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想一下,庶女偷偷挪用嫡母的嫁妝帶到婆家來,跟將軍府準備的嫁妝到底該給嫡女還是庶女,這兩個問題相比較起來,還是前者更有八卦價值一些!
「你將付思晴的嫁妝單子找出來,然後看看付家都有哪些族親給她添妝了,把這些人的名字都抄下來。」
紅藕疑惑地問:「娘娘,這又是要做什麼?」
付思瑤冷笑:「眾所周知,那天的婚禮是給將軍府嫡女,也就是你主子我和王爺準備的,將軍府嫁出去的是嫡女,這幫族親要添妝也隻為嫡女添妝,按照規製,公中應該出給嫡女的嫁妝要比庶女的高出兩倍,現在庶女也順便嫁進來了,那這些族親難道不應該把身為庶女的付思晴的嫁妝也補上?」
將軍府的女兒出嫁,嫁妝來源無非是三個,一是將軍府後院女眷,二是付振南這個做父親的,三就是付家公中了。
若薑玉還活著,身為嫡母,薑玉多多少少也該為付思晴的嫁妝添上一筆。當然,數目絕對會比自己的親生女兒少很多就是了。
所以,正常情況下,付思晴所應得的嫁妝,大頭兒肯定在身為生母的李媚雲的陪嫁,以及做父親的付振南的補貼上了。除此之外,就是薑玉所贈的那一部分,以及付家公中給出的那比付思瑤要少兩倍的份例。
李媚雲出身寒微,她根本給不出多麼豐富的財富來。付振南雖然是堂堂大將軍,可君不見偌大的將軍府在很久以前就要靠著吃薑玉的嫁妝過活,可見,付振南就算這些年存有私貨,數量也不可能太多。是以,付振南也不能為付思晴的嫁妝貢獻太大力量。
竟付思瑤一提醒,紅藕頓時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也是,既然庫房裡都是給嫡女的嫁妝,那麼庶女的嫁妝也應該趕緊準備好,這樣一來,誰的嫁妝就是誰的,就沒有人能再說三道四了!
「娘娘英明——」紅藕佩服道。
這庫房裡究竟有多少東西,付思瑤並不在意。她隻享受那種從隻有一點兒賞賜突然飛躍成了有一大堆財富的有錢人的感覺。
錢財的多少知識一個數字而已。
有錢人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從庫房裡出來,在去往書房的路上,付思瑤和送走了朱嬤嬤的付思晴遇上了。
冷嬤嬤也跟在付思晴的身後。
狹路相逢。
付思瑤挑眉,她知道,付思晴絕對會主動找上來的,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她開口。
「姐姐近來很是得意,對吧?」付思晴嘴角帶著刻薄又陰惻惻的笑,這樣的表情,跟李媚雲如出一轍。
這是這母女二人每每麵對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原身時最喜歡露出的表情了。
付思瑤吐出一句「管你屁事」來,側過身子,根本不欲同付思晴多說。
「站住!」付思晴急忙後退兩步堵住了付思瑤的退路,她自以為抓住了付思瑤的痛處,得意獰笑著說:「我已經打聽過了,原來你也沒有跟王爺圓房呢!」
「姐姐,我還以為你多有能耐呢,原來不過跟你那早死的娘一樣,是個沒用的廢物,即便出身再好,也依舊改變不了廢物的本質!你鬥不過我的!
付思瑤腳步停了下來,挑起眼皮看著付思晴,說:「沒能投生到嫡母的肚子裡,而是投生在李媚雲那種隻能靠耍心眼過日子的妾室肚皮裡,你應該苦惱抱怨過吧?你同那群京城的貴女們吃茶聊天參加宴會的時候,她們有沒有在你麵前指責自家庶齣子女?你那個時候感受如何?」
付思瑤的紮心三連問,一問接著一問直戳付思晴的痛腳。
哪怕不願意在付思瑤麵前承認,她也抹不去自己心裡曾經無數次不甘苦惱的事實。
她確實曾經無比憤恨過自己的出身!
可是後來,當她發現即便是庶出又如何,她照樣比嫡出的付思瑤更受寵愛更優秀,她的生母李媚雲也完全搶佔了正室薑玉的風頭,在將軍府內,她們母女二人幾乎可以橫著走的時候,她又覺得嫡出其實也不過是那麼回事。
隻要有足夠的寵愛,嫡出還不照樣得被她踩在腳底下?
付思晴緩慢地、深深地、長吸了一口氣,頭也隨著這個動作而慢慢後仰,嘴角勾起一個輕蔑而諷刺的笑,「瞧姐姐這話說的,比起問我,姐姐自己難道不是更有發言權嗎?我的好姐姐,投身在嫡母肚子裡卻不得寵,看著父親跟我娘恩愛和睦,我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姐姐從小到大,應該很嫉妒吧?」
付思瑤微微詫異。喲嗬,還真讓這毛丫頭說上了。
原身活著的時候,確實非常嫉妒自己的庶妹能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可她不是原身!
她是來自異世界的一縷幽魂,是殺伐果斷的冷血殺手!不過是個跟小三攪和在一起的渣爹,帶著另外一老一嫩兩隻母渣渣湊在一塊兒噁心人的場景,有什麼好羨慕嫉妒恨的?
付思瑤冷笑道:「我有什麼好羨慕的?我娘是正室原配,不論未來父親續娶還是想要把個不入流的妾室扶正,總歸無人能撼動我孃的地位。隻要我不死,你就別想得到我娘一分一文嫁妝!」
付思晴眼珠子都有些紅了。嫁妝!那龐大的嫁妝!那是她的嫁妝啊!
可恨王爺竟然被付思瑤這個女人三兩句就哄得同意了追查清算嫁妝這件事!
「對啊,我是拿了你孃的嫁妝,那又如何?你孃的嫁妝單子早就已經被我娘毀了,除非史官翻找前朝檔案,否則誰也沒有證據證明哪些嫁妝是從你娘那裡弄來的!付思瑤,有本事你使勁兒查!沒有任何證據,你拖得時間越長,到時候輿論就會越重!我等著你被輿論壓垮的那一天哈哈哈……」付思晴張狂低笑著。
在庫房裡欣賞完一箱又一箱金銀珠寶之後,付思瑤的心情非常之好。哪怕有付思晴跟隻蒼蠅一直在跟前嗡嗡亂飛似的,她的好心情也依舊沒有受到影響。
冷嬤嬤在一旁看著這情緒對比十分鮮明的姐妹倆,選擇明哲保身什麼也不說。
被拘束在鬆嵐苑的這幾天,早早就已經把付思晴給看透了,此人不可同甘苦,更不可更富貴,跟著她混,根本就不會有出頭之日。所以,冷嬤嬤乾脆便熄了心思,安安靜靜的在付思晴身邊過自己的小日子,等皇後什麼時候想起她來,她就拿了包袱滾回宮裡去。
「誰說我沒有我孃的嫁妝單子?」付思瑤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這個自以為萬事大吉的姑娘,「我娘雖然性情和善,可再怎麼著也是堂堂前朝公主,皇室出身的人,有幾個是傻的?」
「你什麼意思?」付思晴收了臉上張狂的笑容,不懷好意地緊緊盯著付思瑤。
「就準你們母女倆打我娘嫁妝的主意,就不準我娘未雨綢繆,提前做好準備?」付思瑤聳聳肩,「我要是你,就不在這跟抽風似的傻笑了!」
說完,付思瑤懶得再理會付思晴,朝君清霄的書房走去。
「王爺,你在裡頭嗎?」來到院子外,付思瑤便沖裡頭喊了一聲。
大門應聲而開。
張懷真從裡頭走了出來。
「請瑤側妃安。」張懷真從容不迫地給付思瑤行完了禮,「胡大勇的事情,王爺已經知道了,王爺讓進進去。」
「王爺——」張懷真的話音剛落,就傳來了付思晴有些急躁的喊聲。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張懷真和付思瑤順著聲音看過去,隻見付思晴提著裙擺一路小跑朝這邊趕,似乎生怕付思瑤進去了把房門一關,就將她關在外頭了。
「張管事,王爺在裡頭吧?」付思晴對張懷真流露出幾分討好之意,說完,不忘朝冷嬤嬤甩眼神示意。
冷嬤嬤飛快地憋了下嘴,掛著假笑往張懷真手裡塞了個銀元寶。「一點兒小意思,不成敬意。」若非跟著晴側妃,她一個在皇後娘孃的鳳藻宮裡當差的體麵嬤嬤,又怎麼會淪落到在這裡給一個小小的管事塞銀子的地步?
回想朱嬤嬤離開時那得意的模樣,再想想自己竟然還要陪著付思晴一起出去送這位鬥了多年的老對手,冷嬤嬤的心裡就不平衡極了。
張懷真順手又將元寶塞了回去,正色質問:「冷嬤嬤這是何意?」
冷嬤嬤心裡正不是滋味著呢,冷不丁銀子又塞了回來,她一時間根本就沒反應過來,隔了半秒之後,這才飛快的朝付思晴看去,回應張懷真道:「瞧張管事說的,不過是咱們側妃娘娘請您吃點兒茶水罷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您吶,別多說,趕緊收著便是了。」
說完,作勢又要往回塞銀子。
張懷真退後一步,與冷嬤嬤拉開距離。
冷嬤嬤老眼一怔,定定地看著他。
這讓冷嬤嬤和付思晴都不約而同的想起那天晚上那位瞧著一團和氣,其實油鹽不進的黃管事。
也是這幅德行!
放著實打實的好處不要,傻了不成?
付思晴微微皺眉後,便又扯了個更加燦爛的笑臉,帶著幾分警告意味地吩咐冷嬤嬤:「張管事平日裡諸事繁多,定然十分勞累,得喝點兒好茶才行!」
言外之意,便是讓冷嬤嬤再加錢了!
冷嬤嬤在皇宮裡待了大半輩子,這點子暗語,自然能聽得明白,於是又拿出兩個大元寶。
還沒等遞到張懷真麵前,張懷真就連連退後好幾步,正色道:「還請側妃趕緊讓冷嬤嬤把這些收起來,屬下是是淩王府的奴才,須得遵守淩王府的家規,這,屬下絕對不能夠收!」
上回的黃管事就是張懷真派過去的,黃管事跟付思晴和冷嬤嬤都說了什麼,事後都毫無遺漏地轉述給了張懷真。
此刻,張懷真信手拈來,用當初黃管事搪塞這二人的話,便能斷了她倆的念想。
果不其然,付思晴和冷嬤嬤聽了這話之後,頓時就想起了那天夜裡的情形。
當即,付思晴的臉就黑了起來。
她又一次拿著豬頭拽不著廟門了!
「既然張管事瞧不上眼,冷嬤嬤,那就算了吧。」付思晴陰陽怪氣地說道。「王爺在裡頭嗎?」
張懷真臉上敲不出一丁點兒不悅,麵色如常:「在裡頭。」就是不知道王爺肯不肯見你了。
後麵這句話,張懷真沒有說出口,他朝付思瑤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走。
付思瑤不再停留,抬腳朝書房邁去。
付思晴見狀,生怕自己落後一步,蹭的一下子踩著小碎步便往裡沖。
隻是,還沒來得及邁過門檻,便被一道黑影給退了出去!
毫不留情,辣手摧花。
「得罪了。」有個低沉的男聲傳了出來。
這聲音著實詭異,分明就在眼前,可誰也找不到說話的人究竟藏在何處。
這便是暗藏在書房周圍的隱衛了。付思瑤頗有興味地聽著腦海中係統的分析,眼睛自然而然地也按照係統指示,看向隱衛真正的藏身之處。
她忍不住感慨,若非有係統這個強大的作弊器,哪怕是她,也很難找到!
付思晴和冷嬤嬤卻不知道這其中的內幕,兩個人不由嚇了一跳。
「誰?,誰在那裡?」兩人四下張望著,越是找不到人影,她們就越是害怕。
最後,兩個人竟然齊齊將目標落在了付思瑤身上!
「付思瑤你無聊不無聊?居然搞這種惡作劇!」付思晴難言狼狽的站起身來,頗為惱羞成怒,「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去見王爺?告訴你,本側妃纔不怕呢!」
付思瑤:「……」嗬嗬。
「行吧,你不怕你就去唄。」付思瑤鼓動付思晴和冷嬤嬤道,「要是動作慢了,我這回可就不再讓著你們了!」
「我呸,誰用你讓?!」付思晴沒好氣的啐了一口,扭頭繼續往書房裡沖。
她是真的怕自己落後於付思瑤,所以這次的速度比剛剛還要快。
結果……跟剛剛一樣!
付思晴再度被黑影踹飛出去。
不過這一回,隱衛就沒有在發出動靜來。
果然是這樣!付思瑤看著地上狗吃屎狀的付思晴挑了挑眉。看來今兒個來的不湊巧,君清霄不想讓人進去打擾,所以才讓自己的隱衛一而再的往外踢人。
付思瑤不再停留轉身就走。
付思晴還在地上捂著痛處罵罵咧咧:「付思瑤你這個女人,你居然又暗算我,我跟你沒完!嘶……哎喲——」
「付思瑤,進來。」書房內突然傳來君清霄清冷的聲音。
一時間,三個女人齊齊朝書房裡看去。
付思晴更是連叫痛都忘在了腦後,停了兩秒,這才問冷嬤嬤:「剛剛,那是王爺的聲音?」原諒她被關在鬆嵐苑這麼久,君清霄的聲音,她都有些記不清了。
冷嬤嬤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又催促道:「娘娘,既然王爺就在裡頭,那您趕緊想辦法進去啊!」
付思晴一骨碌爬起來,有些發怵地點了點頭:「那,我再試試……」傻子也知道,剛剛她被踹出來的那兩下,絕對是故意為之!
有人在阻止她跟王爺見麵!
而這個人,竟不是付思瑤!
!這個認知讓付思晴有些沮喪。
既然不是付思瑤,那就是王爺了!
可王爺為什麼偏偏開口讓付思瑤進去?!
「王爺,我是思晴,是您的側妃思晴啊!我能進來嗎?」付思晴不甘心的沖裡頭喊道。她聲音甜膩的聲音中帶著那麼一丁點兒委屈的感覺,若是尋常男人聽了,隻怕已經被這聲音給吸引住了。
付思瑤光明正大的往裡頭走。
付思晴被連著踹出去兩次,有些怕了,這回不敢再貿然上前,而是僅僅盯著付思瑤的身影。
付思瑤竟然就這麼輕易就進去了?!
一股熊熊燃燒的怒火迅速席捲了付思晴全身,付思晴妒忌地雙眼發紅,磨牙霍霍,「王爺,思晴有要緊的事情要同您商量!請您讓思晴進去吧!」她突然高聲沖裡頭喊。
「堵了嘴丟出去!」回應付思晴的是君清霄那冰冰冷冷的一聲吩咐。
下一秒,利落的黑影突然跳到了付思晴跟前,根本不給付思晴反應時間,二話不說直接往她嘴裡塞了塊不知是做什麼用的怪味糙布,像拎小雞似的,拎著付思晴的衣領子就拖走了。
這一切速度太快,等付思晴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身子已經被人側斜著拎著走出去老遠,「啊——」
付思晴嚇得尖叫連連,生命中頭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她竟然……嚇尿了!
心冷如鐵麵無表情的黑衣人在聞到某種奇奇怪怪的味道之後,臉上難得多了些一言難盡的表情。
隨後,他點了付思晴的啞穴,加快速度大步朝鬆嵐苑而去。
付思晴的情況冷嬤嬤和付思瑤都看在眼裡。
兩個人都有些沉默了。
誰能想到,那個素來在京城貴女中有著端莊優雅美名的付思晴,竟然這麼不經嚇!
付思瑤嘴抽了抽,有些玩味地看著冷嬤嬤:「嬤嬤想不想試試被壯漢公主抱的感覺?」
冷嬤嬤:「……」
其他隱衛:「……」
公主抱!
那分明是被當成個物件兒拎著好不?!
冷嬤嬤的腦袋幾乎快搖出水來了,不用別人再說什麼,自己就哆哆嗦嗦地退出這座院子。
付思瑤這才終於安安靜靜地踏進了書房。
書房還和以前一樣,處處都在彰顯有錢二字。
君清霄這回就站在魚缸前,手裡拿著一小碟魚食,有一下沒一下地往水裡投放,顯然心情很是不錯。
他今日穿了身天青色的常服,頭髮也鬆鬆散散地隻在後腦勺綁了個小小的髻子,如被雕琢過的容顏,配上這淡然隨性的打扮,讓他越發有種天資卓絕的仙氣。
不得不承認,君清霄這傢夥長得是真好看。
若放在前世,妥妥的什麼都不用做隻靠臉吃飯就能躺著數錢的主兒!
「王爺剛剛不在門口,錯過了一出好戲呢!」付思瑤話有深意地說道。
君清霄還不知道自己的側妃被嚇尿了。他將手裡的魚食隨手放到桌子上,抖了抖手上粘著的碎屑,這才道:「本王對女人之間耍嘴皮子沒興趣!」
!「嗯,知道,您對如何把自己的側妃嚇尿了明顯更有心得。」付思瑤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你再說一遍?」君清霄終於抬頭看著她。
「我說,剛剛您老人家直接把自己的柔弱側妃嚇尿了!」付思瑤笑嘻嘻的走了過去。
魚缸裡的冰蓮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似乎有常開不敗的架勢,上回付思瑤過來的時候是什麼模樣,此刻竟然依舊是什麼模樣,花瓣上連一絲一毫枯敗的跡象都沒有,每一瓣花瓣,都如同薄薄的絲綢,精美華貴,貴不可言。
君清霄沉默了兩秒。
付思瑤笑問:「王爺在煩惱什麼?是為自己嚇到了柔弱側妃感到心疼自責呢?還是覺得我那妹子那麼一大把年紀了還尿褲子,身為她的夫君,感到丟臉呢?」
君清霄將目光與付思瑤對視上,薄涼的眉眼間帶著些許嫌棄之色:「你突然過來,除了胡大勇的事之外,還有什麼事嗎?」
「其實也沒多大的事,對王爺而言,都是些小忙而已。」付思瑤難得狗腿地朝君清霄笑了笑,「王爺,想必您也清楚,我若想把自己應得的嫁妝全部討要回來,少不得需要費上一番周折。」
君清霄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此刻的付思瑤,因為有求於人,眉眼彎彎的,眼睛裡閃爍著星子般的光澤,像極了一隻討巧的小狐狸。
見慣了京城中時時刻刻保持著優雅端莊姿態的貴女們,冷不丁碰上個異類,君清霄難得會多看上幾眼。
「你想讓本王怎麼做?」君清霄坐在矮榻上問道。
付思瑤笑眯眯道:「其實吧,也不外乎就是讓所有人都認可那些嫁妝都是屬於我的,而不單單隻是將那些嫁妝中,屬於我孃的那部分討要回來。這事兒對旁人來說興許有點兒困難,但是對王爺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隻要君清霄想幫忙,究竟要怎麼疏通關節,根本就不用付思瑤費腦子去想。
「這對本王來說確實簡單,可問題是,本王為什麼要幫你?」君清霄似笑非笑的看著付思瑤,「本王身上的毒,什麼時候能解?」
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付思瑤道:「您這毒吧,其實說好解倒也好解,說不好解也著實是不好解。」
「這是何意?」君清霄皺眉問。
「您身上的毒,隻要有瞭解藥的配方,隻要按照步驟簡單粗暴地直接抓藥就行了,可關鍵是,」付思瑤癟癟嘴,「配方我有,藥材卻沒那麼容易集齊了!」
「配方是什麼?拿出來,本王讓人去準備!」君清霄垂下眼,不想讓付思瑤發現自己對於解藥的迫切渴望。
就在付家這對姐妹過來之前,他還將將處理了一條毒蛇!
時不時有長蟲過來光顧的日子,他真的受夠了!
付思瑤聳聳肩,笑眯眯的不說話了。
開玩笑,她跟君清霄之間就是以解藥為交易才開始的,要是這麼快就把解藥的配方叫出去,那她日後豈不是一丁點兒保障都沒有了?
傻子才交出去呢!
付思瑤笑眯眯的看著君清霄,慢條斯理地道:「王爺,就算我把配方交出來也沒有用。您身邊的那些杏林聖手應該都知道,配藥這種事情,可不完全是把所有材料混合在一起就能搞定的,火候、劑量、經驗等等須得相互配合,缺一不可。我乾肯定,這世上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配製出功效最好的解藥來。」
頓了頓,她眉眼彎彎地問:「想必王爺也不希望再發生因為毒性沒有徹底清除而留下後遺症這種情況了,多不對?」
君清霄的目光冷了許多。
他現在還能感受到心下一指傳來的鈍痛。而時不時被毒蛇光顧,更是讓他頗為煩惱。
雖說他有辦法能讓蛇蟲近不了身,可好端端的冷不丁冒出蛇來,還是很容易引起混亂。
更有甚者,若是被有心人發現這個問題,肯定會拿過來大肆宣揚,到時候指不定還會惹出什麼麻煩來。
後遺症確實不是他所想要看到的,可就這麼被付思瑤牽著鼻子走,君清霄也不痛快。
「你在威脅本王?」君清霄露出了幾分殺意。
從在墳地裡遇上到現在,付思瑤也差不多摸清了君清霄的脾氣了。她知道自己說的這些話肯定會惹得君清霄極度不滿,剛剛算是打了一巴掌了,這會兒就需要再給個甜棗吃吃了。
她笑眯眯做溫柔無害狀,道:「王爺別生氣嘛,萬蛇毒畢竟不是一般的毒,不出三個月,我定然幫忙把效果最好的解藥配製完成。」
君清霄淩厲冰冷的目光重重朝付思瑤砸了過去,奈何,付思瑤其實心裡頭根本就不在意他這反應。
畢竟,要是沒有她,君清霄早就是死人一個了,還談什麼解藥不解藥的?
他養的那幫杏林高手就算再怎麼厲害,也厲害不過她的係統去!
隻不過畢竟自己現在還要依附於君清霄,能互利互惠,自然最好。
「一個月!」君清霄討價還價。
三個月,實在是太久了!
付思瑤做苦惱狀:「王爺,不是我不想早點兒把解藥弄出來,實在是,三個月尚且有種緊巴巴的感覺,一個月……臣妾做不到啊!」
得益於前世那部火得不要不要的宮鬥劇,此刻付思瑤可謂是唱唸俱佳,語氣淒苦決絕,彷彿泣盡心血。
饒是知道付思瑤是在演戲,君清霄也忍不住麵皮子一抽。
是誰之前還嘲諷李媚雲母女來著?這調調,這殺傷力,分明比那對母女有過之而無不及!
君清霄嫌棄地冷著臉:「再說一句,把你丟出去!」
行吧,不說話就不說話。
付思瑤笑眯眯沖君清霄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轉身就要退出去。
君清霄:「……站住!」
付思瑤睜著兩個無辜的打眼,無聲詢問:您老還有什麼事?
「你啞巴了不成?」君清霄沒好氣地問。
付思瑤看著眼前這人,糾結兩秒,這才試探著問:「王爺,不是您不讓我再說話了嗎?」
君清霄太陽穴也開始抽抽了:「隻讓你不說話,讓你走了嗎?」
「我留在這裡不說話,那豈不是白白佔了王爺的地兒?反正也是無用,自然還是趕緊離開,免得礙了王爺的眼不是?」
君清霄冷笑:「你倒是越發乖覺了!」
傻子才會繼續留下來!付思瑤心中腹誹,麵上卻還是一副汲汲營營的模樣。「不知王爺可還有何吩咐?」
君清霄壓迫感十足地看著付思瑤,不說話。
付思瑤隻覺得頭皮發麻。饒是前世見慣了大風大浪,此刻麵對這樣的君清霄,她還是有壓力感。
這傢夥,哪兒來的那麼大煞氣?
「你覺得本王要讓你做什麼?」君清霄反問,那架勢,明顯的來者不善。
付思瑤堪堪忍住想罵人的衝動,咧嘴假笑,說:「王爺心海底針,這個難度……是不是有點兒大了?」
君清霄的臉有點兒黑了。向來都隻有說女人心海底針的,把女人換成了他自己,這是什麼玩意兒?!
「在一旁伺候著。」君清霄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嗯?」付思瑤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一旁伺候著是幾個意思?
君清霄在窗邊坐了下來,隨手撿起一枚白玉棋子,明顯是要下棋了。
付思瑤依舊一臉懵逼,站在原地,怔怔的等著君清霄。
「倒茶。」清冷的聲音悠悠響起。
付思瑤:「……」行吧。
倒茶就倒茶。
隻不過這茶可不是光給他自己倒的。
付思瑤拿了茶具過來,乾脆直接坐在君清霄對麵,先倒了一杯遞過去。
君清霄跟個公園裡的老大爺似的,老神在在盯著棋盤,顯然沒有去接的意思。
付思瑤乾脆直接放在了他手邊。
開玩笑,她可不會傻到一直這麼舉著杯子。
放下之後,她又給自己倒上,像浣熊吃堅果似的雙手抱著茶杯放在嘴邊,小口小口地抿著。
前世身為殺手,要應付各種各樣的場合,所以下棋她其實是專門學過的,隻不過談不上精通罷了。
但好歹遇上了也能看出些門道來。
君清霄所擺的這局棋,看似簡單,但其實處處見殺招。
「胡忠的事,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那微微輕抿的薄唇突然開口問道。
付思瑤有些尷尬地將杯子放下:「咳,我還以為你不問了。」
先前君清霄隻問了到底是不是她下的手就沒了下文,她原本以為,此事到此為止,沒想到這傢夥在這兒等著她呢!
「其實也沒啥,就是直接把葯紮進了胡管家身上而已。」既然已經承認是自己做的了,付思瑤也便不再避諱,隻是係統的事情,到底是不能讓任何人知曉的。
她將右手插進自己左手的口袋裡,假裝是在取東西,實則是為了掩飾係統憑空出針的事實。
「喏,就是這個,隻要下手快、準、穩,保準一紮就倒,而且幾乎可以說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幾乎?」君清霄頓時抓住了重點。他讓人為昏迷的胡忠檢查的時候,可是一丁點兒外傷都沒有發現!
可付思瑤卻用了「幾乎」二字,這足以說明,付思瑤不單單隻是湊巧手頭有萬蛇毒的解藥。
她的醫術,絕對要比他麾下的神醫們高超!
君清霄的目光落到付思瑤手裡捏著的那根極其尖細且在陽光下泛著微微寒光的針狀物體。
隻要下手快、準、狠,保準一紮就倒麼?
他倒是有些想親手試試效果了!
「什麼情況下會留下痕跡?」君清霄問。
「當然是人死了唄!」人死以後,血脈凝固,一些生前沒有顯露出來的傷口,也會隨之顯露出來。
見君清霄一直盯著自己手裡的東西看,付思瑤大概也猜出了他的心思來,主動將藥針放到君清霄跟前:「王爺用的時候可千萬悠著點兒,這東西遇血即化,您可別想紮的人還沒紮到,反而先不小心把自己給紮暈了。」
周圍的氣壓好像頓時又低了許多。
付思瑤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小聲嘀咕:「我說的是事實嘛。」
一陣沉默。
付思瑤覺得,既然藥針都拿出來了,要是不趁這個機會從君清霄這裡得個準話兒,那就有點兒虧了。
「王爺,之前說的那件事,不知道王爺打算怎麼著手?」她試探著問。
這藥針是係統出品,對君清霄而言,著實是個稀罕玩意兒,得了這麼個物件兒,君清霄的口風倒是鬆了不少。
他挑起眼皮看向付思瑤,說:「你直接拿著庫房的嫁妝單子去找張懷真,讓他去京兆尹走一趟,過個明路便是。」
他是丈夫,也是王爺,由他親自認定嫁妝歸付思瑤所有,誰還敢說是付思晴的?
付思瑤一聽,也頓時樂了,她咧開嘴,笑得格外燦爛和真切:「還是王爺有辦法!」說著不忘拱拱手:「那就先謝過王爺啦!」
但凡皇室之人,初代興許基因還有些欠缺,經過幾代選入宮中的美人中和基因以後,皇室子弟基本上就沒有模樣長得醜的。
薑玉乃是前朝末代公主,經過前朝數代美人的改良,其容貌自然萬裡挑一的精緻好看。
原身遺傳了薑玉的基因,底子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
隻不過之前李媚雲有心讓自己的女兒在京城有個好名聲,所以故意打壓原身,使得原身身上帶著股子唯唯諾諾的小家子氣,即便模樣生的再好,也被這種小家子氣給破壞了。
而現在,當慣了殺伐冷血殺手的付思瑤佔據了這具身體,原先那些唯唯諾諾的氣質自然也就被沖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決中帶著靈動的氣質。
打從見到付思瑤的第一眼起,君清霄就知道,這個女人,絕對不是個能甘心拘於後宅的尋常之輩。
而此刻,那雙沉著沉穩果決的眼睛彷彿承載著兩汪星海,亮晶晶的,讓人一眼望去,就彷彿沉醉在了漫天星河之中,心情也跟著開闊敞亮起來。
這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漂亮女人。
比起矯揉造作的付思晴,更加漂亮,更容易吸引人的女人。
不過,她最大的價值卻不在容貌上,而在於她本身。
君清霄心緒莫名地把玩著手裡的藥針,這女人被他遇上了,還真是慶幸。
若是一開始就跟她成為仇人,隻怕她將會是未來最大的一塊絆腳石!
想到這裡,君清霄不知為何突然斂了眉眼,神情冷淡地道:「下去吧!」
臉上笑意還沒有收回的付思瑤:「……???」
靠!這語氣……把她當寵物似的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這是什麼狗男人!
君清霄清晰地聽到付思瑤磨牙的聲音。
不過想到嫁妝的事情既然已經有了著落,付思瑤果斷見好就收,拍拍手站起來,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來人——」君清霄突然兀自喊道。
下一秒,一個黑影恭敬地跪在了他的麵前:「王爺有何吩咐?」
「去查一查,最近君子易有什麼動向!」君清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敢讓人給他下萬蛇毒,那就別怪他狠心,拿親兄弟來試藥了!
捏著藥針的手指微微晃動,陽光下,細針便挽出了幾多漂亮的銀花。
這當真是個精巧細緻的好東西呢!君清霄心情不錯地想道,這還是他長這麼大,頭一次見到如此纖細卻又如此堅硬的針!
這東西真的能遇血即化?君清霄期待極了。
這廂,有了君清霄的保證,付思瑤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鬆愉悅極了。
哪怕是第二日就要進宮去麵對皇後,也依舊不能影響她的好心情。
傍晚的時候,她身邊派出去的丫鬟下人們都紛紛回來,清一色的彙報她的都是好訊息。
趙虎他們也手腳利索,很快就將將軍府內關於薑玉的嫁妝全都清點完畢,然後上交給了京兆尹的人。
白天從書房出來以後,付思瑤很快就找到了張懷真,讓他幫忙去京兆尹走一趟。
有了君清霄的支援,接下來的一切就變得簡單容易地多了。
李媚雲謀財害命的罪名已經定下來了,認證物質俱全。
剩下的,就是將一切都呈交給皇帝,由皇帝來做出最後的決斷了。
付思瑤猜測,不出意外的話,明日早朝上,京兆尹的王大人就會帶著奏章去找皇帝了。
付思瑤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看皇帝對付振南究竟是何種態度。
若皇帝有一包庇,那麼李媚雲依舊能免於一死!
鬆嵐苑內。
付思晴和冷嬤嬤各懷心思地湊坐在一起。
明日終於能夠進宮了!
付思晴想通過明日進宮,讓皇後幫襯自己一把,趕緊解除禁令,而冷嬤嬤則想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她在這裡呆夠了。
「嬤嬤,不知道皇後娘娘她平日裡喜歡什麼?」付思晴難得臉上又露出久違的討好之色。她雖然有皇後支援,但其實,之前跟皇後接觸的並沒有李媚雲多。偶爾見麵,也不過是討巧地跟在身旁,皇後說什麼她就跟著附和什麼罷了。
好不容易終於得來一個出府的機會,付思晴自然不願意放過。
冷嬤嬤有些怔忪地挑了挑眉毛,說:「娘娘這話可就把奴才我給難住了,我雖也在皇後娘娘宮裡當差,可到底是不如朱嬤嬤得皇後娘娘喜歡,皇後娘孃的喜好,豈是我能知曉的?」
冷嬤嬤這是在生白日裡付思晴巴巴地跑去送朱嬤嬤離開的氣呢!
冷嬤嬤之所以會被派到淩王府裡來,原本就是因為朱嬤嬤不想擔這趟差事,她這纔不得不接替。
若來了之後受到禮遇也就罷了,可現實卻是,不論是君清霄,還是付思晴,都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
冷嬤嬤心中有氣,又怎麼可能願意去送造成她如今這幅局麵的朱嬤嬤?
可偏偏,付思晴有意想討好朱嬤嬤,而她現在被皇後娘娘派到付思晴身邊,付思晴去哪兒,她這個專職守著、幫襯著付思晴的老婆子,也就得跟到哪裡!
付思晴是去小意討好去的,她跟著過去,也自然而然地被扣上了小意討好朱婆婆的帽子!
直到現在,隻要一想起朱嬤嬤臨走時那得意而略帶嘲諷的眼神,冷嬤嬤就覺得渾身都不對勁兒了。
若非身份地位在這裡擺著,冷嬤嬤恨不得直接拿鞭子狠狠抽付思晴一頓!
問她打聽訊息?等下輩子吧!
死老太婆,還拿起喬兒來了?付思晴在心裡罵了幾句,繼續假笑著道:「瞧嬤嬤這話說的,誰不知道您冷嬤嬤可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大紅人?您要是不知道皇後娘娘喜歡什麼,那這天底下,隻怕也沒有幾個人能知道了。」
冷嬤嬤挑了挑眼皮,老臉笑得多出了不少褶子:「老奴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哪裡敢隨意窺探主子的喜好?娘娘若是真有心,不如找王爺問問?王爺是皇後娘孃的養子,母子情深,想來肯定對皇後娘孃的喜好頗為瞭解。」
付思晴的臉冷了許多,她不善地盯著冷嬤嬤,緩緩道:「嬤嬤說得對,想來要麼是朱嬤嬤那等能近身伺候皇後娘孃的心腹之人,又或者是自己的兒子,才能給出合理的建議來,至於其他的,不過也就那麼回事罷了!」
付思晴又哪裡看不出冷嬤嬤這是故意不幫自己?兩個人誰都沒想要對方好,在付思晴看來,她能笑眯眯親自開口詢問,這便是給冷嬤嬤臉麵了。既然冷嬤嬤不要這個臉麵,那就別怪她故意往冷嬤嬤心窩子上踹!
兩人互相瞪了一會兒,到底明日還要一起進宮,最後,隻得互相看不順眼地各自睡去了。
……
今日是場鴻門宴。
付思瑤一開始就知道。
付思瑤今日帶著的是綠蕊和綠髓兩個丫鬟,付思晴則帶著冷嬤嬤自己。至於那位奶孃,付思晴根本看不上眼。
姐妹倆來到鳳藻宮時,宮裡的鶯鶯燕燕們正好過來給皇後這個正妻請安。
上回進宮時,付思晴不在,付思瑤一個人得了太多目光和讚美。
今日好不容易姐妹倆一起進宮,皇後便打定了主意,想要讓付思晴踩付思瑤一腳!
除了上回進宮時爆出懷孕的玥嬪以外,其餘的妃子基本上都到齊了。
付思瑤趁著行禮問安的時候捕捉痕跡地將這幫鶯鶯燕燕們都看了一遍。
很好,除了一兩個坐在角落裡的生麵孔之外,其餘的都是熟人。
既然是熟人,那就比麵生的要來的穩妥些。
皇後指著付思晴道:「這個就是本宮給霄兒指的側妃,也是付將軍的寶貝女兒,思晴,你還不給諸位娘娘行大禮?」
所謂的行大禮,便是要替付思晴把上回的敬茶禮給補上了。
付思晴麵上感激又歡喜地看著皇後,彷彿恨不得直接撲上去抱大腿,連連點頭:「謝皇後娘娘垂憐。」
付思晴自然是感激又激動的。畢竟,之前鬧出的那些事情實在是太有損名聲了。
親爹不在家,親娘又進了大獄前景不明,自己連房都沒能圓就被新婚丈夫軟禁起來,付思晴就算再有心計,也不過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罷了。這兩天,她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一個皇後娘娘了。
隻是生母毒害嫡妻謀奪財產的罪名實在太大,付思晴也不敢確定,沾上這件事之後,皇後娘娘待自己還會不會像從前那樣。懷著一顆忐忑的心進宮,見皇後對自己如此慈善熱情,付思晴感動的都有點兒想哭了。
既然要敬茶,首先要敬的,自然就是身為國母的皇後了。
「母後請喝茶。」付思晴像個剛進門的嬌羞小媳婦兒,紅著臉將手裡的大紅描金茶盞遞到皇後的麵前。
哪知道,皇後還沒開口說話呢,慧嬪就顧做驚訝狀,問:「晴側妃是沒弄明白皇家的規製吧?雖說是嫁進了淩王府,可畢竟不是淩王殿下的正妃,這聲母後,怕是叫不得的呢。」
說罷,又彷彿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佯裝氣惱地拍了自己嘴巴兩下,:「呸呸呸,瞧我這張嘴,凈說些掃興的話。晴側妃,本宮也隻是好心提醒你一下,你莫要多想。」
付思晴見到皇後,原本激動得如同一個點燃了燒的正旺的火把,慧嬪突然冒出這樣的話來,就彷彿天上突然下起了濛濛雨,瞬間將火把的火焰滅了大半。
付思晴的臉不受控製的冷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陰鷙,過了好幾秒,這纔不情不願地道:「娘娘教訓的是,是思晴出言不當了,思晴日後一定謹記。」
慧嬪捂著嘴笑得步搖亂顫,越發端著長輩的派頭,柔聲細細規勸著:「早就聽說你這孩子端莊識大體,今日一看,確實是個好的。這宮裡不比外頭,日後可一定要記著,千萬不能再犯這種低階的錯誤了,知道了嗎?」
付思晴咬著牙槽僵硬道:「是,思晴知道了。」
慧嬪這纔在皇後那不善的瞥視下笑眯眯住了嘴。
皇後也恨。這種低階的錯誤都能犯,自己這個中宮之主、六宮表率,實在是沒辦法幫付思晴說話!
在所難免的,皇後對付思晴就越發有些瞧不上了。
付思晴根本就沒去想皇後如何,她滿腔恨意,都用在了付思瑤身上。
若非付思瑤突然出現在婚禮現場,現在她便是淩王正妃,可以堂堂正正地管皇後娘娘叫一聲母後了!
付思晴低著頭,細碎地劉海遮住了她的大半表情。
付思瑤!又是付思瑤!
早晚有一天,她會把付思瑤碎屍萬段!
「晴側妃是該好好漲漲記性了呢!」在一旁看了一會子熱鬧的玉妃捂著嘴笑看向朝自己走來的付思晴,「算了算了,今兒個好歹是你嫁進淩王府以後的第一次進宮,咱們就不提這些了,好孩子,你不用怕。」
玉妃依舊是一副自己是和藹長輩的模樣,模樣也是慈眉善目,端莊美麗,進宮之前,付思晴根本幾不認識這幫妃子。
雖說玉妃的名頭響亮,坊間傳言她甚至比皇後還要得寵幾分,但此刻付思晴並沒有自己是皇後一派的人而對這位玉妃有多少敵對感。
畢竟,她自己的生母李媚雲就是靠小三上位,最後得了她父親的全部寵愛,而她自己,也是沾了嫡姐的光,雖然最後沒能如願成為淩王妃,但好歹也成了個淩王府後院有名有姓的女人,作為側妃,一個其實跟玉妃本質上沒有區別的妾室,她自然不會覺得跟正室爭寵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開玩笑呢,她是傻透了才會一進宮就對一個朝自己露出善意的得寵妃子表露出敵對之意來!
付思晴將那副嬌嬌弱弱溫柔無害的氣質發揮到了極致。
正準備開口對玉妃吹幾句彩虹屁,就聽玉妃道:「你這孩子也是可憐。頭一次進宮請安,偏偏卻又錯過了沒能跟淩王一起過來。即便現在補上,想來心裡也是會有疙瘩……不過你放心,淩王那孩子也算是本宮看著長大的,本宮深知他的為人,你隻要好好侍奉夫君,他一定會看到你的好的。」
付思晴嬌弱溫柔且無害的臉不由僵硬了幾分。
這玉妃哪裡是真的投放善意,這分明是在明朝暗諷,跟慧嬪兩個人一唱一和,故意侮辱她呢!
嬌柔可人的小臉頓時白了許多,付思晴咬著嘴唇,似乎快要哭了。
後宮的這幫女人們頓時就對付思晴失去了興緻。
開玩笑,大家都是女人,又都每天忙著爭寵,都是千年的狐狸精,你做給誰看呢!
玉妃當即就捂著嘴,看似在笑,實則滿臉厭惡地道:「喲,晴側妃,你怎的還哭上了?別說但凡有點兒身份地位的人都不喜歡這種動不動就哭的小家子氣模樣,就算喜歡,你在皇後娘娘宮裡,對著本宮哭,難不成,是本宮欺負你了?」
可惡,居然敢罵她小家子氣!
付思晴在心裡恨得要命,可偏偏,人家不管是身份還是輩分都壓了自己一頭,她根本就沒有反口的機會。
「娘娘沒有欺負妾身。」付思晴不得不壓下心中的不滿,小聲說道,「娘娘對妾身如此體貼,妾身非常感動,這才一時間沒忍住,真情所致,還請娘娘莫要怪罪。」
「好一個真情所致,真是個好孩子呢!」玉妃笑得花枝招展,「皇後娘娘,您瞧瞧,這姑娘說話怎麼這麼討喜?您到底是從哪裡找來這麼個嘴巴甜的丫頭?」
皇後涼涼地看著付思晴,臉上帶著假笑,說:「她也就嘴巴討喜就是了,你若再誇她,她隻怕要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付思晴的臉簡直快要白成紙了,一時間,付思瑤她恨,玉妃和慧嬪她恨,就連皇後,她也暗搓搓地給恨上了——皇後不是想要保她嗎?為什麼她被玉妃和慧嬪等人如此侮辱,皇後卻不當回事?
「嗯,那臣妾幾不逗這小丫頭了。」玉妃彷彿年長了付思晴許多年月的一位長者一般,高深而慈愛地點了點頭,然後看著付思晴,繼續光明正大地往她傷口上撒鹽:「本宮這裡有一對上好的玉鐲子,是前幾年好不容易纔得到的稀罕物件兒,你賞給你了。」
玉妃說的是賞,而不是賜。
通常,賞是用來針對下人們來說的。
玉妃這是在不遺餘力的踩付思晴呢!
可偏偏,玉妃的身份又擺在那裡。
一個是皇帝的寵妃,一個卻隻是王爺的妾室,孰高孰低,非常明顯,就算「賞」字有貶低付思晴的意思,但玉妃也是用得了的。
付思晴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就連皇後臉上也不好看。畢竟,誰都知道,付思晴是她親手塞給自己養子的,現在她親手塞的人被丈夫的妾室如此奚落侮辱,這分明……是在打她的臉!
玉妃……你等著!
皇後在心裡狠狠的發咒。
「謝娘娘賞賜。」付思晴心有屈辱地說道。
玉妃之下,便是慧嬪一行。
慧嬪早就在那等著付思晴了。
付思晴將茶雙手一舉,送到慧嬪跟前。
慧嬪卻沒有立即接著,先是抬手抹了抹自己的頭髮,這才朝眼前的人略微伸了伸手。
也隻是伸了伸而已。
慧嬪的手根本就沒有觸碰到杯子上,那看似悲憫的表情中待了幾分似是而非的諷刺意味,她直直的看著付思晴,說:「說起來,你也是可憐,哪怕我們今日給你再多的賞賜,也終歸是不如有淩王親自陪著你完成這敬茶禮來的實在……也罷,既然玉妃娘娘如此大方,本宮也不能虧待了你這個可憐見的。」
付思晴差點兒沒忍住直接將手裡的茶杯扔在慧嬪的臉上!
偏偏,慧嬪依舊沒有就這麼輕輕放過的意思,又問了一句:「本宮這麼說,晴側妃不會心裡頭不痛快吧?」
「……思晴,不敢!」付思晴隻能使勁兒低著頭,強迫自己吐出這四個字來!
「也罷,向來都是忠言逆耳,你就算心裡頭不痛快,本宮也還是要勸你的,現在才剛剛成親,日後柴米油鹽的過起日子來,少不得會有些摩擦,你這孩子瞧著心性不小,得早早兒的改改自己這脾氣了。」
說罷,一把扯過付思晴手裡的茶杯,開啟茶杯的蓋子瀝了瀝漂在水麵上的茶葉,吹了一下,又蓋上蓋子,放在桌子邊。
不喝,就噁心人而已。
玉妃道:「慧嬪這話倒是說得真心實意,想來你那生母忙著算計來算計去的,成親之前,也沒想著跟你說得這麼深,晴側妃,你還不快謝謝慧嬪?」
被人一唱一和如此明朝暗諷,付思晴還是頭一次遇到,偏生還不能反駁,她忍不住朝皇後那邊看去。
皇後……總該幫她說句話的吧?
卻哪兒知道,皇後竟然,彷彿沒看見她似的!
付思晴算是徹底熄了對宮裡這群女人的期待,忍辱負重地壓下心中全部的恨意和不甘,認清現實,道:「思晴謝慧嬪娘娘教誨。」
敬了一圈兒茶下來,付思晴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偏生她今日就隻帶了個冷嬤嬤過來,而冷嬤嬤又跟她不貼心,好不容易進了宮,自然悶頭想要朝皇後靠攏,這會子根本就不在付思晴身邊待著。
付思晴想要找個人靠一靠都找不到!
付思瑤見狀,做出一副關心的樣子,道:「妹妹看起來臉色很不好,可是身體不適?且再忍一忍吧,今日是你頭一次進宮給各位娘娘請安的大日子,可別衝撞了貴人們!」
當著這幫後宮大佬們的麵說這話,這樣一來,付思晴就算不想忍也得忍著了。
「真是太感謝姐姐關心了!」付思晴難掩怨毒地瞪著付思瑤說道。
付思瑤聳了聳肩。
今日進宮來,絕對不會隻是這麼點兒事情,皇後將會做些什麼,現在還不能確定,在明知道對自己不利的情況下,她能做的,就是在皇後發作之前,盡量多給自己收點兒利息了。
今兒個能親眼目睹付思晴當著這麼多妃子的麵丟了臉,值了!
所有的妃嬪都敬了一圈以後,皇後就露出了不願再招呼的意思來。
大夥兒都是人精,見狀,便紛紛起身告退。
玉妃臨走之前,還不忘囑咐:「上回幾說過,有空到本宮那裡坐坐。本宮回去就叫人備上新進貢的雨前龍井,瑤側妃可別讓本宮等太久啊!」
玉妃這話,是存了幫付思瑤解圍的心思的。
畢竟,付思瑤是皇後的眼中釘,這是闔宮上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等她們這些妃嬪們離開之後,皇後肯定就會給這位礙事的瑤側妃小鞋穿。
可玉妃臨走前要付思瑤去自己的宮裡,就斷了皇後對付思瑤下重手的念頭——皇後要是把付思瑤整出傷來了,玉妃可是不會幫忙保密的,到時候闔宮上下,隻怕就都知道皇後是個惡婆婆的事實了。
皇後神色不虞的盯著玉妃看,玉妃權當沒看見,說完之後,笑眯眯的離開了。
至於付思晴,則完全被妒火籠罩的嚴嚴實實的。
玉妃隻提讓付思瑤去自己宮裡,卻絲毫沒有提她的名字!
這是忽略,是最直白的看不上眼!
付思晴在京城貴女圈子裡活躍了這麼多年,向來都是順風順水。當著這麼多女人的麵被人如此落麵子,她還是頭一次!
妃嬪們陸陸續續地都離開了,因為實在皇後的地盤上,付思晴也就不再那麼剋製自己對付思瑤的厭惡了,直接惡狠狠的問:「你很得意是不是?」
「又罵誰呢!」付思瑤絲毫沒有因為自己是在皇後的地盤上而有所畏懼。
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了,付思瑤也算是有了一定的瞭解,帝後之間貌合神離,原身是皇帝親賜給兒子君清霄的正妃,卻被皇後一手策劃差點兒換成個庶女,這件事不被人發現還好,一旦暴露出來,那便是欺君之罪!
照理說,這件事被付思瑤鬧地這樣大,皇帝知道之後,就算不會直接擼去皇後的頭銜,但是最起碼,也會給予皇後一定的懲罰。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
皇帝……似乎對皇後有所忌憚!
那天跟君清霄一起進宮請安的時候,她就瞧出帝後之間的不對勁兒來。
付思瑤敢肯定,皇帝之所以沒有出手,一定是在背後憋大招!
而她這個本該成為正妃的淩王側妃,皇帝就算為了自己的顏麵,也絕對會有所保護的。
換句話所,一旦皇後真的要對她下狠手,皇帝應該不會坐視不理。
再者,她和君清霄之間,還有合作的關係在!
這,便是她敢放心大膽地在皇後的地盤上跟付思晴杠起來的原因了。
付思瑤的一個「又」字,頓時就讓付思晴想起了之前自己在付思瑤麵前出師不利反被打的種種不堪經歷。
這讓她的小臉頓時變得扭曲起來。
「皇後娘娘,您看看這個女人,她在您的宮裡,都敢這麼對待妾身,可想而知,在淩王府內,她究竟有多麼囂張!」前頭有過幾次失敗的對峙經歷,付思晴已經學乖了很多,知道自己打不過,就及時收手,轉而尋求助力。
付思晴期期艾艾的朝皇後跪了下來,語氣更是字字泣血。終於有了告狀的機會,而且對方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從一開始就想讓付思瑤去死的皇後,付思晴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皇後冰冷的目光彷彿在一看一件死物,對付思瑤喝道:「跪下!」
到底是沾了個長輩的名分,而且還是長輩當中最難纏的婆母,付思瑤心知,若是在這些「開胃小菜」上忤逆了皇後的意思,那隻會如了對方的願,讓對方更有理由找自己的麻煩。
付思瑤於是笑吟吟道:「皇後娘娘是王爺的養母,我身為王爺的側妃,娘娘要我跪,我自然是不會有所推辭的。」跪不是因為害怕,隻是因為輩分在那裡擺的!
付思瑤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皇後的目光當即就變得更加陰鷙了幾分,她盯著付思瑤,幾秒之後,又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陰惻惻的,「沒想到薑玉的女兒,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麵!本宮還以為,她的女兒跟她一樣,一輩子隻會唯唯諾諾,現在看來,你之前的表現,不過是在裝瘋賣傻,嫁妝柔弱罷了!」
說著,皇後的語氣陡然一厲,斥問:「說,你一直表裡不一,以弱示人,到底是存了什麼目的?!」
付思瑤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毛。她總覺得,皇後這話裡頭,怎麼好像有那麼點子不同尋常的酸味兒呢……
「皇後娘娘容稟,之前李氏在將軍府內作威作福,致使我母女二人生活舉步維艱,自然強勢不起來,可現在不同了!」付思瑤一邊說著,一邊悄悄留意皇後的神色變化。「李氏心腸歹毒害了我娘,殺母之仇不報,我枉為人女,若是一味任人欺淩,又如何能給母親和自己報仇雪恨?」
此刻付思瑤雖然跪著,但她卻跪的身板兒筆直,比起站在那裡哭哭唧唧的付思晴,反倒更有幾分不可彎折的剛毅之氣。
兩個人的對比實在落差太大。
恍惚之間,皇後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驕傲尊貴的角色公主,一顰一笑都帶著種說不出來的雍華氣度,那是天生的貴氣,是皇後母儀天下這麼多年,依舊沒能給自己培養出來的尊傲氣場。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付家女!」皇後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來人,給本宮教教她到底該怎麼說話!」
皇後的頭等心腹朱嬤嬤自然不會主動下場去做這種「體力活兒」,不懷好意朝付思瑤走來的是個老熟人,有幾天沒見的徐嬤嬤。
徐嬤嬤首戰失敗,沒能成功挫了付思瑤的銳氣,這讓她回宮之後的幾日都抬不起頭來不說,還受到了不少人的排擠。如今終於被她逮到一個能有人撐腰好好回敬付思瑤的機會,她自然是雀躍的。
「瑤側妃,咱們又見麵了!」徐嬤嬤奸測測的算是同付思瑤打招呼。
付思瑤直接越過徐嬤嬤,問皇後:「娘娘這是準備對我用刑嗎?現在整個京城都在討論將軍府寵妾謀財害命的事情,娘娘作為當初一心想扶植我那好妹妹以庶代嫡坐上淩王正妃之位的策劃者,難免會被有心人認為是跟李氏母女同流合汙的,這會子若是再傳出我在您宮裡受刑的訊息來……您的一世英名,隻怕就要晚節不保了啊!」
「你敢威脅本宮?!」皇後目光冰冷如刀,恍若實質,似乎隨時都能將付思瑤淩遲了。
「臣妾不敢,臣妾隻是實話實說罷了。」付思瑤一臉平靜。
確實是實話實說。
也正是因為這樣,皇後才更加心裡頭不痛快。
「好一個實話實說!」皇後語氣陰沉而刻薄。
付思瑤嘴角突然勾起淺笑來:「皇後娘娘是我們殿下的養母,自來母子情深,猶如親子一般,臣妾雖是王爺的側妃,可到底也是皇上親自賜婚的,代表著皇上和王爺的顏麵,皇後娘娘身為後宮和眾命婦的表率,是不會因為妾身一個小小的側妃,而夫妻、母子離心的。」
「付思瑤,你放肆!」皇後怒吼一聲。她跟皇帝和君清霄之間那看似正常,實則有所隔閡的狀態,一直是她心裡的兩根硬刺,就這麼被付思瑤拿出來說事兒,又焉能不怒?「你當真以為本宮就治不了你了是嗎?告訴你,這宮裡頭懲治人卻不留下痕跡的法子多了去了,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徐嬤嬤見皇後是真的動了大怒,登時抓住機會,上前兩步,想都不想就朝付思瑤揮起了巴掌!
徐嬤嬤認定了付思瑤不會閃躲。
然而……付思瑤卻不是個乖乖引頸受戮的主兒!
隻見付思瑤身體一晃,轉身的瞬間,原本跪著的腿也跟著隨之一掃,正好絆住忙著朝自己甩巴掌的徐嬤嬤的老腿!
徐嬤嬤一心都在朝付思瑤動手這件事上頭,根本就沒注意到其他,猛地被人絆住,她那老胳膊老腿根本就無法平衡住身體,直直地倒了下去。
「哎喲喂——」徐嬤嬤摔的四仰八叉,發出連連慘叫。
「徐嬤嬤是吧?你好大的膽子,不過是個奴才,居然敢對淩王側妃動手!」付思瑤乾脆直接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倒地的徐嬤嬤。
「瑤側妃大膽!皇後娘娘麵前,爾豈敢如此無禮?!」朱嬤嬤怒目而視地嗬斥道。
「朱嬤嬤,你怎麼就不說說這徐嬤嬤當著皇後的麵對本側妃如此無禮?」付思瑤諷刺一笑,「說起來,本側妃還有幾筆賬沒通徐嬤嬤好好清算清算呢!」
朱嬤嬤雖然對付思瑤的接觸不多,但是因為皇後宮裡的嬤嬤們接連敗在付思瑤手裡,朱嬤嬤對付思瑤還是很有警惕感的。
聽付思瑤這麼一說,朱嬤嬤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妙。
下一秒,就見付思瑤拉起了自己的衣擺,露出裡頭曾經被徐嬤嬤掐傷的淤痕來。
「皇後娘娘,那天早上徐嬤嬤突然來到王府,上來就對臣妾拳腳相加,動輒侮辱,當時臣妾因為還要進宮請安,當著皇上和您還有諸位娘孃的麵兒,實在不願意將事情鬧大,所以便不曾提及此事,現如今,諸位娘娘都已經離開,臣妾也便能安心地找您訴苦來了!」
付思瑤學著付思瑤的調調,彷彿隨時都能流出眼淚來似的,可是那雙眼睛裡卻澄澈見底,隻隱隱的能看出幾分幸災樂禍的成分。
這樣的眼睛,哪裡還有一丁點兒可憐兮兮的影子?
「娘娘,您一定要給妾身做主啊!這刁奴著實可恨,打著您的旗號在淩王府內作威作福,這分明,分明是沒有把您的名聲放在眼裡,她做的那些事情要是傳了出去,隻怕世人都要以為這一切都是您的主意,您對我們淩王殿下心存不滿,所以纔派了這麼個老刁奴過去敲打!」
付思瑤倒打一耙的本事,皇後之前隻是聽說而已,今日纔算是真正見識到了!
若是可以,皇後恨不得直接將付思瑤拖出去亂棍打死。
可是現實卻不允許她這麼做。
付思瑤的身份太特殊也太尷尬了,尤其還是在李媚雲以毒殺嫡妻謀財害命的罪名被送進京兆尹這樣的節骨眼上,一旦付思瑤出了任何差池,史官們絕對會上躥下跳,使出渾身解數來彈劾她的。
皇後恨得牙根癢癢,卻不得不朝徐嬤嬤發作。
「來人,將這刁奴給本宮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娘娘,那天的是臣妾也在跟前,事情根本就不像姐姐說的那樣,姐姐她撒謊!她是故意汙衊徐嬤嬤的!」付思晴見狀,便開始反咬一口,往付思瑤身上潑髒水。
「你在跟前?你在誰跟前呢?你連王爺的麵都見不著,也好意思說自己在跟前?!妹妹,被人公主抱的感覺可還好?」
「還不都是你害的?!」付思晴指著付思瑤怒罵道,「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害人精,攪屎棍,早就該死了,你怎麼還不去死?!」
付思晴也算是忍了許久了,終於等到有了依靠的這一刻,她難免發作起來,有些不管不顧的意思。
「娘娘,這個女人,就是她害的我不能堂堂正正地嫁給王爺當正妃,也是她害的我娘去了大牢裡,她壞了娘孃的大計了,請娘娘一定要做主啊!」
皇後如今也確實恨付思瑤。
不單單是因為付思瑤壞了自己通過李媚雲拉攏付振南的這個計劃,還因為付思瑤對自己的桀驁態度。
若說對付思瑤的殺心,皇後那是一丁點兒都不少。
隻是付思瑤如今已經是過了明路的淩王側妃了,在她的宮裡貿貿然出現樣子側妃死掉的事情,那她跟樣子之間的那點子情誼也就到頭了。
這付思瑤,確實有夠囂張,可也比付思晴聰明。
最起碼,付思瑤能抓住重點,叫人就算再恨,也挑不出錯來!
「放肆!你胡說八道些什麼?」皇後做勃然大怒狀。
就算心裡確實是那麼想的,也不能讓付思晴這個傻貨真的說出來啊!
隔牆有耳,傳出去,那可就徹底完了!
「娘娘,我說的明明都是事實,您怎麼突然就……」付思晴委屈又不解。「這是在您自己的宮裡,有什麼好怕的?」
「閉嘴!」皇後臉色難看到極點。她當初怎麼會想扶持這個蠢貨上位?
朱嬤嬤上前兩步,那雙笑眯眯的眼睛裡滿是警告的意味:「聽說晴側妃最近身體不適,想來今日身體還沒有康復,這事兒也怪老奴我,老奴昨日去王府傳話,想著進宮請安是大事,晴側妃應該能堅持一下,這才擅自做主,沒有把側妃身體不適的事情告訴皇後娘娘。晴側妃若是現在支撐不住,不如和皇後娘娘告個罪,去碧紗櫥休息片刻?」
皇後也回過神來,道:「看來晴側妃確實是需要好好休息了。來人,還不快把晴側妃扶過去!」
付思晴先是一臉懵逼,隨後小臉上露出幾分恐懼之色來。
這段時間一直被軟禁在鬆嵐苑裡,她,她怕了!
皇後這是也想把她軟禁起來?
兩個孔武有力的婆子上前,一人一個胳膊將付思晴撅住,不由分說,就拖著付思晴往別處走。
「娘娘,皇後娘娘!」付思晴慌亂驚懼,「思晴知道錯了,求求您,別把思晴……」
皇後可不希望付思晴的嘴裡再蹦出什麼大實話來,皺眉道:「把她的嘴給本宮堵上!」
付思晴嗚嗚的被帶走了。
現下,偌大的宮殿中隻剩下了一個付思瑤。
沒有了容易拖後腿的付思晴,皇後不管想做什麼,都更能放開手腳了。
「付思瑤,從前倒是本宮小看你了!」皇後高坐上首,深沉冷笑著道。
這話可不好接,尤其還是在跟皇後為敵的情況之下。
付思瑤想了想,這才道:「娘娘是一國之母,高高在上,目下無塵,眼光自然不是尋常之人所能及。」
「本宮讓付思晴和你一同嫁入王府,你心中可有恨本宮?」
付思瑤恭敬道:「不敢。」該恨的是原身,而不是她。
她要做的,隻是替原身和自己爭取最大利益而已。
好好活著纔是要緊。
皇後高深莫測道:「本宮也不管你這話說的是真還是假,你隻需記著,本宮是淩王的養母,是梁陽的皇後,是你以卵擊石,永遠都不可能撼動的存在!今後你若是想在淩王府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就該明白自己需為誰馬首是瞻!」
喲嗬嗬,這是想一邊嚇唬她一邊忽悠她呢!
雖說跟君清霄成了盟友關係,但對方畢竟是君清霄的養母,且今日君清霄又沒跟著一起進宮,這一趟凶多吉少,付思瑤早有心理準備。
皇後若是一直像現在這樣隻耍嘴皮子上的功夫,付思瑤倒也不怵,假裝被嚇到了,陪皇後演會子戲就是了。
打定主意之後,付思瑤認真地點了點頭,「臣妾明白。」
朱嬤嬤是皇後的心腹,此刻皇後心裡想著什麼,她多少能猜出一些來,便主動替皇後開口:「瑤側妃真的明白嗎?」
付思瑤又點了點頭:「皇後娘娘是王爺的養母,便是妾身的婆母,妾身自然該好好孝敬娘孃的。」
婆母和主子之間可是有天差地別的。
付思瑤故意拿出「婆母」二字當幌子。
皇後和朱嬤嬤一聽這話,隻當是付思瑤的投誠之語。
朱嬤嬤道:「瑤側妃果然識時務。」
皇後也露出了高高在上的得意感,眼中帶著幾分輕蔑,彷彿在說,薑玉的女兒,也不過如此。
「你今日回去之後,就好好勸一勸淩王,讓他趕緊把你妹妹放出來!你們姐妹倆都是付將軍的親骨肉,又同時嫁進淩王府,思晴沒犯什麼錯,一直把她拘在鬆嵐苑裡,算什麼樣子!」皇後已經完全帶入了主子的角色,當即開始吩咐付思瑤。
「還有將軍府的姨娘李氏,不管怎麼樣,她到底是你父親的寵妾,你父親人在疆場,家裡的寵妾卻糟了難,這要是傳到你父親的耳朵裡,他會怎麼想?他在外帶兵打仗,若是因為這種事情而分了心,影響了軍國大事,到時候誰來負這個責?你能嗎?」
「這……這恐怕有些難度。」付思瑤做期期艾艾狀。
皇後頓時冷臉,目光不善地朝付思瑤掃去。
朱嬤嬤「勸說」道:「瑤側妃,這可是您在皇後娘娘麵前好好表現的大好時機!日後您若想有人撐腰,總得先讓貴人知道你的價值吧?」
撐腰?隻怕是想往死裡坑她吧!
付思瑤心中冷笑,麵上卻柔弱無助極了:「不不不,娘娘誤會妾身的意思了,不是妾身不願意幫忙,實在是……王爺那個人脾氣大的很,妾身雖為側妃,卻也並不能時時相見,隻怕王爺根本就不會聽從妾身的勸說啊!」
「你當本宮是三歲小兒不成?」皇後怒斥道,「誰不知道是你攛掇著淩王打上將軍府去的?」
「娘娘,這可真是冤枉妾身了啊!」付思瑤哎嗚一聲,「妾身之前從未與王爺有過任何接觸,不過才剛剛嫁入王府幾天而已,又如何又能力說動王爺?」
朱嬤嬤道:「枕邊風的威力,向來是十分驚人的。側妃莫不是想不承認?」
「冤枉啊!嬤嬤說我吹枕邊風?你可知王爺那樣的身份,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又怎麼會被我這等身有淤青之人吹暈了頭?」
說著,付思瑤扯了把衣領,露出脖子上那還未消退的淤痕。
「娘娘您看看,且不說我身上被徐嬤嬤弄傷的那些痕跡,單單就這一條,這麼久了都沒消,別說是王爺了,就是臣妾自己,每日晨起時對著鏡子一看,都覺得倒胃口!」
脖子上的傷痕是被人製造自殺假象時留下的,被吊起來之後,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墜在了脖頸之間,所以脖子上的勒痕非常之中,過了這幾天,麵板裡殘存的淤血也全部顯現出來,付思瑤的脖子看起來要比她從墓地裡走出來出現在婚禮上那天更加猙獰可怖多了。
更何況,脖子是比身體其他部位更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
君清霄若真的跟她耳鬢廝磨,也絕對一打眼就能看到她脖子上的醜陋淤痕。
問題是,一個見慣了各種美人都沒動過心的男人,可能隻在短短幾天功夫就看上一個脖子上有醜陋淤痕的女人,並且還言聽計從?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付思瑤的話讓皇後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是啊,其實私心裡,她也覺得不可能。
跟付家結親這件事,婚禮是皇後一手操辦的,所以皇後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那個養子,其實對這門親事一丁點兒興趣都沒有。
也就是說,將李媚雲送到京兆尹去,又翻出將軍府那麼多丟人的內幕,把付思晴拘禁在在鬆嵐苑,這其實,全都是君清霄那個小兔崽子自己的意思?
皇後忍不住陷入了深思,卻不忘沖朱嬤嬤道:「瑤側妃都說了這麼會子話了,不知道給她上茶嗎?」
朱嬤嬤如夢初醒,連連點頭:「奴婢這就親自去沏茶!」
說著,一溜小跑離開了。
朱嬤嬤親自動手?
付思瑤本能地警惕起來。這分明,很不對勁!
付思瑤垂下眼,似乎非常感動:「多謝娘娘。」
皇後宮裡有的是人手,根本無需朱嬤嬤親自去做打水燒水之類的粗活兒。
轉眼,朱嬤嬤就端著個造型精緻的茶壺進來了。
「這是先前進貢的上等好茶,平日裡我們娘娘都不大捨得喝,側妃快嘗嘗看味道如何?」朱嬤嬤十分熱絡地說道。
看著自己麵前被遞過來的那杯茶,付思瑤並沒有立即接過,她似笑非笑地朝朱嬤嬤看過去。
朱嬤嬤被付思瑤瞪地心裡發毛,牽強地扯了扯嘴角,道:「娘娘該不會是以為這茶裡被老奴下了什麼東西吧?」
按照朱嬤嬤所設想的,她都這麼說了,付思瑤應該就不再猶豫,立馬端過去喝了。
然而顯然付思瑤並不是個按照常理出牌的人。
付思瑤臉上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越發明顯了,朱嬤嬤也不知是心虛還是怎的,隻覺得自己被付思瑤注視著,越發沒底兒,便道:「側妃您看,老奴拿的可是銀壺銀杯,若是有毒的話,老奴能用銀器來給您盛茶?」
「還是嬤嬤想的周到。」付思瑤意味深長地說道。
朱嬤嬤正想再賣幾句好,卻聽付思瑤又悠悠說道:「隻不過,並不是所有的毒都能用銀器試出來!」
就比如,此刻這茶中所下之毒!
腦海中係統機械的聲音響起,饒是付思瑤見慣了風浪,也不由對自己此刻所麵對的一切心有波瀾。
這茶裡,下了能讓人不孕的葯!
付思瑤喜歡真刀真槍用武力解決問題,來到這個世界也有幾天了,這還是她頭一次直麵女人之間的陰毒算計!
一邊敲打警告,讓她乖乖聽話做事,一邊又暗戳戳的給她下絕育葯,若非有係統在手,此刻她隻怕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付思瑤端著茶杯,不動聲色地將係統空間裡迅速配置好的特效解藥下進了茶水中,這纔在皇後和朱嬤嬤的殷切期待下,仰頭一飲而盡。
「果然是好茶。」付思瑤將杯子倒過來,滴水不剩。
皇後和朱嬤嬤臉上露出幾分放鬆的舒適喜悅,皇後道:「你既然喜歡,那就多喝點兒吧。」
付思瑤乖乖道了謝,然後十分上道兒的主動拿起茶壺給自己倒水。
「哎喲,這哪兒能讓側妃親自倒水呢!」朱嬤嬤狀若惶恐地朝付思瑤湊了湊。
「無妨,嬤嬤安心在皇後娘娘身邊伺候便可,不過是倒杯水而已,我親自來便可。」
朱嬤嬤根本瞧不上付思瑤,帶著目的親自走一趟做這等端茶遞水的事,其實心裡是很不樂意的,左右茶已經喝了,朱嬤嬤便懶得再在付思瑤跟前浪費時間。
「那,老奴就聽側妃的!」說著,隨手揮了個宮女,吩咐道:「你好好伺候側妃!」
「你跟玉妃,似乎很熟?」付思瑤喝了茶,皇後的心情便也跟著好了很多,語氣中多了幾分隨意的味道。
付思瑤搖頭,「臣妾之前並未見過玉妃娘娘,想來是玉妃娘娘喜歡我們這些後輩,所以便格外照顧些。」
這話可沒說謊,不論是付思瑤自己,還是原身本人,都不曾跟玉妃有過任何交集。
之所以會對她這麼熱乎,其實不過是想給皇後添堵罷了。
說白了,她在玉妃眼裡,就是一顆棋子。而且還是隨時可以丟棄的那種。
皇後卻顯然不那麼相信,略帶諷刺道:「喜歡後輩兒?怎麼不見她對你妹妹多熱乎?」
付思瑤有點兒想翻白眼了。因為什麼原因不是已經都很明顯了嘛!
「這,妾身就不知道了,玉妃娘娘是長輩,臣妾不好多問。」
「玉妃在宮裡囂張跋扈多年,可不是個好相與的,她主動跟你親近,未必就是什麼好事,你身為淩王的妾室,事事當以自己的夫君為主,玉妃這樣的,還是盡量遠著點兒為好……」
「好」字的餘音未斷,一聲清脆的瓷器摔碎聲便打斷了皇後的話!
啪——
付思瑤手裡的杯子應聲落地,而她自己,也極其痛苦地捂起了肚子,身軀佝僂,一副痛苦至極的樣子。
皇後心頭一跳,頓覺不妙,猛地朝朱嬤嬤看過去,諍怒的眼睛裡寫滿了疑問。
朱嬤嬤也正莫名其妙著。「瑤側妃,你這是怎麼了?」
下一秒,就見付思瑤噗得噴出一口血來,直勾勾撒在了麵前的地毯上。
付思瑤顫顫巍巍倒下,艱難的朝皇後和朱嬤嬤的方向伸出了手:「皇後娘娘,沒想到,你竟然,竟然真的……下毒害我!」
皇後再也坐不住,騰的站了起來,陰沉的臉上帶著些慌亂之色,沖身邊的人嗬斥道:「還等什麼,還不快去叫太醫!」付思瑤若是出了事,那她可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朱嬤嬤深知這其中的嚴重性,尤其是,付思瑤打進來以後唯一下肚過的茶還是她親自遞過去的,自然不敢耽擱,連忙湊到付思瑤身邊,將人扶起來:「側妃!側妃你感覺怎麼樣?」
付思瑤可懶得管那麼多,她悄悄在茶壺裡加了點兒東西,雖然能保證自己的性命無虞,但此刻身體裡的那股子難受勁兒卻是真真切切的!
真特孃的疼啊!
等付思瑤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微微搖曳的燈光昭示著她已經從皇後宮裡回到了淩王府的滄瀾院中。
而此刻,一個寬廣的身形就坐在她不遠處的桌子前,單手撐著頭,雙目合著,無聲小憩。
是……君清霄!
君清霄竟然在自己床前守著?這讓付思瑤多少有些受寵若驚。
想到白天再宮裡發生的事情,付思瑤頓時就精神起來。
她慢吞吞的從床上坐起來,低聲喚道:「王爺?君清霄?」
君清霄本就是淺眠,聽到付思瑤的聲音,當即就醒了過來。
「你醒了,感覺如何了?」君清霄的神色跟平日裡沒什麼分別,已經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唯有聲音變得有些沉啞,想來應該是剛剛被叫醒的緣故。
瞧著不像是興師問罪的樣子……
付思瑤稍稍放下心來,「還行吧,肚子有點痛,還有點渴。」
「來人——」君清霄沖外頭喊道。他可不是個會伺候人的人。
紅藕和綠蕊在外頭守著,聽到聲音,趕緊進來。
「娘娘,您可算醒了!」兩個丫鬟齊齊發出歡呼聲來。
付思瑤的五臟廟被毒藥餵過一回,雖說不會就這麼掛掉,但畢竟是傷了元氣的,這會子渾身上下都軟綿綿的,腦袋也因為能量不足,而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來。
這倆丫鬟突然進來,一起來上這麼一嗓子,付思瑤隻覺得自己的腦漿子都快被她倆聒成豆腐渣了。
「你們兩個,安靜點兒!」付思瑤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給我倒點水!」
等一杯水下肚以後,付思瑤這才終於有種枯木逢春又活過來的感覺。
君清霄擺了擺手,示意兩個丫鬟離開。
待門被關上之後,君清霄這才問:「現在可以說了吧?」
這語氣擺明瞭是已經知道付思瑤自導自演。
付思瑤見狀,也便不再含糊,直接了當的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既然存了心往我喝的茶裡下藥,那我索性就來個實錘唄!」說完,她扭頭檢視君清霄的表情。「王爺,你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她這個身份尤其特殊的側妃,在這種節骨眼上,在皇後的宮裡被人下毒,這件事,對皇後的影響可要比先前大多了!
此事一出,皇後隻怕再也洗不清跟李氏母女攪和在一起,謀害付思瑤的罪名了!
頓了頓,她又試探著問:「對了,不知道這件事後續如何了?」
君清霄眸色深沉的打量著付思瑤,「還能怎麼樣,皇後現在已經被拘禁在鳳藻宮裡,不可踏出宮門一步!付思瑤,你還真是夠能耐的!」
付思瑤這一招確實夠能耐,隻要下毒之人一天查不出來,皇後就欠皇帝一個交代,欠天下人一個交代,更欠他君清霄這個養子一個交代!
畢竟,付思瑤是君清霄力排眾議認可的側妃,皇後攤上個毒殺付思瑤的罪名,在世人看來,這是在打自己養子的臉!
想到得到訊息進宮時看到皇後宮裡那雞飛狗跳的樣子,君清霄心中就有種說不出的暢快感。
皇後成日裡在宮中呼風喚雨慣了,向來都隻有她欺壓別人的份兒,偏偏今兒個卻反被鷹啄了眼睛!
誰能想到,付思瑤會覺察出茶水有毒,將計就計使了一出苦肉計?
誰又能想到,在宮裡幾乎可以說是一手遮天的韋皇後,竟然還有如此百口莫辯的一天?!
幾乎所有人都在等著一個能狠狠踩皇後一腳的機會!
而付思瑤,正是將這個機會送到大家麵前的功臣!
見君清霄一直不說話,付思瑤有些急躁,問:「王爺,你倒是吱個聲啊!」
君清霄又深深地看了付思瑤一眼,「你就不怕一壺毒茶下去,自己直接魂歸西天?」
按照剛剛付思瑤的說法,她是趁皇後和朱嬤嬤等人不注意的時候,打著給自己倒茶的幌子,悄悄將葯粒塞進茶壺裡的。
她當著皇後的麵喝了好幾杯茶,體內的毒素絕對不會少了。
可瞧著她現在這模樣,似乎根本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她到底,是太胸有成竹,還是壓根兒就沒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
付思瑤像看傻子似的看著君清霄:「毒是我下的,我自然知道怎樣能把人毒死,怎樣隻是裝腔作勢嚇唬人罷了。」
其實歸根結底,不過是有係統傍身。
即便她暈過去了,係統也能夠按照她的指令,自動為她修復解毒。
君清霄站起身來,饒是早就知道付思瑤解毒的本事厲害,他也沒想到,付思瑤居然會利用這個本事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既然心中的疑惑已經從付思瑤本人的口中得到了答案,他也就沒必要繼續在這裡耗著了。
臨走之前,君清霄吩咐了一句:「你且在這裡好好養傷,待傷好之後,有幾個人你見一見。」
付思瑤:「……」
這狗男人想要她見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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