盧俊、盧景姍,還有一名膝上蓋著薄被的銀發婦人,她神態安詳,容貌整潔,簡單的發髻上僅是別了幾隻玉簪,那雙閉著的眼睛。道明了她的身份。
“青瑜,智兒和小玉過來了。”攙扶著盧中植的遺玉,聽見他這麽溫聲一喚,屋裏的說話聲瞬間消去,那名銀發婦人扭頭轉向他們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漸漸浮起,伸出一隻手來,喚道:
“智兒和小玉回來啦。”
不似盧氏兄妹相見時候的激動,這銀發婦人的一聲喚,竟給了遺玉一種,他們從沒有離開過這個家,從沒有分開過十三年的感覺。
同樣是一隻伸向他們的手,卻給了遺玉和盧智同那日見到房老夫人時,截然不同的感覺,兩人心生異樣,相視一眼後,又見著盧氏眼神的催促,還有盧景姍偷偷地對他們打著手勢,以及站起身走過來的盧俊。
那老婦也不催促他們過來,而是閉著眼睛含笑望著他們,盧中植輕輕撥開了兩人攙扶著他的手臂,兄妹倆便順勢幾步走上前去,雙雙跪坐在絨毯邊上,伸出手握住她的。
遺玉在抓到這銀發婦人的手時,才從它微微的顫抖上,察覺到她並不如表麵的平靜,又留神到她眼間的些許水光,先於盧智開口喚道:
“祖母,我是小玉。”
“唉、唉。”盧母從薄被下伸出另一隻手覆在她的手上。連應了兩聲,又在盧智同樣開口喚到時,輕輕拍了拍他們疊合在一起的手背,張張嘴,想要說點什麽,卻半晌發不出聲音來。
盧景姍觀此,忙道:“娘,您可不敢哭啊,這日日夜夜盼著,好不容易見了人,當是高興才對。”
“對,當是高興。”老懷大慰的盧中植拄著拐杖在盧俊的攙扶下,在盧母身旁坐下,側頭看了她一眼,隨手將她蓋在膝上的薄被又往上麵拉了拉。
盧氏隔著茶案,看著自己的爹娘和兒女坐在一處,一時間,整顆心都是滿滿當當的。
之後在盧景姍的接連說笑下,屋裏剛才流動的淡淡傷感氣息散去,一家人,圍坐在一張毯子上,有說有笑地度過了整整半個時辰,沒有誰去提半句那些已經過去的傷心事。
晚飯是在正房的廳裏用的。一張特製的長桌上擺滿了菜肴,三麵各設長椅,足以一家人全部入座,盧中植夫婦居於上座一麵,右側一長溜是盧家四口和盧景姍,左側一長溜則是盧榮遠盧榮和夫婦五人。
國公府的廚子是從揚州帶過來的,菜肴比起京城的要精細幾分,多帶些甜味,盧俊吃不慣,遺玉卻喜歡,盧母和遺玉一樣。都喜食蔬菜,可在這個年代裏,蔬菜本就少有,又是冬季,尋常人家餐桌上,能找見個紅白蘿卜,也是不易的,可盧中植在揚州留有產業,十天半個月便會快馬送至京城一批新鮮的蔬菜,像是菠菜和萵筍之類的正經蔬菜,桌上竟能見著四五樣。
許是因為在南方生活的緣故,國公府主食多是稻米,飯間,盧中植見遺玉吃的可口,便對兩旁笑道:
“你們瞧,我這孫女,倒像是跟著我們在南方過慣了日子的。”
盧氏給遺玉夾了一塊肉,道:“爹您不知,府上這飯菜,正合她胃口,平日就不喜歡吃肉,有了這麽幾道生菜,可是足了。”
對麵坐著的竇氏笑出聲,道:“那可是進了咱們府裏,若是在外麵,不喜食肉,豈不是要挖野菜吃。”
桌上一靜,一桌人,除了盧氏、遺玉和盧俊外,都扭頭看向竇氏,盧中植更是板著臉,直把她嘴角僵掉的笑盯得收了起來,盧榮和放下箸,待要開口,遺玉咽下嘴裏的食物後,卻笑嘻嘻地打破這屋裏的安靜:
“還真讓二嬸說著了,我們以前是有挖野菜吃過的。雖比不上這些生菜美味,卻另有風味,且我從書上看得,有些野菜吃了,對人的身體,是大有好處。”
眼見她丟了個坡過來,竇氏連忙道:“我也就是說笑,誰道真猜著了,嗬嗬,小玉嚐嚐這道菜。”
遺玉順著她的手指,夾了一塊肉片放在碗中,道了聲謝,飯桌上的氣氛才又流通起來,趙氏將盧中植剛才毫不掩飾的回護看在眼中,又瞄了一眼盧氏,疑心更重。
忽略掉這個小插曲,一頓飯下來還算融洽,飯後一家人又轉至暖廳說話,沒過多大會兒,盧母便起了困,盧中植交待了盧景姍和趙氏幾句後,便陪她一道回房去了。
盧景姍將手中茶盞放下,對盧氏他們道:“這兩日行事太過匆忙,該準備的都沒有給你們備妥,這府裏的吃穿用度都是大嫂在管,她是不會虧待你們。”
趙氏被點了名,道:“那是自然,他們缺的少的,我都已派人去采買,一些特別的物事,也寫了單子去揚州,約莫十天半個月就會送來。”
盧氏看著對麵一臉嚴肅的大嫂,將她同記憶裏模糊的印象對照,低低道了聲謝。
又過了一刻鍾,天色漸黑,他們各自回了院子,盧智和盧俊被盧中植派來的管事叫去說話,遺玉見盧氏有些悶悶不樂,讓平彤和平卉出去守著門後,問道:
“娘是怎麽了?”
盧氏猶豫後,道:“許是娘敏感了些,總覺得同她們不好親近,你說應不應把咱們的事同她們交了底,或許會好些?”
就是交了底,照今晚這模樣看,也不會親近到哪裏去。人與人之間,若是沒有利害關係,自然能夠和平相處,可一牽扯到利益,就是親兄弟,也會翻臉。
若是沒有盧智和盧俊在,趙氏和竇氏就算抱了盧家宗親的孩子養在自己名下,也比現在這情況要強。
不過說來是夠稀奇,房盧倆家這麽大的門戶,竟然隻有她大哥和二哥兩根苗在。盧榮遠和盧榮和都是有姬妾養在別院的,就連房喬也有倆小老婆,這麽些年卻沒能生下半子,難道真就是報應?
“娘不要多想,大哥他們自有打算,您隻需好好過日子便是。”
“嗯,娘也就是突然想到這麽一出,對了,”盧氏將臉上的鬱悶收起,換成一副古怪的表情,“平彤和平卉兩女,到底是打哪來的?”
“呃...”在秘宅住的那些日子,也不是不能告訴盧氏,隻是說來話長,眼下的確不是好時機。
遺玉的語噎卻被盧氏誤會,她麵色一緊,道:“同娘老實話,她們是不是你大哥在、在外麵養的?”
管不管
“啊?”遺玉嘴巴一張。一時間沒能明白過來。
盧氏似也覺得同尚未及笄的女兒說這些個不妥,便改口道:“你就說她們到底打哪來的,是不是誰送你大哥的?”
平彤和平卉下午拿著遺玉的牌子回府,盧氏見這品貌皆是不俗的兩女,便生疑慮,詢問之後,兩人隻道是侍候遺玉的,別的都不肯多說,可依著盧氏看,遺玉哪來的門路買上這麽兩個人口,必定是和盧智脫不了關係。
盧智今年已經十八,婚事一拖再拖,到現在連個中意的人家都沒有,好端端地冒出這麽兩個如花似玉的侍女來,若是放在尋常人家,不值一提,可依著盧氏曾經的經曆,卻不免心裏起糾。
遺玉是什麽眼力見兒,聽她這麽一問,就轉過了彎,正要否認。可轉念一想,正愁解釋不了兩女的來曆,於是便順水推舟,含含糊糊地認了下來,反正那兩人的確是別人送的,不過送的是她,不是盧智罷了。
遺玉看著盧氏不滿的表情,生怕事後盧智找她麻煩,便纏著盧氏答應不再去問盧智有關平彤和平卉的事才算作罷。
之後母女倆又聊起了龍泉鎮新宅的事,還有前日就被送回龍泉鎮的小滿年底的婚事,商量著什麽時候回去看看。
盧氏早眠,遺玉今日也沒有課業要做,陪著她多說了會兒話。關於昨日的祭祖可能會引發的後果,盧氏隻字未提,昨日她已得了盧智的知會,對這大兒子,比起遺玉來,她更是近乎盲目地放心,盧智讓她不用管、不用多慮,那她便不操這個心。
在盧氏回屋睡下後,遺玉拿了本書,上院子東側盧智屋前的廳裏,邊看邊等人回來。
昨晚匆匆和盧智談話之後,並未提到點子上,她又花了一整日的時間,去猜測盧智接下來會有什麽對策,卻隻能看出他是推了盧中植出去擋災。同時又在等候著皇上發難。
盧智的目的,是在討債的同時,堅決不回房家門,盧中植在不危及國公府上下人口的情況下,會堅定地站在他們這一邊,而房喬,為了子嗣,他也不會善罷甘休。
房喬和皇上那裏今日都沒有動靜,可她不會傻的以為房喬就真的任由自己的兒子認了別人家的祖宗,更不信皇上聽到風聲後,會任由昔日助他上位的兩家子鬧翻至此。
這裏雖然是另一個唐朝,可據她至今所知,當今的皇上,文治武功,並不亞於曆史上的千古名帝,甚至,從種種跡象表明,他的心思還要更沉才對!
不管房喬是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他們便是房家妻小,也不管盧中植能夠抗下多少,最後結果如何,還是那一個人說了算。
盧智。到底是什麽,讓他那般有把握,事發之後,皇上會站在他們這一邊?
大概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遺玉聽見屋外盧智和盧俊的說話聲,將書往邊上一放,便看見兩人走了進來。
有一陣子沒見著兩人站在一處,昨日匆忙,這會兒有了閑空去看,將高大的盧俊和清瘦的盧智一比,才發現,原本身量差不多的兩人,如今竟然錯了半個頭,難道習武還能長個子不成,遺玉暗忖著,若是再過兩年她個頭還是不顯,那也跟著練上兩手好了。
“你看,我就說她會在這裏等著。”盧智同盧俊道,兩人在遺玉身側的素麵銀香案另一邊坐下,接過她分別遞來的熱茶。
算起來,三兄妹如此單獨坐在一處,竟是這個把月來頭一次。
“祖父剛才找你們做什麽?”
盧俊先是一臉回味道:“也就是普通的閑聊,說了些他年輕時候的事,還有在外麵的見識,”而後又摸摸腦袋,“還有些大道理,我聽著有些暈乎,嗬嗬。”
遺玉本來當是找他們有什麽要緊事吩咐,沒想隻是普通的爺孫之間交流感情。“大道理?說來聽聽。”
盧智品著茶,目中微微一晃,卻沒出聲打斷盧俊的話。
盧俊回想後,挑了他記得清楚的說:“說是...人在世,就像是射箭,有了弓、有了箭,還要知道自己要射的是什麽,開弓沒有回頭箭,是樹、是鳥還是靶垛,都要想清楚了,嗯...大哥,是這麽說的吧?”
在遺玉思索的目光中,盧智點點頭,卻沒將他落下的補上:箭不是總也用不完的,往往剩下最後一支時,人才會去反思之前都射了些什麽,想清楚的,這最後一支箭必能中的,想不清楚的,許是到死也沒辦法射出這最後一箭。
盧俊聽不懂,他卻明白,箭支就像是人這一輩子活著的時間,為了射中目標。時間隨之而逝,等到年老時短,才會回首往事,決定那最後一支箭要用來做什麽。
這一晚,盧耀守在外麵,三兄妹聊了很多,有說起小時候的事,也有想著日後的生活,到了最後,才提及當下他們的處境。
與此同時,陷入寂靜夜色中的皇宮內。退去了赭黃鳳冠的帝後,卻如尋常夫妻一樣,屏退了宮人,坐在房裏說話。
妝台前,僅著中衣的長孫皇後,站在李世民背後,拿著一把圓齒兒的香木梳子,動作熟稔地為他打理著頭發,從她還是太子妃起,到如今成了天下最尊貴的女人,隻要是他晚上歇在她這裏,她必定為他梳發。
兩人先是說到了前幾日回洛陽去的平陽公主,而後長孫皇後便提起了傍晚長孫嫻進宮同她說起的事:
“陛下,懷國公府和房府,又鬧起來了?”
“朕也是下午才得了信兒,沒想也有人到你跟前碎嘴,你都聽說什麽了。”李世民隨口問道,從銅鏡中看著站在自己身後的溫婉婦人,眼中似流過一抹恍惚。
長孫皇後輕歎一聲,“聽的是詳盡,卻也糊塗的緊,房家母子離家,算來應該是有十幾個年頭了,誰知如今是在哪裏。依您看,懷國公府上的那幾個,有可能是房家的嗎?”
“是也不是,需要找人問過才知。”
“瞧您的意思,可是不打算管這檔子事?”
李世民輕輕闔上眼睛,道:“管,怎能不管,隻是一個曾為了朕忍辱負重,一個曾為了朕苦心積慮,這兩家又都無子嗣,如今鬧了起來,管的不好,便是讓兩人寒心,不論那些孩子當是誰家的......朕都要好好想想。該如何管才是。”
早上,遺玉聽見平彤的喊起聲,身下柔軟的被褥,讓她迷迷糊糊間,以為自己還是住在秘宅裏,但側頭看清床裏側光潔無飾的高大屏風後,才記起來,這裏是國公府。
她如今的臥房,比起在龍泉鎮的時候,大上五倍不止,因屋裏的屏風和家具擺放的錯落有致,不覺得空**,半夜有人添炭的爐子,讓屋裏並不顯冷。
平彤帶著兩名侍女到床頭準備服侍她起身,被遺玉擺手讓那兩人一邊站著,雖說入鄉隨俗,可早起都要一群人幫忙她還不習慣。
遺玉洗簌更衣後,平卉身邊也是跟了兩名侍女,遞梳子挑簪子的,總能替自己找點事幹,這院子裏的下人,都是趙氏挑選的,按著盧中植的要求,盡量選了守本份又靈巧的。
平彤很是自然地指揮著侍女去鋪床,疊被,自己則一一打開牆側的兩麵三彩衣櫃,昨日她們初到,也不好直接接受過遺玉的起居,早上得了盧氏在下人麵前的首肯,這會兒便細數起櫃裏的衣物短缺來。
看著兩座大櫃裏麵,層層疊疊,絲綢綿帛,五顏六色的衣物,平彤暗暗心驚,不管是合身與否,這兩櫃子的精貴物件,足以顯出遺玉在這府裏的地位,盡管事先聽阿生交待過遺玉現在身份的不同,可依著她們昨日半天的耳聞,這旁支認做的嫡親,當上這樣的優待,實則是意外。
抱著同樣想法的,還有正在給遺玉梳頭的平卉,打磨平滑的銅鏡邊上鑲嵌著雙色的柚木,妝台上兩高兩低尺長的首飾盒子大開著,裏麵填滿了八分各式各樣的金銀玉翠,雖有些顯俗,卻是氣派的沒話說。
好在兩人之前是侍候皇子和公主的,沒在這陣仗麵前縮了手腳,倒讓屋裏麵有心的侍女,看在眼裏,驚訝在心。
“小姐,今兒天氣不錯,換個發式可好?”
遺玉察覺到她的較勁,便“嗯”了一聲,繼續端著溫水輕飲。
被平彤囑咐過不能在本府的下人麵前墜了臉麵的平卉,沒有像往常在秘宅時,給遺玉簡單的盤髻,而是多花了一些功夫,用扭結的手法,將她昨夜才洗過的頭發,定成小巧的雙環望仙髻,又在兩側各別上一對勾了銀絲的珍珠花簪,額發朝一側攏起,在遺玉的皺眉中,拿香膏發油固定住,清晰地露出了眉眼。
還別說,這麽一收拾,穿著的雖仍是書學院那身標準的尼姑服,整個人卻都不一樣了。
早飯時,見了遺玉的模樣,盧氏甚至誇了昨晚還不著她待見的平卉。
遺玉在盧中植的目送中上了馬車,看著對麵盧書晴時不時瞄過來的眼睛,尚且不知,在學裏還有一件不知是驚是喜的事,正在等著她。
宣樓聽詔
(粉紅391加更)
離懷國公祭祖那晚。過去了整整一日,國子監裏的學生,除了個別一心埋頭苦讀的,和消息不靈通的,一半以上都知道了盧智,和剛剛過去的五院藝比上風頭乍起的遺玉,搖身一變,從平民出身變成了懷國公府的嫡親。
那日與宴的賓客,多是有腦子的,並沒有將房母於盧家祠堂前大鬧一事講與子女,但這並不妨礙一些學生從別處聽得,而後散播開來,隻是流言幾經人口,難免失真。懷國公府和房府決裂一事,今早朝會之前,在眾臣之間已經是傳的沸沸揚揚。
有趣的是,在朝中,身處這傳聞中心的兩人,房喬在家侍母,盧中植則閉口不談,一個沒有學著老母彪悍地上門去要人。一個也沒有如那晚所說般,露出什麽報複的痕跡來。
朝中人人觀望,等著看熱鬧,或待這兩家吵起來時摻上一腳,國子監相較於朝堂的暗潮洶湧,則要平靜許多,學生們多是將此事當成話題來聊,當然也有例外的。
“嗒!”高陽手裏把玩的毛筆落在馬車中的香案上,發出兩下磕碰聲,她皺眉對著眼前人道:
“你說,她成了懷國公府上的小姐?本宮怎麽不知道這回事。”
長孫嫻一臉平靜道:“前天晚上認親的,你這兩日不知跑到哪裏去玩,誰能找的著人。”
高陽一噎後,又抓起那根毛筆敲打著案麵,“你的意思是說,咱們以後不能明著拿她出氣了?”
這人似乎壓根忘記了,五六天前,她還讓人把遺玉迷暈丟進了井裏的事,那樣都不算出氣,真不知她是要人缺胳膊少腿,才滿意不成?
長孫嫻道,“還想著出氣,上次因著一張字帖,就被人威脅了一通,現在她有了仰仗,自然更不會將你看在眼裏。”
高陽嗤笑,“懷國公府。你當是什麽了不得的地方,那可不是你們尚書府,也不是高家的申國公府,不過是個靠著個離京十幾年的老頭子撐著罷了。”
長孫嫻微微皺眉,“這話你可記得不要在外麵說,傳到禦史們的耳中,肯定是要到皇上那裏參你。”
高陽無所謂道:“我是公主,又不是太子,你當做什麽都有人盯著不放啊?對了,同你說件早上聽來的事......”
來國子監兩個多月,若說遺玉最習慣的是什麽,那便是各種各樣的視線,明明餘光裏那幾個人就是在議論著她的事,而若是正眼看過去,那幾人便會回以一個禮貌無害的微笑,等你扭頭再繼續講。
在太學院門口碰上一個人等在那裏的程小鳳,她先是偷偷瞪了一眼盧書晴,看到今日梳妝不同的遺玉後,兩眼一亮,便湊了上來。
遺玉被她盯得縮了縮脖子,道:“怎麽了?”
程小鳳道:“總覺得你今日瞧著。是好看了一些,國公府的夥食很好嗎?”
遺玉嘴角一抽,伸手碰了碰被梳起的額發,道:“許是因為發式的關係。”
閑聊了兩句,程小鳳又提醒了他們中午到程府做客的事情,遺玉便沒讓盧智送,一個人沿著學生逐漸多起來的宏文路,朝書學院晃**過去。
“小玉?”
身後傳來一聲輕喚,遺玉停下腳步,扭頭看見幾步之外的人後,同一旁幾名路過的學生一樣,微微躬身行了個師禮。
“杜先生。”
見她抬頭,杜若瑾的目光在她白皙的小臉上淺淺地掃過,揚唇一笑,“換了發式,差點沒認出,很好看。”
“謝謝。”
兩人也沒站在路邊說話,而是一同朝院裏走,遺玉落後他半步,側頭打量了他一眼,國子監先生們的常服比學生要豐富多了,有白、灰、青白、棕紅四色可選,杜若瑾慣常是穿白色的,今日則換了件青白的。
穿淺色的人多了,但遺玉不得不說,她所見之人當中,還沒有人比杜若瑾更要適合白色係的衣裳。
這樣的人,就算是不說話,身上也散發著幹淨至極的氣息。能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心情也會隨之變好。
兩人進到院中,來往學生看見杜若瑾同著一名模樣嬌俏的小姑娘同行,皆多瞄了兩眼,等認出那小姑娘是誰後,卻都趕緊扭回了頭,同其他院的學生不一樣,書學院的學生,如今是不會做出明目張膽盯著她看的事情的。
“先生今日有咱們院的課?”丙辰教舍的丹青課,是在沐休前兩日才會有上一節的。
“沒有,我是到憩房去取東西,沒想能遇上你,剛巧有件事,想要麻煩你,不知你是否有空。”杜若瑾單手負在身後,扭頭去問她。
“先生請講。”餘光瞄見又一個人在走過去之後,還扭頭看她,然後露出驚訝之色,遺玉忍住伸手去摸額發的衝動,問道。
“前日作了一幅畫,想請你幫我題首詩,可是方便?”
“嗯?”遺玉有些意外,需要特意題詩的畫。一般都是會在之後拿來供人賞閱和評價的,杜若瑾的畫,雖不如長安城中的名家大師,可也僅是因為年紀尚青,邀她題詩,說是讓她幫忙,實則是件旁人求之不得的事。
“你可還記得有次宴上,我作了一幅江月圖,便是你題的詩。”可惜的是事後他去尋那幅畫,卻怎麽也找不到。
知他說的是高陽夜宴,遺玉搖頭半開玩笑道:“先生若是要我再作一首能同那首相提並論的。學生可是無能為力。”
杜若瑾知道她這便是答應了,柔和的雙眼綻出稍濃的笑意,“無妨,我本是準備去取畫的,現在不用了,下學後你在院中秋字憩房稍後片刻,要耽誤你一些時間了。”
“先生客氣。”
說這話時,兩人已經走到丙辰教舍門口,杜若瑾停下腳步,示意她進去,待看著她走到窗下的書案邊,才轉身離開。
鍾鳴響前,本不當課的方典學卻從門外走了進來,在屋內掃了一圈,便將遺玉叫了出去。
已經從高陽那裏聽到信兒的長孫嫻,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抓緊。
遺玉不解地跟著他走到院中,偌大的院子中間,除了晉博士外,算上她,共有六個人,皆是這次五院藝比的參比學生,或者說,是書學院這四年來,拿過木刻的學生,要更為恰當。
晉博士見人都找全了,笑著捋了捋胡須,道:“聖上有詔,你們都是在五院藝比上拿過木刻的,隨我去聽宣。”
來了!遺玉眼皮一跳,五院藝比中間,從種種跡象中,她便有感,拿到木刻的學生會有什麽好處,盧智說的女官名額和科舉殿試是其一,這即將聽到的詔書,必定也是其一。
若說有木刻的學生。才能聽詔,那這次五院藝比的木刻之所以稀罕,便能夠解釋了,九塊木刻,就相當於最後的九張聽詔憑證一般,怎麽能不搶手。
說來她和盧書晴還真是浪費了這機會,不過,遺玉低頭輕笑,長孫嫻才是最倒黴的那個吧,被盧書晴搶了琴藝木刻,又被她奪了禮藝木刻,兩塊肉都是到嘴後便飛了,若等下要聽的真是件好事,那她還不得更記恨。
畢竟是得了兩塊木刻,邊上同院的三人沒像上次去宣樓那樣排擠她,而是客套地和她聊了幾句。
路上碰到了太學院的人,兩撥人便走到一處,晉博士和查博士在前麵鬥嘴,兩院互有認識的,就走近說話,太學院的學生這四年拿的木刻多,這趟過去的人比書學院多上兩番不隻。
遺玉和盧智、杜荷、程小鳳他們三人,自然是同行的,低聲交談時,她總覺得這一群學生裏,有道不一樣的目光盯在她身上,扭頭去找,卻又尋不到半點痕跡。
走到宣樓前,見到遺玉第三次朝兩邊張望,盧智問:“怎麽了?”
“無事。”遺玉暗忖,許是她太過敏感了。
上二樓的樓梯踩上去依然是嘎吱作響,一樓很是冷清,可進入藝比前聽訓時來過一次的二樓大廳,便覺得暖和了,人沒有那次來的多,兩邊的席案空空的,已經到場的學生,都被吩咐在兩邊站著等。
程小鳳看著同樣站在正座前麵的東方佑還有幾名博士正在竊竊私語,扭頭問盧智:“我看著,怎麽不像是好事兒啊。”
剛才在路上,幾人也都討論過,這要聽的詔文是會說些什麽,大多數人都是持樂觀態度,當然也有像程小鳳這樣想的。
盧智道:“具體猜不中,可十有八九是好事。”
恰好長孫夕就站在他們前麵,扭頭笑道:“肯定不會是壞事啦,等著門下省的人來宣詔吧。”而後歪著頭瞧瞧額發梳起,清晰地露出眉眼的遺玉,露出兩朵梨渦,道:“盧小姐今日看著精神了許多。”
遺玉神色平淡地對她點了下頭,上次在禮藝比試最後鬧了個不愉快,兩人因為長孫嫻的事,爭辯了幾句,單從態度上,長孫夕是真不替著長孫嫻記仇,還是假不在乎,她就不得而知了。
遺玉見長孫夕還待說什麽,廳裏剛才的嗡嗡低語聲,卻陡然安靜了下來,一同扭頭看去,便見正廳門口,一道身著鴉青大氅的修長人影,在身後一群人的簇擁中,走了進來。
沒等遺玉露出訝色,便聽身前的長孫夕掩唇低呼道:“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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