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12日星期四

新唐遺玉 死亡沙漠 莫赫延蹟 (295)

 軍營大帳

眾軍將領其在,各居一座,圍合成議,上首乃是此番征討高昌的主帥侯君集,牛進達、薛萬鈞在右,左手一張獨席,李泰在座,阿生就立在他身後,手中抱著李泰的佩劍,腰挎彎刀,做校尉裝束。

“再往前行,便是莫賀延磧,那裏是沙地,幹燥缺水,荒無人煙,容易迷途,我們將要麵對的很可能是斷水、斷糧要想走過去,不花上幾個月的功夫,不損兵折將,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作為西北軍的統領,侯君集最是清楚他們將要麵臨的是怎樣嚴酷的考驗,在座的不乏他麾下的舊部,然而這番警告並非是說給他們聽的。

“你們若是怕死的,趁早給我待在後頭,同軍需一起前行,好歹是能多活幾條命,莫要到時候拖後腿,再怪本帥不講情麵”

說到這裏,侯君集環掃了一圈在座眾將,突然偏頭對著左手邊的李泰問道:

“王爺既擔督軍之職,不妨就隨軍需後行吧。”

帳中三十餘人,紛紛將目光轉向李泰,有幾個微微皺了眉頭,就不知是不滿皇上派了一個從未打過仗的皇子來督軍,還是不滿侯君集暗中貶落。

李泰仿佛沒聽出侯君集是在有意譏諷,思索片刻,竟然點頭道:

“也好,請大帥派一路兵與本王同行。”

侯君集有些意外他這反映,搓了搓唇上的胡須,看他一眼,便從帥椅上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碼好的符令,肅正了臉色,洪聲施令道:

“契苾何力”

“末將在”

“你熟悉沙路,又曾兩穿沙海,本帥命你帶五千兵馬做先鋒開路,務必要率先殺到磧口”

“末將尊令”

突厥親唐一部的大將契苾何力曾經參與過征吐穀渾之戰,得娶唐臨洮公主,身為皇室宗親,為聖上所器重,此番遠征,他帶來近萬兵士,早便自請開路,今日得令,受之如命。

“牛進達”

“末將在”

數道令下,似乎是故意為之,到了最後,侯君集才指派了與李泰同行的軍部。

值得玩味的是,撥到了李泰麾下的,除了李泰本身遣調來的河北道軍隊,其餘的,不是沒有經驗的新軍,便是托了家門關係被安插到這一趟軍旅中,坐等混個軍功的閑人。

各路大軍在戈壁前會和,總兵力逾過十五萬,被意思著分到了兩萬雜牌軍,李泰仿佛不知好賴,照單全收。

這種態度,更讓一些老將對他不以為然,隻是麵上不動聲色罷了。

散會後,李泰直接帶著阿生同河北道幾名統軍回到他的營帳中。

“王爺,大帥這不是擺明了在小看咱們嗎,同軍需一起行進,命是能多活幾條,可等到咱們趕過去,怕是高昌小國已經被滅掉,還有什麽功勞可享。”

這說話的大漢名叫方剛,年近四十,生的黑頭土臉,樣子像個莊稼人,實地裏,是曾經親身參與過貞觀四年滅東突一戰的將領,可惜得勝之後,由於開罪了上麵的人,功勞不顯,打了二十幾年的仗,卻隻做到一外府統軍的位置。

李泰隻瞥了他一眼,接過阿生遞來的汗巾擦了手,“人找到了嗎?”

阿生笑著應道,“找到了,最遲今晚就能趕過來。”

李泰點頭,抬手指了麵前幾個人,對他吩咐道:“等人來就帶他們去見。”

“是,”阿生猶豫了一下,彎腰道:“主子,要派人去請二公子嗎?”

“嗯。”

這一屋裏,除了李泰和阿生,其他人都是摸不著頭腦,不明白王爺要他們見誰,麵麵相覷,但就是心直口快的方剛,也沒有多問。

他們此時所想的,無不是將要麵對的大沙海。

莫賀延磧,傳聞中的死亡沙漠。


軍中來人

在唐軍先鋒進入沙海的前一夜,全軍休整,方圓十餘裏駐紮的營地中,除卻巡邏的士兵之外,也隻有個別將領尚未睡下。

盧俊跟在阿生身後,穿過一座座營帳,越往西邊走,帳篷越見稀少。

他此時心情可謂糟糕,這趟遠征,他是一‘門’心思要帶軍立功,可是下午正在‘操’練新兵的時候,卻收到帥令,將他分到李泰麾下,說是要讓他們隨同軍需一道,押後進入大漠。

同軍需一起行進,那等穿過戈壁,趕到高昌的時候,恐怕大城早已經被攻破,黃‘花’菜都涼了。

“李管事,你這是要帶我去哪?”

盧俊傍晚才騎馬從華‘陰’府軍的營地趕到主營附近,在營外等了半個時辰,才有一名校尉帶他入營去見阿生。

“都尉稍安勿躁,就在前麵。”

說著話,又往前走了數十丈遠,拐了個彎,阿生便停在一座兩人把守的營帳外,帳布外頭印著油光,一吸氣就是一股子柴火飯菜味。

盧俊瞪眼一看,這不是夥房嗎?

“不是要帶我去見王爺嗎?”

“噓,”阿生把手比在嘴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左右看了看四周,對守‘門’的使了眼‘色’,才拉開‘門’簾,不管盧俊願不願意,就將他推了進去。

大軍行進有一段時日,走走停停,這日日要用的夥房可不算幹淨,髒盤子髒碗,腥巴巴的案板屠刀,掛著未幹的血絲,擺的到處都是,隨腳一踩,就是一片爛菜葉子。

盧俊隨便打量幾眼裏麵情況,便皺著眉頭將目光移到帳中其他幾道人影身上,除了他之外,裏麵另有七八個人在。

這幾個比盧俊來的早的人,有兩個是隨意尋了地方坐著的,其他人似乎嫌棄這裏不幹淨,都站立著,大家通穿著輕便的戎衣,皆是統軍的樣式,隻除了坐著的兩個當中一人,身上穿著一件灰不拉幾的鬥篷,冒兜扣在頭上,靠著一張髒兮兮的酒案,背對著‘門’的方向,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做什麽,邊上站的幾個正一臉古怪地盯著他,見到盧俊進來,才換了人看。

“嘿,又來了一個,這小子眼生,你叫什麽名字,以前是跟著哪位將軍的?”

方剛是個自來熟,見到阿生領了盧俊進來,便站起身,熱絡地打了招呼,這問的,可不是你從哪裏來、歸誰管,而是說你曾跟誰打過仗。

盧俊同直爽的人很對胃口,臉‘色’緩和下來,見屋裏人都看著他,便‘挺’直了身,很是內行地回話道:

“我叫盧念安,曾在牛將軍部下,參過鬆州一戰。”

“啊,”方剛伸手一指他,麵上一副“我認得你”的表情,“你就是、就是那個、那個,誰來著,嘖——”

他口吃的當,邊上已經有人帶他答了話,是一個麵‘色’稍顯文氣,比起統軍更像是師爺的中年男人:

“據說鬆州一戰,當時有一校尉生擒了吐蕃朝南大都護紮普耶,就是小兄弟你吧?”

方剛一腦‘門’,“對對對,就是他、就是他,”說著話,他還走上前,一巴掌拍到盧俊肩上,攬著他的肩膀,熱絡道:

“你小子行啊,回頭可要好好跟我說說,你們那會兒是怎麽把人給‘弄’出來的。”

盧俊心裏有些高興,笑嗬嗬地‘摸’了‘摸’頭,比起人一見他首先說是魏王內兄、或是懷國公後人,他更喜歡人們從別處認出來他。

“這位大哥貴姓?”

“貴什麽貴,糟命一條罷了,我叫方剛,剛才認出來你的這家夥叫褚英,別看他長的文弱,這小子在沙場上,可是有名的活閻王,十丈遠外一杆槍,就能把人從馬上紮下來,打個對穿,半條命不留,非得死透了才罷手。我們兩個年長與你,讓你喊一聲大哥不虧。”

盧俊拱手,“方大哥,褚大哥。”

“哈哈,好說好說。”方剛一樂,又狠狠拍了他兩巴掌。

褚英麵‘露’善意,笑著回揖,“盧兄弟。”

阿生在一旁笑‘吟’‘吟’地等著他們認識罷,才咳嗽了兩聲,引起眾人注意。

“人都到齊了,今晚這裏沒有半個外人,有不認識的,日後下去你們再‘交’往,我們先來說正事。”

方剛放開盧俊,連連點頭,“就是,人到了就趕緊說正事,王爺將我們聚到這裏,不是說有人要讓我們見,這人——該不會就是這叫‘花’子吧?”

他一臉懷疑地將手指向帳中一角,盧俊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正是那個身穿鬥篷的人影,他好奇地側移了兩步,離油燈近了,看清楚這人的側臉,當下明了,為什麽方剛會稱他是叫‘花’子。


這人生的胡子拉碴,臉上烏一塊青一塊,不知是被人打的,還是沾上去的髒汙,兩隻手上捧著一隻油烘的整‘雞’,啃地隻剩下半拉肋翅,還饞嗞嗞地掰著骨頭,‘吮’著味道,剛進‘門’時聽見他窸窸窣窣在幹什麽,鬧了半天是在啃‘雞’骨頭。

這是從哪裏尋來的乞丐?

“嗬嗬,方統軍這回眼拙了,這位可不是叫‘花’子,”阿生隨手撿起一旁櫃子上擱的酒壺,晃了晃,走上前,遞給那油頭黑臉的怪人,扭頭衝不明所以的幾人道:

“此次想要順利穿過沙海,全要靠他。”

眾人一愣,隨即便吵吵開。

“什麽?”

“這大半夜的,就別開玩了,要一個叫‘花’子帶路,我們是要去高昌,他別再把我們領到高句麗去了。”

一邊是懷疑,而另一邊則是高興。

“哈哈,我就知道王爺不會甘願跟著軍需押後,這不是請了人給咱們帶路嘛,沒準咱們還能衝到先鋒前頭去呢”

“要我說也是,沙海這麽大,不找個帶路的,要走的哪年哪月去,半路上怕就得給餓死,還是王爺有先見之明,一早尋了領路的。”

聽這話,盧俊一下子有興奮起來,兩隻眼睛冒著神光,來回在那“乞丐”同阿生身上打轉。

可惜下一刻,阿生便戳破了他們的“美夢”。

“不,咱們還是同軍需一道,等先鋒和大軍前進之後,再押後前行。”

剛失望地垮下臉來。

見到眾人眼中掃興,阿生並不去安慰,很是淡定地拍了拍那“乞丐”的肩膀,彎下腰,湊到他耳邊道:

“都‘交’給你了,主子不想...”

那乞丐‘吮’完最後一塊‘雞’翅膀,將吃完的‘雞’骨頭規規矩矩地擱到盤子裏,抹了一下油光閃閃的胡子,震著嗓子渾笑了兩聲。

“沒問題,誰讓我倒黴又欠他一回呢。”

他慢騰騰地站起身,仰頭灌了一口酒,轉過頭麵向疑‘色’重重的眾人,滿是汙痕的臉上,一雙眼睛明的發亮。

“我說,你們幾個,不想在禦敵之前死在沙堆裏的,以後在我麵前最好是先帶上耳朵。”

正月過去,‘春’日迎來,整個冬天,也就隻下了一場小雪。

安陽的氣候,比長安略過幹燥,常常是一整個月都不見下一場雨。

‘春’天回暖的很快,等到遺‘玉’的肚子又圓了一圈的時候,裘衣皮早已收進櫃裏,換上了質料輕軟的絲綢。

“突厥汗國不同於我們唐製,它所下部落相互聯盟,自成一體,比如說敕勒一部,葛邏祿一部,前隋時,大約四十年前,突厥汗國西部領土部落的貴族‘射’匱自立為可汗,突厥自此東西兩分。上次說到貞觀年初,聖上同東突盟和,爭取到休養生息之時,待到貞觀四年,派軍攻滅東突,此後,西突日漸勢強,皇上便支持當中一部——”


“啟稟王妃,縣令夫人求見。”

孫雷正講到重點處,‘門’外突然傳進來下人的稟報聲,他停下講述,皺起眉頭,回身看向書桌後正在記錄的遺‘玉’。

平卉放下硯頭,不滿地嘀咕一聲,“真是的,怎麽又來了。”

遺‘玉’筆未停,記完了最後兩句,才放下筆,呼出一口氣,對孫雷點點頭:

“今天就到這兒吧,有勞孫典軍跑一趟,平卉,先送孫典軍,再去看看有什麽事。”

“是。”

平卉衝遺‘玉’矮了下身,便低著頭引孫雷出去。

人走後,遺‘玉’才放鬆身體,伸手按到後腰上‘揉’了‘揉’,嘴上苦笑,快有七個月,這肚子是一天比一天漲起來,側著看,就像是一口鍋罩在上頭。

這才坐了多大會兒,就受不了了,當真是一日不如一日。

“王妃,您要回榻上躺一會兒嗎?”

‘門’外‘侍’應的小丫鬟探頭,見遺‘玉’扶著桌子站起來,連忙扯著另一個跑進去攙扶。

“不,我走兩圈,你們不用扶。”

肚子裏這小東西,安靜是安靜,可是同孩子他爹一樣,不喜歡讓人碰,連帶著她這個當娘的,走路被人扶上一下,都要發脾氣,踹上一腳。

頭一回發現它有這動靜,可是歡喜壞了喜歡‘摸’她肚子的盧氏,可動得多了,難免變成遺‘玉’遭罪受,盧氏心疼‘女’兒,便消停下來,沒再故意惹這小東西的別扭。

來回在屋裏的空當走了幾圈,身上舒服了些,但就這幾步路,額頭便有冒汗的跡象,遺‘玉’‘摸’‘摸’這裏,‘摸’‘摸’那裏,遍身尋不到帕子,邊上兩個小丫鬟見著不敢吭,她正有些搓火時候,平霞慌慌張張地從外麵跑了進來。

“主子,主子,平彤姐姐傷著頭,被人抬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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