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8日星期日

新唐遺玉 高陽加入墨瑩文社 (245)

 咱倆不合適

昨晚在虔香樓鬧了事,第二天,一早起,遺玉叫來陳曲吩咐去庫裏挑選一些上等的藥材,約好了同程小鳳和封雅婷她們各備一份,準備上午一齊送到長孫府去“賠禮”,中午在龍源樓聚一聚,吃個便飯。

盧俊酒量差,昨晚一開始喝高了,這會兒還在屋裏睡著,暫時還不知道昨晚在他眼皮子底下,遺玉同一幹長安女貴鬥法的事,不然還指不定怎麽鬱悶沒能給他妹妹出頭。

遺玉也沒打算告訴他,趁著時間還早,就練了幾張字,又把文學館昨天送來的《坤元錄》二期文稿翻閱了幾篇,附注上一些修改的建議。

自打上回在後院花圃裏發現一根成年的精木,遺玉就來了神,每日除卻練字是必須的,剩下閑餘就同那一地花花草草扛上了。

日頭東漸高,平雲抱著一隻花灑立在花圃邊上,瞧遺玉係著半衫在腰間,蹲在地裏刨一小堆土,平卉扭頭打了個哈欠,在石桌上倒一杯溫茶。

“主子喝水。”

玉手上都是泥土,抬頭就著她送到嘴邊的水杯喝了兩口,平彤便從前院折了進來:

“主子,高陽公主求見,正在門前候著。”

遺玉皺眉,“她一個人來的?”

“隻帶了兩名侍女。”

遺玉納悶,自從上次平陽生辰前,高陽來找她玩耍,被她駁了麵子,足有三個月沒再找來,自己不是都同她說清楚,她們兩個沒可能交好,這怎麽又來了?

“請進東院小花廳去吧。”

遺玉讓平卉扶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昨夜收拾了長孫夕,她這會兒心情很好,因而不排斥見這舊仇。

一刻鍾後,換了衣裳,遺玉施施然到花廳去見高陽。

“公主來是有什麽事?”

高陽許是前後幾次見慣她的不冷不熱,也就不計較她態度冷淡,揚眉笑道:

“聽說你昨晚在虔香樓同皇姐和長孫夕鬧上了?”

“什麽鬧不鬧,不過是生了幾句口角。”遺玉懶得多說,她現在不需要傳播什麽,長孫夕和長樂被禁足在府裏,時間久了,自然會有好事者去打聽,給她們臉上“添光”。

這長安城裏,最不缺的就是閑言碎語。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們後來鬧到父皇那裏去,結果是皇姐同長孫給你賠了不是,她們兩個還被罰禁足在家裏不得外出,你倒是挺厲害的嘛,連皇姐的臉麵都敢打。”高陽得意洋洋道。

遺玉稍感意外,這昨晚上才出的事,不過一夜,高陽能知道的這麽詳細,看來也非是一事無成的草包。

“你到王府來找我,就是學嘴來的?”

“哼,莫要不識好人心,本宮是特意來提醒你一句,同長孫嫻和長孫夕不同,這長安城裏一多半的女子都仰仗皇姐鼻息,得罪了她,你日後的日子可要小心過,別想著輕鬆了。”

遺玉嗤之以鼻,她這日子何時輕鬆過,想要不受人欺負,首先就要讓人知道她不是好欺負的才行,至於長樂秋後算賬,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

“公主若沒事就回去吧,我待會兒還要出門去,沒多空閑待客。”

話不到三句就開始攆人,高陽也隻有在遺玉這裏受過這種待遇,偏她脾氣百般差,被她磨了幾次,還就是發不起火來。

而若未聞她送客之音,一伸手,背後侍女遞上一件四角紅木古盒,她沿著茶幾邊緣推到遺玉麵前,下巴一抬,道:

“聽說你認得鍾繇的東西,喏,這是本宮偶然得來的一件筆書,你幫本宮辨識一下真假。”

聞言,遺玉遲疑了一下,才低頭去開那盒子,見裏頭放著幾頁泛黃的帛冊,並不急著去摸,而是抽出袖裏的帕子包住手,才捏起一張來,掀開湊近仔細閱識了一番後,神色凝重起來,最後放下東西,搖了搖頭,一聲輕歎。

高陽見狀,還以為是不好,心裏一咯噔,往前湊了湊,“怎麽啦,是假的麽?”

“東西是真的。”

高陽一屁股又坐回去,瞪她,“那你搖個什麽頭。”

嚇她一跳,這可是她拿了一匹赤琮愛駒換來的,真是假的,回去看她叫人不擰斷那臭小子一條腿。

“我是可惜,這樣的好東西,竟然落在你的手裏,真是暴殄天珍。”

遺玉有些著迷地隔著絲帕輕撫這份手書,雖它不及她那《薦季直表》有名有望,可也的的確確是鍾繇的物件兒,還是一封他寫給隱士胡昭的私信,從某方麵來說,更顯得稀罕。

也不管高陽因她的話氣地直哼哼,遺玉自顧開口道:

“你開個價錢,賣給我。”

她手裏,算上嫁妝,統共還有四萬貫錢,又有五柳藥行每月進出項目,不怕捉襟見肘,隻要高陽不是獅子大開口,她勢必要將東西拿下,一個月內連見鍾繇兩件大成之後的墨寶,實乃幸事,以她惜墨之心,若不收攬懷中,恐夜不能寐。

高陽一掃先前怒容,眉開眼笑道:“你想要?”

遺玉點頭,“我願出兩萬貫錢買下。”

高陽嗬嗬一笑,搖頭。

遺玉耐著性子,“你想要多少?”

“本宮不賣。”

遺玉繃起臉,將盒子扣上,朝她跟前一推,站起身,就往外走。

“平卉送客。”

“唉,你別走呀”高陽見她翻臉,忙伸長了手去拉她袖子,“是不賣你,但這東西本宮白送給你,隻要你答應本宮一個條件。”

遺玉扭頭,狐疑地看著她,“什麽條件。”

“讓本宮進那個墨瑩文社。”

遺玉暗自詫異,扯了下嘴角,不動聲色道:“你要進墨瑩文社,找我做什麽,公主怕是拜錯門了。”

她同墨瑩文社的關係保密的很,眼下可沒幾個人知道,這高陽怎麽能找到這兒的?

“嘁,你少同本宮裝蒜,小心我把你這點底子漏出去,你就說,行還是不行?”

心中的天平猛地搖擺了一下,最後還是傾向了大局,遺玉將袖子從她手裏扯出來。

“公主哪來的回哪去吧。”

見話說到這份上,威逼利誘都使了,她卻還不肯就範,高陽一臉憋屈地站起身,語無倫次道:

“憑什麽?不就是我以前欺負過你,我都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樣,軟硬不吃,本宮都拉下臉來同你交好了,你這人怎麽這樣小心眼啊?”

遺玉頭也不回道:

“上次我不是已同公主說清楚了嗎?道不同,不相為謀,非是舊怨所使,你我脾性不合,公主太過飛揚跋扈,處事又易怒過激,而我最不喜就是你這樣仗勢欺人之輩,莫說是同你交好,不做仇人就是萬幸了。坦言說,我十分厭惡公主為人,你還是回去吧,以往你欺負我的事,我就當是過眼雲煙,不再提,從今往後,你不要再想那些,也別再來煩我——公主這就離開吧,請。”

話說完,她很是客氣地伸手朝外一引,卻不見高陽動作,扭過頭,便見到那張明豔的眼睛裏閃爍的淚光,她心裏頓時煩悶起來,暗自嘀咕方才是不是說話過分了一些。


“...我不是,不是一直脾氣都這麽差的,我母妃過世的時候,我年歲還很小,住在清冷的宮殿裏,隻有幾個年邁的宮人侍候,吃的住的,比一個將進宮的禦女還不如,一年到頭,更是連父皇一麵都見不到,不得寵,就會受人欺負。父皇日理萬機,哪有時間關照我們這些子女,想要得寵,非是要同其他兄弟姐妹不一樣,我自認不如皇姐出身高貴,不如四哥聰敏老成,卻偶然一回被父皇讚了烈性。”

高陽一手遮著眼睛,語調漸漸發苦:

“我幾回故意惹禍,發現父皇非但不因此責罰冷落我,還對我愈發上心,自那以後,我便日日暴烈起來,愈得父皇寵愛,一發不可收拾。我經常會打罵身邊的下人,甚至動用私刑,可每次動怒之後,傷了人,你當我連一絲後悔都沒有嗎?我也想著收斂一些,姑母更是每次進京都將我關在她府上教養脾性,可我脾氣一旦上來,就像是著魔一樣,沒有半分理智,隻想傷人發泄,時間長了,姑母也就對我失去耐心,再不管我了。”

“...我、我以前是看不起你,但我眼下是真的想同你做朋友,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因為我陷害過你,還狠狠欺負過你好多次,你肯定是覺得我意圖不軌,不信我是真心的,可我、可我是——”

吸了吸鼻子,高陽突然不再講下去,悶笑一聲,就站起身來,撿起了桌上那隻紅木盒子,抱在懷裏,低著頭往外走。

“本宮是犯糊塗了,同你亂說什麽,就當本宮今日沒有來過。”

擦身而過,走到門口時候,高陽才拿手背重重蹭了一下眼淚,暗罵了自己一通可笑,心裏卻是難受的要死,隻覺得這一輩子都沒像今天這樣丟臉過,倒不如死了算了。

“你這件鍾繇手書什麽來路?”

突然聽到背後問話,高陽頓足,也沒回頭,吸著鼻子道:“什、什麽?”

遺玉輕嗬出一口氣,走上前,依舊是沒什麽好氣兒:

“若不是坑來騙來的,就留下吧。”。.。


絕對構想

“小的照您吩咐問候,聽說長孫三小姐並未大礙,長孫大人收下禮,隻讓小的轉謝王妃破費,並沒有特別交待。”

於通帶人將禮品送到長孫府上,折到街角馬車邊同遺玉匯報了一通,從這單麵一見,倒是看不出長孫無忌對昨晚的事有什麽惱怒,想來就算是他惱了,有皇帝管了這事,他也不能多說什麽。

遺玉有點兒遺憾不能親眼去“探望”一番長孫三小姐,隻能自行猜測昨晚那兩巴掌打下去,隔了一夜,是會讓長孫夕那張錐子臉變成什麽樣子。

遺玉叫於通帶著人回去,便到龍源樓去同程小鳳她們碰麵,隻是身後多了高陽這一條尾巴,甩也甩不掉。

到了龍源樓,程小鳳、封雅婷,還有晉璐安、史蓮四人已經在了,桌上隻擺了幾道開胃的小菜,等著她來點單。

看見高陽,又聽遺玉簡單幾句介紹,少不了四個人臉上一陣生吞了雞蛋似的歪扭。

“是這樣,我同公主已經冰釋前嫌,過去的事誰都莫再提了。”

“是啊,”高陽得意洋洋地挑了地方坐下,半點不認生,“本宮從今日起,會特別照應墨瑩文社,以後社裏哪個被欺負了,隻管報上本宮名號。”

“切,哪個需要你來照應?”程小鳳怪叫一聲,在座除了遺玉,也隻她敢同高陽嗆聲:

“小玉,這是在搞什麽名堂,她可是長孫那邊兒的人,怎麽能同我們在一塊呢?”

遺玉還沒解釋,高陽先不樂意了,“誰說本宮是長孫她們的人,她們擔待的起麽,本宮早就不同她們一道玩兒了。你休要胡言亂語,再亂說話,小心本宮揪了你舌頭”

“你來啊?你揪一下看看。少在這裏擺公主架子,我們可不興這個,長樂的麵子我們都不賣,還怕你啦?”

“哼,你得意個什麽,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東西,本宮是看在四嫂的麵子上才不同你計較,你以為本宮真不敢嗎?”

“我也是看在小玉的麵子上才容忍你站在這裏,像你這樣囂張跋扈的人,我連一眼都不願意多瞧,你快走,別在這裏礙眼。”

“本宮又不是你請來的,憑什麽要走,本宮就要坐在這裏,和你們一起,你能耐我何?”

“你臉皮怎麽恁厚?”

“再亂罵小心本宮賞你巴掌”

封雅婷、史蓮,同晉璐安三人看著這兩個人擱著一張桌子你來我往地對罵了小半個時辰,口水四濺,從一開始的驚訝到無稽,再到無語,最後隻能糾結地去瞅正拿著朱筆在點菜選酒,對這兩人鬧騰仿若未聞的遺玉,希望她能開口製止一下,好讓這兩個人消停,也讓她們耳朵安寧片刻。

“這種季節吃魚最好,店裏有什麽新鮮的魚?”

“回夫人的話,這昨日才從太湖送來了幾十斤新鮮的銀魚,個個都有三寸精秀長短,肉嫩又滑,這菜品裏是有銀魚炒蛋,銀魚海湯,銀魚素丸,銀魚春卷兒四樣,又有淞江鱸鮫,大有二十五寸長,是專門備給愛吃魚珍的客人,做成魚湯魚燴,夫人可要上一套嚐嚐鮮?”

“那就都來一樣嚐嚐,口味做的清淡些,有新發的綠豆芽嗎?”

“有的、有的,”

“叫你們這裏廚子把綠豆芽同枸杞一起泡了,添上黑耳,燴一道素菜,再......”

葷素搭配好了,遺玉才抬頭去問她們:“春易倦,易積食,昨兒晚上折騰一宿,想必你們都沒睡好,咱們今日不要餅子了,就吃香禾米,待會兒拌上魚湯,口味鮮香,飽足又不壓胃,晚上少吃些睡的會安實許多,休息好了,明天咱們出去遊馬也有精神,如何?”

晉璐安早就餓了,聽她嘴裏形容都覺得肚子在叫,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我聽玨姐姐的。”

小姑娘經過昨晚一仗,又是對遺玉佩服幾分,長樂長孫夕這樣的人物,在以前她眼裏,那就是高不可攀的嬌貴,墨瑩文社又被無雙社欺壓已久,便是心中再過羞惱,也不敢吭聲,還是經由了皇上處置,叫人對方連報複都不能,不可謂是出了一口惡氣。

史蓮笑著點頭道:“早上還沒什麽胃口,想著吃魚鮮,我竟有些饑了。”

“我最愛吃魚。”封雅婷更沒意見,這龍源樓吃一頓可不便宜,魚鮮是比肉食要昂貴幾成,一桌好的,都能抵得上她出嫁之前半個月零花,今日有大戶做東,隻需敞開肚子就是。

遺玉全沒去理會另外還在互噴口水的兩個意見,就這麽點了一桌子的菜,又挑兩壺清甜的酒水,讓夥計去報。

轉過身,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厚厚一疊計劃,同史蓮她們談起文社的建設,並不避諱高陽。

“王爺準備在文學館裏設一間字館,收集諸家名帖摹本造刻,以便喜好書墨的文人學習參閱,擴張眼界,我打算借這機會,給咱們墨瑩文社的姐妹找些事做。你們通知下去,精於書畫的,可準備好十件書品上交,不精於的,或可暫借了家中好書出來供人臨摹,或可在京中各處書店搜羅,介時記名造冊,分工論功。”

“等到這文學館的字館開設之後,效果不錯,我們就在務本坊的學士街上賃一處門戶,專門建一間字畫樓,收納各種帖本畫卷文章,我朝書畫不是有神、妙、能三品嗎?那我們就再下添優,良,好三等,頂上添一絕品,依次割為七等存放。再在樓中收拾出幾間空廳為人坐息,以供京中有識之人在樓中閱覽、臨摹,或壓存相等物件,攜帶出樓。”


“凡進門者,亦分七等,客人一登記在樓中名錄上,發放個人手冊,乃為第七等,相應可以任意查看七等字畫文章,若要升等,可自行貢獻字畫書籍給樓中,臨摹自創皆可,我會找到文學館幾位聲望足夠的學士品評等級,依照貢出物品等級高低,給他們算貢獻度,一樣記錄在名錄中,等到貢獻度滿一等,便升上一等。”

見她們幾人聽的眼睛都不眨一下,遺玉也講得越發順暢起來:

“我打個比方,今日高陽公主拿了一件鍾繇手書出來,鍾繇本身乃是神品書藝,然他是幾朝之前的大家,書法存世稀罕,就算為一絕品,按貢獻度來算,可直接晉為二等,可覽神品及以下書籍,然想要再晉上一級,就必須再拿出一件來,湊夠兩件絕品,才能觀覽絕品字畫書籍,當然,這是絕品才會隻要兩件,若是優良品相,少說是要十件才能晉一級,而品相低於手冊等級三等,捐贈就會失效,以免得濫竽充數。這具體的晉級製度,我都列在這裏,你們各自拿回去看看,有什麽不妥的,再向我提出來。”

說著,她分別遞了一份裝訂好的書頁給她們幾個,史蓮她們也是被這構想全全吸引住,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來,卻也沒人想著倒杯茶水給遺玉喝。

遺玉也不介意,自顧潤了喉嚨,回頭瞥一眼不知什麽時候安靜下來沒再爭吵,轉而開始大眼瞪小眼的程小鳳和高陽,也拿了兩份丟在她們麵前。

“看看吧,這事情若是成了,隻需過個一年半載,墨瑩文社便能在京中紮穩腳跟,一來是能幫助那些買不起書看的窮學文人,二來是提供便利給那些向學之人,三來可以坐正打響我們墨瑩文社的名聲,四來也是給姐妹們找些進項,免得你們錢全貼在文社裏,入不敷出,叫家裏抱怨。”

聽聞這一箭四雕之利,幾女都有了精神。

“這字畫樓若建起來,必當能吸引眾多人來,你說這前麵…我都讚同,可最後這一處,什麽叫進項?我說句實話,怎麽看這字畫樓,都是要咱們貼錢進去辦的,哪來的進項?”封雅婷實話實說,其他人也都表示不能理解。

遺玉一笑,就拿著方才勾畫菜牒用的那支比占了朱砂,翻開她先前寫的計劃,找到其中一段圈起標注,道:

“那些書法大家,他們可以不稀罕看一件能品,甚至不稀罕看一件妙品,可能不稀罕看一件神品和絕品嗎?但凡有這些稀罕東西的,又有哪個會輕易示人,他們想見東西,而我們有,那他們就要放出點血來,絕品的東西他們可能沒有,有也不會捐,那就隻能拿其他品相積累,日子長了,能品和妙品還會少嗎?甚至是絕品都沒可能見不著。”

“然這捐到字畫樓中的物件,除了絕品,交由我們存放半年之後,可以選擇取走歸還,至於絕品以下,對不起,咱們概不退還,說白了就成我們墨瑩文社的東西,這是你情我願的買賣,書寶多了,我們就可以適當選出一些重樣的拿來易賣,按照市價,一件‘能品’的字畫,少說可以賣上百兩,每月辦一場,收益之後,統計一次我們墨瑩文社姐妹的貢獻度,找比例發放銀兩,既撫慰大家辛苦,又激勵大家多做貢獻,豈非兩全?”

又費了一番口舌,遺玉把關鍵的解釋清楚,不奇怪見到她們臉上的興奮。

她策這一樁事,可以說是早在幾個月前就開始考慮,雖仍有一些需要彌補的漏洞,可已然是一份完完整整的計劃,這字畫樓若真是建起來,那好處豈是開玩笑的

史蓮和封雅婷最先明白過來,後者連連讚好,前者別有深意地看了遺玉一眼,輕歎一聲,打從半年多前遺玉在墨瑩文社參了一腳之後,便一直存在的不服氣,就這麽煙消雲散,剩下隻有歎服*


  二月裏

年過罷,盧俊正式到兵部去領了差事,每逢單日要到校場去練兵,雙日排班,帶著一哨勳衛,在皇宮外圈巡邏,辰時起,酉時休,隔天又有輪休,差事可以說是相當輕鬆。

盧俊的新宅花了小半個月收拾出來,該添的家具擺設都到位,府庫也充好,在盧氏來信的應允中,能搬的都從龍泉鎮搬了一部分過來。

新府裏上上下下人口是有十餘個,從六品的勳衛哨長,賜京畿良田八十畝,每月又可領三十貫俸錢,半年發放一次糧油,供應府裏開支剛好,璞真園的庫房裏還有盧中植留給孫子的豐厚家產,足以盧俊小日子過的滋潤,待盧氏從揚州回來,新府裏也隻差個少夫人了。

遺玉自上元節那日同程小鳳搭上話,兩人便重歸於好,誰也沒再提幾個月前兩人大吵那一場。

許是程小鳳的婚期將近,閑時幫著程夫人搭把手準備程小鳳的婚事,直叫遺玉又開始對盧俊的婚事上了心,誰家公子二十出頭的年紀,還沒一門親事訂下,在遺玉眼裏,也就是李泰這“挑三揀四”的例外。

為此遺玉專門同李泰談過,讓他找人給擬一份這京裏適婚的人家單子,前頭在揚州夫妻倆就商量過此事,李泰也不含糊,沒過幾天,就讓阿生把一份名冊送到她手裏。

二月初三這一天,遺玉正拿著從程夫人那裏打聽來的幾家小姐消息做對校,盧俊就跑來找她興師問罪:

“那天晚上出去赴宴,你是不是出了事?我今兒怎麽聽人說那天虔香樓打架?”

遺玉筆一停,便伸手指著一邊座椅,打岔道:“二哥來的剛好,快坐下,我正有事問你。”

“什麽?”盧俊坐下,不悅道:“你先同我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聽說都鬧到宮裏去了,那天晚上我就在那條街上,出了事你怎麽也不叫人去喊我一聲。”

遺玉無奈放下筆,簡單同她解釋:

“也不是什麽大事,同她們拌了幾句嘴,結果就吵起來了,因公主們都在場,喊了王爺過去,誰也不服氣誰,就到皇上那裏去評理,當然理在我們這邊兒,皇上便罰了長樂公主同長孫家的嫡三小姐禁足在家,那晚上你喝醉,我回來的也晚,想想事情都結了,便沒必要讓你操心,就沒特意同你說。”

“什麽叫沒事,真出事也遲了,”盧俊抓了抓額前的碎發,“不行,下次再碰到這樣的,你得告訴我。”

“好,下回一定先告訴你。”遺玉滿口答應著,見他滿意了,才從桌角抽了一張幹淨的白紙出來,將毛筆蘸勻了墨,問道:

“二哥喜歡什麽樣兒的人,是個子高挑些的,還是嬌小些的?”

盧俊冷不丁被她問了一句,楞乎乎不知她要幹嘛。

“二哥?問你呐,快說。”遺玉見他心不在焉,就拿指關節叩了叩桌子喚回他神兒。

“都、都好吧。”

“那長相的,你是喜歡圓臉盤的,還是瓜子兒臉?”

“啊,都好。”

“性子呢,是比較中意乖巧些的,還是溫順些的?”

“都...好吧。”

“嗒”地一聲,遺玉放下筆,輕瞪他一眼,“正經問你呢,好好說話,什麽叫‘都好’,那幹脆給你找個男人過日子算了,是不是也好啊?”

盧俊這下明白過來她是要作何,黝黑的臉浮現出一絲難尋的紅色,偏過頭幹咳了兩聲,道:

“這事不急。”

“怎麽不急?娘上個月才給我捎了信來,說是她這個月回來,就要準備給二哥相親,我不先準備著,到時候給你找個不合意的,不光是你受罪,娘跟著你更受罪。”

盧俊神色閃躲,“我...我還沒想好,再擱一陣子吧。”

遺玉心頭一緊,生怕他是還惦記著揚州宋心慈那個白眼狼,眼珠子一轉,輕歎一聲,語重心長道:

“二哥,你當想想,娘如今也是四十過頭的婦人了,這個年紀,沒有想不抱孫子的,這麽些年,你瞧娘一個人過日子,你當她就不覺得冷清麽?你早早娶一門親,給我找個好嫂嫂,能幫娘照顧你,又能給咱們盧家早添新丁,好叫這宅子盡快熱鬧起來,就當是咱們做子女的孝心,娘都辛辛苦苦拉扯我們兄妹這些年,我們也當為娘盡份心,不好麽?”

盧氏活這大半輩子,的確是有一半時間都操勞在他們三兄妹身上,若論孝順,比起旁人,他們兄妹是不遑多讓的,盧俊心裏有譜,隻聽遺玉把話說完,便重重點了下頭,道:

“小妹說的是,我年紀也大了,是該盡快操辦一下婚事。”

遺玉鬆一口氣,這下有了盧俊配合,她很快便擬好一張表,將名冊裏的小姐篩選一番,準備這幾日再派人去打聽,好趕她月中生辰之前,訂下幾個最合適的人選,好借著她生辰宴發帖,請到王府裏親眼挑一挑。

遺玉和李泰都是行動派,過年時候說好要在文學館裏分出一間字館,這一個月沒到,就收拾的差不多,隻等著麵向文學館內部開放。


轉眼到了二月十二,遺玉十六生辰,李泰早有叮囑過府裏幾位總管,這是她作為魏王妃來頭一場生辰宴,是要正正經經地辦上一回。

一大早,程小鳳便拉著封雅婷兩個找了過來,遺玉月信前天才幹淨,昨晚被李泰好折騰了一宿,這會兒起的遲了,兩人來時,李泰早就上朝去,隻她還捂在被窩裏呼呼大睡。

“程大小姐同段夫人來了,主子起嗎,還是叫她們等等?”

遺玉睜不開眼,翻了個身,繼續睡,平彤見她這樣子,也就沒再叫,遮好了床帳,出去接待客人。

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等她起床更衣,磨蹭到客廳裏,沒少讓封雅婷嘲笑一番:

“喲,這昨晚上是幹什麽好事去了,睡到現在才起。”

“去去,你當這是查案呢,要審問也輪不到你。”

遺玉習慣她對誰都是一副口毒的模樣,也就厚著臉皮由她,反正程小鳳這大姑娘是聽不懂兩個人啞謎。

“宴席要到下午才開,怎麽你們這就跑來了,是要中午混我一頓飯吃呢吧。”

“這不是怕晚上人多,提前來向你賀壽,免得到時候擠在人堆裏,你也瞧不上我們。”

遺玉伸長了手到她們麵前,也笑嘻嘻地耍起嘴皮子,“那賀禮呢,帶過來沒有,先叫我過目瞧瞧,你們是要送什麽好東西。”

封雅婷同程小鳳對視一眼,前者便從大袖裏掏出一卷簿冊,遞上去。

遺玉接過去一番,大喜。

這上頭,一條條,一則則,正是清清楚楚地記載著墨瑩文社內的成員捐贈字畫文章的詳細信息,她大致瞧了幾頁,最少的也是有捐上二十幾件東西,多的像是史蓮同晉璐安兩個,單字畫一項,就拿了五十多件出來,當真比她一開始要求的十件,遠遠超出。

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就收集了四百多件字畫,一百多篇文章,統共六百多件東西,當中不乏名門大家的能品妙品,難得是還有一兩件神品,實乃是墨瑩文社的女子們解囊授受才會有的成效。

“我們那日騎馬回去,就找齊了社裏的姐妹,把這字畫樓的計劃公布,好處一羅列,大家二話沒說,便紛紛響應,沒幾日就開始送了東西到社中,因來的太多,還專門收拾了一間屋子來放,咱們社裏的姐妹雖然出身不比那些王侯相女,可個個都是書香門第,又多是家中嫡親,受長輩喜愛,拿出些好東西,卻不成問題,我同你說,這還隻是頭一批,後麵陸陸續續還會有人送來,不隻是現在這數目。”

遺玉連連點頭,大讚:“好,這冊子記得詳細,你們辦的好極,這份生辰禮物,我實在是喜歡,多謝了”

她開始時就怕沒人肯拿東西,單憑她一己之力,就算能支撐起一間字畫樓,也不是長久之計,現在大家這麽配合,何愁不能成事。

遺玉卻不知,墨瑩文社一幹女子,之所以這樣盡力,也是因著程小鳳這個嘴快的把那天晚上在虔香樓一場打鬧惹到宮裏,從頭到尾,繪聲繪色給她們描述了一通,大家平日沒少受長樂長孫那幫人的欺負。

這事聽在耳朵裏,當是感同身受,出了惡氣,哪個不是從頭爽快到腳,覺得跟著魏王妃這個不怕事的有前途,眾人拾柴火焰高,揚眉吐氣有一朝,想當然要齊心協力。

見她高興,程小鳳和封雅婷也開心,覺得這半個多月忙活是值了,三人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用罷午膳,程小鳳又吵吵著要到藥房裏去見識,遺玉無法,隻能領著她們上樓去,教兩人認了幾種藥材,又一人發了一隻備用的小缽教她們搗藥,有程小鳳這個人來瘋在,沒多久就玩鬧成一團,各種顏色的藥汁相互抹的一頭一臉。

一直到賓客將至,平彤忍不住上樓來揪人,三人才滅在這大丫鬟的威風下,老老實實地消停下來,該幹嘛的幹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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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天沖下山(14) 戴家大少爺

 龐天沖從冷家玉石店出來,就開車直奔汴城最大的藥房,買了一大堆名貴的藥材,以及煉丹用的其他材料。 例如:人參、鹿茸、冬蟲夏草。 還有:丹砂、水銀、雄黃、砒霜等等。 他決定要煉製一些強身健體的丹藥備用,好給身邊的親人朋友治病或養病,甚至美容養顏。 同時,他也準備煉製一些毒丸,給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