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真有些猶豫了。
瑤側妃都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他若不接,就有點兒尷尬了。可他若是接了,那就是在拿所有人的安危打賭。
張懷真扯了扯嘴角笑道:「娘娘,我們都是糙老爺們兒,且早就吃習慣沒滋沒味的烤肉了,您是側妃,比我們嬌貴,何況咱們隻怕要在這裡呆些時日了,您帶來的料也不見得多,還是留給您吧。」
付思瑤嘖嘖兩下嘴。她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的情況,所以也就沒有強求:「那行吧,記得我吃的那份要給我抹上醃製一炷香的時間再烤。」
張懷真鬆了口氣,笑得真切了許多:「是。」
一炷香的時間以後,營地裡傳來了陣陣烤肉的味道。弟兄們一個個早就飢腸轆轆,肉漸漸烤好了,他們立即就吃了起來。
唯獨隻剩一個付思瑤,神色從容地坐在火堆前,安安靜靜的看著架在篝火上的,她自己的那一份烤肉。
「娘娘,要不您先吃點兒我們這樣的墊墊?」張懷真好意,撕了一隻兔腿給付思瑤。
「不用,我等著吃我自己的就行。」付思瑤搖搖頭笑著拒絕了。「不過還是謝謝你啊老張。」
張懷真整個人一僵,飛快地睃了一眼自己的主子。
君清霄神色不變,隻是一雙眼睛在聽到付思瑤說「老張」二字的時候,輕微而快速地眯了眯。
張懷真並沒有注意到君清霄的這點變化,心中也不由安鬆了口氣,尷尬地同付思瑤點了點頭,然後默默同付思瑤拉開距離。
很快,兄弟們便吃飽喝足,三兩成群的湊在一起,礙於君清霄這個主子在場,一個個都十分安靜。
一股有別於其他烤肉的奇異香氣慢慢飄散開來。
聞到這個味道的人,都不由朝付思瑤的方向看過去。
大夥兒都已經吃飽了,但是這個味兒實在太香了!
哪怕是君清霄,也無法忽視這股香味。
「你做了什麼?」君清霄神色冷清地問。
「沒做什麼啊,就是加了點調味料醃製了一會兒,你不是都看到了嗎?」付思瑤嘿嘿笑了笑,繼而做平常狀,道:「一會兒王爺要不要嘗嘗?」她好像突然get到美食文的爽點了!
「本王沒興趣。」君清霄毫無意外,別過頭去,似乎不再關注付思瑤的烤肉了。
這個世界裡的香料品種並不如付思瑤原先所在的那個世界豐富,她用來醃肉的材料裡,很多珍稀香料,比如肉蔻和辣椒,都是來自係統。
有了係統作弊,這幫從未聞過肉蔻和辣椒氣味的古人們,自然會被勾起好奇心……以及饞蟲。
張懷真看了看自家主子,眼珠悠悠轉了轉,突然笑嗬嗬沖付思瑤道:「側妃,您這調味料裡頭都加了些什麼東西,為何會有這種散發著幽香和嗆鼻的氣味冒出來?」
幽香是來自肉蔻,嗆鼻氣味是來自辣椒。
付思瑤挑眉為眾人解釋了一番,最後總結陳詞:「來來來,跟著本側妃,你們嘗不了吃虧,也嘗不了上當,諸位真的不嘗嘗嘛?」
篝火上傳來的味道確實恨奇特,但這卻並不足以讓這幫人冒險去嘗試。尤其是,在付思瑤還沒有開動的情況下。
「多謝側妃娘娘好意,隻是,」張懷真盡量讓自己的假笑顯得真誠一些,「兄弟們都吃飽了。」
頓了頓:「能散出這樣的味道來,想必也絕對是難得的美味,在這荒郊野嶺的,食物難得,一切都應該以嬌客為先。」
「那成吧,你們別流口水。」付思瑤不再推銷。
她很清楚,到時候有這幫人真香的時候!
篝火烤肉有些麻煩,不過付思瑤有足夠的耐心,又過了一會子,她的肉這才烤熟。
才剛剛從篝火架子上將肉取下來,這時候,平地裡突然傳來一陣狼嚎!
霧草!這麼不湊巧?!
這下子,所有人都顧不得香不香了,一個個如臨大敵,警惕地看著四方。
不是一隻狼,是……狼群!
狼嚎聲在四麵八方起伏著。
「付思瑤,站在本王身後!」君清霄手執長劍而立,他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特地轉過頭來對著付思瑤。
付思瑤隻能看到他白皙俊俏的側臉。
「多謝,不過,我能保護自己。」付思瑤將手裡的烤肉握緊了幾分。這可是她花了許久才烤好的肉,一口都還沒嘗呢,可不能因為突然要冒出的幾頭畜生就被糟蹋了。
長袖之下,是剛剛從係統裡調出來的驅蟲驅獸藥粉!
「不要慌,問題不大。」付思瑤就近往自己身邊的一個兄弟懷裡一塞:「麻煩發一下,衣服上都撒點兒。」
說完,她撕了一塊肉,塞進自己嘴裡。
「嗯,真好吃。」
原本驚險的氛圍頓時就被這句話弄得詭異異常。
君清霄眉頭皺起,太陽穴狠狠抽了抽,張懷真也是一臉哭笑不得的無奈:「側妃,您這……」
「噓!」付思瑤突然神色一緊,變得凝重起來。「好像不止有狼!」
她的表情不像作假,張懷真等人也再度正色。
很快,付思瑤的說法就得到了證實。
因為緊接著,原本蒼涼而透著骨子孤傲殺意的狼嚎,竟被哀嚎聲所取代了!
野狼淒慘的叫聲時不時傳來,並且還不是一隻,而是一群。
一群狼都在慘叫,這得是遇到了怎樣危險的天敵?
付思瑤神色凝重。
「嘀——前方五百米內,有狼群和狐狸!」
腦海中,係統發出機械的聲音來。
付思瑤一愣。
狼群和……狐狸?
開什麼玩笑!
「嘀——前方五百米內,有狼二十隻,狐狸一隻!」
付思瑤:「……」
所以,狼群慘叫,是那隻狐狸搞的鬼?
「嘀——正確!」
付思瑤再次:「……」
「怎麼了?」覺察出付思瑤神色間的不對勁,君清霄朝她問了一句。
隻有一隻狐狸,就算再怎麼兇殘,有係統做輔助,付思瑤還不至於太過慌亂。
她斟酌說辭,道:「說起來你們可能不相信,讓狼群慘叫的,是一隻狐狸!」
君清霄等人也是一愣,隨後,男人臉上冰霜驟起:「付思瑤,這種時候,你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付思瑤非常能夠理解君清霄等人的心情,說實話,若非係統非常肯定,她也會覺得荒謬的。
「王爺,這個雖然聽起來有些詭異,但請相信,這是真的。」她聳聳肩說道。「現在前頭的狼群勢弱,您可以派人去查探一番。」
君清霄朝張懷真掃了一眼。
張懷真立即吩咐身邊的人行動。
隻是那個被派出去的兄弟還沒走出百八十米,就被迫踅了回來。
因為狼群正朝這邊衝來!
「還沒往身上撒藥粉的,趕緊點!」提醒完畢,付思瑤二話不說,又往篝火堆裡扔了一包藥粉。
一瞬間的功夫,藥粉包就被火舌舔透,伴著粉末產生的輕微爆炸,草藥燃燒之後的獨有氣味還是彌散開來。
原本朝這邊逃竄過來的狼群一頓,猶豫片刻之後,分別朝左右兩側胡亂散開了。
它們散去之後,一隻皮毛上染了血跡的狐狸步伐歡騰地朝朝這邊跑來。
是一隻黃毛狐狸。
嗯,毛髮蓬鬆,模樣長得也俊俏。
就是一蹦一跳的,看起來好像有點傻。
「王爺,屬下還去查嗎?」剛剛被派出去的那名兄弟問。
「撤回!」君清霄冷聲道。都到這個地步了,付思瑤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已經非常清楚了。
君清霄的眼神有些複雜。
這付思瑤的本事,也未免太厲害了些!
「王爺,別看我啊!」付思瑤提醒道,「這隻狐狸能以一狐之力將二十多隻餓狼打敗,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啊!」眼下這畜生跟個沒事兒的狐狸似的往這邊來了,要是再沒有個決斷,難不成,要乖乖引頸受戮,等著被打?
「娘娘,您這葯,是不是對狐狸不管用啊?」張懷真悠悠說道。
付思瑤也有些鬱悶:「……這可能,不是一般的狐狸。」係統出品的藥物,對著個麵具男不起作用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連狐狸也嚇唬不了,這著實太打臉了。
事實證明,這隻狐狸並不是不忌憚付思瑤的藥粉,當走到距離營地大概十多米遠的地方,狐狸終於停下了腳步,像隻狗子似的,咧著嘴巴坐在那裡。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一頭霧水。
「王爺,咱們兄弟合起夥來,未必不能將這畜生趕跑!」某人舉著刀勉強道。
狐狸吱吱兩聲,似乎在傳達著什麼。
張懷真順著狐狸的目光看去,猶豫地道:「難不成,這畜生是餓了?」
立即就有個兄弟將自己腳邊吃剩下的獸類骨頭朝狐狸扔過去。
骨頭落在狐狸跟前,並沒有打到它,但它還是挪了挪地方。
模樣似乎有些嫌棄。
「難不成,它還想吃別的?」張懷真越發納悶和難安。
骨頭不想吃,難道真的隻想吃人?
連狼群都不是這狐狸的對手,他們這幫人,又能討到多少好處?
張懷真也朝狐狸扔了塊骨頭,得到同樣的待遇。
狐狸似乎有些惱了,又朝前走了幾步,吱吱叫著。
有個兄弟猶豫地道:「屬下怎麼覺得,這狐狸,像是,像是在朝瑤側妃叫喚來著?」
這話彷彿打通了所有人的任督二脈似的,經此話一提醒,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一點,齊刷刷將目光都落到了付思瑤身上。
就連君清霄也不例外。
「付思瑤,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君清霄清冷的聲音響起。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啊!」付思瑤手舉烤肉聳聳肩。
烤肉跟著晃了兩下。
吱吱!!
狐狸眼珠子都瞪圓了。
一個念頭突然鑽進所有人的腦子裡。這隻狐狸,該不會……是聞著味兒過來的吧?
它想吃瑤側妃手裡的烤肉?!
付思瑤眉頭一抽,上前兩步,對著狐狸問:「你想吃我手裡的烤肉?」
狐狸也不知是聽不懂還是壓根兒就懶得理會,一雙眼睛亮晶晶緊盯著付思瑤手裡的烤肉。
事實已經非常明顯了。
「你這鼻子倒是挺靈的!」付思瑤有點兒無語了。
說好的穿越女露一手廚藝就引得周圍所有人盡折腰,跟幾輩子沒吃到好吃的似的呢?
為什麼她沒引得來一個人的光顧,反而是引來了一隻……理論上應該非常兇殘的狐狸?!
「側妃,您要不,分一點給這畜生?」張懷真提議道。「連狼群都怕這畜生,咱們還是儘快將它弄走為妙。」
「行吧。」付思瑤從身邊的人手裡接過一把小匕首,開始分割。看著這隻狐狸雙眼炯炯有神的饞樣兒,她就想起來自己曾經養過的狗子,實在不忍心拒絕。
付思瑤分了整整一半,扔給狐狸。
一口叼到從天而降扔過來的烤肉的前兩秒,狐狸十分愉悅地沖著付思瑤吱吱叫了兩聲。
這狐狸就地品嘗,吃的嘴巴上的毛髮都沾了不少油漬。
眾人的目光一會兒落在狐狸身上,一會兒落在付思瑤手裡剩下的烤肉上頭,不由腦子裡都冒出一個念頭來:瑤側妃做的烤肉,真的就這麼好吃?
都到了這會子了,付思瑤倒也沒心思再去想其他人會不會對她做的烤肉感興趣了,食物少了一半,她決定不再耽擱,跟狐狸隔著十米左右的距離,遙相呼應,悶頭吃了起來。
狐狸吃完之後,沖付思瑤搖了搖尾巴就走了。
一場始於狼群終於狐狸的恐懼就這樣結束。
誰都沒有說話。
狐狸吃完了什麼事都沒有,就說明,瑤側妃的烤肉並沒有任何安全隱患。
大夥兒雖然都沒有說話,但是心裡卻冒出了同樣的念頭來:早知道這樣,當初瑤側妃邀請的時候,他們就嘗嘗了。
到底是風塵僕僕走了好多天,沒了安全隱患,吃完飯之後,就開始有人搭建帳篷了。
左右自己是這群人當中唯一的女性,且還頂了個側妃的頭銜,這些粗活兒,怎麼著都輪不到她。付思瑤對此並不在意。
隻是等大約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帳篷全部搭建完畢以後,當她知道自己要跟君清霄住在一處,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態就全然崩了!
「你搞什麼鬼,又不是裝備不足,為什麼不給我單獨安排一間帳篷?」付思瑤朝君清霄瞪眼。
她說這話的時候,依舊沒有絲毫避諱。
周圍的人都能聽到,隻不過,誰都沒有傻到在這種時候聽牆角。
包括張懷真在內,所有人能躲多遠躲多遠。
君清霄抬了抬臉,平靜中帶著幾許涼漠的看著付思瑤:「你是本王的側妃,跟本王住在同一個帳篷裡,天經地義。」
「去你天經地義,我這側妃到底怎麼回事,別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嗎?」君清霄的態度讓付思瑤忍不住想要爆粗口。他們兩個根本就是假夫妻!
「注意你說話的態度!」君清霄神色越發冰冷。
「嗬。」付思瑤冷笑一聲,雙手抱胸,滿目敵意地看著君清霄。認識這段時間,對於麵前這傢夥,她自認也有些瞭解了,好歹壓下心頭的不滿,問:「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君清霄卻彷彿聽了個笑話,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付思瑤,你有什麼值得本王打主意的?」
這話簡直就是最明顯的挑釁和嘲笑!
付思瑤這回是真的火大了。
可不等她開口回懟過去,君清霄就繼續道:「要麼,你跟本王住同一個帳篷,要麼,你就睡在外頭!你自己選吧!」
說完,君清霄一撩帳篷簾子,獨自進去了。
付思瑤:「……!!!」
靠,這狗男人!
「張懷真!」付思瑤氣急敗壞地吼了一嗓子。
安安靜靜。
營地裡沒有發出一丁點兒動靜來。
付思瑤不甘心,又改口:「老張!」
某帳篷內,正準備給自己倒杯茶潤潤嗓子的張懷真手一抖,撒了不少在袖子上。
「頭兒,側妃在外頭叫你呢,不出去真的好嗎?」某個兄弟擔憂的問。
「沒事……吧。」張懷真壓力滿滿。
「老張頭!」又是一聲吼。
啪嗒——
張懷真手裡的茶杯一個不穩,直直掉到桌子上了。
他身邊的兄弟眼疾手快出手相護,避免了杯子掉到地上粉身碎骨的下場。
「頭兒,真的沒事嗎?」這一路走來,外頭那位姑奶奶究竟有多難纏,大家都已經見識過了。
張懷真糾結片刻,終是無奈,起身走到門口,將腦袋探出自己所在的帳篷外,打哈哈道:「側妃,咱們這次帶的帳篷是真的不大夠用,您還是跟王爺同住一間吧!有王爺在,想來您也能更安全一些。」
說罷,趕緊把腦袋縮回去:「屬下年紀大了,已經躺下歇息了,您要是有事,隻管吩咐身邊的人就是了。」
回應他的是一聲:「靠!」
「頭兒,靠是什麼意思?」某兄弟一臉單純求知狀。
「我哪裡知道?」張懷真心有憂慮。這瑤側妃這麼大嗓門,隻怕所有帳篷裡的人沒有一個聽不見的,王爺那邊,他該怎麼整啊!
帳篷外頭,付思瑤也有些無奈了。
張懷真陰過她,所以她能夠厚著臉皮拖張懷真下水,可平心而論,張懷真也隻是在一點子小事上陰了她一把,這一路上,她折騰張懷真這麼久,也算是報仇雪恨了。真要她衝去人家帳篷裡將人拖出來要求給她弄個單獨的帳篷,這事兒她著實做不來。
最重要的一點,她雖然定了個側妃的名頭,但實際上,卻跟無根浮萍沒兩樣。
接下來這段時間,想要日子過得舒坦點兒,隻能屈就在君清霄那的淫威之下了。
付.能屈能伸.思瑤嘆了口氣,而後雄赳赳氣昂昂朝君清霄的帳篷走去。
君清霄正坐在主座上,不知在研究什麼,似乎早就知道付思瑤最後會進來,所以連頭都沒有抬過。
帳篷裡有兩張單人床,兩張床之間,是一道簡易屏風。
原來早就準備好了!
事到如今,付思瑤已經沒了脾氣,二話不說,選了其中一張,合衣躺了上去。舟車勞頓這麼久,不單單上了年紀的老張頭覺得累,她也不例外。
直到床榻上傳來了淺淡而均勻的呼吸,君清霄這才終於從案頭抬起頭來。
他目光落在已經睡熟了的付思瑤身上,少了平日裡慣常的冷淡,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帳篷裡的光線較弱的緣故,此刻那雙眸子中,多了幾分柔和笑意。
「躺下就睡,心可真夠大的。」極具磁性的低沉感慨在帳篷中響起。
等付思瑤睡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傍晚,換句話說,她整整睡了一下午。
君清霄毫不留情:「吃了就睡,跟頭豬似的。」
說這話的時候,君清霄依舊坐在首案上,麵前還擺著一大堆書信和摺子。
看樣子,應該是在那坐了一下午了。
許是睡飽了的緣故,付思瑤不怒反笑,道:「像王爺這種忙了一下午的人是絕對理解不了我這種一睡一下午睡到自然醒的幸福和快樂!」
君清霄我這狼毫的手一頓:「滿口狡辯!」
看君清霄的樣子,應該還有一陣子才能忙活完,付思瑤不再理會他,下了床,走到帳篷外頭。
已經有人將野味打了回來,這會子正在清理皮毛和內臟。
見付思瑤終於出來,一幫漢子頓時眼睛賊亮起來了。
「側妃!是側妃來了!」
「側妃,咱們兄弟正在準備今天的晚飯呢!」
「嗯。」付思瑤應了一聲,擼起袖子,準備自己動手。
「這種粗活兒,哪能讓側妃您來做,還是讓屬下來吧。」
一個個都熱情的不像話。
付思瑤挑了挑眉:「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你們想幹什麼?」
一個這一路上曾被付思瑤指使了不少回的兄弟訥訥道:「娘娘,不知您晌午拿出來的調味料,能不能……當然了,路途遙遠,若是娘娘您沒帶夠……一切都以娘娘為主!」
難得啊!
這遲到的美食文的既視感!
「放心吧,我帶了很多,足夠你們吃的。」付思瑤說完,親自上了一堂之前乘坐的馬車。
這次出來,她帶了好幾個包袱,除了日常換洗的衣服和丫鬟們給她準備的那包已經幹掉的吃食以外,還有幾個包袱,是她專門用來掩人耳目的。
她的調味料是從係統裡調出來的,在外人看來,調味包無異於憑空出現。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隻好來馬車裡溜一圈兒,假裝過來拿東西了。
營地裡很快又傳來陣陣奇異的烤肉香味兒。
跟中午不同的是,這回所有人的食物,都是先用付思瑤的調味料醃製以後才進行烤製的。
夜晚慢慢降臨,大夥兒坐在篝火堆前,一個個吃得十分歡暢。
不知誰開口嘟囔了一句:「這肉實在是太香了,怪不得白日裡那隻狐狸會跑過來蹭吃!誒,你們說,那畜生不會聞著味兒再來吧?」
眾人哈哈大笑。
張懷真道:「不能吧?到底是隻畜生,哪兒就那麼通靈,吃東西還知道挑挑揀揀?」
「可不是,這些飛禽走獸,向來都是吃生的,哪兒有吃熟食的道理?白日裡應該隻是湊巧而已。」
大夥兒嘻嘻哈哈的,畢竟是在荒郊野外,吃肉的同時,他們也會喝上些不算烈性的酒暖身子。
隻是隨後,就有人笑不出來了。
某個兄弟使勁兒眨了眨眼睛,復又指著前方不遠處,驚訝狀大呼:「你們看,那是不是白日裡那隻狐狸?!」
「特孃的,還真是!」
「這畜生不會是吃定咱們了吧?現在咋辦?」
大夥兒不由朝君清霄和付思瑤看去。
「王爺,這……」
「既然來了,就扔一塊肉過去,打發它走吧。」君清霄淡淡道。
這狐狸的戰鬥力驚人,除非沒得選擇,否則還是不要同它起衝突為妙。
兄弟們得了訊息,頓時準備割肉。
可問題來了,這肉實在太好吃了,吃一點兒就少一點兒,誰樂意跟一頭畜生分享?
正在猶豫之際,隻見狐狸直接大搖大擺地走到付思瑤身邊不遠處。
吱吱——
眾人:「……」
沉默兩秒之後,不知是誰突然顫巍巍道了一句:「這,這畜生好像隻想管瑤側妃要吃的?」
烤肉非常充足,沒必要為了口吃的太過糾結。
付思瑤看著狐狸那亮晶晶的眼睛,心頭一軟,果斷拿起刀子割肉。
這回她沒有扔過去,而是朝狐狸走近了不少,然後,朝它招了招手。
狐狸歪著頭看她。
幾秒之後,跟個沒事的狐狸似的,大搖大擺走到付思瑤跟前,掌嘴,叼住,退後十幾步,開吃。
包括付思瑤在內的所有人都難掩驚訝之色。
「這也未免……」張懷真欲言又止。不過是點兒烤肉而已,若是能引得這隻狐狸為他們所用,在這荒郊野嶺,無疑能多一份有利的安全保障。
隻是,烤肉要用的調味料是瑤側妃提供的,而且這隻狐狸似乎也對瑤側妃更親近一些,萬一到最後,它隻聽瑤側妃一個人的話,而瑤側妃又想對他們不利,那豈不就糟了?
「王爺……」張懷真朝自己的主子看過去。
究竟該怎麼辦,還得王爺定奪才行!
張懷真能想到的,君清霄自然也能想得到。
比起張懷真的猶豫不決,君清霄倒是對付思瑤多了不少信心。
「之後這畜生要是再來,就好好招待它。」君清霄一如既往的清冷道。
主子都吩咐下來了,張懷真自然沒有對著乾的道理,隻是到底還有些擔憂付思瑤,便意味深長對付思瑤道:「這狐狸長得倒是俊俏,頗得女孩子家喜歡,側妃可想養著它?」
「這倒不必,一般這種有靈性的東西,都不會願意被人當成寵物養著的。」付思瑤轉過頭,似笑非笑地跟張懷真對上眼,「再說了,就算我想養,張管事能毫髮無損地將它給我捉來嗎?」
張懷真被付思瑤這似笑非笑的表情弄得心神一跳。乖乖,上回他跟這樣的表情對上的時候,就沒再攤上什麼好事!這回再攤上,這……
張懷真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他剛剛怎麼就那麼嘴欠開口呢!
正想開口說點兒什麼,隻聽付思瑤繼續道:「這狐狸好看就好看在它那一身皮毛上頭,你想捉它不要緊,要是傷了它的皮毛,我可不同意!」
張懷真苦笑:「是屬下考慮不周,您,您權當屬下沒說。」
狐狸吃完之後,沖付思瑤搖了搖尾巴,這才巴巴地離開了。
它走之後,大夥兒才恢復心境,繼續自己沒吃完的飯。
付思瑤又給了張懷真幾包驅趕蚊蟲猛獸的葯,這纔回了帳篷裡。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白天倒還好說,可這到了晚上,就著實有些尷尬了。
換衣服什麼的,自然不必多說,此刻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在車上度過了整整五天,雖然這期間她勉強用毛巾擦過澡,可畢竟湊合了這麼久,終於安定下來,她真的想好好洗個澡啊!
快臭了!
付思瑤坐在自己的床鋪上,悠悠嘆了口氣。
「有事?」君清霄從摺子裡抬起腦袋,朝她的方向看過去。
這麼尷尬的事情,這要她怎麼說?
付思瑤隻得懨懨的:「沒什麼。」
「有事說事!」君清霄眉頭皺著,似乎對付思瑤的回答非常不滿。
說就說。
「王爺,我五天沒洗澡了!」她直勾勾的看著君清霄,滿眼幽怨之色。
君清霄一愣,隨後,臉上難掩尷尬。
「你一個姑孃家,這種事情,竟然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說出口!你簡直……不知羞!」
付思瑤聳聳肩:「王爺,你講點兒理好不好?我原本在王府裡待的好好兒的,是你偏要把我弄到這荒山野嶺裡來,我五天不能洗澡是因為誰?這也就罷了,你要是給我單獨安排一間帳篷,我也能勉強擦個澡,可現在呢?你在這裡杵著,別說洗澡了,我連換個衣裳都不能!這到底怪誰啊?」
君清霄:「……」
這話讓他實在無法反駁。
君清霄垂眸愣了幾秒,這才又挑起眼皮,看著付思瑤,臉上說不出的尷尬:「本王這就叫人去給你準備洗澡水……你洗完之前,本王不會進來!」
雖然不怎麼明顯,但自己能感覺到耳尖子那點兒罕見的灼燒感,這讓君清霄整個人都處在一種詭異的彆扭當中。
此刻君清霄心裡不得不承認,雖說讓付思瑤跟自己住一個帳篷是出於各方麵考慮之後的結果,可到底男女有別,這回是真的欠考慮了!
付思瑤翻了個白眼。
君清霄出去以後沒多久,就有人送來了滿滿一浴桶熱水。
這青雲山地勢險峻,高山流水,能弄到水並不新奇。
新奇的,是用來盛水的浴桶!
這次出來所帶的東西,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付思瑤基本上都是見過的,浴桶這麼大一物件兒,按理說,應該非常顯眼才對,可這一路上,付思瑤卻並沒有見到過。
「這浴桶,是怎麼來的?」總不至於是憑空變出來的吧?
送水進來的人恭恭敬敬的低著頭,不敢有絲毫逾越之舉:「回側妃的話,這是我們頭兒做的,平時不用的時候,給拆了便於攜帶,需要用的時候,直接拚起來就行。」
這幫人口中的「頭兒」就是張懷真,這一點,付思瑤是知道的。
隻是她沒想到,張懷真居然還有這樣的厲害手藝!
回想起出門之前在張懷真的院子裡看到他拿著大斧頭劈木頭的樣子,以及他說過的話,付思瑤心中對這位長袖善舞的管事多了幾分新認識。
「你們張管事還挺厲害的!」付思瑤一臉新奇地走過去,摸了摸浴桶的桶身外圍。很好,一滴水都沒有流出來!
這怕是師承魯班了吧!
用著人家親手做的浴桶,付思瑤對於之前自己一直針對張懷真的行為表示那麼一丟丟愧疚,轉頭笑眯眯對跟前的兄弟道:「勞煩你替我謝謝張管事!」
那人身體壓得更低了一些,恭敬道了聲是,這才離開。
付思瑤心滿意足地跑了個澡。她不知道的是,自己那句「替我謝謝張管事」差點兒沒把張懷真嚇到!
吩咐人給付思瑤送洗澡水的是君清霄,付思瑤沒有對君清霄道謝,反倒是對張懷真這個做浴桶的下屬道謝,這不是在君清霄那裡給張懷真上眼藥麼!
張懷真聽了送洗澡水那個兄弟回來傳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洗完了澡,付思瑤又將自己的衣裳給洗了洗,整整五天隻換不洗,她都快沒衣裳換了。
隻是洗完了之後,怎麼曬就又成了問題。
付思瑤想了想,決定將床單扯下來,一頭綁在屏風的框子上頭,一頭綁在帳篷骨架上,如此一來,床單就和屏風一起,將付思瑤的床榻圍在其中,圍成了一個不算太大,但足以留出一定的空間來晾衣服的小天地。
付思瑤對此非常滿意。
洗澡水被送出去以後,君清霄過了一會子纔回來。
他明顯在其他帳篷裡也洗過澡了,一頭漆黑的頭髮沒有全然乾透,就這麼披散在肩頭。
「這是做什麼?」發現帳篷裡的變化之後,他眉頭微微一皺。
「為了方便啊!」付思瑤一邊梳頭一邊道,「我總不能把換洗的衣裳放到外頭去曬吧?當然了,你要是不介意,其實我也可以無所謂的。」
想當年大學住校的時候,不管是外衣還是內衣內褲,洗好了之後不都是冒著會有變、態內衣大盜的風險放在陽台上曬,被樓下路過的男女同學們時不時瞟上一兩眼?
當時大家都是這樣,慢慢的也就無所謂了。
至於現在,她好歹還頂著個淩王側妃的身份,就算她敢放外頭曬,這幫漢子們也不會有膽量亂瞄的。
漢子們不敢亂瞄是一回事,放不放外頭又是另一回事。
君清霄好歹還是個有血性的正常男人,即便他跟付思瑤之間的關係非常單純,他也不喜歡頂著自己側室頭銜的女人這般……暴露。
清冷俊逸的臉龐黑了黑:「少給本王惹事!」
付思瑤翻了個白眼:「放心,我又不是付思晴!」
許是舒舒服服泡了個澡的緣故,這一晚,付思瑤睡得格外香甜,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
君清霄並不在帳篷裡,倒是能避免些許尷尬。
穿戴整齊以後,付思瑤這纔出了帳篷。
早就有人在外頭等著她了。隻是因為要注意避諱,所以並沒有站在帳篷跟前。
「側妃,您可算醒了。」
這語氣,似乎是有事在等著她?
付思瑤正色:「發生什麼事了?」
「狐狸!狐狸又來了!咱們兄弟給它肉吃,它連聞都不聞一下!您要不要去看看?」
「帶我去看看吧。」付思瑤挑眉道。
毛髮油亮的小狐狸就乖乖坐在營地的邊緣,看到付思瑤後,心情很好地吱吱兩聲,還煞有介事地搖了搖尾巴。
付思瑤頓時就樂了。
她朝狐狸走去。
「側妃!」見付思瑤就這麼靠近狐狸,身邊的兄弟當即叫了一聲提醒她,「這畜生很危險,您還是不要靠近為妙。」
也是走近了,付思瑤這才注意到,這幫人所謂的給狐狸肉吃,其實要麼是昨天剩下的,要麼乾脆就勢吃剩下的骨頭。
這狐狸瞧著像個嘴刁的,也難怪會不吃這些了。
狐狸歪著毛茸茸的腦袋,大尾巴晃得特別可愛。
就跟……她的狗子一樣可愛!
「沒事。」付思瑤對那人道。有係統和空間在,就算這狐狸真的攻擊了她,她也能快速治好自己。
她走到狐狸跟前,蹲了下來,試著朝它伸出手。
摸頭。毛茸茸。順滑。
手感真好!
狐狸也是一臉滿足,眯起了細長的眼睛。
站在付思瑤身後的那兄弟都愣住了。「側妃,這,這……」這真的是那隻把狼群都揍得隻有哀嚎的份兒的狐狸嗎?
付思瑤扭頭問:「飯做好了沒?」
那兄弟有些結巴:「正,正在烤著,這會子應該差不多了。」
「這樣啊……」付思瑤又摸了摸狐狸的腦袋,問:「你要不要跟著我一起過去吃東西?」
狐狸歪著腦袋,顯然麵帶迷茫。
「果然不能抱太大希望……」付思瑤嘆息,那種能聽懂人話的靈狐,果然都是別人家的狐狸。她站起來,不過還是對狐狸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給你找吃的來。」
遠處,君清霄從張懷真的帳篷裡出來,主僕二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發現了付思瑤以後,兩個人便停止了交談。
「娘娘。」張懷真沖付思瑤打招呼。
付思瑤沖張懷真點了點頭,而後對君清霄一臉關切狀道:「王爺,你睡得那麼晚,起的又這樣早,身體什麼時候能恢復啊!」
不用懷疑,付思瑤這話真不是在關心君清霄!
而顯然,君清霄自己也非常明白這一點。
想到之前付思瑤說的那些關於自己病情的話語,君清霄原本還算和顏悅色的臉頓時又凍住了。
張懷真默默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這兩位大神打架,他一個做下屬的,實在不想摻和進去。
「管好你自己!」君清霄冷冷道。
「哦,那行,那不打擾了。」付思瑤聳聳肩告辭。
烤肉很快就烤好,付思瑤拿著烤好的肉去了狐狸那裡,你一塊我一塊的吃了起來。
「說實在的,連著這麼多天吃肉,我都覺得膩了。」付思瑤對著狐狸吐槽,她現在超級懷念各種炒菜!
狐狸歪著腦袋抬頭看她,吃的一嘴油,依舊什麼都聽不懂。
「算了算了,我同你說這些做什麼。」付思瑤又分了一塊肉給狐狸。
等吃完以後,便和狐狸告別。
已經在這裡修整一夜了,也是時候進山了。
營地裡的人再度忙碌起來。一個個都在收拾東西。
「王爺,咱們進山到底要找什麼?」馬上要進入正題了,付思瑤也就不好再繼續同君清霄小打小鬧了。
之前給她看的那副青雲山的地圖不過是指示路線而已,來到這裡之後該怎麼走,就不得而知了。
君清霄目光眺望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到了你就知道了。」
付思瑤:「……」
「付思瑤。」原本眺望遠方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收回了視線,雙目幽深地看著付思瑤,表情是平日裡少見的晦澀。他似乎有些猶豫,又似乎並沒有。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他說了一句在付思瑤看來沒頭沒腦的話。
「王爺,你……」付思瑤想問個究竟。
話才說到一半,不遠處就傳來張懷真的聲音:「王爺,前麵有訊息了!」
「趕緊把自己要帶的東西收拾好!」君清霄丟下這句話,就大步離開了。
根本沒有問個究竟的時間。
付思瑤並不死心,就近招來一個張懷真手底下的,問:「你可知,咱們究竟要去做什麼?」
對方擺著一副撲克臉,恭敬而機械道:「回娘娘,屬下不清楚!」
見付思瑤沒動靜了,又問:「娘娘還有何吩咐?」
付思瑤有點兒意興闌珊,擺擺手:「沒了,忙你的去吧。」
回到帳篷裡,付思瑤開始給自己收拾東西。
現在天氣不涼快,一晚上的功夫,昨天夜裡洗過的衣裳已經乾透,正好可以收起來。
其實付思瑤也不確定該帶什麼。不過若是真的要進山挖土的話,吃喝和照明肯定是必須的。奈何付思瑤現有的包裹裡,並沒有這三樣。
她能收拾的,似乎就隻有衣服了。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以後,所有人都準備就緒,踏上深入青雲山的路程。
轟——
轟——
走了一陣之後,突然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這是……打雷?」張懷真抬頭望天,眉頭皺了起來。「奇怪,這可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啊!」山裡行動不便,頭一天進山就打雷下雨,這可不是個好的兆頭!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