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嵐苑裡。
張嬤嬤看著在原地走來走去的付思晴,心裡也難免有些忐忑難安。
她是曾經被退回去一次的人,若是這次不能留下來,再度被退了回去,未來結果如何,她不敢想。
所以,不論如何,她也不能再讓之前的事情發生了!
「娘娘,您都走了老半天了,想必也累了,不如先休息一會兒?」張嬤嬤琢磨了片刻,試探著問了一句。
一直這麼看著晴側妃走來走去,她真怕這位祖宗突然來個山洪暴發,她接架不住啊!
「休息?我哪裡還有心思休息?」張嬤嬤的話讓付思晴大為惱怒,她擰眉不悅地朝張嬤嬤抱怨,「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你也看到了,皇後娘娘派你過來,是讓你助我一臂之力的,可不是讓你說這些的!你趕緊給我想出個對策來,本側妃已經在這破院子裡呆夠了!」
之前付思晴對理論上隻有正妻才能居住的鬆嵐苑有多喜歡,此刻她對這裡就有多痛恨。
是,她是耍心眼直接霸佔了鬆嵐苑沒錯,可沒見付思瑤那個女人直接被王爺安排在了王爺自己平日的居所滄瀾院麼!
最重要的是,付思瑤在滄瀾院裡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而她卻被囚困在鬆嵐苑,除非得到允許,否則外頭的人進不來,裡頭的人也出不去!
那住在正妻的院子裡還有個屁用啊!
張嬤嬤想了想,道:「娘娘,奴婢以為,現在王爺已經被瑤側妃蠱惑了,咱們現在就上趕著往上嗆,並不是什麼好事,倒不如從長計議為好。」
張嬤嬤說這話也是出於真心。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淩王殿下對這位晴側妃究竟是個什麼態度。
反正已經失了先機,惹得淩王殿下不快,倒不如先蟄伏起來,韜光養晦,等王爺的氣消了,再另行圖謀。
在付思瑤借屍還魂之前,付思晴被嬌寵著長大,在京城眾多貴女中頗有賢名,也算是見過世麵,心性倒也算得上堅定。可自打付思瑤穿過來以後,付思晴便連連受挫,一個接著一個的打擊砸過來後,付思晴就難免變得有些急功近利了。
此刻,她根本就聽不進去張嬤嬤的勸說。
「從長計議?我娘到現在都還被關在大牢裡,我也被困在這破地方,你還想怎麼從長計議?」付思晴沒好氣的說道。
當初因為冷嬤嬤沒有給她帶來一丁點兒好作用,所以她總是對冷嬤嬤甩臉子。之所以敢對皇後宮裡的二把手這樣,不過是仗著自己跟朱嬤嬤關係更好,而冷嬤嬤既然被調到自己跟前了,想必也很難再回到宮裡去。
誰曾想,付思瑤突然中毒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冷嬤嬤不但會宮裡去了,而且還攤上大好事了。
此時此刻,付思晴也終於學乖了,她不敢再用當初對冷嬤嬤的那種心態來對待張嬤嬤了。
畢竟,誰都不敢肯定張嬤嬤會不會再被調回去。
畢竟,她現在身邊也沒有能用的人了不是?
付思晴咬了咬牙,小臉皺作一團,可憐兮兮地哀求著張嬤嬤:「我的好嬤嬤,你也不忍心看著我這樣是不是?你就幫我一把吧!」
「這……」張嬤嬤猶豫了。
她現在被皇後娘娘派到晴側妃身邊伺候著,除了皇後娘娘,晴側妃便是她的主子。
隻有主子好過了,做奴才的才能跟著好過了。
所以,張嬤嬤自然是希望看到晴側妃得王爺喜歡。
可她也隻不過是個嬤嬤啊!
又沒有人支援,她如何能從這鬆嵐苑裡走出去?
張嬤嬤絞盡腦汁,這纔好不容易想出了點兒門道。
「娘娘,上回您是怎麼把訊息傳遞到宮裡去的?也許,我們可以再試試……」
「上回……上回可能是僥倖,我已經好久沒有再跟那人聯絡過了。」付思晴回想上回自己跟胡大勇和王德兩人聯絡的情形,不由有些鬱悶。
若是可以,她也想聯絡對方啊。
可是上回是對方主動找上門來的,現在她被關在鬆嵐苑裡,塞銀子又塞不動,要是可以的話,她早就聯絡了!
張嬤嬤勸道:「總得試試吧?」
付思晴心裡沒底,又禁不住張嬤嬤鼓動,將信將疑點了點頭。
此刻的付思晴還不知道,胡大勇早就因為庫房鑰匙的事情,被付思瑤告到了君清霄那裡,捱了一頓板子,根本下不來床。王德更是直接被關了起來。
就算這兩個人現在想幫忙,也根本就沒有那個能耐!
付思晴想到的是另外一個問題。
一個比起怎麼把訊息傳出去,更加重要的問題——她該找誰幫忙。
皇後那邊,雖說依舊是站在她這邊的,可對她的態度明顯不如從前了,再加上身邊還有個跟她有隙的冷嬤嬤在,隻怕很難有實質性的幫助。
至於其他人,她還能去找誰呢?
被付思瑤抖出侵吞正室嫁妝,妄圖以庶代嫡的醜聞來,現在整個京城,隻怕已經沒有幾個人願意同她結交了。
付思晴更泄了氣的皮球似的,憋屈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就算有人願意幫忙傳信又怎麼樣?還不是泥牛入海?」
張嬤嬤道:「側妃,您忘了還有付將軍了?」
付思晴眼前一亮,頓時歡喜起來:「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父親最是疼愛我,怎麼可能讓我被付思瑤那個女人欺負成這樣?」
付思晴說辦就辦,立即寫了個紙條,隻等著一會兒有人過來送飯,好趁機讓送飯的人把紙條送過去。
「之前給我遞紙條的那個廚娘,後來我就沒在見過她,也不知道有沒有被發現……」付思晴擔憂道。
張嬤嬤安慰說:「也沒聽說王爺因為這件事發作,老奴也算是看著王爺長大的,王爺的脾氣,眼裡揉不得沙子,想來肯定是沒有察覺的。」
付思晴這才稍稍安心。
過了一會兒,一位姓馮的廚娘帶著食盒走了進來。
付思晴眼疾手快地往馮廚娘手裡塞了個銀元寶。
馮廚娘像是見慣了這種場麵,稍稍一愣,而後臉上頓時就露出竊喜的神色,趕緊討好地朝付思晴看去。
有戲!
付思晴和張嬤嬤兩個人頓時都鬆了口氣。
「你把這個,給我送去胡大勇那裡!」付思晴直接言簡意賅。
馮廚娘一把將付思晴的紙條接了過去,緊握在手裡,同時精神抖擻、十分老練得道:「側妃放心,奴婢一定辦到。」
付思晴和張嬤嬤兩個人終於鬆了口氣。
馮廚娘提著空了不少的食盒從鬆嵐苑裡出來以後,臉上頓時就沒有了先前的諂媚和市儈。
她直接提著食盒去找了張懷真,並將付思晴給她的紙條交了上去。
這紙條最後自然是落到了君清霄的手裡的。
君清霄看著紙上的簪花小楷,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弧度來:「她也不想想,付振南現在正在邊關打仗,能因為這點子破事就放下一切跑回來給她撐腰?」
張懷真對此並不發表任何言論,隻是安安靜靜地在一旁站著。
「告訴馮氏,讓付思晴以為她已經送出去了就好。」
張懷真這才應了聲是。
話音剛落,胡忠就過來了。
胡忠在看到張懷真的那一刻,心中自然是無法平靜的。
他昏迷了幾天而已,再一醒來,張懷真似乎已經有了取代他的勢頭。雖然他現在依舊是淩王府的管家,是下人中的一把手,可是,張懷真卻明顯更得王爺的心意了。
「王爺。」胡忠沖君清霄行禮問安。他心中有些複雜。前有張懷真這個勁敵,後……又有胡大勇這麼個拖後腿的憨熊兒子,醒來後的這幾天,過得當真是糟心無比。
張懷真麵帶笑意沖胡忠點了點頭,對君清霄道:「那懷真就先下去了。」
張懷真得了命令,此刻離開,其實再正常不過了。可胡忠卻難免多想,覺得君清霄和張懷真主僕之間有什麼秘密故意避諱他,換句話說,君清霄已經不信任他了。
「王爺,將軍府那邊傳來訊息,說替將軍府新選的下人已經置辦齊全了。」胡忠心中有些沉重地說道。這任務,聽說一開始是張懷真負責的,後來他醒了,就把後續的工作都撥給了他。
……倒有點兒像張懷真嫌棄了不相乾了,所以扔給他似的。
胡忠將一遝子紙張遞到君清霄跟前:「這是新買的奴才的賣身契,不知王爺準備放在什麼地方保管?」
君清霄連看都沒看這些賣身契一眼,「既然是將軍府的事情,放在淩王府自然是不妥的,你將這些東西直接送到京兆尹那裡便是,王大人自然會好生保管。」
胡忠恭恭敬敬地應了聲是,這才告退。
付思瑤給自己下毒,然後昏迷不醒地被君清霄從皇後的鳳藻宮裡帶了回來,接下來的日子,可謂是相當舒坦。
到底是同一陣線的盟友,君清霄讓她的三個老徒弟給她看過,皇後原本還想買通給付思瑤看「病」的大夫,結果根本沒得買,氣得她在鳳藻宮裡摔了不少東西。
而付思瑤,成日裡在滄瀾院不是看賬本就是計算自己名下每天盈利多少,簡直樂開了花。
時間很快就到達了中秋節。
早早的,淩王府就收到了宮裡的旨意,說中秋節那天,要君清霄帶著自己的兩個側妃進宮赴宴。
這個旨意傳達下來以後,君清霄和付思瑤倒是不覺得有什麼,畢竟,這將意味著宮裡的某些人會再度耍手段而已。經歷過上回付思瑤「中毒」一事後,就算有人想耍手段,也不敢做的多過分。
畢竟,他們可不敢引火燒身。
得到這個訊息後,最開心的莫過於付思晴了。她盼著能離開鬆嵐苑已經盼了很久。
上次進宮請安,被那個玉妃和慧嬪你一言我一語的次激的夠嗆,很多事情,她都沒能好好地跟皇後說。
這次就不一樣了,她必須好好抓住機會才行!
張嬤嬤道:「側妃娘娘,往年宮裡舉行中秋盛宴,會有不少女眷進獻才藝,您不如也試一試?」
「獻藝?」付思晴一愣。這件事她倒也不是不知道。從前她因為得寵,也被父親帶進宮裡參加過宴會。
隻是到底不是嫡母所出的嫡女,她在宴會上沒有女性長輩帶著,多少是不自在的。
因著那麼點兒子自尊心,再加上自己也確實憑藉努力早就在京城的一眾貴女圈打出了名堂,所以,僅有的幾次入宮參加宴會,她從未當眾展示自己的才藝。
因為她總覺得……這跟那些賣弄的舞姬沒什麼區別。
因為這事兒,她還曾經跟李媚雲吵過好幾次架。
付思晴覺得這是奇貨可居,而李媚雲則認為她是不懂得抓住時機,最後,付思晴乾脆就再也沒去參加過宮裡的宴會。
如今這件事被再度提了起來,付思晴自然心裡覺得憋屈。
「我……我纔不要!」付思晴想都不想就拒絕道。「那些都是沒根基的下賤之人才做的事,我是大將軍的女兒,纔不需要做那種事!」
「側妃,您好糊塗啊!」張嬤嬤沒想到付思晴居然還有這樣的心思,一時間,心裡有些諷刺。什麼叫沒根基的下賤之人?能進宮參加宴會的都是大臣或者宗親家的女眷,即便是庶出,也比她這等進宮給人做奴婢的要強太多了,這樣的貴女們若算是沒根基的下賤之人,那她這等做奴婢的呢?
壓下心中的不悅,張嬤嬤的語氣多多少少就沒有了先前的委婉,繼續道:「今時不同往日,咱們也不知道付將軍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萬一被瑤側妃搶先一步懷上孩子,到時候母憑子貴,坐上了正妃的寶座,那可就糟了啊!側妃,咱們現在困守鬆嵐苑,對於外麵的一切,根本就無法阻止,您若還是像以前一樣放不開,還能成什麼事?」
付思晴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張嬤嬤的話像是給了她一記悶棍,是啊,要是付思瑤那個女人搶先懷上孩子,那可就不妙了!
付思瑤本身就是該成為淩王正妃的人,因為她們母女暗中操作,這纔跟她一樣成了側妃,若是再搶先一步剩下兒子,不,甚至不用是兒子,女兒也可以,就可以憑藉生育功勞,成功登上妃位。
而她,卻到現在都還沒有侍寢過!
這差距實在太大了!
「你,你容我想一想。」付思晴多少還是有些猶豫了。
「這件事已經不能再拖了,側妃還是儘早想,趕緊把決定告訴奴婢纔是。」
付思晴點了點頭,又問:「我爹那邊,什麼時候纔能有訊息?」
這都過去好幾天了,一點兒進展都沒有!
張嬤嬤道:「路途遙遠,早上個把月是很正常的事情,奴婢還是覺得,側妃與其把希望寄托在付將軍身上,倒不如借著這次中秋佳節,好好拚一把,興許比付將軍還有用。」
頓了頓,又道:「畢竟,付將軍可不單單隻有您這麼一個女兒嫁進了淩王府,而且他一個做老丈人的,總不能把眼睛緊緊黏在女婿和女兒們的房中事上不放。」
理兒是這個理兒沒錯,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就難了。
付思晴向來自命清高,她不敢想象,一旦她真的按照張嬤嬤說的去做了,到時候那些昔日裡被她嘲笑庸俗諂媚的貴女們會怎樣笑話自己。
「想想李姨娘,她到現在都還在京兆尹受苦受難,不知何時就會被送到斷頭台,難道側妃就真的忍心看著自己的生母去送死?還請側妃儘早做下決定,奴婢也好有下一步的打算。」
「我若是同意了,你準備怎麼做?」付思晴聽張嬤嬤這話,不由好奇起來。
張嬤嬤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側妃放心,如今奴婢身在鬆嵐苑,確實是無法施展,可若是咱們到了宮裡,那一切就都好說了。隻要側妃願意,奴婢一定會讓您心想事成,早日懷上王爺的孩子的!」
張嬤嬤隻開了個空口保證,其實並沒有說出自己究竟會怎麼做,可是提到孩子的問題,付思晴頓時就心動了。
孩子,她確實做夢都想有一個跟王爺一起生的孩子!若是有了孩子,她的地位也就穩固了,隻要順便再讓付思瑤一輩子都生不出孩子來,到時候,淩王正妃的寶座豈不是就是她的了?
付思晴沉默的時間並不算太長,等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她的眼睛裡寫滿了堅定。「嬤嬤,我同意進宮獻藝!」
張嬤嬤會心一笑,鬆了口氣:「側妃能想明白就好。」誰都不希望跟著個沒有奔頭的主子。若是瑤側妃一直這麼被關著,她也會忍不住像冷嬤嬤那樣的。
「既然您做了決定,那就趕緊準備起來,進宮之後的事情,由奴婢來辦,現在,您得趕緊選好才藝,加緊練習,畢竟,現在離中秋可沒幾天了。」
付思晴心中五味雜陳地點了點頭。
琴棋書畫舞,這幾樣當中,當屬棋、書、畫最能體現君子之風,但這三樣對她的目的來說,也是最雞肋的。
她想要的,是一鳴驚人,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讓王爺對她一見鍾情,一眼入心!
所以,也就隻剩下琴和舞可以選擇了。
若論效果最好,跳舞便是不二之選。可是,這雖然最引人注目,卻也最容易招來非議。
隻要想想從前自己在宴會上看到的那些男人對舞姬們露出的那種噁心的目光,付思晴就覺得膈應得要命。
張嬤嬤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便加了把火,道:「側妃可要想清楚,進一步,您就有可能飛黃騰達,甚至離那個最至尊的位置更近一步。可你若是停滯不前,到時候,隻怕這淩王府很快就沒有您一席之地了!」
「本側妃已經知道了,你不要再說了!」付思晴有些暴躁地說道。她不喜歡被一個做奴才的左右!
付思晴又自己坐了一會兒,就開始著手準備要跳的舞蹈。
在嫁進淩王府之前,她也刻意學過,舞技雖談不上頂級,但也是很不錯的。
但如果想要在中秋宴會上達到自己的目的,那就得好好費一番心思了。
時下,梁陽仍舊以中原舞蹈為主,但因為西域胡姬的湧入,不少人開始對胡舞生出了興趣,很多宴會上,都會請胡姬過來跳舞助興。
若是能將梁陽的舞蹈和胡人的舞蹈合二為一,倒也不失為一種創新。
隻是,現在所剩的時間不多,這種創新,也不知道到底來不來得及。
付思晴咬了咬牙,編出舞蹈之後,就開始使出吃奶的勁兒練習了。
另一邊,時隔多日以後,顧叔牙再次來了。
彼時付思瑤正在後院餵魚打發時間,顧叔牙在君清霄的陪同下找了過來。
有君清霄作陪,這倒是讓付思瑤有些好奇了。
「你又有攤上事兒了?」付思瑤直截了當地問。
顧叔牙點了點頭:「叢芳救回來了,不過,有點問題。想……請瑤側妃幫忙。」
付思瑤幾乎在瞬間就猜到了顧叔牙的來意,挑眉問:「中毒了?」
顧叔牙點了點頭。
付思瑤忍不住揶揄:「你的文姑娘師承黃老,你為何不找她幫忙看看?」一邊是嘴上說隻當成兄弟實則非常重視的侍妾,一邊又是平日裡撩而不得的白月光,付思瑤突然很好奇,若是讓這兩個女孩子碰到一起了,那會不會是一場大型翻車現場?
顧叔牙流露出一副你明知故問的表情:「這不是,這不是信得過瑤側妃嘛!」
付思瑤陰惻惻地嘿嘿一笑:「別信我,我心腸歹毒,辣手摧花,沒準兒一個不小心,就把你的小侍妾給弄死了呢?」
君清霄沉默地看著付思晴,似乎對這件事並不怎麼在意。
顧叔牙點點頭:「所以在下帶錢來了!帶了很多錢!」說著,一大遝子銀票便遞到了付思瑤麵前。雖然每一張都隻是十兩麵值的,數額不算大,但架不住張數是真的多啊!
付.見錢眼開.思瑤秒速變臉,朝顧叔牙揮了揮手絹兒,那模樣,就跟看到了待宰大肥羊的屠戶似的,笑得花枝招展:「顧公子早說啊!包在本側妃身上!」
君清霄在一旁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不知為何,他突然覺得周圍的空氣好像有點兒不通暢。
他輕聲吸了下鼻子,道:「既然是要去給人看病,那就事不宜遲,趕緊動身吧!」
顧叔牙自然沒有不樂意的。
付思瑤卻訝異,問:「王爺也要跟著一起過去嗎」
顧叔牙道:「王爺他不去,有政事要忙呢。」
君清霄卻道:「倒也沒什麼大事,本王正好許久不曾沐修,今日就陪你們走一趟,權當休息了。」
付思瑤並沒有太在意。對於她來說,君清霄若是能過去一趟,反倒能給她帶來些許便利。
上回她在顧相府也算髮了好一通威風了,今日再過去,顧家的人或多或少,肯定會給她小鞋穿。
若是君清霄能跟著一起過去,她也便能跟著狐假虎威一把。
倒是顧叔牙,子啊聽到這話之後,忍不住朝君清霄看了過去,而後,便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三人行。
之前跟君清霄不是沒有一起坐過馬車,今日不知為何,多了一個顧叔牙之後,付思瑤總覺得車廂裡的氣氛有些怪怪的。
可具體怪在什麼地方,她又說不清楚,這自以為在她麵前隱藏得很好的師兄弟倆都沒話說,付思瑤自然也不會主動去多嘴。
到了顧府之後,一下車,門口的下人就看到了君清霄,殷勤地湊了過來:「呀,大少爺帶了淩王殿下過來呢!奴才這就去向老爺夫人稟報!」
「慢著!」君清霄冷冷出聲。
那下人身形一頓,轉身殷勤地沖君清霄笑問:「不知王爺有何吩咐?」
「旁邊還有個人在,你看不見嗎?」君清霄的語氣彷彿夾雜了冰渣子。「淩王府側妃並不是第一次過來,你故意視而不見,是對淩王府心懷不滿?」
那下人被君清霄突如其來地發問弄得心神慌亂,身體忍不住打擺子,哆哆嗦嗦地告罪求饒:「王爺恕罪,奴纔不是這個意思!奴才,奴才這是頭一次見到側妃,所以有眼無珠,並未認出來,還請王爺和側妃娘娘恕罪!」
「大少爺,奴才冤枉啊,奴才真的是頭一回見側妃娘娘,您可得幫奴才作證啊!」
顧叔牙退後兩步,手裡拿著把摺扇把玩,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麵前,正有個老顧家的下人被君清霄問責著。「離遠點兒,本少爺不喜歡聞怪味兒!」
那下人眼中閃過恨意,低下頭,便真的不再找顧叔牙幫忙,繼續朝君清霄和付思瑤的方向求饒。
「側妃娘娘,您最是心地善良,求求您就原諒小的這一次吧!王爺,奴纔再也不敢了,王爺恕罪啊!」
付思瑤冷笑:「你不認識本側妃?本側妃可認識你!上回來相府,門口站著的人中,其中有一個就是你吧?!」
那下人整個人一僵。「沒,沒有,側妃一定是記錯了……」他狡辯著,聲音明顯低了不少。
「本側妃向來對自己的記憶裡很有信心。」付思瑤嗤了一聲,「再說了,就算本側妃說的不準,你們顧家也該有執勤記檔吧?隻要去把檔案拿過來一查,到底本側妃說的是不是真的,不就一清二楚了?」
她的記憶也許可能出錯,但係統卻絕對不會出錯!
若今日君清霄沒有幫她找場子,那這件事也就過去了,她也不會注意到,可這奴才竟然還敢當著她和君清霄的麵耍心眼,那就別怪她了!
!顧府門口的這名下人已經汗如雨下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瑤側妃竟然記性這麼好!
若是真的去查執勤檔案,那……他打了個哆嗦,再也不敢耍小心眼,連連磕頭求饒:「側妃恕罪,奴才該死,奴才真的知道錯了,求側妃從輕發落!」
付思瑤朝顧叔牙和君清霄看過去。
這兩個,一個是真大佬,幫著她找場子的,另一個,則是這相府的少主人。就算要處置這名下人,怎麼著也輪不到她來的。
顧叔牙輕咳一聲,沖裡頭喊了一聲:「來人!」
顧府的大門裡立即就湧出好幾個一看就是渾身腱子肉的孔武下人來。
「大少爺!」這幾人齊聲沖顧叔牙喊道。聲音極其洪亮。
那個跪地求饒的下人頓時就蔫兒了。
顧叔牙神色淡淡的:「將他給我拖下去,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許讓他見!」
「是!」又是一聲洪亮的應答,而後,這幾人就極其利索地將那個下人帶走了。
顧叔牙這才轉頭,沖付思瑤和君清霄歉意道:「家有刁奴,讓兩位見笑了。」
君清霄對這刁奴的事情並不在意,隻道:「走吧。」
這回顧叔牙待付思瑤和君清霄去的地方,要比上回關假叢芳的院子精緻了許多。
付思瑤打一進入這座名叫惜芳院的院子,就腦補了一出一百多萬字的虐戀情深文。
顧叔牙並沒有直接開啟主屋的房門,而是在門口輕聲詢問:「叢芳,我帶了人過來,你現在方便嗎?」
付思瑤忍不住挑眉,這也太尊重對方了吧?
真愛,妥妥的真愛!
裡頭傳來幾聲低咳,而後虛弱沙啞的聲音道:「方,方便。」
門吱呀一聲被開啟,顧叔牙做出了個請的動作:「兩位裡麵請。」
一進去,屋裡就傳來一股濃濃的藥味兒。
因為對這位真叢芳心生好奇,付思瑤並沒有立即讓係統進行分析。
此時此刻,付思瑤完全被床上那人那微微敞露出來的胸、部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這,這也太平了點兒吧??
而且還是想擠個溝出來都很難的那種!
付思瑤看了看顧叔牙,又看了看君清霄,這才意識到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順著那跟平板似的的胸部往上看……霧草,喉結!
這這這,叢芳竟然不是妹子!
是漢子!
付思瑤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了。她拍了拍顧叔牙的肩膀:「其實吧,有些事情,沒必要管其他人,按照自己的心意來就行。自己和身邊很重要的人過的開心,這不就行了嘛!」
顧叔牙:「……嗯?」
眼神不由朝君清霄瞟去,發出無聲的疑惑:師兄,你媳婦這說的都什麼跟什麼?
作為一個鋼鐵直男,君清霄一時間也無法理解付思瑤的意思。
腦海中這時候也終於傳來了係統機械的聲音。
「男,十九歲,毒性正在檢測……叮,檢測成功!是否配製解藥?」
來到這裡就是為了給叢芳姑娘……咳咳,叢芳漢子解毒治病的,所以,解藥是肯定得配的。
付思瑤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是。
「這是淩王殿下新過門的瑤側妃。就是曾經被皇上賜婚的那個。」顧叔牙沖叢芳介紹付思瑤。「瑤側妃醫術高超,我請她來為你治病的。」
叢芳蒼白虛弱地臉深深對著付思瑤,很有外男需要避諱的直覺,眼睛朝下垂著,費勁地拱手道:「叢放謝王爺和娘娘救命之恩。」被皇帝賜婚給淩王的那一個他知道,但是如何從正妃變成側妃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想想到現在都還覺得有些恍惚。真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叢放?」付思瑤聽出了床上那人發音的不同。
顧叔牙解釋說:「他其實是叫叢放的,因為一直假扮我的侍妾,所以就取了個諧音,叫叢芳來著。」
「哦。」付思瑤隨意應了一聲。叫什麼不要緊,關鍵是看感情好不好。付思瑤突然嘿嘿一笑,說:「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顧大,那什麼,既然都已經這樣了,就得好好照顧他呀!」
這話怎麼聽著沒頭沒尾的?
他是哪樣的?
還有,顧大?
顧叔牙嘴角抽了抽,不過還是恭敬地道:「他是我兄弟,我自然會好好照顧他的。」
付思瑤:「口是心非!」
顧叔牙:「……」
「瑤側妃,我顧叔牙還不至於連照顧自己兄弟這種事都要說好聽的!我……」
「行了行了,你和你兄弟咋樣不管我的事,你隻要最後別後悔就是了。」她說著,將一粒黑漆漆的藥丸朝顧叔牙一扔,待被顧叔牙本能接住之後,這才又道:「給他吃了,保證藥到病除,再養補幾天,就能生龍活虎,跟你大戰三百回合了。」
顧叔牙一心擔憂著叢放的身體,聽付思瑤這麼說,並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畢竟,從前他就經常跟叢放一起切磋武藝。
但是君清霄卻覺察出些許不對的地方來。
他淩厲地鳳眸微微一眯,朝付思瑤掃了過去。
付思瑤根本不怕他,甚至還朝他露出兩排白牙來。
君清霄向來說一不二慣了,他本身就出身高貴,除了皇帝和皇後這個養母之外,可以說沒有任何人能壓製他一頭去,從小時候開始,身邊就沒有人敢對他嬉皮笑臉,皇帝皇後代表著這世上至高威嚴的存在,自然更加不會對他嬉皮笑臉。是以,此刻麵對這樣的付思瑤,一時間,他還真是被弄得有些不知道該發火還是無奈的好。
這女人,活生生就是個異類!
顧叔牙得了葯,稍微愣了一秒以後,立即去桌上給叢放倒水,一邊喂叢放吃藥,一邊還絮絮叨叨漫不經心地問:「瑤側妃,你是什麼時候配得葯?這也太快了吧?我兄弟他真的能很快就好起來?」
顧叔牙之所以這麼絮叨,倒不是對付思瑤有所懷疑,上回給假叢芳治病的時候,他已經見識過付思瑤的能耐了,所以此刻,他其實更多的是在吐槽。
畢竟,連診脈都沒有就憑空弄出顆能解毒,而且解的還不是那種容易解的毒的大藥丸子來,這著實太讓人好奇了。
「好說,好說。」付思瑤毫不謙虛地擺了擺手,「這叫真人不露相。要是讓你們知道是怎麼弄出來的,那我豈不是就沒錢賺了?」
君清霄、顧叔牙、叢放:「……」
叢放並不瞭解付思瑤,但是他對曾經那位將軍府的嫡小姐還是有點兒印象的。
被關的這段時間,叢放對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對付思瑤整治李媚雲母女的事情更是毫不知情。
他對這位瑤側妃的認識,還停留在將軍府那位唯唯諾諾不配有姓名的嫡小姐的層次上。
眼前這位……言行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少爺,老爺聽說淩王殿下帶著側妃過來,正在往這邊趕呢!」外頭突然有人說道。
顧叔牙連頭也不回:「知道了。」
看得出來,顧叔牙一丁點兒意外都沒有。
這出聲提示的是顧叔牙自己的人,而且顧叔牙早就猜到自己的父親會過來,所以才十分平靜。
「叢放,你吃了瑤側妃的葯,想必馬上就能康復了,你先好好休息,我跟王爺和側妃去見我爹。」
叢放恭敬地點點頭,臉上和眼睛裡卻沒有一丁點兒旎旋的情緒在,不知道的人見了,興許會以為,他隻是個認真服從主子命令的普通下屬。
這讓付思瑤有些納悶兒了。難不成,這一切都隻是顧叔牙自己剃頭的擔子一頭熱?
……有趣!
從惜芳院出來,顧叔牙直接帶著君清霄和付思瑤去了自己的院子,才坐下沒多久,顧相爺就帶著自己的正牌夫人過來了。
「微臣/臣婦給王爺請安,給側妃請安。」兩人雙雙行禮問安。
上回付思瑤過來時所發生的事情,君清霄早就知道了,這會子麵對顧相爺,自然也就不會有什麼好臉子。
君清霄指著顧叔牙的母親:「這位是顧夫人俞氏。」絲毫沒有叫顧家夫妻倆起來的意思。
俞氏倒也罷了,君清霄親自為付思瑤介紹自己,這是在抬她的臉麵,但是顧相爺可就另當別論了。
顧相此刻其實心裡也是有些詫異的。縱使外麵的傳言不少,可顧相也沒有想到君清霄居然會願意給付思瑤臉麵,而且還是當著自己這個當朝宰相的麵!
君清霄養在皇後名下,便有了嫡出皇子的身份,且其本身就非常出色,若不出意外,十有八@九,麵前這位就是未來君臨天下的正統了。
此刻,顧相有些後悔上回付思瑤來顧府時的莽撞了,因而順道將上回惹出那麼多事端的主謀趙姨娘給恨上了。就連平日裡偏寵有加的顧小三,此刻他也有些埋怨的情緒在。
付思瑤朝俞氏點了點頭:「事先並未遞拜帖,叨擾夫人了。」
「側妃說哪兒的話?您和王爺能過來,是我們顧府的榮幸。」俞氏自然也是知道上回趙姨娘鬧出的那件事的,這會子得了體麵,她自然感恩戴德。就算顧相爺心裡有氣,她也懶得理會。
「都坐吧。」君清霄這才終於發話了。到底是到人家家裡來做客,總不能一直不給主家臉麵。
「王爺,不知您今日過來,所為何事?」到底是在朝堂上見過風浪的老狐狸了,顧相爺坐下之後,便跟個沒事的人似的,朝君清霄聊了起來。
上回瑤側妃就是突然過來又突然離開,這回長子把瑤側妃又帶過來了不說,竟然連王爺都弄過來了,若說這其中沒有發生什麼事情的話,顧相爺是絕對不信的!
君清霄神色淡淡的:「也沒什麼事,今日正好得空,本王便應叔牙之邀,帶著側妃一道來坐會兒。」
叢放的事情是需要遮掩的,君清霄自然不會拆自家師弟的台。
可越是這樣說,顧相爺就越覺得這其中有什麼他不知道的貓膩在。
付思瑤既然在來之前就決定做狐狸,這會子就自然不會放過狐假虎威的機會,笑眯眯地狀似不經意地問顧相爺:「顧大人,本側妃今日過來,您不會不高興吧?」
顧相爺心中咯噔一下,麵上卻還是神色如常,道:「側妃說哪裡的話,您和王爺能來,下官自然覺得榮幸之至。」
付思瑤笑得更燦爛了,點點頭:「嗯,我想顧相爺也不是那等小肚雞腸的人,隻不過,貴府上的那位趙姨娘和三公子,隻怕就沒那麼胸懷寬廣了。」
開玩笑,若是君清霄在這她都沒有把上回受過的氣都撒回去,以後就更不可能有機會了!
顧相爺隻好又站起來,鄭重其事地對付思瑤作揖認錯:「還請側妃娘娘寬恕,上回的事,都是下官治家不嚴導致的,今後下官一定會約束妾室,好生教導自己的子嗣。」
付思瑤微微頷首,道:「其實也沒有顧相爺說的那般嚴重,隻是我觀顧三公子在待人接物上似乎有些扭捏了些,說話也是吞吞吐吐避重就輕,我還壓根兒就沒怎麼著,他就好像受了欺負似的,一時間,有些吃驚罷了。大公子是王爺的好友,他又是大公子的兄弟,我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
顧相爺雖然聽著這話覺得刺耳,但是心裡也清楚,自己所疼愛的三兒子,確實有些柔弱過頭了,就像個……扭捏的姑孃家似的!
「他向來心思敏感,下官便對這個兒子多了幾分寵愛,卻不曾想,竟將他寵地有些過頭了,今日多虧側妃提點,下官日後一定對他加緊管教。」顧相爺麵上絲毫不露憤色。
付思瑤做吃驚裝:「男孩子也會心思敏感?本側妃還以為就隻有女孩子會這樣呢!」
顧叔牙和俞氏在一旁聽著,神色閑淡而悠然,眼中還帶著幾分喜色。很明顯,對於付思瑤這種「描述」顧小三的行為是樂見其成的。
顧相爺的臉又黑了幾分:「讓側妃見笑了,下官一定嚴加管教,改掉他的陋習。」
君清霄突然道:「你自己的兒子,原也不該旁人置喙,隻是顧相這位公子和他的姨娘著實膽子大了些,竟然耍手段耍到我淩王府上來了,本王著實有些好奇,這到底隻是顧家三郎對淩王府有意見,還是你顧相爺本身就對本王有意見?」
這話把顧相爺給問怔了。
他現在已經知道了這位素來有冷麵閻王之稱的淩王殿下今兒個是來給自己的側妃撐場麵的,可是卻沒想到,淩王殿下竟然這麼不給他麵子!
上回的事情,確實也是他顧家的人不對在先,顧相爺原本以為,這件事,淩王殿下說幾句似是而非的話提點一下,也就過去了,卻沒想到,對方竟然任由自己的側妃耍了一通威風之後,自己親自上陣!
瑤側妃說話夾槍帶棒的不要緊,畢竟隻是個婦道人家,他身為當朝宰相,自然也不能跟個婦道人家一般見識,這件事,讓瑤側妃說上幾句過過嘴癮,也就罷了,可是淩王殿下一開口,那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王爺,臣萬萬不敢!」顧相爺二話不說,趕緊噗通跪了下來,「這件事是臣的庶子和妾室不懂規矩,那孽子一直養在妾室的身邊,說話做事向來沒輕沒重的,側妃娘娘也知道,他上不得檯麵,還請王爺看在他不成氣候的份兒上,不要跟他計較了!」
若是放在以前,顧相爺是絕對不會說出這些埋汰自己寵愛的三兒子的話來,可是今時今日不同了。
再得寵的兒子,若是跟自己的威望、權利對上了,那也隻能靠邊站!
君清霄似乎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頓了幾秒,這才道:「顧相是我梁陽的肱股之臣,顧相說的話,本王自然是信任的,也罷,既然是個不成器的人做出的糊塗事,那這件事,本王就不追究了。不過顧相,妻賢夫禍少,顧家三郎被養成這樣,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還能不能再養回來暫且另說,顧家日後若是再有了新生兒,可不能再如此任意妄為了!」
俞氏在一旁聽著,若非還記得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得意忘形,她這會子已經開始捂著肚子哈哈大笑了。
好一個妻賢夫禍少!王爺這是在暗示,日後顧家若是添丁,不論男女,都得放到她名下呢!
若真是能這樣的話,能讓後院那幫妖艷貨色們心口堵得慌不說,還能離間孩子們與生母的情分,給自己和兒子培養助力,順便再給自己博一個好名聲。
至於孩子的教養問題,抱歉,隻是抱到她名下養著而已,掛個名,她又不會當成自己的親生子來教養,多派幾個丫鬟跟著,自己根本一點兒不費事!
這淩王殿下和瑤側妃簡直就是她的福音啊!
俞氏都有些想當麵拜謝這二位了。
聽君清霄說完這話後,俞氏便意味深長地朝自己的丈夫看過去。夫妻多年,俞氏最清楚不過,她的這個枕邊人,好麵子!
顧相爺隻覺得心頭一沉,不管淩王最後會不會登上那個位置,既然今日說出這樣的話來,他若是不遵從,日後絕對會造成非常不好的影響來!
顧相爺隻得趕緊做感激狀,道:「多謝王爺提點!請王爺放心,下官日後一定謹記在心,絕對不會再做出出格的事情來的!」
比起俞氏,顧叔牙關注的倒是更多了一些。
顧叔牙跟君清霄兩個人師兄弟十幾年,他自認對自己這位師兄是十分瞭解的。
可剛剛他親眼見到了什麼?
他那高冷之花,平日裡拽的跟所有人都欠了他千八百萬兩銀子的師兄剛剛說了什麼?
是在朝他父親發難?
顧叔牙頓時如同聞到了腥味兒的貓,目光時不時在君清霄和付思瑤兩個人身上變換。
今日來顧府,主要任務便是給叢放解毒,順便再朝顧相爺發發難,既然事情都已經做完了,那君清霄和付思瑤自然也就沒有再繼續留下來的必要了。
顧叔牙隨著這兩人一起回了淩王府。
一入府,君清霄就直奔自己的書房,顧叔牙自然跟在一旁。
付思瑤有自知之明,獨自回了滄瀾院。
「我說師兄,你現在究竟是怎麼想的?」顧叔牙自顧自地給自己灌了一杯茶。
君清霄直接將茶壺奪了過去,有些嫌棄地看著自己的師弟,冷冷道:「上好的雪蓮茶,市麵上求都求不到,可不是給你這麼牛飲的!」
「不就是一杯茶而已,小氣!」顧叔牙切了一聲,朝君清霄跟前欠了欠身子,一臉八卦地問:「師兄,你說說嘛,到底是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的?」君清霄微微皺眉。「有什麼話,說清楚!」
「就是你的瑤側妃啊!」顧叔牙意味深長地眨眨眼,伸手探向被君清霄提在手裡的茶壺,「你別那麼小氣,我是你親師弟,你再給我喝點兒嘛!」
雪蓮茶是滋養身體的聖品,用千金難求來形容,一丁點兒都不為過。就連宮裡的老皇帝想喝,都要費上好一番功夫才能弄上一斤半兩的,而在君清霄這裡,卻成了日常的飲品,顧叔牙覺得,若真論起牛飲二字,他的這位好師兄才應該是個中翹楚才對!
君清霄倒不是真捨不得這雪蓮茶。
這東西在外頭精貴,在他這裡,卻並不是什麼稀罕物件兒。
茶壺就這麼被顧叔牙拿了過去,顧叔牙歡歡喜喜地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這回好歹沒有再牛飲了,而是優雅而端莊地小口細品。
「師兄,你對那位瑤側妃,可真是夠特別的呢!」顧叔牙一邊抿茶一邊說道。「咱們師兄弟認識這麼多年,我還是頭一次見你幫一個女人找場子呢!」
君清霄頂著個冰塊臉挑起眼皮看著顧叔牙,語氣低緩,「我,幫她?」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漠。
冷漠到,若非顧叔牙剛剛親自經歷了在顧府所發生的事情,都要以為自己提出的問題根本就是捕風捉影,胡說八道了。
顧叔牙的八卦興緻更高了。
君清霄漠然將目光移向別處,嗤了一聲:「她還有大用處,更何況,這件事,原也是你顧家活該!」
顧叔牙砸吧兩下嘴。這件事確實是他三弟挑頭兒,趙姨娘煽風點火鬧起來,最後他爹有些不分青紅皂白,可再怎麼著……「活該」這倆字聽起來著實有些刺耳了。
好歹,他也是顧家人不是?
他還是個優秀的顧家大好人啊!
「師兄,我是不一樣的!你可不能把你全世界第一好的師弟也給算進去啊!」顧叔牙嬉皮笑臉的。
君清霄:「嗬嗬。」
「嗬嗬什麼啊嗬嗬,我可是你親師弟!」顧叔牙繼續貧嘴,卻也不忘問自己最八卦的問題,「師兄,你到底對這位瑤側妃是個什麼想法?好歹說出來聽聽,師弟我也好心裡有個底兒啊!」
他們這樣身份的人,在很多事情上,不論做出什麼舉動來,都是含有深意的。
可這位瑤側妃的身份實在太特殊了,很多事情上,在不確定她究竟值不值得開誠布公之前,是必須要區別對待的。
君清霄麵上依舊淡漠極了,語氣也平靜的要命,說:「你之前對她是個什麼態度,現在繼續保持不就是了?」
顧叔牙恨不得用拳頭狠狠招呼自己師兄的臉,看看對方在情緒上會不會因此而有任何變化。
去特麼的繼續保持!
萬一這倆人最後真湊到一塊兒去了,那他豈不是就裡外不是人了?!
顧叔牙道:「師兄,我可不希望自己以後變成惡毒師弟!」
君清霄:「……什麼惡毒師弟?」
顧叔牙挑眉:「又跟我裝傻是不是?」
自己這個師弟的性格著實有些跳脫,君清霄向來曉得顧叔牙的脾氣,便懶得同他繼續這個話題,用四個字做結:「不知所謂!」
顧叔牙賤兮兮地又朝君清霄湊了湊,說:「我要是保持現狀的話,萬一哪一天你跟你的瑤側妃心意相通沒有秘密了,那我豈不是成了對嫂子抱有敵意的小人了?」
君清霄冷眼看著自己的師弟,周身的氣壓似乎也在一瞬間低了許多:「你很閑?」
顧叔牙忍不住嚥了口口水,「也還好,叢放還等著我回去照顧呢!」
提起叢放,君清霄頓時想起付思瑤那些意味深長的話。
就是不知道這二虎師弟知道了付思瑤話中深意之後,還能不能像現在這麼平靜了。
君清霄突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準備讓叢放以侍妾的身份在你身邊待多久?」
話題突然從付思瑤扯到叢放身上,顧叔牙本能地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有點不對勁。
可究竟是哪裡不對勁,一時半會兒的,卻也找不到頭緒。
顧叔牙多少有點兒心不在焉地,道:「在事情沒有辦好之前,就還保持現在這樣唄!」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有那麼一瞬間,顧叔牙好像看到有笑意從君清霄的冰塊臉上一閃而過。等他再想仔細看個清楚的時候,卻又發現,他師兄的那張臉一如往常,還是彷彿能凍死個人似的。
所以,之前在顧府對人家的種種維護之意,真的都是他想多了?
隻聽君清霄又道:「那你可得加緊了。人家叢放大好男兒一個,可不能因為你替你辦事,最後窩在後院養成習慣真的變成個娘娘腔!」
顧叔牙想都不想就反駁,麵上看上去還有些受到了侮辱的樣子:「叢放是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奶兄弟,師兄你不許開這種玩笑!」
付思晴瘋狂練習舞蹈的事情自然瞞不過君清霄的眼睛。
從底下人那裡得到訊息後,君清霄便將付思瑤也叫到自己的書房。
彼時付思瑤正在清點顧叔牙新送過來的報酬,這種重大時刻被打斷,付思瑤難免有些不情不願的,到了君清霄的書房,臉拉得有些長。
「不知王爺找我有什麼事?」付思瑤一開口就直截了當地問。
「中秋節馬上就要到了。」君清霄提示道。
「我知道啊。到了就到了唄。」付思瑤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把她叫過來難不成就為了說這點兒屁事?
君清霄自然聽得出她語氣中的不樂意,耐著性子又提醒一句:「你準備一下。」
中秋節有什麼好準備的?
不就是大家湊在一起吃吃喝喝麼?
不過既然君清霄這麼鄭重其事地把她叫到這裡來了,自己也總得給點兒麵子纔是。付思瑤想了想,問出一個自認非常重要的問題:「那不知王爺喜歡吃什麼餡兒的月餅?」
君清霄臉黑了幾分,說起話來也是冷氣十足:「付思瑤,你就隻想到吃月餅?」
付思瑤一愣,中秋和月餅乃是標配,不吃月餅,那還吃啥?
絞盡腦汁,她這才又想起一樣東西來,問:「那……吃水餃?王爺想吃什麼餡兒的?」
君清霄:「……」
黑著臉瞪了付思瑤有一會子,君清霄這才確定眼前這女人真的不是故意這麼說的,這纔有些無奈道:「中秋家宴須得進宮赴宴,你趕緊給我滾回去準備!」
原來是這樣!
付思瑤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小雞啄米時的點點頭,麻溜兒的離開了。
這件事真不能怪她啊!
原身小可憐從出生開始,和薑玉母女倆就一直被李媚雲和付思晴打壓著,中秋這種時候,從來都是付振南、李媚雲、付思晴三個人一起過的,至於人家去什麼地方過,原身小可憐根本就不知道。她所能知道的,就是中秋那天,自己和薑玉的夥食會好一點,僅此而已。
至於付思瑤自己,在她的印象裡,中秋確實就是個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的重大節日,而且還是有明文規定能放假的那種!
現如今,冷不丁突然告訴她,中秋節要進宮去,這……要她一個一放假就癱在家裡葛優癱的人怎麼準備纔好?
付思瑤懷著沉重的心情回到滄瀾院。
「娘娘似乎有心事的樣子?」綠髓在一旁侍候著,見到付思瑤心事重重,便問了一句。
「中秋節的話,一般都怎麼準備的?」付思瑤問。
綠髓頓時精神抖擻起來:「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和其他幾個兄弟姐妹盡心協助您,一定讓您在王爺麵前留下最好的印象!」
正說著,綠蕊和紅藕也走了進來,聽到綠髓這話,頓時也都精神抖擻地小碎步衝過來,齊齊道:「娘娘,放心,奴婢們一定盡心儘力!」
付思瑤:「……」
妹子們,咱們關注的重點好像不一樣。
「娘娘,張管事求見。」外頭突然傳來王甲的聲音。
張懷真?他來做什麼?
「快請他進來吧。」納悶歸納悶兒,付思瑤還是吩咐了王甲。
「給瑤側妃請安。」張懷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向付思瑤行完禮,這才道明自己的來意:「王爺讓屬下帶了些料子並幾個綉娘給兩位側妃選擇,以作中秋入宮之用,請娘娘先選。」
「還是王爺想的周到!」付思瑤笑得十分真切。得了人家的好處,總得給人家幾句好話不是?
張懷真擊了兩下掌,外頭頓時魚貫進入兩排抱著盛放布料托盤的丫鬟,在這兩排丫鬟的最末端,則各站了兩個衣著還算體麵的婦人,想來應該就是綉娘和裁縫了。
好歹是活過兩輩子的人,付思瑤在審美觀上可是一點兒都不含糊。
張懷真送來的料子都是極好的,但,有些料子精貴是精貴,卻不是最適合她的!
付思瑤選了幾匹自己看得上眼的,餘下的,便沒有再理會。
卻不曾想,身邊的三個小丫鬟卻有些急了。
紅藕乾脆直接小聲對付思瑤道:「娘娘,張管事特地先送來讓您挑選,您好歹給自己挑幾匹最好的啊……那雲州送來的貢錦,可是外頭花錢都買不來的!」
紅藕口中的雲州貢錦,是正好在付思瑤左手邊的一個托盤裡的布料,可謂是觸手可得。
但,付思瑤偏偏就不喜歡。
付思瑤挑眉,道:「罷了,妹妹她被關了這麼久,想必心裡頭也不舒服,這幾匹好料子就給她送過去,讓她心裡稍稍熨帖些吧!」
紅藕和綠髓綠蕊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倒是張懷真稱讚道:「娘娘胸懷寬廣,讓人佩服。」
「好說,不過是匹料子而已。」付思瑤做雲淡風輕狀。頓了頓又問:「對了,款式可否由我自己來設計?」
這事兒張懷真可不懂,他不由朝綉娘和裁縫看過去。
其中一名綉娘站出兩步來,恭敬道:「回側妃娘孃的話,這原也不是不可以,隻是現如今,離中秋節的日子可不多了,萬一設計的時間太長,隻怕沒辦法保質保量地按時完工……」
「若是下午便能設計出來呢?」付思瑤問。
「下午?」顯然這名綉娘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快,稍微愣了愣,便道:「若是下午就能設計出來,那時間自然是寬裕的。」
「那就好,本側妃的衣裳,到時候就按照設計圖上的來!」
張懷真恭敬道:「離中秋節的時間所剩無幾,娘娘若是有任何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可以差人告知屬下。」
付思瑤聽了這話,卻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君清霄讓她好好準備,然後馬上就讓人給她做衣服,很顯然,他讓她準備的不是衣裳!
可若不是衣裳,那又是什麼?
還有張懷真這話,難不成需要她準備的事情很麻煩?
斟酌之後,付思瑤問:「張管事,不知這次進宮,我還需要準備些什麼?」
難不成還要給老皇帝帶一份兒中秋賀禮?
張懷真深深地看了付思瑤一眼,這才提示道:「娘娘,像中秋這種大節日,對於很多大臣家的女眷而言,就相當於變相的相親宴……」
付思瑤越發覺得莫名其妙:「我已經都是淩王側妃了,孃家又沒有其他待嫁的親戚,相親跟我沒什麼關係吧?」
張懷真頓了幾秒,似乎在斟酌說辭:「正因為您是王爺的側妃,所以到時候,隻怕會有很多雙眼睛盯著您……」
付思瑤這才恍然大悟,感情這又是君清霄這隻花孔雀惹得債!
不管她是君清霄的正妃還是側妃,總之大臣們絕對不會歇了往淩王府後院塞人的念頭,等到中秋家宴那天,過來挑釁她的女眷,隻怕會一波接著一波!
一幫女孩子家家的,無非就是拿琴棋書畫唱歌跳舞之類的才藝做武器!
見付思瑤應該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張懷真又道:「屬下聽聞,晴側妃今日正在加緊練習舞蹈……」
按捺下心中的情緒,付思瑤沖張懷真點了點頭:「多謝張管事提醒。」
送走了張懷真一眾人,兩綠一紅都有些惋惜,綠蕊不解的問:「娘娘,其實奴婢覺得,您剛剛實在是沒必要將好料子讓出去……」
畢竟,付家這對姐妹之間,隔的可是殺母之仇,奪夫之恨,全世界都已經知道了這事兒,所以委實沒必要再繼續裝大度給外人看。
「你們不會都以為我是在裝爛好人吧?」付思瑤挑眉看著自己的三個丫鬟。這段時間相處看來,她們都還算真心,所以,有些話,同她們說說倒也沒什麼。
見三個丫鬟心情複雜地點了點頭,付思瑤哧得笑了起來:「你們看我像是那種人嗎?」
這話讓她們幾個丫鬟怎麼回?
綠蕊、綠髓、紅藕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了。
「那些料子是精貴,那也得穿的人穿著好看才行啊!」付思瑤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毛。
兩綠一紅這才隱隱有些明白過來了。
「還是娘娘想的周到。」三人齊齊感慨。
「也還行吧,去給我拿紙筆過來。」付思瑤毫不謙虛地笑了笑。
其實她走這一步,可不單單隻是為了得個好名聲而已。
她瞭解付思晴的性子,即便是把最好的料子給她,她依舊會覺得別人佔了便宜去,等到時候成衣一出來,不出意外,付思晴應該會鬧騰起來的。
付思瑤很快就把設計稿完成,並讓下人交給裁縫。
她根據現在這具身體的特點進行修改,完美的遮蔽了身材缺陷,揚長避短,又融入了一些前世見過的元素,設計出來的衣服,即便還隻是圖紙,也足以讓人眼前一亮了。
隻不過付思瑤不知道的是,這份收稿並沒有馬上落入綉娘和裁縫們的手中,而是被送到了君清霄的書案上。
「真想不到,瑤側妃除了醫術了得之外,竟然還有如此不俗的眼光!」張懷真在一旁感慨道。
君清霄盯著付思瑤的收稿看了有一會兒,原本冷清的臉上頓時也多了幾分似笑非笑的神情,「確實不錯。」
「那,屬下這就拿去讓裁縫和綉娘們準備。」張懷真伸手準備將設計圖拿走。
「且慢。」君清霄突然道,「去找個畫師過來,拿臨摹的送去就行。」
張懷真一愣,隨後道:「屬下遵命。」
待張懷真走後,君清霄開啟手邊的抽屜,從中取出一遝泛黃的紙張。
最上麵的一張,上頭寫著《詩經》裡的名篇《蒹葭》。
是尋常的簪花小楷,字型娟秀,能看得出書寫之人著實下過功夫,隻是卻也帶著股子閨閣小女兒的侷限性——娟秀有餘,而大氣不足。
這是君清霄之前派人暗查將軍府嫡女時找到的手稿!
而付思瑤設計圖上的註解,寫的卻是行書,大氣流暢,頗有一股氣吞山河的磅礴氣度,這樣的字跡,說是出自男人之手,也不為過。
這,真的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君清霄眯了眯眼睛,事情好像越來越有趣了呢……
鬆嵐苑。
張懷真帶著布料和綉娘裁縫們過去的時候,付思晴剛剛練了一個時辰的舞,累出了一身的汗。
若是擱在從前,她必定要等自己重新沐浴更衣收拾好之後,才會出來見人。
可現在被關的時間長了,人也乖覺了許多,一聽說終於有人過來,而且過來的還是個得力的管事,付思晴自然不敢再耽擱,隨便抹了把臉,就趕緊出來迎接。
對於張懷真這個見過不少次自己窘境的管事,付思晴其實心裡是非常膈應的,但再膈應,她現在也不得不跟個沒事的人似的,努力討好對方。
尤其,這張懷真還這麼大陣仗的過來!
付思晴朝張懷真身後那一匹又一匹的布料看去,眼中難掩興奮,「這些,是王爺讓送來的?」王爺終於知道她的好了!
張懷真恭敬而疏離地點頭應是。
張嬤嬤眼尖地看到其中一個丫鬟手中端著的貢錦,也跟著激動起來:「娘娘,奴婢瞧著,那好像是雲州的貢錦吶!這麼貴重的料子,王爺可真是大手筆!」
付思晴一聽,頓時隨著張嬤嬤的目光看過去,而後,乾脆直接走到拿貢錦的丫鬟跟前,伸手摸去的同時,那得意歡喜的眼神中也暗藏著貪心之色,她長長的微微顫抖著舒了口氣,似嗔似嘆,帶著幾分沉醉的架勢:「果真是貢錦呢……這花紋,這織法兒,若做成衣裳穿在身上……」
絕對能將所有人都比下去的!
付思晴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挑起眼皮語氣有些不善問張懷真:「付……我姐姐那裡都有什麼布料?」若付思瑤那個女人也得了貢錦,那她豈不是就沒法兒做獨一份了?
想起適才瑤側妃選布料的情形,張懷真心中難免嘖嘖兩聲,這姐妹倆,差距可真不是一星半點兒得大!
「瑤側妃那裡,隻選了幾匹天絲綢。」
付思晴臉上頓時露出得意的笑容來,不過這笑沒維持多久,她的臉就再度綳了起來,「你先給我姐姐送的?」
張懷真神色未變,道:「屬下自得了王爺的命令,便順路給兩位側妃把東西送過來,滄瀾院離王爺的書房近,屬下便先去了瑤側妃那裡。」
付思晴的臉頓時變得扭曲陰沉許多。「是嗎?姐姐可真是命好,事事都能趕在前麵。」
張懷真和一起跟過來的丫鬟們諱莫如深,誰都沒有接話,不過私心裡,大家卻是都有數的。
雖說張懷真先將布料送給瑤側妃挑選確實有一定的個人喜惡在裡麵,但最重要的原因,其實還是鬆嵐苑和滄瀾院的位置問題。
鬆嵐苑是正妃住的地方,當初分明是晴側妃自己耍心眼,搶先自己的姐姐一步住了進去,現在卻嫌棄鬆嵐苑離書房的距離遠,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
見張懷真等人都不說話,付思晴難免覺得有些沒麵子,再看
那貢錦,也沒有了剛剛的那股子熱乎勁兒了。她抿了抿嘴,問:「怎的先送去姐姐那裡,姐姐也沒想著給自己挑幾塊好料子?」
張懷真此刻終於明白付思瑤放棄貢錦的目的了,恭敬笑道:「瑤側妃說了,她心疼您困居這鬆嵐苑,心情肯定會不好,所以特地把上好的貢錦讓給您,希望您心情能因此舒泰幾分。」
付思晴的臉瞬間扭曲猙獰起來!
原來這些都是付思瑤那個女人挑剩下不要的!
一時間,付思晴的心裡彷彿被人火上澆油了似的,瞬間瞬間烈火熊熊,怒氣沖沖道:「把這些都拿走!本側妃有的是銀子,不需要這些挑剩下來的破東西!」
張嬤嬤和奶孃差點兒沒被這話給嚇破膽!
「娘娘冷靜些!這可是王爺送過來給您挑選的!每一塊料子都是王爺對您的情誼啊!」張嬤嬤在一旁勸說道。「您難道要把王爺對您的心意丟掉不成?」
奶孃也畏縮著點點頭:「娘娘,求求您趕緊挑吧!」
張嬤嬤和奶孃是為了勸和,可她們倆的話落在付思晴的耳朵裡,就變成了另外一種味道了。
付思晴深吸了口氣。什麼狗屁情誼!
若是真的對她有情義,又怎麼會先讓付思瑤那個女人挑選?
若是真的對她有情義,她又怎麼會被困在鬆嵐苑這個鬼地方出不去?
付思晴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猛地發出一股子狠勁兒來,蹭的朝身邊兩個端著布匹的丫鬟甩出胳膊!
嘭——
嘭——
她身邊的幾個丫鬟手中的布料全部被打翻在地上!
「哈哈……」付思晴發出猙獰的狠笑,「本側妃有的是嫁妝,死也不會用付思瑤挑剩了的東西!」
張嬤嬤和奶孃兩個人大驚失色,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兩人生怕付思晴再做出讓人應接不暇的事情來,便顧不得其他,連忙上前,將付思晴給死死拽住。
張嬤嬤一邊壓製著付思晴,一邊沖張懷真告罪:「張管事,我們娘娘昨兒個夜裡被夜貓的叫聲給魘著了,這會子有些神誌不清,您千萬別放在心上。」
又厲色吩咐那幾個手裡布料被甩掉的丫鬟:「你們幾個還愣在那裡做什麼?明知道我們娘娘身體不適,見她親自選好了布料,不趕緊幫娘娘收起來,站在那裡裝傻充愣,害得娘娘體力不支摔倒,娘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擔待得起碼?」
不愧是在宮裡待了許久的老油條,隨機應變的能力不是一般二般的強。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就硬是將付思晴由故意變成無辜,輕鬆從這件事中摘出來。
隻可惜,不論是付思晴自己,還是張懷真,顯然都沒有按照張嬤嬤說的來。
張懷真臉上絲毫不見怒色,語氣也稱得上是和善,「娘娘近來長居鬆嵐苑,興許還不知道,現如今,王爺已經讓人去京兆尹做了公證,當初抬進淩王府的那些嫁妝,以及從將軍府裡找回的將軍夫人的陪嫁,現在已經悉數歸還給瑤側妃了。」
「你說什麼?!」付思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俏麗的小臉也黑如鍋底,散發著騰騰殺氣,「付思瑤那個女人,她怎麼敢……」
猛地想到前幾天進宮時皇後說過的話,付思晴又冷笑連連:「你們別以為就這樣就完了,告訴你們,那天在宮裡皇後娘娘已經下過命令了,讓付思瑤將從本側妃這裡搶走的東西都還回去!該是本側妃的,一個子兒都不會少,不管誰出麵都沒用!」縱然王爺同意了又如何?王爺上麵,還有皇後娘娘!她不信王爺敢違背皇後娘孃的意思!
張懷真的嘴角扯了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道:「娘娘說的是,該是您的,一個子兒都不會少。現在您的族親們都在忙著給您置備嫁妝,到時候會以公中份例的形式送到鬆嵐苑裡來,至於付將軍要給您多少,那就得等到將軍班師回朝以後才能知道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付思晴有些沒搞清楚形勢。「這又關付家族親何事?」
張懷真一本正經道:「上回那場婚禮,所有的嫁妝彩禮,都是給皇上為咱們王爺定下的付家嫡女準備的,不論付家嫡女是正妃還是側妃,那些嫁妝和彩禮都不會有所變動,至於您的嫁妝……因著您嫁的匆忙,付家的各位族親們根本就沒來得及為您置辦,現在時間寬裕了,自然得為您補上纔是。」
「放屁!」付思晴盛怒之下,不自覺爆了粗口。
不論是張懷真和他帶過來的人,還是張嬤嬤這個在付思晴身邊伺候著的,都被這兩個字給驚呆了。
付思晴這麼多年一直都在經營著一個窈窕端莊的名媛淑女形象,猛地蹦出這等經常出現在市井間的粗俗之語,這對在場眾人來說,實在是太難以置信,也太過震撼了!
此時此刻,也唯有從小看著付思晴長大,見過付思晴所有骯髒惡毒麵目的奶孃對此並不吃驚。
這樣的情形奶孃見過太多次了,奶孃心裡清楚,真正的付思晴,其實隻不過是披了一層貴女的皮,骨子裡跟她的生母一樣,是一個粗俗鄙陋、心腸冷硬奸滑的小人!
付思晴在罵完之後,也這才意識到自己一不小心露出了本性,一張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張懷真等人那或吃驚或好奇打量的目光對她而言無異於淩遲一般,臊得她麵皮兒又紅又燙,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看什麼看!沒見過罵人啊!」付思晴惱羞成怒地吼道。
張懷真是個身形健壯的男人,而且在淩王府內又十分得力,付思晴不敢拿他出奇氣,便將自己所有的憤怒和不滿都撒在了那幫過來她送布料的丫鬟們身上。
許是被付思晴那彪悍粗俗的罵人方式給嚇到了,這回付思晴再次施暴時,離她近的丫鬟們一個個紛紛退避,付思晴沒能得手,反而因為走路走得急,不小心摔在地上摔成了個狗吃屎。
離她遠的人,有些忍不住便偷偷抿著嘴笑,張嬤嬤則無語又無力地上前詢問付思晴的情況。
至於付思晴那從將軍府裡帶過來的奶孃,則神情冷漠極了,見張嬤嬤湊上去,她這才動作遲緩地也跟著湊過去,問了一句:「側妃你感覺如何?」
來到淩王府的這段時日,已經將奶孃對這個自己親手奶大的小姑娘徹底寒了心!
張懷真道:「既然娘娘不需要這些布料,那屬下就回去稟明王爺了。」
說罷,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他待過來的丫鬟們見狀,也立馬跟上。
付思晴這會子還趴在地上鬧脾氣,張懷真帶人和布料離開,一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二來,她現在身上疼,也確實沒想太多。等終於意識到張懷真就這麼離開將會帶來怎樣的影響後,張懷真一行已經走遠了!
付思晴在張嬤嬤的攙扶下爬了起來。
「娘娘,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張嬤嬤難掩憂色問道。
現在原有的嫁妝全都變成了別人的,付家公中出的份例還沒送過來,而淩王殿下好意送來的衣裳料子又這麼沒了,此時此刻,張嬤嬤是真的開始發愁了。
她們要上哪兒去弄中秋家宴時穿的衣服?
「我哪裡知道要怎麼辦?」付思晴沒好氣地抱怨一句,「還不快扶我過去坐著!本側妃都快疼死了!」
張嬤嬤無奈,隻能先將這位小祖宗送過去坐好,而後,不由朝一直沒怎麼吭聲的奶孃看去。
「側妃是你的主子,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好歹也給自己的主子出個主意啊!」
奶孃現在是整個鬆嵐苑裡存在感最低的一個人了,見付思晴朝奶孃發火的次數多了,張嬤嬤的心態不由就受其影響,也跟著對奶孃沒了好氣。
發生了這樣的事,張嬤嬤不能對付思晴發牢騷,便將奶孃當成了出氣筒了。
奶孃唯唯諾諾地深深低下頭,掩蓋了眼中的恨意,說:「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啊!要是,要是剛剛那些布料沒有被拿走,興許還,還能方便一點兒。」
「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一天到晚除了吃喝拉撒,真不知道你還能做什麼!」張嬤嬤嫌棄地剜了奶孃一眼,「怪不得側妃不喜歡你!滾滾滾,趕緊滾別的地兒呆著去,別在這裡礙眼,怪惹人嫌的!」
奶孃如同一隻受了驚嚇的鵪鶉,聽到這話,趕緊縮著身子離開了。
「側妃,要不,要不您去跟王爺服個軟?」張嬤嬤猶豫片刻之後,忍不住提議道。
付思晴不悅地朝張嬤嬤瞪過去。不等她開口飆難聽的話,張嬤嬤便道:「娘娘,現在可不是您意氣用事的時候啊!若是沒有衣裳,您還怎麼進宮?」
付思晴猶如一隻被人捉住了尾巴的貓,原本都已經到了嘴邊上的話就這麼硬生生又被噎了回去。
她恨得咬牙切齒。
是啊,若是沒有一身像樣的行頭,她又憑什麼在宴會上艷壓群芳,吸引王爺的注意?
「可,可我剛剛都說了不會要的……」付思晴底氣不足地嘟囔著,垂下眼,臉上儘是惱怒和不甘。
「那要不,咱們想個辦法找其他人幫襯一把?」張嬤嬤眼珠子轉了轉,「娘娘可有玩得好的手帕交?咱們再使點銀子,讓人給您的手帕交遞點兒訊息,應該也能解了燃眉之急。」
對付思晴而言,這個主意還不如剛剛那一個呢!
在嫁進將軍府之前,她因為是將軍府最受寵愛的女兒,向來自負,得罪了不少人,京城的那些貴女中,大多是因著她出身將軍府的身份,這纔跟她維持著麵上的和平,真正願意同她交往的可沒有幾個。
若是被那些貴女們知道她現在日子差到連身出席宴會的衣裳都沒辦法置辦,豈不是要被笑話死了?
她,她決不能讓外頭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付思晴有些惱怒地咬了咬嘴唇,不耐地問:「你是皇後娘娘派過來幫助我的,你就不能想辦法給宮裡遞訊息,讓皇後娘娘出麵解圍嗎?」
「娘娘,這隻怕有些難度……」張嬤嬤為難地說道。明眼人都知道,現在皇後娘娘對待晴側妃的態度已經步入從前了,說句不好聽的,她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被派到淩王府來,簡直就跟廢棋沒什麼區別!
一個廢棄的棋子,又有什麼資格跑到主子麵前,替自己的任務物件謀求便利?
隻怕,即便鬆嵐苑沒有被限製隻有,她現在也很難見到皇後娘孃的麵兒了。
付思晴今日生了一肚子氣,好不容易稍稍消停了些,張嬤嬤的話,頓時又將她給點著了:「有難度?我看你是根本就不想去做吧!」
張嬤嬤聽了這話,也難免心有怒火。「娘娘,今時不同往日,咱們隨隨便便找個廚娘,幫忙給其他人遞話兒興許能辦到,可往宮裡遞話兒,這可就難上加難了!並非是奴婢心生懈怠,實在是形勢所逼,奴婢也沒轍了啊!」
付思晴重重地冷哼一聲,這纔不再朝張嬤嬤抱怨了。
張嬤嬤心裡頭正膈應著,這會子也沒興趣熱臉貼冷屁股給自己找罵聽,安安靜靜站在一旁。她這會子倒是有些能理解奶孃了。
過了片刻,付思晴猶豫再三之後,終於不情不願地開口:「你……你去跟外頭的人說說,讓他們把那些料子再送回來!」
說完,又趕緊補充:「別說這話是我說的,你以自己的口氣跟外頭的人說去!」
張嬤嬤堪堪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現在又想得布料又不願意拉下臉來,可真是夠虛偽的!
到底是被皇後派過來的,張嬤嬤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乖乖出去了。
暗地裡負責看守的人非常盡職盡責,鬆嵐苑的大門是敞開著的,但別說是人了,就連個蒼蠅都飛不出去。
張嬤嬤來到院子裡,心中的不滿很快就被忐忑所取代,她朝四下看了看,根本連個人影兒都看不到。
可偏偏,這附近確實有人在!
「有人嗎?」張嬤嬤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喊了一聲,見沒有人回應,她又壯著膽子喊了一遍:「有人嗎……你出來!我知道你在!」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最後,張嬤嬤乾脆一咬牙一狠心,悶頭往門口走去。
因為怕自己的小命隨時不保,她沒有立即邁門檻,而是伸出一隻手來,扶在門板上。
正猶豫要不要邁腿,一個冷冰冰的劍花就這樣蹭的出現在自己麵前!
張嬤嬤的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
「回去!」一個蒙著麵的黑衣人舉劍說道。
張嬤嬤雙眼緊緊盯著離自己的喉嚨隻有兩指寬的鋒利長劍,忍不住嚥了口口水,這才哆嗦著退後一步,道:「壯,壯士留步!老身有話要說!」
黑衣人卻根本不予理會,嗖的一聲,閃沒了蹤跡。
這明擺著是不想理!
這該如何是好?
張嬤嬤進退兩難。
退吧,回去免不了要遭晴側妃說三道四,進吧,她實在是沒有勇氣再假裝走出大門一回。
想起剛剛那冰冷的利劍朝自己刺過來時的情形,張嬤嬤就心驚膽戰,哪怕劍身並沒有接觸到自己的麵板,她依舊能感受到那鋒利鐵器上傳遞而來的冰冷氣息。
又嚥了兩口唾沫,張嬤嬤乾脆破罐子破摔,就站在原地扯著嗓子大喊:「勞煩壯士去通報一聲,讓人把布料送回來吧!」
晴側妃不許以她的名義討布料,張嬤嬤這會子也不好多說,隻能不斷重複這兩句話。
「勞煩壯士去通報一聲!讓人把布料送回來吧!」
「勞煩……」
付思晴突然怒氣沖沖地從屋裡衝出來,怒罵:「誰讓你叫那麼大聲了?趕緊給我閉嘴!」這麼大的聲音,豈不是全淩王府的人都聽了去?
那她這個側妃還有什麼臉麵可言?
「娘娘,咱們出不去,奴婢隻能想出這麼一個法子來。」張嬤嬤壓製著心中的不悅,假笑著扯了扯嘴角,試探道:「您是側妃,要不,這件事,還是由您親自跟王爺說說吧?想來王爺不會跟您置氣的。」
付思晴眼神一厲,獰笑著問:「怎麼,嬤嬤是覺得我不得寵,所以故意說這話來嘲笑我麼?」
張嬤嬤皺眉,覺得莫名其妙:「娘娘何出此言?」
「難道不是嗎?我連王爺的麵都見不到,你卻叫我親自去跟王爺說,這不是故意嘲笑我是什麼?」付思晴咬牙切齒,將張嬤嬤連連逼退,「我勸嬤嬤還是想清楚自己的身份,皇後娘娘派你過來扶住我,你若是一直這般不盡心,等我下回再見到皇後娘孃的時候,我可不會替嬤嬤兜著的!」
事到如今,張嬤嬤也徹底明白了付思晴的為人。
君清霄從小就被抱養在皇後名下,張嬤嬤雖然比不得朱嬤嬤和冷嬤嬤體麵,但也勉強算看著君清霄長大的。
從前她隻知道將軍府的小姐付思晴如何聰慧美麗,端莊大方,覺得這樣的女子嫁給自己看著長大的淩王殿下,倒也確實相配。
可是現在,在徹底弄清了付思晴的為人之後,哪怕是站在皇後陣營的,張嬤嬤也恨不得付思晴能趕緊倒大黴,徹底沒了在淩王府呆著的資格!
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自己愛麵子又沒本事,卻還不忘威脅她的年輕女子,張嬤嬤不知為何,反倒是突然冷靜了下來了。
在宮裡當了一輩子的差,類似付思晴這樣性格的人,張嬤嬤不是沒有碰到過。
隻不過付思晴比較幸運,得了皇後的賞識,還成了淩王府的側妃,張嬤嬤並不好一板一眼的對付回去罷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既然對方不仁,那就不能怪她不義。
張嬤嬤擺正了心態,笑吟吟地問:「那不知側妃想讓奴婢做什麼?」趕緊做完了,也好趕緊回屋歇著去!
付思晴沒想到張嬤嬤的轉變會這麼大,愣了幾秒後,繼續沒好氣地道:「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必須把剛剛那幫人給我弄回來!」
大約也是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了,付思晴說罷,冷哼一聲,轉身離開了。
張嬤嬤乾脆對著門的方向做了一揖,而後聲音不大,道:「剛剛的情形想必壯士早就看到了,還請壯士行個方便,幫我去傳個訊息吧!」
說完,張嬤嬤便不再贅述,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裡去。
「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管她到底成不成呢!」她仁至義盡,就算到了皇後娘娘那裡,她也是有說辭的!
……
張懷真前腳剛將鬆嵐苑的事情稟報給了君清霄,後腳就有個隱衛過來,將張懷真帶著眾人離開以後,張嬤嬤和付思晴之間的談話也全部告知。
張懷真不言不語,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等待著自己主子的吩咐。
說實在的,他也有些好奇主子會怎麼做呢!
君清霄目光落在一遝泛黃的舊紙上,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放在桌子上,食指隨意地敲擊著桌麵,清冷的聲音帶著股子濃濃的慵懶味道:「既然付思瑤要把貢錦讓給付思晴,那就把貢錦送到鬆嵐苑裡,務必要做出一身端莊肅穆的大氣衣裳來!你可明白本王的意思?」
「王爺放心,屬下一定按王爺的吩咐,儘快辦好!」張懷真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端莊也就罷了,肅穆是什麼鬼?
隻怕這位晴側妃最後要出一次大醜咯……
……
兩天以後,付家的那些族親們終於將一份庶女的陪嫁份例送到了淩王府。
因為數額不大,甚至根本都不用另外辟出地方盛放,隻放在鬆嵐苑的廂房裡就行。
付思晴在看到那跟之前相比可以說是寒磣到極點的所謂的陪嫁之後,氣的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疼!
付思晴直接摔碎了好幾件屋裡的擺件兒!
「付家的那些親戚從前不知道通過我娘從我爹那裡得了多少好處,現在可倒好,我不過一時失勢了,他們就拿這麼點子破東西來糊弄我!真是狗眼看人低!」
「娘娘,您要不喝口茶潤潤嗓子吧?都罵了這麼久了,仔細別把嗓子喊壞了,到時候啞著嗓子進宮可不好。」張嬤嬤在一旁悠悠地說道。
「是啊娘娘。」奶孃也接過話來,「在將軍回來以前,咱們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大手大腳了,得省著點兒過日子!」動不動就摔這摔那真的要不得了!
「你們兩個少在那裡說風涼話!」付思晴難掩怒氣。這倆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有種一個鼻孔出氣的感覺,總是喜歡說一些不鹹不淡的話來膈應她!
奶孃畢竟沒有根基,被付思晴這麼一吼,就乖乖閉了嘴,但張嬤嬤卻不會。
張嬤嬤眼中飛快閃過一絲不屑,擠出笑意來,道:「娘娘莫生氣,現在咱們是頭一條線上的螞蚱,娘孃的日子好過了,我們的日子也就跟著好過,反過來娘娘若是過的不順心,我們自然也沒好日子過,所以,咱們怎敢對娘娘說風涼話?要奴婢說,您就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張嬤嬤一邊說著,一邊湊到付思晴跟前,輕輕拍了拍付思晴的肩膀,柔聲安慰道:「娘娘在閨中就素有賢名,奴婢早就聽聞娘娘德才兼備,不過是跳個舞而已,娘娘著實不必有壓力。」張嬤嬤已經拿捏住了付思晴的七寸。
事到如今,通過中秋家宴讓自己翻盤就是付思晴的七寸!
果不其然,付思晴聽了這話以後,雖然心情依舊不咋地,但好歹稍稍熨帖了些許,她慢慢地深呼吸,將腹中的濁悶之氣吐出大半,這才又開口:「那是自然,本側妃不過是不想自降身價,所以先前從來不在人前跳舞,京城的那些個貴女們,一個個看著聰明靈巧,其實肢體笨拙得很!她們哪兒能跟本側妃相提並論?」
張嬤嬤笑吟吟在一旁點頭應是。
咕嚕——
付思晴的肚子傳出五臟廟造反的聲音。
付思晴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肚子,又灌了一大杯溫茶,飢餓感依舊沒有任何消退的跡象。
「怎麼還沒有送午飯過來?我都快餓死了!」付思晴抱怨道。
為了使身體達到最佳狀態,付思晴最近有在刻意節食。
練了許久的舞蹈,又猛地因為付家公中那少的可憐的嫁妝而生了一肚子悶氣,這會子付思晴是真的覺得餓極了。
是那種好像有人用刀子在刮腸壁似的的飢餓感!
張嬤嬤垂目挑了挑眉,「娘娘,午飯早就已經送過來了,隻不過奴婢跟奶孃怕影響到您的練舞大計,就沒有驚動您。」
「飯在哪兒?趕緊拿過來!」付思晴皺眉,不耐煩地催促道。
張嬤嬤一臉無辜:「您最近都在節食,奴婢擔心您見到吃的會忍耐不住,所以和奶孃用完飯之後,就讓人把剩下的殘羹冷炙又帶走了。」
「你們沒給我留飯?」付思晴的臉又陰沉了下來。
張嬤嬤道:「奴婢哪兒敢呢!眼看著這離中秋節的日子越來越近,您為了練舞也越來越拚,我們生怕自己拖您的後腿,實在不敢輕易把吃的送到您跟前。娘娘,您放心,隻要再堅持幾天,到時候王爺一定能被您玲瓏妙曼的身姿吸引住的!」
「我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沒有好好吃過飯了!」付思晴也是被餓得狠了,這會子隻覺得兩眼發花,腦袋也變得昏昏沉沉的,渾身沒有力氣。她一屁股跌坐在座椅上,費力地沖張嬤嬤和奶孃吼:「少給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廢話!不經本側妃的允許,擅自將飯菜弄走,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
「哎呀,娘娘,這可真是冤枉啊!」張嬤嬤長呼一聲,委屈悲切地跪了下來,「奴婢縱使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樣對待側妃您啊!您最近壓力太大,奴婢是真的怕您吃了飯以後影響身材,進而加重心裡壓力,所以這纔跟奶孃鬥膽,將您的飯菜給送了回去啊!」
奶孃原本在一旁沒什麼反應,在聽到張嬤嬤說起自己的時候,頓時挑眼驚訝又氣憤地朝張嬤嬤看過去,這主意明明是張嬤嬤出的,她最多也就沒有出言阻止罷了,跟她根本沒有一丁點兒關係!
可張嬤嬤卻想把她也給拉下水!
張嬤嬤卻一點兒都不怵奶孃,非但如此,還頗具挑釁和警告意味地笑著沖奶孃挑眉。不過是個不得主子喜歡的蠢笨受氣包而已,根本沒有必要放在眼裡。
付思晴又餓又氣,可是,眼看著就要進宮了,到時候還得指望著張嬤嬤幫忙從中操作,付思晴就算脾氣再差,也知道現在不能將張嬤嬤得罪狠了。
奶孃縱使憤懣,但到底自己勢不如人,最終也隻能將所有不滿壓下,慢慢別過頭去,不再看張嬤嬤。
張嬤嬤眼中的不屑和得意更明顯了。
付思晴將這二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裡,不過,她卻不想做主,隻是沒好氣地抱怨道:「我不管你們當時到底怎麼想的,總之我現在要吃東西,若是沒有吃的,大不了,我就不練了!到時候大傢夥兒一起被關在這鬆嵐苑裡,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說到後麵的時候,她像是終於有點兒解氣了,擰著嘴冷笑起來。「我說得出做得到,反正,我哪怕什麼事都不做,也照樣是王爺的側妃!」而你們兩個,就不一樣了!
奶孃現在已經對付思晴徹底寒了心,多少有破罐子破摔的心態,而張嬤嬤卻是從宮裡出來的,她過慣了宮裡的日子,要她剩下的時間都待在鬆嵐苑這麼個小地方出不去,她是萬萬受不了的。
雖說心知付思晴是故意嚇唬人的,可到底說的也都是事實,作為一個伺候人的奴婢,比起奶孃來綽綽有餘,但再怎麼樣,也依舊是個奴婢!
現在晴側妃需要靠她翻身,而她自己,又何嘗不需要靠晴側妃來翻身?
張嬤嬤突然有些後悔擅自耍手段讓付思晴吃不上飯了。
「娘娘,要不,您再忍忍?」張嬤嬤臉上難掩不自在的神色,「您也知道,咱們現在根本出不去,鬆嵐苑裡是真的找不到可以下肚的東西了……或者,奴婢給您再倒杯茶?」
付思晴極不情願地哼了一聲。她心裡很清楚,既然現在鬆嵐苑裡找不出吃的來,那就是真吃不到,隻能等下一頓了。
付思晴灌了一肚子水,她心裡頭不痛快,再加上也卻是餓得很了,這天接下來的時候,就真的沒有再跳一下舞,張嬤嬤原本隻是有些擔心,見付思晴這樣,也不由開始慌張了。
誰像一輩子都陪著關在這裡?
……
時間一晃而過。
轉眼,就到了中秋佳節。
八月十四下午,黃管事帶著幾個丫鬟將前些日子給付思晴做的衣裳送過來了。
一共是兩套衣裳,一套是用貢錦做的華麗「主戰袍」,另外一套則是跳舞時的舞衣。
黃管事頂著一張白白胖胖的和善笑臉,沖付思晴等人道:「這貢錦可是外頭千金難求的好料子,娘娘穿上這身貢錦做的衣裳,定然能夠艷壓群芳,讓所有人都忍不住瞧上幾眼。」
付思晴享受著黃管事的恭維,現在她難得能得到一回別人的恭維,這讓她連日來陰沉的心終於熨帖了不少。
付思晴長長的、緩緩地深呼吸,抬手摸起做好的貢錦衣裳,突然想到什麼,語氣有點兒陰陽怪氣地問:「我姐姐她的衣裳做好了沒?」
這貢錦是被付思瑤挑剩下的,即便再怎麼貴重,對付思晴而言,心裡頭也是難掩膈應的。現在成衣已經送過來了,她自然就好奇,付思瑤的衣裳做成了什麼樣子。
「回側妃的話,已經做好了,這會子應該也正送過去呢。」黃管事在說這話的時候耍了個小心眼。他故意說「也正送過去」,而不是已經送過去了,為的就是讓付思晴覺得,她並不是最後一個纔拿到衣裳的,這樣一來,黃管事也能少費點兒口舌,少吃點兒冷眼。
付思晴聽了這話,那有些黑沉的臉頓時好了許多,又問:「她的衣服,做的怎麼樣啊?」不管付思瑤那個女人是出於什麼目的把貢錦讓了出來,最後都得後悔做出這種蠢事!
貢錦之所以是貢錦,就是因為其花色紋理等等一係列做工都是最一流的,她不信付思瑤用其他料子做出來的衣裳能比得上她麵前這套貢錦做的衣裳!
付思晴嘴角勾起冷笑,她幾乎已經能看到明天的情形了。
付思瑤那個女人,註定會被她踩在腳底下,隻能在她身後黯淡無光!
黃管事道:「瑤側妃據說要自己設計衣裳,她的衣裳究竟做的如何,奴才也不清楚呢。」
「她自己設計衣裳?」付思晴一聽這話,險些笑出聲來,「本側妃這姐姐,自小就琴棋書畫沒有一樣擅長的,她自己設計衣裳?你莫要開這樣的玩笑了!」
嘴上說不要讓黃管事這麼說了,可實際上,卻恰恰相反。
付思晴恨不得黃管事多說一些,將付思瑤吹的越厲害越好!一個她眼中什麼都不會的廢物被吹得越厲害,到時候真相大白,摔得就越慘!
付思晴,根本就是在嘲諷付思瑤!
黃管事垂下眼皮的同時微微挑了挑眉毛。付家姐妹倆不合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可再怎麼說,到底都是將軍府裡出來的,在他們這些外人麵前,好歹也要遮遮人眼,做做樣子纔是,沒得叫人笑話了去。
不過很顯然,在眼前這位側妃的眼裡,根本就不存在這一說!
隻見付思晴做出一副又急又氣的樣子,裝模作樣道:「姐姐身邊伺候的人也真是的,進宮赴宴可是大事,這怎麼能由著姐姐的性子來?她根本連作畫都成問題,讓她設計衣裳,到時候穿著進宮,豈不是要給王爺鬧笑話?」
黃管事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並不接話。
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瑤側妃的設計圖,但是卻聽過見過的人對設計圖的溢美之詞,很顯然,不論是瑤側妃還是她的設計圖,都根本就不像眼前這一位說的這麼不堪。
黃管事心中頓時生出幾分不屑來。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向來都最注重「看風向」,很明顯,瑤側妃是有備而來,隻怕到時候真正要丟臉的另有其人!
張嬤嬤在一旁道:「娘娘,咱們現在待在鬆嵐苑裡,外頭的情形如何,咱們又不知道,到時候即便真的出了什麼事,您也是愛莫能助,您還是寬寬心,不要太過傷神了吧!」
付思晴嘆了口氣:「也隻能這樣了,可是,可是我這心裡,還是擔憂……」
「娘娘您就是太善良了。」張嬤嬤追了一句。
黃管事見狀,越發不敢再繼續留下來了,連忙道:「娘娘,既然衣裳已經送來了,那奴才就先回去復命了。」
黃管事並沒有給予自己所希望的回應,說再多也是浪費口舌,付思晴冷淡地瞥了黃管事一眼,目光便再度黏在了新做好的衣裳上。「去吧。」聲音也是冷冷的。
等人一離開,付思晴便立即讓張嬤嬤和奶孃一人一套將衣裳拿進屋裡去,關上門,這才所有的額情緒都暴露出來。
她神色間難掩瘋狂,手也跟著有些顫抖,摸著兩套衣裳:「明兒個本側妃就靠你們翻身了!快,快服侍本側妃穿上試試!」
為了練舞而刻意餓肚子的這些天,付思晴也算是受到了些磋磨,慢慢接受了事實。巨額的嫁妝已經在君清霄的授意下全都入了付思瑤的口袋裡,她自己現在就隻能靠著付家公中送進來的那麼丁點兒的嫁妝生活,別說是置辦新衣裳收拾了,就是想吃點好的,都不能再隨心所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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