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1日星期日

新唐遺玉 花你錢虧你閨女 (172 )

 長孫夕起初並不知道那兩個在馬場上幫她做戲的大夫是被他人劫走,而非是被長孫無忌善後。【?]

所以她請來長孫衝和長樂這對兄嫂來當說客,企圖讓長孫無忌答應照常在五月初八邀賓宴客,長孫無忌自然是不會鬆口,但也退了一步,畢竟是自己最寶貝的女兒,若及笄禮草草了事,豈不招人笑話。

由於眼下不便暴露長孫夕腿傷輕重情況,在不風光大辦的前提下,長孫府依舊邀請了幾位身份名望相當高的夫人來添笄,又提前將此事散布出去,好為長孫夕增添聲譽,畢竟及笄禮後,長孫家的三小姐便能正式議婚了。

但這打好的算盤,卻被行禮前一天,長安城中鋪天蓋地的傳聞打亂——一大早,朱雀大街東西數十條街道牆麵上都被鋪天蓋地的榜文占滿,由於張榜之事,隻能是貴族的特權,幾乎是榜文一出現在街頭,便聚集了大量的路人爭相觀看。

榜文的內容極簡單,黑黑白白的大字幾句話,隻有一個簡單的意思:魏王府千金求醫。

問醫求藥的不少,可這麽大手筆的求醫,還真是百聞一見,當天這事件就在京裏炸開了鍋。

夏中,上午的太陽是極辣的,大約是在長孫夕起床,由侍女們搖著蒲扇,坐在她那張極漂亮的波斯毯賞一卷琴譜時,熱鬧開始了。

巳時起,長孫府門前停下第一輛馬車,第一封由魏王府代發的引薦帖遞到管家手上時,長孫無忌正在太極殿早朝,等到他中午下朝回來時候,長孫府門前已是被馬車圍的水泄不通。

數十名大夫送上門來,有些知名的正在花廳裏候著,多著不知名的在外頭馬車中等候,甚至還有三五個穿袍戴冠的女大夫上門問診。

厚厚的一疊引薦帖遞到長孫無忌手中,翻看到一半,他便沉下了臉,帖子借的是魏王妃的名義。

“老爺,魏王府今日在各大街上張貼了榜文,千金求醫。”管家報著探子送來消息,“此外小的還打聽了,外頭那些大夫出診前全都在魏王府那裏得了一份診金,且魏王府那邊開口,若是有人能醫得小姐,便會付千金診費。”

聞言,長孫無忌將那一疊帖子放在桌上,端起茶杯來飲,管家是常年服侍在他跟前的,感覺他此時心情不好,便也不敢多言,低著頭等,過了好大會兒,才聽見長孫無忌吩咐道:

“去賬房支一筆現錢出來,一人支他們十貫茶診錢,好生請走,小姐的事不需同他們多提。【?]”

管家琢磨了一下這大概該出多少錢,便有些肉疼地退下。

“...小輩,你這是在為難老夫不成?”長孫無忌捋著胡子,他清楚李泰離京,這等讓人堵門,即是狡猾又有些無賴之舉必是遺玉所指。

長孫夕的腿傷雖說知道的人不少,可這麽大肆地聚起了大夫在門前,難免會叫人以訛傳訛,鬧出些不好聽得閑話,但他偏偏不能將遺玉如何,這千金代診表麵上看是一片好心,雖有逾越之嫌,但真鬧起來,理虧的反而是他們,更因為馬場一事,那兩個被看丟的大夫不知去向。

不能叫,不能嚷,隻能看著人家正大光明地使絆子,這感覺還真不是一般的憋屈。

“你倒是拿捏的清楚,這日子時候挑的剛好,可真叫老夫為難了。”揉了揉眉心,長孫無忌輕歎一聲,這些年來不沒吃過悶虧,但被這麽個女流小輩反套了圈子,卻是頭一回。

不說長孫夕在知道遺玉送了那麽些大夫上門給她看病是驚喜還是氣惱,遺玉這會兒正在鬱悶中。

從四月中受傷到現在,她有大半個月都沒能好好洗澡,雖說每日擦身洗頭,但時間長了難免覺得身上別扭,就在這渾身難受的節骨眼上,她時頭不準的月信又突然來訪。

這下可忙壞了一屋子的侍女,端水、更衣、換褥、挪地方,折騰了一個上午才休。

這時候女子葵水,家境一般的是用草灰褲帶,條件好的是用布條來墊,魏王府裏更是高級,上等絲綿疊成厚厚的小包縫在小褲裏頭,髒一個丟一個,直看得遺玉都有些心疼。

“難怪我前幾日脾氣不好,”下腹習慣性地作痛,遺玉歪在湘妃榻上,懷裏摟著一隻軟枕捂住肚子,平彤就在一旁盯著她腿腳,免得她亂動。



說實話,見遺玉來了月信,平彤比她更鬱悶,她算著遺玉小日子,本來還因為她遲了七八天暗暗欣喜,想著能有個什麽喜訊傳出來,到頭是空想了一場。

“廚房裏熬了鹿茸片粥,您是先吃午膳,還是先喝點?”

“我不餓,待會兒再吃。”遺玉打了個哈欠,身下難受想轉身,平彤連忙伸手把她給扶住了,同平霞兩個仔細托著她左腿翻了個,叫她側躺著。

“那您再歇會兒?前院有盧伯幫忙照應,不會出岔子。”

“嗯”了一聲,閉上眼睛前,遺玉還不枉叮囑,“盯著長孫家那邊動靜,若是他把人請出來了,就再給我送過去一批,不能叫斷了,錢就先從庫裏支,讓盧東同劉總管說,回頭我再給補上。還有,一華若是回來了,你便喊我起來,我另有事差她去做。”

平彤應了,留下平霞照顧,衝悶悶不樂的平卉使了個眼色,兩人到院子裏說話。

“姐,主子這是怎麽想的,為何還咱們出錢給那長孫小姐請大夫了,都是她把小姐給害的”

因為一開始沒把握腿不落病,遺玉也就沒同兩個丫頭多說,這會兒她們還隻當她好了也是要瘸,對害她這樣的人,當然是恨的牙癢。

“噓,小聲點,”平彤拍拍她肩膀,湊到她耳邊小聲哄道,“你這傻子,還沒看出來麽,長孫家那三小姐的腿,壓根就沒有殘廢,他們心虛著,小姐這是想法子治她的歪病呢。”

五月初八,遺玉一夜起起睡睡,沒能好眠,可大清早她便不再肯躺了,吃罷早飯就倚在床頭,近些日子難得有閑空翻一翻雜書看,一邊等著外頭消息傳來,實則沒看進去幾個字。

今日她可沒讓那群大夫跑到長孫家去搗亂,再怎麽說也是人家小姐及笄的好日子,添堵也要會看人眼色,拿捏分寸不是。

結果程小鳳是比她派去探信的人先跑了過來,人還沒進屋裏,就聽見她爽朗的笑聲:

“小玉,快快,我同你說啊,這回長孫家可真是出大樂子了”

遺玉納悶,這程小鳳是不在長孫夕的及笄禮邀請之列吧,“什麽樂子?”

程小鳳大步進了屋,一臉樂不可支的模樣,在遺玉身邊坐下,伸手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擠眉弄眼道:“你不知道,長孫家今天是有多熱鬧。”

“你不是沒被請麽?”遺玉握住她手臂,免得她激動之餘再拍上自己一下,邊上虎視眈眈的平彤許會炸毛。

“我是沒被請,可是我裏頭有人啊,”程小鳳得意洋洋地湊到她麵前,“我三姨母家的小姑子嫁的那戶,是長孫家的一門表親,將好今日她被請了過去見禮,預備是吃了晚宴再歸的,哪曉得長孫夕這及笄禮沒到中午就草草散了,她就近拐到我家衣物,同我娘說起來。”

“怎麽回事?”

程小鳳這便大概說來,這及笄禮通常是上午辦,按生辰八字排,有辰時起的,也有巳時起的,長孫夕這場辦的早,提前接到邀請函的都是在辰時前去了,天剛亮,一進到長孫家大宅所在的那條街上,便是這輩子都忘不去的情景。

“從街頭到街尾,那牆頭上麵,三五成群的烏鴉結了隊一樣往下落,長孫家的下人拿著長棍子捅攆,趕走了再飛回來,嘿嘿,說得跟守窩似的。客人們被領進門,開禮時那長孫夕是被拿步攆抬出來的,貴賓除了莫夫人和孔夫人,又有兩位高望的,說起來是不比你那時差了,但前頭倒也好,可是添笄到一半時候,哈哈哈,笑死我了!”

遺玉大概是猜到情節,但還是想聽聽現場,便推推她,催到,“別笑了,好好說。”

“——許是那外頭牆上的烏鴉聞見她香味兒,一窩蜂地找了過來,直把場麵攪合個黴氣熏天,嚇壞了一群女客,長孫夕那丫頭直接被氣暈了過去,這禮還沒成就早早散了。”

“唉,我可真後悔沒去看這熱鬧,就是站在門口看看也好呀,”程小鳳幸災樂禍裏,又有點惋惜。

遺玉手背掩著嘴,同她笑了一陣,忽被她低頭猛地盯住,眼皮一跳,問道:“怎麽這麽瞧我?”

“是不是你幹的?”程小鳳壓低了聲音,半趴下來湊到她臉邊,神經兮兮道,“我可記得咱們在實際寺那回,你招了一群烏鴉救命的事。”

遺玉眨眨眼睛,左右而言他,“你中午留下吃飯麽,我叫廚房烤隻羊給你。”

“哼,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你,”程小鳳又直起了腰,語氣肯定道,“昨天長孫家前門口差點被大夫給淹了,也是你幹的,小玉,你可是學壞了,”她說著,笑眯眯地曲指在遺玉額頭彈了個腦崩兒,“不過這樣才好,哪能光挨打呀。”



第一七零章 倒黴的人不少

長孫夕及笄禮上那群烏鴉,的確是遺玉一個不小的惡作劇,一華前夜成功地在品紅樓的酒窖裏溜達了一圈,這叫遺玉臨時起了主意,讓她混進了第二日到長孫府打秋風的大夫們當中,趁著長孫府亂成一圈時,摸了摸裏麵地形,入夜又繞著人家府外牆圈兜了一趟。

烏鴉是群居鳥禽,喜遊**在樹林田野、亦或是高樓大廈間,入夏後,城裏也就隻有廟觀寺院中棲息有這群鳥類,城中廟宇寺院多不勝數,長孫家大宅隔壁幾條街上便有兩間,對於知悉這種聰明的烏類習性的遺玉,通過一些特別的小手段,沿途將這群烏勾引到長孫家的院牆上,並不是什麽難事。

但這效果顯然比她想象中的更要好,或者該誇讚一華辦事的確是漂亮,又或者說長孫夕的確倒黴,遺玉雖沒到現場,也能想到那宴上用的香料必是太多,這才招引了這群嗅覺靈敏的小東西。

一隻兩隻烏鴉,許是會怕人,但成群結隊的烏鴉,卻是膽大包天,在這點上,它們和人類極像。

在漢時,烏鴉還是一種吉祥鳥,但唐以來,這種鳥中最聰明的種群逐漸被誤解,因為它們貪吃莊稼的壞毛病,也因為它們那一身不討喜的黑色,這麽一大群烏鴉在長孫夕的及笄禮上大出了一把風頭,甚至是蓋過了那幾位德高望重的夫人們。

日後人們提起來長孫家三小姐的及笄禮,怕是望也忘不掉這群烏鴉。這可不是什麽好名聲,往重裏說,那就是凶兆。

長孫家因為白天這群不速之客,一日都陰雲籠本文手打版首發於55ab社區罩,遺玉則在當天晚上睡了個好覺,身體上的不適擋不住她的好心情,實際上,在許多事上都很大度的她,是個很愛記仇的人。

魏王府在長安城中養有一群探子,平日都由阿生管束,那是李泰的人,而他似乎並沒有讓遺玉接觸這些的意思,因此主仆兩個一走,遺玉若要聽點風聲,還得專門派人去跑腿,她倒是不在意這個,在她眼裏,男人的事同女人的事,原本就是兩回事,哪怕是一對夫妻,女人那點丟不掉的自尊也不允許她凡事都完全要仰仗李泰的鼻息。

初九,昨晚被遺玉支出去做耳報的一凝回來,品紅樓那邊還沒有什麽動靜。

遺玉不急,蛇床子散粉的效用不在這一天兩天,時間久了,那裏的常客必是能發現端倪,到時候有的鬧,雖說唐士風流,但對於一個將一夫一妻當成標準和目標的女人來說,對那群“無辜”受牽連的客人並沒有什麽同情,左右等藥勁兒過去,對人身體並無害處,在這點上她還是有分寸的,既不能治他李恪,她也樂意給他添亂。【蝦米文學

考慮到初八長孫府上的麻煩,這兩天到魏王府報道的大夫們,遺玉讓管事們留了名帖記了一份單子,空了兩日,約莫著長孫家的火氣是消到了一定程度,才又讓人去請了單子上的大夫出診,堵長孫家大門。

長孫無忌是比遺玉所料更要沉得住氣,這群“搗亂”的大夫雖說並不比烏鴉惹人愛,但他還是來多少送多少一人十貫茶錢,來即送,好請走。

長安城裏的大夫郎中螞蟻手打團第一時間章節手打望風而來,即便是為了這兩頭相加二十貫的出診費和茶錢,也不勞上跑一趟,正是小雞站門翹兒,兩頭叨。


一時間,有本事的沒本事的都自動送上門,如此又是三天過去,勢頭有增無減,不光是大夫,遊方的郎中,會診的僧道,遺玉讓平卉拿了一張問單把關,隻要是有點本事的,能答上兩三個題目,一個都不放過。

五月十三,腿傷養了一個月,傷口裏外基本上是愈合了,又改了一回方子,減去幾味刺激性過大的藥材,遺玉早上正在換藥時候,前院劉念歲稍了信過來。

“王妃,高尚書府上的大公子昨日在南林同人遊獵,被誤射了一箭,是否按例送藥材過去?”劉念歲站在門口,略弓著腰背對著屋裏頭道。

“誤射?”遺玉撩起眉頭,將手中絞紗的剪子遞給平彤,“什麽人射的,傷的重嗎?”

京中好騎愛射者廣,遊獵誤射的事不是沒有,甚至還有倒黴死人的,所以貴族遊獵,多是喜歡帶上一群隨從,一來是為排場,二來是為擋險,高子健這金貴的少爺能被誤射,這概率還真是小。

“是高家的堂少爺高德安誤射,據說是正中了腰脊,人是給拾回去的,昨日高府亂了一宿。”

“擱上兩日,後天再以王爺名義送些補身的藥材過去。”聽說是高家自己人誤手,遺玉按下心頭冒起的那點古怪,吩咐道。

“是,”劉念歲在門口立了會兒,並不急走,猶豫道,“這幾日請來的大夫,是已過百,府中支出乃有千貫螞蟻手打團第一時間章節手打,敢請王妃示下,還要得個幾日?”一人十貫錢,百人便是千貫,這已超出王府半月支出,遺玉還沒表示,知情的平彤便出聲:“劉總管放心,這錢兩事後我主子自會添補上,你隻管繼讀接待便是。”

“姑娘誤會了,”劉念歲隔著帷簾聽出是遺玉身邊大侍女聲音,趕忙道;小的並沒這個意思,王爺走前是有特別交待,府上事務概聽王妃安排,若叫王妃添補,王爺回來定不會輕饒小的,府中賬務由盧管事掌手,王妃自知咱們府裏底子,小的說句不當講的,府裏可不差錢兩,耗得起。”

“那您是何意?”平彤看著遺玉臉色,問道。

“小的是想說,這長安城裏,醫者有數,若要繼續請醫下去,時間長了難免醫者不繼,不若讓人再將榜文加抄,到城南城西偏處再行張貼,附近縣鎮,也可派人前去布事好叫人行來、醫不斷。”

“咳、咳,”遺玉正端著茶杯喝水,聽懂他話裏意思,險被嗆住,這李泰養的下人也是刁了,她就不信他沒瞧出自己使喚人去堵長孫家大門的貓膩,偏偏還給她出主意來了,比較之下,她還算是怕事的。

“劉總管考慮周全”遺玉接過平雲遞來帕子擦擦嘴角水漬,聲音不自覺地和軟了幾分,“再過幾日看看吧。”

“全聽您吩咐。”

劉念歲低頭行禮,退出院外,打折橋走下來,迎麵遇上兩個管事,抄著袖子帶人往庫房那邊走,“去同盧管事說一聲,再叫人搬兩箱錢出來。”

魏王府,從來都不是能叫人欺負的主子被打了臉,當小的就算扇不回去,那也得會在旁邊遞棍子才成。

端午食粽,一入五月,後廚就送了一份精美的食單到翡翠院,供她挑選,裏麵便有幾種粽子這時候粽裏包的都是果品還沒本文手打版首發於55ab社區那麽多花樣,遺玉想著要給盧氏同幾家親戚送禮,一早就把陳曲叫到跟前,說了幾樣新鮮的餡料,比如豬肉、鬆子、豆沙等等,讓她去準備。

端午前一天讓人送去韓拾玉那天過來,便是捎帶了盧氏自己包的兩樣,蜜餞和楊梅餡子,論精巧口味不若王府裏所做,但遺玉吃的卻高興。


盧家幾門親戚、程家,還有墨瑩文社那些夫人小姐們都派人送了粽禮給遺玉,程家兄妹好嘴王府粽子花樣多,程小鳳幾次跑過來,沒少打包帶這裏還出了一件事,程小鳳同一群友人去登高,夏時蚊蠅多藏草木,回來時候全被叮了一身紅包,幾家小姐還被咬了臉麵,獨程小鳳一個活蹦亂跳的爽利人,很是招人眼羨,程小鳳便拿了遺玉送的香囊出來顯擺。

蚊蟲之擾,煩不勝煩,即便是點了蚊香也難免被叮咬,眼見程小鳳的香囊奇效,打聽後得知是魏王府特製的藥丸,相熟的都上門去尋遺玉。不相熟的都尋了程小鳳討要,程小鳳不願給遺玉添麻煩,來一個拒一個。

這東西並不好做,被封雅婷幾人尋上門,遺玉讓平彤取了備用的一人送了她們一瓶二十粒裝的,裝在香囊裏能用半月,轉念一想這幾天沒見人的程小鳳,暗歎她體貼,就又讓兩姐妹趕製了兩百粒過去,好叫程小鳳拿去送人情。

沒幾日,這魏王府裏特製的驅蟲丸,倒在長安城幾個圈子裏,成了叫人趨之若鴦的物件兒,但因魏王府門出名的難登,即便是厚著臉皮上門,也沒有能見著螞蟻手打團第一時間章節手打魏王妃人。

五月十八,長孫府門前連續七日醫擾,流言四起,加上及笄禮那天黑鴉橫行,更有甚者暗說長孫家三小姐命薄,活不過年尾。

醫不斷,言不散,就在流言越傳越離譜的當口,遺玉這邊總算收到長孫無忌一封親箋,前麵都是廢話客套,她隻留意最後幾句:“魏王妃為小女之疾求醫問藥,本乃義事,然府中不堪多擾,小女腿傷未愈仍需靜養,送醫之舉,老夫敬謝不敏,敢情魏王妃收納榜文,莫做餘事。若您能量行而為,老夫自當謝過,至於需耗還請示意,定還不遺。”

先是明說她好心做壞事,然又暗示她收回成命,警告她要量力而行,最後才提出“償還”,滴水不露的一封信,表明了長孫無忌的態度,隻是退步,卻不低頭。

但對遺玉來說,已是達到了目的,她不需多想長孫夕是氣是怒,是焦頭爛額還是對她更加憎惡,所要考慮的,便是要些什麽“償還”了。“嗬嗬,”遺玉笑著將信折好,遞給平卉,“去好生收起來,回頭拿給王爺瞧瞧,”又轉頭對平彤道,“去前院告訴劉總管,叫他明天早上帶人到各處去將榜文收回,明天過後,再來府的大夫全部客氣請走,照實說,是長孫大人寫了信讓我不必代勞。”兩人剛剛應下,外麵就有人來報:“啟稟王妃,高陽公主求見。”

遺玉摸摸剛剛包好的膝蓋,“請進來。”長孫夕使喚高陽還真是上癮了。

大約盞茶過螞蟻手打團第一時間章節手打後,腳步聲從外傳來,人剛進門,一打照麵,還沒等遺玉多瞧她兩眼,便是一聲冷斥:“你這女人,毀了阿嫻不夠,就連夕兒也不放過嗎?”



今日不同往昔

“你這女人,毀了阿嫻不夠,就連夕兒也不放過嗎?”

一身紅紫的高陽豔若桃李,髻上大團的金絲織花照她冷怒的臉色明媚如火,難怪李世民寵她,這麽個高傲又漂亮的女兒,關鍵是性子還好拿捏,又缺心眼。

遺玉隔著薄薄的一層紗帳,欣賞著她的美貌,調出一種病懨懨的語調,輕聲道:

“這麽熱的天,公主怎麽跑來了,平彤快去上壺涼茶,給公主消消火氣。”

“用不著,”高陽冷著臉,“我問你夕兒及笄禮上那群烏鴉是不是你在作怪?還有那天天天上門去搗亂的大夫,也是你故意送去的吧?外頭那些風言風語,說夕兒活不過年尾,也是你叫人散布詆毀她的?”

遺玉略帶探究的目光迎上她含怒的眼神,對平彤她們道:“我同公主有話要說,都下去吧。”

平彤踟躕了兩步,便乖乖帶著人離開,叫她們各自忙活,自己同平霞守著門外。

“你還知道要個臉,讓人出去怕她們聽見是吧?”高陽咄咄逼人,並不上前,雙眼死死盯著床帳後的人影。

“嗤”地一聲,遺玉笑出來,“就當是為了顧全我的顏麵吧。公主同長孫小姐交好,逢友不順,心急擔憂,是人之常情,可你這麽貿貿然跑到我魏王府裏來大呼小叫,是不是有失體統,論輩分,你需得喚我一聲嫂嫂,”她聲音一頓,斂了笑容,道:

“所以同我說話,你還是放尊重點好,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你”高陽氣結,在她印象裏,遺玉一直都還是當年那個在她生辰宴上被隨意擺弄的平民野丫頭,如今反過來頭來壓她一尺,這叫心高氣傲的她怎麽受得了。

這便騰騰兩步上前,一把抓開床帳,露出**枕臂側臥還穿著居室緞袍的遺玉,一伸手指著她鼻子,“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也敢來教訓本宮,不過是攀了高枝的野鴨子,還真當自己是個什麽好鳥麽?”

“把手拿開,”遺玉掀高眼皮看著她,臉色沉下,連帶著聲音都降了兩個調子,瞳孔中的黑色透著一種在昏暗裏積壓已久,隱隱掙破的色彩,“我最恨別人用手指著我,拿開”

高陽手指猛地一哆嗦,便縮了回去,隻覺得被那雙暗藏厲色的眼睛盯著,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心驚膽顫,但這也隻是一瞬間,下一刻,她便因自己剛才不由自主地退怯而羞惱。

“你——”

“再說一次,這裏是魏王府,你最好給我客氣點,當我不敢讓侍衛把你丟出去麽?”

遺玉又放緩了語調,可高陽看著她,就是能感覺到這個女人不是在嚇唬她,她說出的話,便當真是做得出來。

見高陽氣勢弱下,卻滿臉憋紅,遺玉麵色和軟,下巴一抬,示向床邊的藍綢月牙凳,“坐吧,我剛好也有話同你說。”

“哼”了一聲,高陽後退兩步,抱起臂膀,並沒有聽她話落座的打算,神情僵硬道:“我剛才問你的話,你還沒有回答。”


遺玉順手將被她撥亂的半邊床帳挽了個結,“你既認定是我做的,還需要我回答什麽?我若否認,你必定不信,我若承認——嘁,不是讓長孫夕把我同你一樣當成傻子了麽?”

“誰把誰當傻子?你說這話什麽意思?”高陽因她話裏歧義,又有發怒的征兆。

“就是字麵上的意思,”遺玉道,“怎麽,你敢說你來我這兒裏之前,沒去見過長孫三小姐?”

高陽皺眉,隨即似是想到了什麽,眼珠子一轉,冷笑道,“你用不著挑撥,我是見過她,可她根本就沒埋怨過你半句。”

“那讓我猜猜,”遺玉撐著上半身坐起來,撈了床內側兩隻軟墊塞在腰後,十指交握放在紅綢花錦被上,斜視她一眼,緩聲道,“她同你提起了長孫嫻,提起你同長孫大小姐過往情誼,接著許是愁苦了一番她們姐妹相似的境遇。”

聞言,高陽先是一愣,隨即便強作出一副鎮定模樣,“那又怎樣?她縫此變故,先是被你害地斷了腿,好好的及笄禮被毀了,又無端引來一片閑言碎語,你也說了我同她交好,她與我講這些難道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遺玉點頭,麵帶了然之色,“我想她一定還替你擔憂,你瞧這些同我有過節的,先是長孫嫻,然後是她長孫夕,接下來你說,會不會就輪到你了?”

眼見高陽臉色開始變幻,遺玉不得不得暗歎一聲物以類聚,當高陽這麽怒氣衝衝過來質問她,是給長孫嫻和長孫夕抱不平嗎,若非是牽扯到了自身利害,又怎會如此焦躁不安,長孫夕玩弄人心是一把好手,可當她就差嗎?

“你這番來找我鬧上一場,你信是不信,不管咱們兩個在屋裏說了什麽,隔天外頭便會傳開,說高陽公主大鬧魏王府,因為她閨中好友長孫家的三小姐被魏王妃屈害,到時讓我做了那壞人,長孫三小姐成了可憐人,而你呢?”遺玉抬眼上下掃了高陽一遍,搖頭道:

“你以為會有人讚你這路見不平的義氣?傻子,人家隻會說你是個不懂規矩又目中無人的刁蠻貨。”

高陽攥著拳頭,臉色青白交加,臉上的懷疑之色越來越濃,正當遺玉等著再添一把火時,她卻突然扯出笑來,狠狠瞪她一眼:

“你嘴皮子就是厲害,我都差點被你繞進去,你敢說阿嫻不是你害的嗎,她現在連門都出不了,又被夫家嫌棄,說到底你就是個睚眥必報的惡毒女人,最壞的還是你”


“嗬,嗬嗬...”一連串譏笑,從遺玉嗓子裏冒出來,她鄙夷地看著自以為是的高陽,抓了手邊的木質藥盒,隨手就朝著她摔了過去——

“啪”

“啊”

高陽慌忙閃躲,藥盒擦著她肩膀砸在她身後的水墨屏風上,反彈在地麵摔開,刺鼻的藥氣很快便升騰起來。

“你做什麽”

“我惡毒?你們怎麽就不想想曾經幹過什麽”遺玉壓低了嗓子,澀聲道:

“楚曉絲你認識吧,當年還在國子監時,長孫嫻曾指使她給我下**,關在甘味居後林中廢屋裏,險些讓我悶死。五院藝比你還記得麽,她孤立我、陷害我、刁難我,幾乎讓我淪為人笑柄。你知道我曾經懼馬嗎?那是因為她指使人在禦藝課上驚了我的馬,讓我從馬上摔落,差點毀了容貌你說我害她?兩年前我被長孫家從國子監逼退,多少學生一紙書信呈遞言明不願與我同堂,我有家不能歸,喪兄失母,獨自一人,就連這長安城都待不下去,當日她逼我種種,你又知道多少”

不是李泰屢次救她,若不是李泰兩年前護住她,帶她離開長安,她簡直不敢想象她現在會成什麽樣子

“至於你高陽,需要我再幫你回憶一遍?三年前,就在芙蓉園裏,我隻是你公主殿下的一個樂子,在眾人麵前,你逼我下跪,你羞辱我、謾罵我,甚至蒙了我的眼睛讓我拿手去喂猛禽,你一聲令下,便有人拿劍架在我的頸上,你隻需一句話,就能讓我人頭落地五院藝比在實際寺,你同那惡僧給我下藥丟到枯井裏,你真當我那時昏迷不知麽”

她看著高陽迷茫的眼中乍現慌亂,吸了一口刺鼻的藥香,胸口的酸澀難解,本是為反間她,卻不覺動了真性,難忍地撐大了眼睛不讓眼淚湧出,自嘲道:

“你想想清楚,是你們先來欺辱我的,換了是誰被如此對待,又能吞下這口口黃連苦水,長孫嫻能嗎,長孫夕能嗎,你能嗎?可即便是你曾如此待我,那天在天靄閣中,我見你酒醉懸樓,還是忍不住拉一回,你們不拿我的命當命看,我卻做不到。嗬,我笑你傻,我自己又能好到哪去。”

她聲音已然哽咽,無力地背靠向床頭,手掌遮住眼睛,卻遮不住從指縫間滾下的淚水,高陽怔怔地看著她半邊臉上的水痕,凝在下頷的水珠。

她恍然又想起來,因不能同心上人長相好,苦不能訴,那天她從宮中跑出來,臥在樓邊獨自飲酒獨自哭泣,搖搖欲墜,有人在樓上喚她,她經常醉酒,卻隻有那回夢見了她連長相都不知曉的母妃,喂到嘴邊的溫茶,撫摸她額發的手指,還有縈繞在耳邊的歎息,一個溫柔又體貼的女子——她當時總覺得熟悉,也曾懷疑過,原來真的是眼前這個女人。

“你...你哭什麽,”高陽忽地局促起來,她抬了抬腳,卻沒有敢往前走一步,手指揪著兩側裙擺,用著就連在李世民前都沒有過的小聲,道,“我、我現在又沒欺負你。”

“你回去吧,”遺玉情緒稍有平複,卻不想在高陽麵前過多暴露情感,“轉告長孫夕,讓她安分地待在家裏養病,少來招惹我,今日不同往昔。”

“...憑什麽讓我給她代話,你真當我是她的下人不成?本宮也是她能使喚動的”高陽羞惱地悶聲道,有些語無倫次。

“不去也罷,”遺玉曲著右腿,弓著身子,背對她躺了回去,“你走吧,我累了。”

就這麽過了好大一會兒,高陽神情複雜地看著她漸漸靜下的側背,落在她那隻仔細包紮起的僵硬左腿,猶豫了半晌,才甕聲甕氣道:

“我才不是傻子。”

說罷,沒聽遺玉應,她紅著臉一跺腳,轉身推門跑了出去*



花你錢虧你閨女

高陽離開半晌,平卉才從外頭進來,輕手輕腳挨到床邊,看看麵朝床裏側臥而眠的遺玉,去納櫃裏取了一條涼被抖開給她蓋在腰上,窗子都打開散散藥氣,在玉蛤爐裏添了些香塊,跪坐在床邊,一下一下給她搖著扇子。

遺玉這一覺醒過來,已過了吃午飯的鍾頭,連日悶熱無雨,人也沒什麽胃口,半桌子素餐,她隻嚐了小半碗鮮燴湯餅便吃不下了,讓人撤下來,西院兩位老尚人到翡翠院來見。

遺**傷的事,包括那天在馬場上的一鬧,宮裏幾位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但這等私怨,非是必要,皇上根本就不會去多管,好像當初房盧兩家鬧的不可開交,房老夫人大鬧盧家宗祠,盧老爺子放下狠話,兩家子丟臉都丟到朝堂上去,嚴重影響了朝序,李世民才丟給了大理寺去處理。

也是因此,遺玉同李泰成婚這一個多月裏,除了新婚第二天在宮裏逛了一圈,就沒再被召見過。

戚東眉和劉環今早上進過宮,代遺玉到韋貴妃跟前問候,這會兒回府在遺玉麵前回報一通,代了幾安撫話,讓她好好養傷,不必多慮,等身體好了再進宮去拜見雲雲。

自打府裏四個大侍女被杖刑送走後,戚劉二人就極少來翡翠院,遺玉是有讓負責府中食宿的陳曲盯著這兩個動靜,也不知是被驚著了還是怎的,原本以為要折騰點事的她們,出奇的安分,就連現在同遺玉說話,也沒哪個敢向婚前那樣拿強調的,都是低眉順眼的和氣。

“這大熱的天,勞你們二人往宮裏跑了,平卉。”

“兩位尚人。”平彤折進裏間,取了兩隻紅布小囊送到戚劉二人手上。

府裏上下都有傳,王妃為人大方,翡翠院賞錢向來給的都是銀子,果不其然,戚劉二人揣了小囊,朝遺玉拜了拜,便被平雲領著出去了。

兩人一走,遺玉就對平卉道,“下午有空你去找陳曲提醒一下,若這兩個有什麽異動,就立刻來報我。”

“奴婢曉得。”

平彤被遺玉派到長孫府上去問候時,長孫無忌剛走進長孫夕院子裏。

同樣是因為腿傷足不出戶的兩名女子,比起遺玉那邊見天有人來探的熱鬧,長孫夕這頭相較冷清許多,外頭流言碎語正躁,長孫家最近是多麻煩,並不愛待客,處在這種尷尬的節骨眼上,聰明的都不會送上門來找嫌,哪個也不想被當成是看笑話的。

長孫無忌甫一進屋,便是聽見嗚嗚咽咽的哭聲,揮手讓幾名蹲在床邊哄勸的侍女都下去,就在床頭坐下,伸手拍著埋頭在被裏的長孫夕,哄道:

“不是昨日才同爹說不再哭了?”

“...爹,您別管我,我心裏...難受,忍不住。”

“爹同你說,那些大夫明日起就不會再上門,外頭傳言是不好聽,但謠言總歸是謠言,咱們不去理會它,等過一陣子也就散了。”

哪知他剛說完,長孫夕的哭聲卻更大,她撐起身子,扭頭看著長孫無忌,淚眼婆娑,一雙貓樣的杏眼浮腫,幾縷額發被汗濕黏在臉頰上,精致的五官憔悴不少,她不顧腿上剛換好的藥,硬是撲進長孫無忌懷裏,摟著他哽咽道:


“不一樣,大夫們走了,可女兒再沒有第二回及笄禮,他們就是不亂說,也忘不掉,他們會一直記得女兒及笄那日是個什麽荒唐情形,是凶兆、凶兆...爹,夕兒好難受,夕兒從沒這麽難受過,爹,您要給夕兒做主,好好的青天白日,哪裏來的烏鴉呢,不知是誰要汙女兒名聲,爹,女兒簡直不想活了。”


“亂說話”長孫無忌低斥一聲,手卻輕輕拍著她後背,“爹已讓人查了多遍,那天的鴉鳥隻是個巧合,你不要一天到晚亂想,什麽死不死活不活的,你是爹的掌上明珠,即便是被傳了幾句閑話,又有誰敢小覷你。”


“可是我的腿...爹,您那天說的,說魏王妃的腿不好,夕兒的也不能好,您是當真說的,那魏王妃的腿若是瘸了,難道夕兒真要陪她一起麽?”


長孫無忌臉色微變,顴骨上下滑動,過了一會兒,聽她哭的打起嗝來,方才伸手拍拍她肩背,沉聲道:“傻孩子,爹怎麽舍得,你暫且委屈幾日,爹自有辦法。”


若真是被逼急,他又怕過誰。


“嗯...夕兒信爹。”長孫夕哭啼聲漸小,趴在長孫無忌肩頭,抽抽搭搭,眼裏除卻惱恨,哪有半點憂傷。


遺玉之所以沒回信過去,便是怕落下什麽口實,平彤見了長孫無忌,並不怯場,隻規規矩矩地將魏王府這些日子的花費報上,連著又提了自家主子身體虛弱,又為長孫家小姐勞神不少,幾句便宜話說下去,長孫無忌怎麽不明白對方意思,當即就讓管事去庫裏提了許些名貴的藥材,又並著幾支老參,讓平彤捎帶回去。


平彤精著,怎麽會收,同他客氣一番,便說了遺玉最後交代:


“長孫大人,王妃這些天為長孫小姐尋醫,是打聽到幾位有真本事的大夫,但凡有能者都傲居,不肯輕易出診,我家王爺眼下不在京中,魏王府裏又離不開主子,王妃預備等王爺回來,便外出尋醫治腿傷,許能求愈,這便讓奴婢來代問長孫小姐的病情如何,不妨月後同行。”


這番話說下來,話裏幾層意思,這叫原本還在打算,若是遺玉得理不饒人便要如何的長孫無忌,大出所料,他眉心一突,隨即笑道:

“多謝王妃掛懷,老夫亦識得良醫,小女腿傷就不勞煩府上了。”


平彤不多問,又答了他幾句問候便離開。待她走後,長孫無忌臉上的笑才撤離下來,擱在案頭的拳頭緩緩收緊,繃起了臉,一旁從頭聽到尾的管家,猶豫著出聲:


“老爺,魏王妃這意思,便是不再追究,依小的看她腿腳未必便是同探子報的那般嚴重,適才借著尋醫之名給雙方找了台階下,三小姐大可不必陪她扮疾,這事算是結了,您又為何事擔憂?”

“正是如此,老夫才會擔憂啊。”


聰明人不足為懼,真正叫人不安的,正是能忍能讓之輩,一個胸懷機謀的四皇子已經是叫人頭疼,再添上這麽一個女子,實在是叫人擔憂。


隔天傍晚,長孫無忌便差人送禮到魏王府探望,遺玉在屋裏歇著,平彤去前廳見了長孫府上的管事,等人走後,直接叫劉總管和盧東來,拿了禮單給他們瞧


單子上麵除了藥材便是一些禮品,劉念歲讓人開箱輕點時候,還在琢磨著長孫家這是個什麽意思,哪想這看是是裝了禮品的小箱小盒,一隻隻打開,裏麵竟是真金白銀,小碼了幾堆,吃驚中,一細掂量,足有五千之多。

“劉總管,王妃說了,這些錢兩都歸到庫裏去,”平彤一板一眼道,“把前頭請大夫的支出填上,剩下的記做私賬收銀。”

劉念歲拿著那份寫了不值這些銀塊二十之一的禮單,神情怪異地點了點頭,天曉得他可從沒想過,還能有這麽個“賺”錢的法子。

平彤心裏得意,麵上半點不顯,轉而去叮囑在場的幾名侍從管好嘴巴,掏了兩張折角的貴票,給劉念歲和盧東一人封了一份,扭臉回翡翠院報賬去。

遺玉從平彤口中詳細聽說了她見長孫無忌的經過,幾乎是一字不落,琢磨了半會兒,點頭誇她,“做得好。”

“該說話學的好,主子都教那麽明白,奴婢再不會說,那不成呆子了麽。”

平彤不著痕跡地反拍了一記馬屁,遺玉笑瞪她一眼,心中大定,她壓根就沒打算從長孫無忌那裏討什麽公道,就這麽花了長孫無忌的銀子虧了他閨女一回,已是叫她給自己出了口氣。

這麽想著,昨日同高陽見麵後殘留的那點兒抑鬱一掃而空,晚飯多吃了半張金絲餅,一覺睡到天大亮。

上午她本是打算讓下人把藥房裏的東西搬下來練練手,齊錚卻從文學館找了過來,在府外求見。

《坤元錄》一期的稿子已經落成,李泰走之前是有吩咐過,讓人拿來給她先看,齊錚這便是送稿子來的。

照例沒讓進屋,隔著帷幔立在門外說話,遺玉隻聽見門外侍女悶笑,沒能瞅見齊錚臉上小半個月前被程小鳳痛打一頓之後留下的精彩。

齊錚先是問候了她身體,讓隨行的小書童把一箱子稿件送到侍女手中,因大書樓一案,兩人並不陌生,說話也不拘謹。

齊錚有意將文學館近日的情況稟報了她,事無巨細,講了小半個時辰,遺玉也有興趣聽,說著說著,他卻把話頭引到了那驅蟲丸上,是說大書樓中文士職夜,常被蚊蟲所擾,不能精心文墨等等。

遺玉哪不明白他是個什麽意思,便溫聲道:“是我欠考慮,你且先回去,過兩日我讓人做好送過去*


 娘家人

“一群男子也怕蚊蟲叮咬,主子您也太好說話啦,來個人要便給,還當咱們這東西多好做得呢。”

送走了齊錚,平卉忍不住抱怨,這幾天上門討藥的人多,頭兩天還隻是墨瑩文社那幾個,後頭來探病的多是有意無意地提起,不給吧,人家當他們魏王府小氣,給吧,架不住人多啊,上回趙氏和竇氏來探,開口就是要個幾百粒,還當東西都是現成的呢。

“奴婢同姐姐沒事就待在樓上藥房煉蜜捏丸子,現在閉著眼睛都快會做了。”

“平卉怎麽同主子說話的,讓你做事是虧了你不成?”平彤喝斥她一句,轉身對遺玉低頭道,“小妹口無遮攔,主子莫怪。”

平卉也知話說過了,怯怯看著遺玉,小聲道:";奴婢不是那個意思,隻是覺得這樣不大好。”

“你還說”平彤扭頭瞪她,平卉縮著腦袋不敢再言。

“好了,你別凶她,瞧把她嚇的,”遺玉耐心對平卉道,“別誤會齊大人,他這可不是在給我找麻煩,是給我送好來了。”

平卉不大明白,平彤隻迷糊了一下便明白過來,遺玉想了想,又說:";總讓你們做這個是不合宜,再這麽下去咱們翡翠院都成藥鋪子了,這樣吧,我寫一封書信,明日平卉回鎮上一趟請姑丈來。”

五柳藥鋪長安七家鋪麵,有三家歸她管納,驅蟲丸這等小東西先是從魏王府流出,不好拿出去明賣,但把幾樣方子和藥序托給店裏去製藥,送人情也省事許多。

高陽來那一趟,遺玉已做好讓外頭傳閑話的打算,豈料隔天這位公主卻辦了一件讓她始料未及的事,讓這謠言還沒傳出便不攻自破。

“人走了?”手裏捏著一份長長的禮單,遺玉哭笑不得,可想而知高陽親自騎馬將這一大票禮品送來,門前是怎麽一個熱鬧。

“回王妃的話,高陽公主留下東西,又在門前問候了您兩句,便帶著人離開。”

“下去吧,將東西查一查,再歸一歸,有不妥的都先挑揀出來。”

“是。”

管事一走,平彤便納悶道,“主子,公主她這是做什麽?”多的人知道高陽公主同魏王妃不對盤,這大張旗鼓地送禮過來,不是叫人誤會她們兩個相好麽。

“誰知道呢。”遺玉又將禮單看了一遍,有些糊塗了,兩人那般種種過節,依著高陽性情,是不會因為她曾在天靄閣拉她一把就同她化幹戈為玉帛的人,但這勢頭,怎麽看怎麽像是高陽在主動和她示好。

她是想過要反間高陽,可沒想過要同她化敵為友呀。

暫先不說高陽為何做那怪事,第二日,遺玉見過方航,對方並不驚訝她傷勢,想來早便有耳報,兩人一番商量,同是打起了售賣成藥的主意,一拍即合,方航收下遺玉七份方序,除了驅蟲丸外,另有解酒丹、清熱散、潤喉露、止咳漿、知味丸、明目水六種,都是外麵從未見的成藥,應對時興的幾種病症,藥效快又穩,以便大夫診後直接開藥取藥,省下了抓藥和煎藥的時間,便捷又省事。

“這驅蟲丸和明目水就不要外賣,隻讓店裏單做給我便是。”

“好,你不必怕方子外露,店中掌櫃大夫,就連著搓藥的學徒都是我從南方帶來,幹幹淨淨的家底,”方航好生將一疊藥方收進袖中,喜形於色:

“依我多年行商經驗,這樁事若做成藥行便不必擔心營生,怕隻怕到時賺了大頭有人眼紅,去拆我們的方子。”

遺玉搖頭道,“這點不必擔憂,現今大夫多重病症而輕藥理,我師承世外,隻要方子不露,單從成藥去拆藥序,怕是連那最簡單的清熱散都得花個一年半載的工夫,平卉跟著我學過手法,你這幾日先把做藥的學徒們湊到一起,我讓她去指教。我倒是擔心,時人病中多賴現煎湯藥,成藥推行不利,又有時效限製,未免積貨,起先少製為妙。”

“哈哈,這如何營生我來操心就好,你無需多慮,隻等每月收賬吧。”

遺玉早上被挪到外間客廳,方航坐在她左手位置,執筆唰唰在帛紙上寫下幾行,又取了隨身私印蓋上,讓平卉遞給遺玉,打趣道:

“親xondi也要明算賬,若是事成,除卻與你的三家,我那四家店另分你兩成利。”見遺玉微微皺眉,他又幹咳兩下,不好意思道,“可不是姑父占你便宜,萬一不成,這風險我擔便是。”


藥材來源是從方家南方的藥山,遺玉拿了三間店,不管事,每月卻也要按底價買進方家藥材,掌櫃的、大夫、學徒、夥計們的月錢也都是她出,隻不過交給方航一並經營罷了。

因此方航這麽分,就算是拿兩成利買了遺玉的方子,實則分了她財源,從商道上的規矩說,此舉並不妥當。

“這樣不妥,我隻出方技,此事還需靠姑父打點才可行,該是從我這裏再分你兩成才對。”

遺玉態度堅持,方航卻自知他是犯了商人重利的小病,麵對她大方反而不好意思多取,兩人僵持不下,各退一步,重新擬了契子,七家店各收各的。

收好“玨”字印,拿了兩張千兩的貴票給方航,遺玉又問了些她娘近況,讓下人去取了一些新鮮食材同廚房醃好的三種肉脯,兔肉、豬肉、牛肉,五香的、蜜汁的、香辣的,讓他捎帶回去,方航夫婦從揚州來,雖也帶了南方的廚子,可到底沒李泰特意尋來的精道,為讓遺玉多吃些肉食,這給她當成零嘴嚼的肉脯,做的是好吃到能讓人能咬掉舌頭。

“這牌子你收妥,若是要取藥開單,就派人到鋪子裏,掌櫃們都認得,”方航取了一塊巴掌大小的圓形腰牌,竟是綠檀木雕的,兩麵花紋繁瑣,邊緣一圈密密麻麻的小楷,皆是“五柳”二字。

“我聽王爺說,姑父要在禮部任職,何時上任?”

說起這個,方航臉上又露出笑,顯然是很滿意李泰給他找的閑差,“文書已批下,是六月初。”

“那先恭喜,介時我再送禮過去。”

“自家人何須客氣,”臨走之前前,方航才猶豫著問了遺**傷,臉上是真切的擔憂。

“能治好。”遺玉這麽答他,並非是見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暫且瞞著我娘吧。”

“嗯,我這便回去。”

“姑父慢走,我腿腳這樣,今日就不送了。”

“你又客氣,好生養病不要操勞,若有什麽需要家裏幫忙的,差人去鎮上尋我。”

方航最後簡單一句囑咐,叫遺玉心中一動,直到他被平卉送出門,不見了影,她方回過味來,端起杯子發笑,這種有娘家人的感覺,還真不賴。

如此又過了五天風平浪靜的日子,平卉在五柳藥行待了幾日,送信回來m,遺玉就讓於通帶著幾個陪嫁的侍從去取藥。

明目水,顧名思義,便是眼藥,舒眼明目,可防眼疾又解疲乏,是養病期間,遺玉推那鎮魂丸之餘,特意改了姚晃一張拿來洗眼的藥方。

**裝在兩指粗細的小瓶子裏,配上一截空心的蘆葦杆,用的時候沾取兩滴即可,遺玉再三交待,瓶器藥具都是用沸水燒過消毒,蘆葦杆也用藥水特別泡過。

頭一批是裝六十瓶明目水,驅蟲丸七百粒,品質自是不如遺玉親手做的,可也算是成品,數量又多。檢查過後,當天她便派人將東西送到文學館去,又事先通知了齊錚,先發給參與修編坤元錄的文士學者,除此之外,便是館內一幹學士,不論名號高低與否。

齊錚是個極會來事的人,這天晚飯後,就通過謝偃在大書樓聚齊一幹文人,將東西發下來,說了藥效,又教會他們使用。

“王妃知道諸位修書辛苦,特意想出法子緩解,以慰辛勞,因這藥材難尋,成藥不易,所以就緊著我們這些修編的人先使。”

不明誇耀遺玉如何如何,卻是有意無意說到這兩樣東西都是外麵有錢也買不著的,暗指遺玉自貼了錢兩,下頭又有幾個小聲嘀咕,說知道這驅蟲丸是王府秘方,如何如何奇效雲雲,又有好奇的當場滴了兩滴明目水,果然覺得眼睛清涼舒適,幾聲驚歎,三兩下便讓一群人承了魏王妃的人情。

齊錚最後才補充道,“這裝眼藥的瓶子使完別丟,送到書樓劉薄生那裏,一月一發。”

不管東西好賴,人都有占性,一聽說這不是一回給的,日後還有得,少有人不欣喜,紛紛有禮地向王府來人交代謝意。

齊錚見眾人知好,暗暗替遺玉高興,胡知節在大書樓一案中身死,又險被冤屈為凶手,他對遺玉始終存有一份感激,無以為報,隻當盡心盡力讓她能在李泰的地盤站住腳,而不是眼瞧著文學館中一群愚生,私下去推崇長孫家那個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暗暗抗拒遺玉這位正主。

才名美名皆是影,若要叫人尊敬,可不是一張臉皮幾首閑詩便得。


心高

長孫府門前的大夫退去後,沒幾日,長孫夕便病了一場,愈後,長樂擺駕前去探望。

看著**瘦了一整圈,精神懨懨的長孫夕,長樂安慰她一番,許也看出她是強打精神聽取,便將話題一轉,扯到了另一件事上:

“本宮知道你氣掖在心,但你想想,你這般自棄,不是反稱了別人的心嗎,本宮可是聽說那魏王妃近來日子過的順暢,門前天天有客去訪,即便是斷了一條腿,她也沒忘記交際,隻怕是存了心思等愈後再同咱們一較高低。她出身是不如,因著四弟緣故,眼下卻是沒幾個人敢當麵壓她,如若再叫她牽出一群官女貴婦,豈不更是助漲她氣焰?”

長孫夕苦笑道,“不是說那墨瑩文社同她牽連麽,據說都快有大姐先前爾容詩社的派頭了。”

長樂麵露不屑,“一群烏合之眾,成不了氣候,再者,本宮又怎麽允許她們在眼皮子底下活動,略施手段打壓了一陣,便走了一半人,剩下的那些就連在城裏冒頭都不敢。夕兒,嫂嫂知你心氣之高,鮮有人比,一家人不說外話,咱們女子不若男人可鎮朝征伐,但也需有自己的勢力才成,不然便會像這回一樣,你吃了天大悶虧,卻連自己討回都不能。”

長孫夕豈料她如此直白,“嫂嫂你...”

“我與你明說,我預備將無雙社做大,你盡快好起來,幫我掌事,這長安城,這大唐京都,總要有讓我們說話的一席之地——”長樂雙眼放出厲色,一字一句道,“誰若犯我,我必絕之。”

簡短八字,卻叫長孫夕心中翻起巨*,之於權勢,一麵嶄新的大門在她麵前敞開。

麵對長樂的打壓,墨瑩文社五月的日子並不好過,連個像樣的聚會場所都找不到,淪為京城上流社交圈子裏的笑柄,若是倒黴在公開場合遇見長樂她們,又是免不了被羞辱嘲諷一回。

承認自己身為墨瑩文社的人便會遭人嫌棄和排擠,這便直接導致四月將滿六十人的墨瑩文社,在頭一段時間裏流失了一多半,隻靠晉璐安、史蓮和唐妙幾位小姐夫人強撐著門麵,才不至倒塌。

但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長樂等人所為,反激起一片好勝之心。

後來有了遺玉連連支招,墨瑩情況稍有好轉,她們在西市南鄰的懷遠坊湊錢買了一座園子,簡單的修葺過後,平日的聚會就落在那裏,少在外露麵,若是必須在公開的宴會酒席上出麵,至少是有三五人約好了一起,不落單,即便麵臨冷嘲熱諷,也有同好分擔,不至於被人離心。

這番忍勢待起,落在外人眼中,卻成了不濟。

五月將底,近來天氣熱的簡直讓人難忍,遺玉度過最難熬的幾日,她傷處藥用已換到第三張方子,這天拆換,總算能夠泡水洗澡,將換藥浴,雖仍然不能用左腿走動,可也不是碰都不能碰的瓷器,私下裏,被跟前人攙扶也能單腳在屋裏來回晃一晃。

上午封雅婷和程小鳳找了過來,她們這月來經常同墨瑩文社的人一起郊遊聚會,向遺玉表示了要加入的打算,程小鳳仍不放棄拉遺玉入夥,隻是遺玉不鬆口,她也無法,隻能退而求其次,請遺玉給兩人擔保。


因為遺玉提醒,未免混入閑雜,現在想要入墨瑩文社的女子,除卻交付一幅書畫或者文章外,又要寫一份貼證,找一個有名望有位份的人來擔保,交給文社保管。

這樣做,一方麵是造成了墨瑩文社收人十分困難,另一方麵,卻保證了新成員的可靠性,有利於團結一事。

遺玉在兩人寫好的帖證上留書,又落了“玨”印,程小鳳摟著她肩膀道,“墨瑩是比當日爾容那群勢利眼要有趣多了,你要改了主意想來湊一份,我找我娘給你擔保。”

封雅婷在一旁聽了暗笑,暗道這墨瑩文社已是被遺玉當做囊中之物,她隻等氣候到了再伸手去拿,還需要什麽擔保。

“長樂長孫等人怕已視我作眼中釘,我若加入,惹了她們眼,對方不敢來輕易動我,但必定給璐安她們添去麻煩,”遺玉耐心解釋,伸手向平彤,接過兩份紅包,分別遞給封雅婷同程小鳳,“璐安她們受我牽連,我有心相助,可也不好做的太過,這些錢你們收下,莫要提我,就以你們名義捐給墨瑩,好好修修那園子,剩下的就做經費。”

程封二女不避她嫌,當麵打開紅包,卻見一人一張通天錢坊的貴票,紅滴滴的章印,千兩的麵額。

“嘶,”程小鳳吸了口氣,瞪她道,“你哪來這麽多錢瞎用,別是挪了王府的開支吧,你也真是膽大,就不怕惹了魏王嫌?”

程小鳳一個月是有二十兩銀子的零花,程咬金一年正經的俸祿,也才兩千不到,遺玉這一下子出了她七八年的零花,她老子一年辛苦錢,不吃驚才怪。

封雅婷也不讚同,“這麽多錢,未免太過。”

遺玉反笑,伸手舉來,“墨瑩行的是文,書香紙墨,吃喝遊玩,字畫賞鑒,書帖收納,想要精道,哪樣不需花錢。你們聽我說,前幾日璐安同史蓮來找我說話,我瞧她們穿戴都素了一層,想必是已貼補不少,若再這麽下去,她們掌這文社,家裏就會先不願意,再者,”她咳了兩聲,不好意思地說:

“不是我故意瞞你們,魁星樓大賣的碧露丸,是我做的,方子已賣給他們,賺了一筆,這給你們用的可不是王府的錢。”

魁星樓收了她的方子,也不怕她給假,先前那半年一萬的訂金算是給她,另外當時就一次結了她五千貫,那一萬她婚前給了盧氏,這五千拿給五柳藥行兩千置辦,再給墨瑩兩千,她甚至還有結餘。

程小鳳傻眼,她因程夫人高價買藥,不知在遺玉這裏抱怨過多少回,鬧了半天,這害她買不了新馬的小藥丸,是出自她閨蜜手筆。


封雅婷也吃一驚,她比程小鳳想的要多,一麵對遺玉如何學的這一手調藥的本領愈加好奇,一麵又歎服她做事幹淨,她可不會當遺玉是人傻才把這生財之道轉給別人,見好就收,這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到的。

解釋清楚錢財來源,遺玉口才,說服她們拿下不難,隻是程小鳳反過來叮囑她保密碧露丸的丹方所有,苦惱道:

“都知道我同你好,別人不敢上魏王府來開口要,就都去找我討,一個驅蟲的小藥丸已是搞得我頭大,再來個回春秘藥,不是叫人鬧死我麽。”

這也是遺玉之所以心傷程小鳳又能同她交好的其中一點緣由,論脾氣火辣,小鳳不比高陽那刁蠻公主少多少,也會虛榮也有私心,可她卻是個真仗義的女子,不會因為一己之私,便去為難他人。就在驅蟲丸上一事,她寧願不去落人好,也不來麻煩遺玉。

在為人處事的這一點上,遺玉同她很有共識。

“我爹晌午回來,我要回家吃飯,就不在你這裏多待了,”程小鳳捏起盤裏最後一塊蜜汁肉脯放進嘴裏,邊津津有味地嚼著,邊道,“這肉食味道好極,你包我幾份,我帶回去給小虎嚐嚐鮮。”

封雅婷嗤笑出聲,“你這人,自己愛吃,還總拿小虎當借口,小玉你聽她這麽說,我猜這東西拿回去,還能有半片落到小虎嘴裏?”

被她說破,程小鳳臉紅,伸著一雙油手去掐她,兩個人打鬧的功夫,遺玉已讓平雲去廚房拿取早就準備好的食包,三種口味一樣包了一份給她們。

遺yu體質偏涼,天雖熱,臥在**也隻是頭暈,不會一身汗腥,送走了程小鳳和封雅婷,平彤進屋,檢查了床邊冰盆已化成一灘水,見她神態懶散,便道:

“外麵日頭正辣,主子是否悶得慌,奴婢再叫人去敲一桶冰來?”

除卻宮中,這長安城裏有錢有勢的幾家都私建有冰窖,每日運送冰塊入府,存在陰窟中,取時敲用,放在盆中桶裏,屋裏一擺,是能涼快許多。

魏王府冰窖修在城外,路程不遠,遺玉每隔幾日就會派人往璞真園送去幾桶,盧景姍還特意派人送信過來,誇她孝順。

實話說,有李泰這個有能耐的女婿,盧氏享福是已不比當初在國公府當小姐差了。

“不用,”遺玉懶懶抬手衝她擺了擺,“你們若是熱,就殺一隻寒瓜吃去,不必管我,我眯一會兒,等吃午飯時叫我。”

平彤就把簾子放下,掛了驅蟲香囊在床頭,拉著平卉退出去。

“姐,咱們切寒瓜吃去,”平卉早熱的心慌,得遺玉許可,忙不迭拉著平彤往廚房走。

“你這貪嘴的,”平彤在她腰上擰了一下,沒好氣道,“那是專門貢給主子吃的,統共就有十幾隻,除了送去給夫人的,剩下都快落你嘴裏。主子偏愛你,你也得知個分寸,沒瞧見她這幾日飯都吃不下,不想想法子哄她,光顧著吃嘴!”

平卉撅嘴,“這都快一個月了,王爺還不回來,主子能高興才出奇。”

遺玉雖然嘴上不說,但翡翠院裏的下人,哪個不知道她想念,幾個在跟前服侍的,少有沒見過她夜裏抱著李泰衣衫入眠,沒事就捧著李泰平日常看的那幾卷竹簡發呆,需得叫上幾聲才能回神。

兩個侍女站在牆角琢磨怎麽哄遺玉高興,前院那頭,卻是接到先頭快馬來報,有小廝被總管使喚,匆匆忙忙朝翡翠院跑來。


 癡情女子

“前院得到口信,說王爺車馬已過鬆鎮,約莫傍晚就能抵達。”平彤平卉兩人立在床前,滿臉歡喜地衝半睡半醒的遺玉稟報。

呆了有一會兒,遺玉兩眼猛地睜大,直接從**坐了起來,磕磕絆絆道,“傍、傍晚就能到?”

“的確是說傍晚。”

聽清楚確信,遺玉嘴角一下子拉開,剛才還昏昏沉沉的兩眼灼灼閃動,笑容滿溢,聲音裏揚著雀躍,撥拉著略顯淩亂的頭發,有些語無倫次地吩咐屋裏下人,道:

“快去準備,讓廚房送份菜單過來,冰鎮的瓜果都還夠吃麽?廚房裏該都是我常吃的素食,王爺喜歡食昏的,可還有新鮮的羊肉?哦、對了、對了,府裏的冰塊還夠麽,不夠就讓人再去冰窖敲半車送來,還有酒,王爺愛喝的茶——還有什麽,你們也幫著想想,別落下什麽才好。”

“您先別急,”平彤上前扶她坐好,拿了團扇給她撲風,“這才將將中午,有的時間準備。”

遺玉自覺失態,臉頰微紅,並不掩飾急切,又催了她們兩遍,平彤無法,留下平卉一人照顧,領著其他幾名侍女下去忙活。

將近黃昏,遺玉沐浴後被從浴房攙扶出來,一身輕清爽,洗的白白淨淨坐在床鋪新換的竹席上,由著侍女擦拭濕漉漉的頭發,衝平彤問話,確認吃喝是否都準備妥當。

“去把浴池裏的水換上幹淨的,”她臉蛋上被熱氣薰出的紅潤未消,桃花眸裏水色冉冉,眼梢翹情,連日來的精心補養,雖說惦記著李泰飯不能好好吃,可氣色極佳。

十五六歲的女子本就是見長,幾天一個模樣,加上心態變化,即便平彤平卉天天服侍在跟前,也能辨出她五官體態是又長開了幾分,像是一朵將熟未熟的海棠,散發著一股半藏半露的細膩之美,惹人探究。

“主子,都收拾好了,您先換藥把。”平彤收回羨賞的目光,將她垂在腳踏上的兩條腿托放在席子上。

“藥就先不換了,”遺玉摸著左腿膝骨,見兩個侍女目露疑色,不想明說她是嫌那新換的藥膏氣味難聞,怕薰到李泰,便找借口道,“剛泡了水不易捂著,去拿煉雪霜我擦。”

兩人不疑有它,平卉去取了藥盒來,挽起遺玉寬鬆的白綢褲腿到膝蓋上麵,露出細的略微走形的小腿,膝上兩指寬窄的傷口早就長合,因為長期敷藥整片膝蓋都泛著一種難看的烏青,遺玉自己提了另一隻腿的褲腳,露出如筍如藕的細白腿腳,一雙擺在一處,明顯出左腿的醜陋。

遺玉手指摸著左腿骨,目光暗下,平彤覺出她心情低落,忙笑著打岔,“剛主子起身奴婢就發現,您身量似是又長了些,這可是好事,要不晚上讓廚房烹碗細湯餅來拔一拔筋骨?”

遺玉順著她話題,好奇問道,“湯餅能拔筋骨麽,還有這一說?” “是奴婢家鄉的習俗,”平彤見她感興趣,忙轉移她注意力,“隻要是長了身量,就煮一碗細條的湯餅來吃,捏的越長越好,這樣就能繼續長個頭。”

遺玉少聽這一雙侍女提起舊事,便就這習俗聊了一會兒,一邊將煉雪霜在傷處均勻塗抹開來。

“派人去城門迎了嗎?”

“孫總管和於管事都已出門了。”

她頭發擦幹後,又挽了一邊垂髻,掛了兩串海藍珠釘翠搖,耳上墜了一對金璫,換上新做的櫻草束裙抹腰,套了半臂橘紅短襦。

黃昏落,屏風下擺好筵席,肉糜酒待,瓜果洗切,冰桶半敞,紫爐裏焚著他慣用的香料,薰好的換洗衣物都掛起在衣架上,遺玉握著一卷稿冊倚在床頭,既期又怯地等著他回來。

然而,等到夜幕撲下,前院才又傳消息來——王爺車馬從城門前直過,進宮去了。

“王爺說,他晚上不定幾時回來,要您莫等他,先歇下。”劉念歲擱著簾子向裏回報,半晌後,才聽見屋裏輕輕“啊”了一聲,繞進耳中,幾分失落。

一輛馬車被送往宮門前,緩緩停下,城門守衛見著馬車門頭上的雕刻圖色,先行了禮,再按規矩攔下,前頭騎馬的立刻翻下一人,摘了腰牌示在他們麵前。

“皇上詔見,允車馬,退下。”

有認出此人穿戴乃是宮中禁衛頭領,但依舊認真檢查了腰牌上花紋,才放行通過,等馬車走沒了影,才小聲交談兩句:

“魏王爺好大隆恩,現都能乘馬車進宮去了。”

“可不是,這接送的都是頭領。”

“噓,快別亂說話,都站好。”

宣德殿中,除卻內侍一名,隻身穿赭衣頭戴明珠金冠的李世民一人在座,手執竹簡,啵啵翻響。宮燈長明,過顯冷清的殿上明火昏光,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打破這一室詭譎的寧靜。

“陛下,魏王已到,是否宣進。”

“宣。”

門前人影退下,未幾,一身褐紅深衣的李泰,獨自夾著蒸騰的夜色進門,步行屢屢,他垂首抄袖,臉龐遮在這一殿燈火的陰影處,就在殿前停下,迎著李世民略含期待的目光,衣袂撲朔聲裏,屈膝跪下,一揖首,低聲道:

“兒臣遲歸,敢請父皇降罪。”

李世民上下打量他一遍,笑聲道,“先不論責,事情辦的如何?”

“幸不辱命,”李泰將手從袖中抽出,帶出一份卷起的絹帛,交由內侍呈遞,就在李世民攢眉細看之時,稟道:

“此次獲聞密行,沿途剿毀紅莊窩巢一十三處,殺陵州、普州紅莊孽匪二百三十四人,繳獲兵械珍寶若幹,捉拿毒醫丹士活口五人,明日即可押送進京,另搜得丹卷密錄一卷,現呈以父皇。”

“好、好”李世民拆開那沾著幾點血腥有些發黃的絹紙略看一遍,但見其上藥序累累,方聞注解,略顯興奮地連聲叫好,反手將白帛扣下,坐直了身形,揚眉洪聲道:


“紅莊孽匪,擾我朝綱十數年,又在新朝之時將你拘禁扣押,毀你視目,實乃仇大,奈何其行蹤不定,藏匿之深難以琢磨,此次全賴皇兒兩年巡遊期間得來探報,以挫其勢,雖遲歸三日,但功不蓋過,朕欲行賞,你什麽想要的,但說無妨”

驚奇難怪夜深入宮,退避左右,竟是談及紅莊秘事,當年安王事敗,紅莊隱匿,朝中鮮有人聞。誰又知,李世民從未放鬆過對這神秘一方的警惕和殺心,怎奈十數年過去,卻無從下手,唯一鮮明的線索正是在少時曾被暗送蜀地的李泰身上,然而他往返皆為紅莊密送,亦是不知其所在,多次探問無從獲知,李世民卻在那時開始,對這兒子越發喜愛起來。

當年被從紅莊送回,李泰不知如何回報宮中,是讓李世民誤以為他在蜀地幾年教訓是為受辱,但信是不信又當別論,父子間隙,豈是一朝一日生出?

新婚之時,雙案並發,讓李泰進退維穀,心生警醒,知李世民對他耐性消磨,隻將多年探到紅莊線索以報,自請去剿,大獲成功,一麵加重了李世民對他同紅莊牽係的疑心,一麵卻重新換得其重視,這一招以進為退,以殺為生,險行險得,卻是收得奇效。

“兒臣不敢居功,此行亦有損傷,北衙禁軍死有四十,傷殘過百,但求父皇恕罪即可。”李泰心如明鏡,怎會當李世民龍顏大悅之時,真會應他一概所求。

“朕既說你功蓋過,那便是必要賞你的,”李世民五指輕叩龍案,略一沉思,道,“你可知朕為何要你捕獲紅莊醫毒丹士,留他們活口?”

“兒臣愚昧。”

李世民笑笑,揮手讓內侍前去傳宴,待到酒肉滿桌,兩杯下肚,他方感慨道:

“當**母妃代朕受過,攔下紅莊行刺,豈料她身中異毒,臥病不起,最後那幾日她是有同父皇坦誠來處,才知她是出身蜀地秘派,又告知朕紅莊之中,醫毒丹士之能,是有活死人醫白骨的厲害,有如此之能,若不收為己用,殺害未免可惜。”

他目光轉動,忽地歎聲道:“皇兒,你可知當年朕為何要將你送到蜀地,交給紅莊孽賊?”

貼在杯身上的五指收攏,食指尾端的藍寶石戒麵閃著幽光,李泰低頭,“兒臣不知。”

“將你送走,正值安王謀反之際,朕之勢弱又無兵力,繼位難保,紅莊暗箭防不勝防,”李世民臉色複雜,澀聲開口,“她是個深明大義的女子,知安王若反,必害天下黎民,她在離世之前,告訴朕一方法免禍——便是將你暫時送走,交由紅莊看管,可暫退紅莊敵意。”

盡管早就猜到當年被送走的原由,現從生父口中說出,繞是李泰心沉如水,也難免胸口一鈍,多可笑的事實,他這條命,也許生來就是母親拿去保換生父安危的一個手段。

幼年記憶裏飛蛾撲火一般的女人,到死也隻念著一個人*


 同心同眠


“朕本來不舍亦不大信,在你母妃逝後,又強留了你半年,終是不濟,忍痛將你送走,”李世民一口咽下酒水,自嘲道,“果然紅莊收勢,不再暗助安王,卻可憐了你在外受苦那些年,回京之後,變成這副孤僻模樣,你的眼睛——”

他聲音發緊,似是回憶起了他繼位之初,時隔幾年頭一回見到這沉默寡言的庶子,年少時的情景,側頭轉了話題,“皇兒,你知道這些,可會怨恨為父,怨恨...你母妃?”

“不會。”李泰起坐離席,麵向李世民跪下,聲音清醒,語調清晰,“父皇多慮,世事當有輕重緩急之分。”

“好,不枉朕看重你,”李世民放下酒杯,同樣離席,走下台階,上前扶起李泰,一手輕拍在他已不同當年瘦弱的寬闊肩膀,輕聲道:

“前幾回的事是委屈了你,但朕對你期許頗高,莫要怪朕對你嚴厲,聽說你那王妃腿上不好,這回俘獲醫者,朕叫人探問之後,可派給你用。”

“謝父皇恩典,但兒臣已訪得,江南有一治骨名醫遊走,欲帶她前去求醫,敢求父皇恩準兒臣離京。”

李世民猶豫片刻,道,“你才殺孽匪,定為紅莊所恨,原本不宜遠行,但你既有心,朕也不阻,就派一支禁軍護送你沿途可好?”

“多謝父皇恩準。”

“那就這樣吧,”李世民鬆開掌下略顯僵硬的肩膀,轉身走回高座,舉杯道,“今夜高興,陪朕罪上一回如何?”

李泰未答,卻是同樣回到座上,端起了酒杯陪飲。

酒酣夜醉,李泰從宣德殿中出來,已是月上中天,殿外悶熱,來往風吹都夾雜著燥氣,抬頭望了眼頭頂月色,他一手移到左肩,按了按,鼻尖嗅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澀,眉心微蹙,大步朝著殿外走去。

易容做隨從的阿生彎腰跟上,兩名宮人打著燈籠在前引路,四名侍衛跟在其後送行。

坐回馬車上,出了宮,阿生才從座駕鑽進車內,一路無話,直到魏王府門前。

阿生攔下欲往翡翠院去通報的下人,孫得來從前廳跑了過來,跟在李泰身後往後院走,一麵匯報著這一個月來大小事情。

等到一行走到翡翠院前的折橋上,已將李泰外出這些時日遺玉作為報了個大概。橋那頭守門的侍女看見這邊燈光,留了一個進院裏報,另一個則是小跑過去迎人。

李泰一腳踏上橋頭,看著院中燈火,才覺多日積壓的念想**起來,腳下風聲不由變得緊湊。

平彤撩起竹簾,李泰進到屋內,繞過屏風,先是看向**,光影入目,那側臥而眠的軟影,讓他停了腳步,緩了眼神。

“主子聽說您回來,從下午坐等到夜裏,喝了湯藥才抵不住困勁兒,飯都沒吃,剛睡下不到半個時辰,”平彤小小聲在一旁道,“要奴婢叫起嗎?”


“退下。”李泰目光穩穩落在賬後側臥的遺玉身上,抬手輕揮,直到下人們都退出去,才移步走到床前,撩開紗帳,立在床邊,低頭看她安靜的睡眼,方才躁動的心,奇異地平複下來,她的身影投在他眼裏,就仿佛一片清涼的葉子蓋在心上。


近月不見,她人是圓潤了許多,雙頰飽滿,因為闔著眼睛,少了幾分知性和成熟,多了幾分嬌氣,睡歪的發髻散開半邊,柔軟的發絲沿著耳側鑽入脖頸,發尾引出一抹誘人的弧勾,李泰俯下身,手指落在她發尾處輕點,指尖香膩,叫他瞳色微暗,更確信她的確是長了幾兩肉出來。


毫不意外地,一個開始輕緩,到後來又過顯急切的吻,把遺玉攪醒,她先是一驚,雙手推出去卻被這偷襲的男人抓牢,按在枕側,緊接著聞到他氣味,到嘴邊的驚叫咽下,又狠吸了一口他身上的熱氣,差點落下淚來,唇齒交流的滑膩,讓她心兒噗噗跳動,嘴被咬著,隻能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咕噥,乖順地重新閉上眼睛,微微啟唇迎他。


許是察覺到她服帖,手腕被他鬆開,很自然地便抬起,從他寬闊的肩頭繞過,在他頸後打了個結,唇上的炙熱,讓她頭暈腦脹地想著這些日子不是她一個人在思念,那濕漉漉的親吻漸漸下移,到她下頷,在她頸子上停留了好大一陣,輾轉到她已被解開的胸前,她呼呼喘著氣,半眯著眼睛望著床頂的帳紗,聽著他在這夜裏沉重的呼吸聲,半晌才發出一句沙沙軟語:


“這麽晚...才回來。”


“...可有念想?”手掌摩挲著她溫涼的肌膚,在這熱夜裏幾乎是讓人喟歎的舒適。


“有。”


誠實的回答,換來是更加熱情的親吻和愛觸,她吃不住,微微打了個寒噤,腰線竄起一股酥麻,臉兒通紅,正是猶豫著要不要提醒他先去沐浴,褲腿便被他撩上去,一個激靈,她瞬間便清醒過來大半,慌忙撐起身子,抬手去推他,卻被他穩穩按著大腿,使不上力氣,也不敢蠻力抽腿,唯有懊惱地看他將她褲腿撩到根處,盯著她左膝上醜陋的一塊。


“傷勢如何?”李泰側坐在床邊,直起身子。


“已無大礙,再有半個月的藥用,便可走動。”遺玉伸手蓋住膝蓋,不叫他再盯著看,目光落在他半是光影的側臉上,想要說些什麽,卻不覺看癡了去。


他瘦了,也曬黑了些,較常人深邃的五官少了些俊美,多了些英挺,被燭光照的高大的身形,夾雜著薄薄的酒氣和一絲汗味,遺玉不知道什麽該叫做男人味,但她卻覺得這種東西在李泰身上,是十足的。


這麽一陣癡望,膝上傷口已被他滾燙的掌心貼合,輕輕摩擦帶來的**,叫她臉蛋又紅透幾分,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


“好好養些日子,應該不會留疤。”


李泰並沒聽出她那小女人心態,檢查著她傷處,問道,“能堪舟車?”


“舟車,”遺玉一喜,鬱悶一掃,兩眼放亮,“這麽快就要帶我出門嗎?”


“我已向皇上稟過,”李泰放下她褲腿,抬頭對上她喜上眉梢的小模樣,“你若無大礙,過幾日咱們就下江南。”


“嗯”遺玉覺得自己笑得太過,抿起嘴角,伸手去摸了摸他臉龐,不滿道,“這大熱天的你在外麵奔波,都曬黑了,我瞧你瘦了一圈,累壞了吧,叫我瞧瞧。”


說著,便要去捏他腕脈,李泰不著痕跡地避開,反握住她手心捏了捏,“你卻胖了。”


沒有哪個女人喜歡聽自己男人說她胖的,當即垮了臉,悶聲道,“我整日窩在**不能動彈,不胖才怪,你要嫌棄,我少吃些便是。”


她百種神態,他都愛看,欣賞了一會兒她悶悶不樂的表情,李泰目光一轉,同手指一起落在她還半露的胸前,語調微揚:

“這樣也好。”


這還聽不出畫外之音就白長了腦子,遺玉一陣臉燒,拍開他手指,一手推開他肩膀,慌忙拉扯襦衫遮蓋,嘟囔道,“你是跑來的不成,一身汗味,快去洗洗。”


李泰不再逗她,在床頭倒了杯水喝下,又看她一眼含羞的模樣,起身去了浴房。


遺玉轉眼便沒了笑,手指略顫地伸到鼻尖下麵聞了聞味道,常年觸藥,她鼻子養的極其靈敏,就連血腥味都逃不過,又想他方才遮掩,必是受了不輕的傷,沉吸了幾口氣,捂住嘴巴,眼眶濕漉,好半會兒才緩過來心疼勁兒。


整理好衣衫,隱隱聽見從浴房傳來的水聲,她才叫侍女進來,把桌上酒肉都撤去,又讓平卉上樓去取了藥材,使喚平雲叫醒廚房添煮一道補血的湯水,再三小聲叮囑不要露了藥味,又讓平彤去喚阿生進去服侍。


可她聲音壓得再低,也逃不過李泰耳朵,他赤膊坐在浴池中,左肩上赫然纏著幾圈白紗,肩窩溢著幾點猩紅,摸了摸傷處,他眼中僅剩的冷漠也被一種極其含蓄的情感遮蓋,闔上雙目,細細聽著她時斷時續的嗓音,似能平複傷痛。


他早已不需要去羨慕別人擁有的。


讓阿生將傷口處理了一下,換上一件深色的緞袍,同遺玉一道吃了一頓夜宵,李泰不動聲色地喝下那碗味道過香的湯水,洗漱後,退了下人,將她抱回**,摟在未傷的那處肩頭,蓋了條絲絨涼被在腰間,聽她徐徐著這五月裏的事聞,無巨無細,隻有在她詢問時,才張嘴接上一句話。


小夫妻新婚首別,一去近月才歸,牽腸掛肚,再聚床前,若非是一個心憂他傷勢,一個顧及她身體,又怎是說說話便能解相思的,是以免去了一場**,絮絮叨叨到了天快明,遺玉才環著他腰腹打著哈欠緩緩睡去。


李泰在外時日,說是餐風露宿也不為過,胸前依偎的分量落了一顆浮**的心,聽著她呼吸漸平,聞著她發璿馨香,同心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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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天沖下山(14) 戴家大少爺

 龐天沖從冷家玉石店出來,就開車直奔汴城最大的藥房,買了一大堆名貴的藥材,以及煉丹用的其他材料。 例如:人參、鹿茸、冬蟲夏草。 還有:丹砂、水銀、雄黃、砒霜等等。 他決定要煉製一些強身健體的丹藥備用,好給身邊的親人朋友治病或養病,甚至美容養顏。 同時,他也準備煉製一些毒丸,給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