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該不會,不是人弄出來的聲音吧?」有個膽小的兄弟顫巍巍地問。
「別瞎說,不是人弄得,那能是什麼?前,前朝皇帝肯定沒葬在這兒!」另一個人嘴上這麼說著,那微微哆嗦的語氣卻泄露了他的真實想法。
所有人都如臨大敵。
而頭頂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大了。
嘭——
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一頓劈裡啪啦重物墜落以及擺設倒地的聲音,這一切都說明,二層此刻隻怕正在發生一場極其激烈的打鬥。
「難道是前朝人?」張懷真舉著手裡的彎刀,站在君清霄前頭以護主。
「沒有腳步聲。」君清霄眉目冷峻,皺出兩道深深地褶子。
「快,繼續找去下一層的入口!」付思瑤突然驚叫起來,上頭的東西,係統已經告訴她了。「是一條……蛇!」
而且是體型非常龐大的那種!
君清霄和他的人齊齊變了臉色。怪不得那種拖拉聲那麼長!
哪怕付思瑤沒有明說蛇的體型,他們也已經都猜出來了。
所有人都麵色凝重起來。蛇就在二層,現在想要從來路離開,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別說通往四層的入口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即便是找到了,也不能保證,到時候二層的長蟲會不會跑到四層去。
換句話說,他們一行,根本就是陷入了絕境。
事情到了這一步,付思瑤反而慢慢平靜下來,又從係統中取出一堆驅蟲葯:「趕緊往身上抹,剩下的都點上!」
蛇這種生物常見,但是巨蟒就屬於超綱範疇了。付思瑤也不確定這些葯到底能起多少作用,畢竟之前的本狐狸就是個例子。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繼續找去下一層的入口!」
三層看起來除了一個從二層進來的入口之外,根本就沒有其他可以供人通行的地方了。若是能找到去四層的入口,到時候再將入口封住,興許,能躲過一難。
「哈哈哈,還想找下一層的入口?也不想想,要是有,還用等著你們過來?」一個張狂的男聲響徹整個三層,緊接著,十多個身穿勁裝的漢子沖了進來,而先前那串趁機逃跑的「螞蚱串」,就跟在這幫人之後。
為首的男人左眼帶著個眼罩,這話就是他說出來的。
很顯然,是「螞蚱串」在出逃之後,將這幫人引了過來的。
單單隻是這幾個人,並不足為懼,麻煩的是二層那根還在鬧騰的長蟲。
「殿下,現在咱們有騰龍相助,您不用怕,快過來!」大哥兄沖付思瑤道。
「什麼狗屁殿下,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黃毛丫頭,你看她哪一點像皇室中人?」獨眼男啐了一口,僅剩的一隻右眼裡閃爍著姦邪放肆的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付思瑤,明顯不懷好意。「這娘們兒長得倒是不錯,等把這幫梁狗解決了,倒是可以留著!」
「汪堂主,這位真的是我大夏正統皇室遺脈,神狐已經認可了她。」大哥兄這會子明顯沒有了做大哥的氣勢,在獨眼男跟前矮了一大截子。
隻不過,他對於付思瑤的身份,依舊是堅定的認可著。
「放屁!不過是頭畜生,能知道給屁!」獨眼男,或者說汪堂主根本看都不看畏縮的大哥兄一眼,僅剩的那隻眼睛依舊黏在付思瑤身上,剛剛還隻是姦邪和放肆,現在卻變得淫邪起來。「她要真是我大夏皇室正統,那豈不正好,老子將她收了做夫人,將來名正言順登基做皇帝,取了梁陽狗皇帝的腦袋!」
汪堂主一陣放肆獰笑。
這讓君清霄的人個個義憤填膺,哪怕是剛剛還對付思瑤起了殺心冷言相對的張懷真也不例外。
對他們來說,付思瑤再怎麼有危險,他們再怎麼想將其捉起來,那也是他們內部的事,好歹還頂著淩王側妃的稱號,這個姓汪的獨眼龍敢堂而皇之的公然當著王爺的麵說這種話,那便不單單是侮辱了付思瑤,更重要的是,這嚴重侮辱了他們的主子君清霄!
這是絕對不可以的。
「哪裡來的殘廢,敢在這裡大放厥詞,找死!」張懷真頭一個不依,刀指汪堂主。
大哥兄也沒想到汪堂主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目瞪口呆看著汪堂主,驚怒之下,倒是少了幾分畏縮,挺直了胸膛指責:「汪堂主,你怎麼能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哈,大逆不道?你特孃的不過是個在山上種地的廢物,居然敢這麼跟老子說話!」汪堂主一個掌風掃過去,大哥兄退後幾步,勉強穩住身形,但嘴角卻溢位了些許血跡。
「汪堂主,你想造反嗎?」大哥兄大聲質問道,就彷彿,他自己是個忠良的純臣。
可惜,他大約是忘了自己的立場,自己本身就是個造反派。
「是又如何!」汪堂主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他不再理會大哥兄,而是轉頭,終於將重點放在了君清霄的身上:「君清霄,想不到,你特孃的也有落在老子手裡的一天!」
汪堂主隻是支援前朝復辟的造反派中眾多堂主中的一個,比他厲害有能耐的堂主多了去了。一直屈居人下多年,生平頭一次遇到堂堂梁陽淩王殿下,一個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人,自然是激動的要命。
騰龍被放出來了!他有騰龍相助,難道還會怕一個君清霄?等拿下麵前這個梁陽的王爺,他的地位和名聲,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汪堂主滿心歡喜地幻想著君清霄被自己活捉後的情形,然而君清霄卻神色淡淡,冷淡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漫不經心:「哪兒來的嘍囉。」
比暴怒和鎮壓更讓人難受的,是對方根本沒把自己當回事。
汪堂主一下子就聽出君清霄的不屑一顧。
從前那些屈居人下給比自己更有能耐的人陪笑臉裝孫子的情形頓時便湧上心頭,汪堂主頓時暴怒了。
「老子是來取你命的閻王爺!」汪堂主舉著大刀振臂高呼暴怒的語氣泄露了其心底毛躁:「兄弟們,給老子上!將這小白臉給老子活捉了!」
一場打鬥無可避免。
君清霄模樣生的俊俏,一張臉可以說是整個梁陽最精緻的存在,連姑孃家都自愧不如,且不但精緻美好,還絲毫不帶娘氣。
模樣長得人神共憤,但打起架來,絕對是爺們兒中的爺們兒。
隻不過因為身份使然,真正見過他出手的,還真沒幾個。
此刻人在燈火重重的地宮之中,其他男人的身形和模樣都或多或少狼狽了很多,至少沒有仙氣,卻唯獨一個君清霄,即便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即便麵無表情,依舊是出塵的存在。
汪堂主自然就將他當成最多隻會點子拳腳功夫的普通人來看待。
人手充足,君清霄也沒有想因為個沒眼見的傢夥幾句話就自己親自上首的念頭。他穩站如鬆,靜靜地看著雙方火拚。
君清霄帶來的都是最精良最能打的人,汪堂主的人勉強撐了幾招,越發吃力。
「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也敢在王爺麵前大放厥詞!兄弟們,將這幫雜碎拿下!」張懷真呼籲道。
汪堂主知道自己沒了優勢,他本就是個貪生怕死之輩,自然不甘就這麼嗝屁,顧不得麵子問題,慌忙喝道:「快,快把騰龍叫過來!」
騰龍,就是頭頂二層那隻依舊在鬧騰的長蟲。
因為長期穴居在青雲山自己的巢穴中,視力早已退化,這會子被召喚出來,十分不適應,在二樓跟個沒頭蒼蠅似的亂竄。
「不可能!」大哥兄瞠目怒道。「騰龍暴躁,殿下就在這裡,萬一傷到殿下怎麼辦?而且……總之,我是不會聽你的!」
付思瑤跟君清霄一樣,也沒有加入到打鬥中。有這幫男人們在,沒道理她一個女人還去摻和。
付思瑤聞言挑眉:「感情那長蟲是你弄過來的?」
大哥兄一臉認真:「殿下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傷害您的。」
一個身影晃過。
大哥兄的脖子上突然多了一把鋥亮的匕首!
先前跟大哥兄幾人一起回到村子裡做飯,也是唯一一個不是長居在青雲山上的書生模樣的男人此刻陰惻惻的從大哥兄身後探出腦袋,威脅說:「把騰龍召過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此人隻想著從復辟前朝中獲利,誰是前朝皇室遺脈,對他來說,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為他所用就行。
付思瑤的身份他很清楚,自然也就知道,付思瑤是不可能乖乖當一個傀儡的。
是以,這樣的公主之女,還不如直接殺了,然後再找個聽話的假扮!
「你,你竟然也……」大哥兄震驚又警惕地瞄著身後之人。「王文康,你不是說,你家世代終於皇室……」
王文康冷笑:「隻要大夏復國,新的皇室不就出來了?到時候再效忠也不遲!」
「你們是一夥兒的?你們這幫亂臣賊子!」大哥兄恨得咬牙切齒。
汪堂主嗤笑:「亂臣賊子?拉倒吧!大夏都滅國多少年了,我們不過是心有大誌罷了,怎麼能算的上是亂臣賊子!等老子拿到了寶藏,老子就是皇帝,老子就是你們要效忠的人!」
刀就架在脖子上,甚至能感受到冰冷的觸感,大哥兄卻絲毫沒有就範的意思。
「想讓我把騰龍召喚過來傷害殿下,絕不可能!」覺得尤不過癮,大哥兄繼續反唇相譏:「你們永遠也別想越過殿下自己稱王稱霸!」
付思瑤冷眼在一旁看著,卻一點兒都不感動。
不為別的,她隻感受到了大哥兄的傻氣。
沒看見同一個螞蚱串上待過的其他人要麼拿著刀架他脖子上,要麼就乾站著沒動靜麼?
就大哥兄自己一個人扯頭兒,到時候一旦有問題,肯定也是頭一個被抓過來頂包。
刀刃落在脖子上,留下一條細長的紅痕。王文康齜牙:「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話!」
大哥兄臉一橫,不予理會。
王文康陰惻惻一笑:「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你以為沒了你,我們就真的一點兒轍都沒有了嗎?」
「你什麼意思?」大哥兄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此刻汪堂主的人已經徹底敗下陣來,有幾個已經被君清霄的人給控製住失去了戰鬥力,剩下的仍在負隅頑抗。汪堂主並不服輸,奸狠的臉上儘是不甘和怨毒:「你跟他廢話什麼,還不趕緊動手,想等著所有人都被抓嗎?」
王文康點了大哥兄的穴道,而後慢條斯理地從腰間取出一個竹筒。
竹筒裡藏著的,就是能把上頭那根長蟲引過來的東西!
「快攔住他!」付思瑤喊道。
張懷真等人發了狠,一刀捅在正在跟自己對打的一個前朝人的腹部,而後,以最快速度解決迎麵而來的敵人,朝王文康衝去。
情況緊急,付思瑤和君清霄兩人顧不得其他,也跟著加入其中。
汪堂主見狀,不得不咬牙趕緊同眼前的打鬥中脫身,盡量朝王文康靠近。
君清霄一方不論人數還是戰鬥力都比汪堂主那邊更有優勢,很快,兩個人就來到了王文康身邊。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王文康已經取了火摺子將竹筒裡的東西點燃了。
「可惡!」付思瑤罵了一句,發了發狠,悄悄取出一根藥針,暗藏在指縫間,朝王文康出招。
藥針本就不易覺察,尤其付思瑤的藥針還是直接從係統空間中提到自己手裡的,根本無需多餘拿取動作,可以說是憑空而出了,王文康根本就沒想到付思瑤還有這一出。見付思瑤出招,王文康立即出手反抗,自以為將朝自己飛來的淩厲招式給擋住了,正準備得意一笑,卻見付思瑤鬆了口氣的樣子。
王文康本能的意識到不對勁,可惜根本容不得他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就湧了上來,下一秒,他就咚得倒地了——付思瑤用出招做掩護,在觸碰到王文康的身體時,所出的招式自然不會是綿軟無力讓人毫無感覺的。
王文康連自己怎麼倒下的都不知道。
他倒下之後,付思瑤和君清霄便趕緊將竹筒內他點燃的東西給撲滅。但是,已經燃掉的地方味道已然彌散開來,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這條長蟲個頭非常大。它聞到了味道,拖著沉重巨大的身體搖頭擺尾的從二層通往三層的入口探出腦袋,悠悠地吐著信子,那泛白跟蒙了層蠟似的的眼珠證明瞭付思瑤的猜想——不過是個睜眼瞎罷了。
汪堂主張狂大笑:「哈哈,騰龍已經來了,我看你們怎麼辦!」
生平頭一次麵對這麼大的爬行動物,付思瑤自然壓力倍增。不過事情已經這樣了,恐懼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還愣著幹什麼?之前怎麼教你們的?都白跟你們說了嗎?」付思瑤咬牙,「先把他們都製住!」
說完,她做了個扯袖子的假動作,空間裡所有驅蟲葯嘩啦一聲全從袖口裡掉了出來,付思瑤蹲下身子:「君清霄,過來給我幫忙!」
對汪堂主一行而言,王文康為什麼會倒下是個迷,但君清霄的人心裡卻清清楚楚,聞言立即會意,一個個拿出先前付思瑤給的藥針,用同樣的方法,朝汪堂主的人紮去。
王文康不過是個小角色,汪堂主對他的突然倒下根本沒放在心上。可看著自己帶來的人跟下餃子似的一個個也都倒下了,汪堂主這才注意到不對勁。
「你們做了什麼?」汪堂主有種不好的預感。
付思瑤麵沉如冰,並未立即回答,她看著自己已經點上的幾副葯,確定開始冒出藥味十足的煙氣之後,這才站起身來,抬腳朝汪堂主邁去。
「我來。」君清霄突然開口聲音清冷而有磁性。他握著付思瑤的手,語氣不容拒絕:「你繼續點火,好好看著,確保這些葯全部點著就行了。」
讓一個女人打頭陣,有失君子所為。
何況汪堂主能混上堂主職位,功夫雖不是拔尖兒的,卻也是有些能耐的,斷沒有讓女人冒險的道理。
付思瑤並不矯情,點頭之後,便埋首於麵前的驅蟲葯。
一步,兩步,三步……
君清霄跟剛剛一樣,依舊走得氣定神閑,可不止為何,此刻他所邁的每一個步子,都像是踩在了汪堂主的心尖兒上。
汪堂主慫了,握著手中的武器,警惕退步。
嘶——
身後傳來騰龍吐信子的陰森聲響。
汪堂主身體一僵,更加恐懼地朝後看了看。
騰蛇那巨大的腦袋,似乎更近了些!
視覺退化,嗅覺和聽覺就變得敏銳許多,騰蛇大約是聞到了生人的氣息,張開血盆大口,朝著三層嘶吼一聲。隻是礙於驅蟲葯的味道,並沒有繼續向前。
強烈的腥臭味頓時彌散開來,混合著驅蟲葯的氣味兒,著實非常嗆人。
而此刻誰都沒心思抱怨這些。
汪堂主已經不能再往後退了。
眼看著君清霄一步步靠前,汪堂主咬牙,選擇曲線救國,蹭的一側身,朝被他點了穴道無法動彈的大哥兄衝去。「都別動!」
汪堂主已然窮途末路,帶來的人不是受傷被製服,就是暈倒在地生死不知,前有君清霄的人,後有巨蛇騰龍,挾持大哥兄,不過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看一眼停滯不前的騰龍,汪堂主底氣不足斥道:「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他!」
君清霄的人不為所動,殺意畢現。
汪堂主吞了口唾沫,神情慢慢瘋狂起來:「他懂得如何操控騰龍!要是死了,大不了大家一起陪葬!」
「君清霄,你想不到吧?身為梁陽王爺,最後居然死在前朝皇帝的地宮裡!真是莫大的諷刺!」
「殿下,隻要您能安穩無虞,我死不足惜!」身體不能動彈,被人從後頭勒住脖子也就更加難受,大哥兄艱難的開口。
付思瑤:「閉嘴!」
死不足惜!他要是死了,誰來操控騰龍?
君清霄腳步並未停下,語氣冰冷而堅定:
「可惜,本王不會死!」
「本王帶來的人,也都不會死!」
「站住……我說了,不許靠近!」汪堂主色厲內荏,神色慌亂。
君清霄走到汪堂主和大哥兄跟前:「更諷刺的是,你根本就不敢殺他!」
下一秒,君清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出手,慌亂之下,汪堂主顧不得其他,直接將被自己挾持著的大哥兄推出去當擋箭牌,卻不知道,這其實隻是君清霄的假動作!
君清霄一把扣住汪堂主的手腕,汪堂主本能反抗,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背上傳來了一陣短暫的刺痛感!
咚——
汪堂主和大哥兄齊齊倒下。
前者徹底沒了聲音,後者則吃痛地嘶了一聲。
君清霄朝大哥兄踹了一腳。穴道解開。
「咳咳……可惡的梁狗!」大哥兄躺在地上,吃痛地佝僂起身體,終於能動彈了。
「付思瑤,剩下的你來。」君清霄道。
付思瑤點頭。大哥兄對她還算恭敬,她出馬,確實要比站在對立麵的君清霄一行更方便些。
「起來把那條蟲子哪兒來的扔哪兒去!」付思瑤冷聲吩咐。
「殿下……」大哥兄忍痛爬起來,語氣哀慼苦悶:「您真的要跟這幫梁狗狼狽為奸?」
付思瑤眯眼:「你再給我說一遍?」
大哥兄沉默片刻,終是無奈:「……那好吧。」
他從脖子上取出一個不知用什麼動物的骨頭做成的骨笛,地宮裡響起悠悠笛聲。
隨後,在二層通往三層入口處待了有一會子的滕龍竟真的往後回縮著身體,慢慢退了出去!
大夥兒終於鬆了口氣。
騰龍要徹底退出地宮需要點兒時間,笛聲依舊在繼續,蛇身體摩擦地麵的那種獨有的沙沙聲也在漸漸淡去。
就在這個時候,頭頂上方突然又傳來一陣打鬥的轟隆聲!
君清霄的人頓時朝大哥兄亮出的武器。
「不是,我沒有!不是我啊!」大哥兄也一臉震驚。「我真的有讓騰龍離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上頭又這樣了!」
他的模樣不像是說謊,付思瑤抿唇:「或許,是那條長蟲迷路了?」
吱吱!!!
眾人猛地瞪眼,這熟悉的叫聲,這是……狐狸!
「是神狐!」大哥兄豁然開朗,「是神狐來了!騰龍根本不是神狐的對手」
付思瑤等人:「……」
一隻是那麼小的個狐狸,一條是能一口把人給吞了的長蟲,體型差距懸殊,騰龍居然還打不過狐狸,簡直是……白瞎了那麼大塊頭!
頭頂上方大打鬥聲也就激烈,狐狸的叫聲越來越洪亮和興奮,而騰龍則偶爾發出幾聲嘶啞又飽含震懾力的長嘯,一時間,付思瑤等人也不能確定到底哪個物種更勝一籌。
大哥兄搓搓手,難掩興奮和期待:「殿下,您要不要上去看看?神狐和騰龍打架,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盛況啊!」
付思瑤等人:「……」
在原地等著也無非隻有能聽個聲音,除此之外,什麼事都做不了,付思瑤想了想,乾脆同意了這個提議:「王爺,要不,咱們先上去看看再說?」
君清霄眯眯著眼側耳傾聽上頭的情況,微微停頓兩秒之後,又扭頭將目光落在付思瑤臉上:「懷真,讓人將他綁了。」
這傢夥最近似乎總是盯著她看。付思瑤聳聳肩。「記得綁結實點兒。」
大哥兄很紮心。
狐狸和騰龍打得難捨難分。
難得一見的巨蛇,難得一見戰鬥力爆表的狐狸,當眾人來到二層的時候,心中頓時都生出一股慶幸來。
這還真是……還好上來看了啊!
確實可以稱得上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盛況。
親眼看到狐狸對戰騰龍,付思瑤一行這才終於徹底相信,前頭那頭毛色油亮身體嬌小的狐狸,真的有輕鬆對抗一整個狼群的能力。
沒見狐狸身上乾乾淨淨,而騰龍身上卻缺鱗少肉了嗎!
正看得興味濃烈著,冷不丁腦海中係統突然發來指令:「嘀——請收集騰龍蛇膽!」
付思瑤:「……」霧草!
她神色突然變得有些怪異了。
君清霄就站在她身旁,敏銳捕捉到這一點,扭頭輕聲問:「有事?」
「沒,沒大事,」付思瑤尬笑著朝君清霄扯了扯嘴角,然後問大哥兄:「那個誰,你家殿下我有個小小的問題。」
這是付思瑤頭一次在自己麵前以殿下自居,大哥兄十分高興,連忙問:「不知殿下有何問題。」
付思瑤吞了口唾沫:「這條長蟲……我能給開膛破肚了不?」
大哥兄:「……」
君清霄和他帶來的人:「……」
「殿下莫不是在開玩笑?」大哥兄勉強鎮定道。「騰龍也是是鎮守這塊風水寶地的神獸,怎麼可以……開膛破肚?」
付思瑤:「哦,講風水啊?沒事,我這個人不信這一套。」
「殿下!」大哥兄聲音又高了幾分,語氣無可奈何,「這真的不能殺!再說,再說騰龍如此巨大兇猛,也不是你我能殺的了的啊!」
付思瑤:「咱們殺不了,不是還有狐狸嘛!我瞧著狐狸就挺厲害的。」她嘿嘿笑了笑,「哥們兒,你有沒有操控狐狸的法子啊?」
「殿下,不可啊!騰龍乃是四方靈獸之一,若是,若是……總之,萬萬不可!」大哥兄再怎麼心繫主子,這會子也不由心生怨懣。他臉色由無奈轉為嚴肅,再由嚴肅轉為僵硬。
地宮裡本就陰惻惻的,狐狸和騰龍相鬥,巨大的蛇身子又時不時掃出點罡風來,將大哥兄那已經狼狽了的形容蒙上了一層塵埃。
細軟的灰塵鑽進鼻孔裡,大哥兄隻覺得一陣癢意襲來,再也抑製不住,張開嘴大聲地:「阿嚏!」
淩亂而空蕩蕩的地宮裡頓時回聲一片。
一聲阿嚏沒什麼,一串阿嚏連綿不絕,聲調忽高忽低,這就有些驚悚了。
原本正在打鬥中的狐狸和長蟲動作都遲緩了許多,明顯對周圍突然的「怪聲」十分好奇。
付思瑤:「你這麼激動做什麼?影響人家兩個打架,也影響我們看熱鬧,不怕被揍啊?」
大哥兄張了張嘴巴,也不知是想說點兒什麼,還是單純地想再來一個噴嚏,不過最終,他艱難而堅定地將嘴巴合上了。
君清霄卻問:「你說,這條蛇是鎮守四方的靈獸之一?」
大哥兄難掩慌亂之色,頓時警惕起來,冷哼一聲,不準備回答。
但他這樣,卻更加證明瞭君清霄心中的猜測。
君清霄似笑非笑,微抬起下巴,「其他三個是什麼?在什麼地方?!」
「不明白你說什麼。」大哥兄鎮定了下來,翻了個白眼,一副不想同君清霄多談的架勢。
「不明白?」君清霄尾音一挑,聲音似乎有些愉悅。「不急,你會明白的。」
他不再理會大哥兄,而是興緻不錯地繼續欣賞起兩隻走獸的精彩打鬥。
大哥兄心裡發毛,麵上卻絲毫不敢顯露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兩隻走獸的打鬥終於進入尾聲,很明顯,騰龍是處於下風的。
「你到底會不會控製狐狸?」打不過就跑,這在動物界也是適用的。付思瑤有些坐不住,又問了大哥兄一遍。
「不會!騰龍也不能殺!」大哥兄語氣堅定。
這大兄弟是指望不上了,想到係統難得發布的指令,付思瑤頭都大了,無奈之下,隻好戳戳君清霄的胳膊:「王爺,能幫個忙殺個蟲不?」
君清霄挑眉看著她:「你確定自己在說什麼?」
「確定。」付思瑤用力點頭。「殺滅害蟲,人人有責。」
眾人:「……」
君清霄神色有些複雜:「然而,本王隻怕幫不上忙。」
付思瑤神色一頓:「幫不上?」分明是不想幫吧!
君清霄:「愛莫能助。不過或許,你可以找那隻所謂的神狐幫忙。」他突然有點好奇,自己這位側妃,身具前朝皇室正統血脈的遺孤,在所謂的神狐麵前,到底有沒有前朝人說的那麼神奇。
付思瑤一副見了鬼的表情:「跳大神的鬼話你也信?!」
「殿下!我從不打妄語!」大哥兄瞪眼糾正道。
「你閉嘴!」付思瑤沒好氣沖大哥兄吼了一嗓子,在看君清霄的時候,難免多了些火氣:「你見過哪個正常人能跟動物交流?!」
君清霄垂下眼皮,四目相對:「或許有奇蹟呢?要不你試試吧。」
這不鹹不淡的語氣,似是而非的笑眼,簡直堵人於無形。
付思瑤:「……」
發狠冷笑著點點頭,付思瑤深吸了一口氣,「行啊,你不幫忙,老孃自己來!今兒個這畜生要是聽不懂人話,你叫老孃一聲媽媽!」
放完狠話,付思瑤陡然沖站在幾步開外的張懷真吼道:「拿傢夥來!」
張懷真還是頭一回看見這樣的付思瑤。愣了幾秒之後,他送身旁一兄弟腰間抽出一把泛著冷光的利劍來。
付思瑤提劍上前。
才走了兩步,君清霄在後頭突然道:「等等。」
付思瑤沒吱聲,好歹頭朝後扭了些許角度。
君清霄:「媽媽是指?」
付思瑤:「……」
這纔想起來,這個世界的媽媽二字,通常是對女性下人的稱呼,若記得沒錯的話,淩王府的廚房裡就有什麼王媽媽張媽媽的。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就是花樓裡的老鴇子……
付思瑤臉抽了抽,牛哄哄的氣氛,全讓君清霄這丫的給毀了!
「就是你老母親!」
「付氏放肆!」張懷真頓時有炸毛了,上前兩步指著付思瑤橫眉怒目。
吱!!!
原本正打得熱火朝天的狐狸突然激烈地沖這邊叫了起來。
詭異的是,狐狸明顯分心了,而騰龍卻沒有趁機發出進宮,也跟狐狸一樣,扭頭過來森然地吐著信子。
正準備好好懟一懟張懷真的付思瑤一愣。她突然有了點不大好的預感。
狐狸和長蟲似乎……是在朝張懷真表達不滿?
君清霄突然:「若這兩隻畜生真能聽你的,你又待如何?」
付思瑤咬牙:「……那老孃叫你聲爺爺!」
君清霄莞爾:「一言為定!」
大哥兄一臉憂愁:「殿下,不能啊!您別跟著梁陽狗賊打賭,您……」
一把刀橫在了大哥兄脖子上,張懷真的火兒無處發,乾脆冷笑提刀,對準了被困成粽子的大哥兄。「要不咱們也來打個賭,就讀最後誰是孫子?」
「你……」大哥兄似乎受了很大的侮辱,情緒十分激動:「我家殿下若是輸了才會叫你主子爺爺,你主子輸了卻隻是管我家殿下叫娘,橫豎怎麼著他都當不了孫子……你這是耍賴!」
張懷真恣意冷笑:「怎麼,這就承認你主子會輸?」
「你!我殺了你!」大哥兄惱羞成怒,被捆著的身體奮力掙紮著,想要掙脫束縛,上前跟張懷真好好打一頓。
「懷真!」君清霄冷冷地朝張懷真掃去。
張懷真心頭一顫。
「回去後,自己領罰!」男人清冷的聲音響徹在偌大的地宮二層中。
張懷真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主子,最後終是抿唇,道:「是。」
耳畔傳來大哥兄得意的笑聲:「喲,還以為有多能耐呢,其實也不過是個放嘴炮的!你主子說這話,你心裡很不痛快吧?」
張懷真冷眼朝大哥兄瞪去,眼中儘是風刀霜刃,恨不得化為實質,刀刀將大哥兄淩遲斃命。
付思瑤沒有理會大哥兄和張懷真之間的矛盾,她提劍朝狐狸和騰龍走去,若說心情平靜毫無波瀾,那是不可能的。
狐狸的個頭太小,又在跟騰龍纏鬥,它的身影幾乎看不見,現場最顯眼的,就是騰龍那四處抖動的、比個壯碩的成年男人腰還粗的軀體!
此起彼伏,讓付思瑤倍感壓力。
讓她跟人打,她有信心,可讓她跟這麼大的長蟲打……哪裡纔是七寸?
付思瑤朝長蟲舉起長劍。
長蟲根本就沒在意她的靠近,依舊跟狐狸打的難捨難分,一陣罡風掃過,付思瑤被嗆得咳嗽起來。
說來丟臉,才剛剛鼓起的士氣,就這麼嗆散了。
「殿下,危險!快回來!」大哥兄在身後焦急地呼喚著。「您身份尊貴,沒必要跟一幫亂臣賊子打賭!」
冰冷的大刀再次架在了大哥兄脖子上,一個淩王府的兄弟冷冷道:「好個前朝反賊,竟然敢說我們是亂臣賊子!」
「若非你們的狗皇帝生了反心,現在哪裡還有梁陽一說?你們不是亂臣賊子是什麼!」大哥兄義正言辭地反駁著。
「點啞穴!」君清霄不耐煩地吐出兩個字。大哥兄還有些用處,現在還不是讓他永遠說不出話來的時候。
吵鬧聲終於消失無蹤。
而此刻,付思瑤也正正發狠,一劍捅到騰龍的肥壯後尾處!
一聲伴隨著腥臭之風的嘶啞長嘯聲響徹地宮。
伴隨著這嘶吼聲,騰龍越發劇烈地扭動著軀體,眼看著碩大的尾巴就要朝自己甩過來了,付思瑤趕緊閃躲,終是晚了一步,被掃出去好幾米遠。
「噗——」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付思瑤捂著難受的胸腔,艱難抬頭,手也在本能摸索著被自己扔掉的長劍。
騰龍……朝自己這邊扭頭了。
付思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裡。
手頭摸了好幾下也沒摸到劍,她這才四下查探,發現劍不知何時已經被甩出去一段距離了。
被騰龍盯著,想要拿回劍,很有難度。
君清霄眼中閃過擔憂之色,隻是隨後想到了什麼,沖大哥兄眯眼看去。
大哥兄隻是被點了啞穴,口不能言,身體還是能動彈的。他的眼珠子裡不是沒有擔憂,隻是擔憂之色並不濃厚。
人在真正擔心一個人的安危的時候,是會本能的想要衝上去救護的。
大哥兄卻沒有。
想必擔憂之色而言,他的眼睛裡更多的是懊惱。
許是在懊惱讓付思瑤打賭上前試探?
君清霄挑了挑眉,變得神色如常,靜靜站在那裡,說:「付思瑤,你不如試試能不能說動狐狸。」
付思瑤暗暗問候了一下遠在深宮的皇後娘娘,壓下心中那不知何故冒出來的古怪酸澀不悅感,抿唇沉默兩秒,終是拿出哄小孩的口吻,道:「小狐狸,你幫姐姐殺了這條蛇,姐姐請你吃雞哦。」
狐狸沒反應,連個耳朵都沒對她抖一下。
付思瑤冷笑:「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十六歲的年紀,就要給人當娘了呢!」
君清霄的清冷俊顏皸裂了片刻。而後,那如刀削般的薄唇優雅地勾起好看的弧度,唇角上揚,如同他書房內,那價值連城的冰蓮新綻放出來的花瓣尖尖兒。
「或許,你應該再重新確認一下?」這個清冷慣了的男人,此刻連聲音都是愉悅的。
付思瑤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扭頭一看,隻見這短暫的功夫裡,狐狸不知何時竟然咬住了騰龍身軀的某一段,騰龍變得不再像之前那般戰鬥力十足,而是奮力扭曲著身體掙紮著,試圖逃脫。
能讓長蟲如此抓瞎的,大約也隻有打到七寸了。
付思瑤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獠牙再鋒利,長度是有限的,狐狸隻將騰龍的七寸處咬開了一道參差不齊的深口子,就放開了嘴巴,而後,鋒利的爪子就順著傷口撕過去!
一注黑血蹭地湧了出去,與之相伴隨的,是一聲模糊不清的骨骼錯位的哢嚓聲。
原本還在搖頭擺尾的騰龍,倏地軟趴趴倒下了。
付思瑤:「……」
大哥兄深深吸了一口氣,所有心緒,全都化作了無奈的嘆息。
吱吱!!
狐狸踩著騰龍的身體跳到地上,甩著毛茸茸的大尾巴朝付思瑤這邊來了。
吱吱!
它像條狗似的蹲坐跟前,裂開沾了血的嘴巴,雙眼快眯成一條縫兒了。
君清霄:「哦,它這是等著吃雞呢。真是想不到,本王年紀輕輕,就突然多出個這麼大的孫女兒!」
付思瑤隻覺得胸腔中一陣陣氣血翻湧。
大哥兄發不出聲音來,奮力扭曲著被綁得結結實實的身體,嘴巴張張合合,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不過,左右逃不了罵人的話就是了。
君清霄走到付思瑤身邊,蹲下身子:「能起來?」
付思瑤目光落在伸到自己跟前的這隻手。這隻手修長而充滿力道,指腹間依稀可以看見些許陳年的繭子。她抿唇,啪的一巴掌甩開了君清霄的手,自己撐著地爬起來。
「惱羞成怒了?」君清霄並沒有冷起臉,語氣有些揶揄。「好了不逗你了,要是能堅持的住,那就先起來,剛剛動靜也不小,外頭的人興許已經聽見動靜了。」現在在青雲山上的前朝人,絕對不止汪堂主這十來個。
「來就來。」付思瑤聲音嘶啞地嘟噥一句。剛吐了一口血,現在滿嘴都是血腥味兒,這滋味可真不好受。「不正好合了你的意,可以一網打盡?」
吱吱!
狐狸感覺自己被忽略了,努力沖付思瑤搖搖尾巴彰顯自己的存在。
付思瑤神色複雜地盯著這隻體型不大卻兇殘無比身上還帶著血的四腳獸。
……都是,因為這傢夥!她才成孫子的!
別過眼,付思瑤繼續忽略這傢夥,拾起自己的劍,抬腳朝挺屍的長蟲走去。
她要……徒手挖蛇膽!
不論是君清霄,還是包括張懷真、大哥兄在內的現場其他人,都對接下來所發生的這一幕留下深刻印象。
塵埃落定,偌大的地宮二層歸於平靜。因為之前那場打鬥,二層的不少燈具都被破壞,光線比之三層要弱上許多。
在這樣的深幽環境中,付思瑤手裡的劍光就顯得越發耀眼了。
宰個狐狸兔子啥的,付思瑤大體能找準其心肝脾肺腎的位置,可麵對一條oversize大長蟲,付思瑤可就犯難了。這該從哪兒下刀?
舉著刀糾結許久,付思瑤不得不扭頭,頂著一張麵癱臉問:「你們有誰會剮長蟲不?」
眾人:「……」
君清霄輕咳一聲:「本王的人大約更擅長燒烤。不過這麼大個兒的長蟲……也是頭一次遇上,也不知道烤起來會不會失手。」
付思瑤臉抽了抽,指著大哥兄:「你讓人把他的穴道解開。」
君清霄給手下人使了個眼色。
「殿下……」大哥兄看著已經全然沒了生氣的大長蟲,悲從中來,簡直快哭了。「您……殿下啊!」尾音拖得老長。
「閉嘴!」付思瑤兇殘嗬斥,「給你解開穴道不是讓你哭喪的!」
此刻,付思瑤身上沾著血,手裡拿著刀,語氣蠻橫霸道,怎麼看都十分凶神惡煞,大哥兄才剛遇到付思瑤,冷不丁突然對上她這幅架勢,頓時被她給唬住了。
「殿,殿下……」
「你知道這長蟲的內臟在哪一段?」
大哥兄:「……」搖頭。
「廢物!要你何用!」嫌棄之意簡直不要太明顯,付思瑤扭過頭去,重新將視線落在長蟲上,先提劍對著蛇身比劃幾下,而後,便上手摸蛇肚子。
將蛇肚子上所有柔軟的地方都摸了個遍以後,她這才終於確定了腹腔的大體位置。
蛇皮堅硬如鎧甲,劍太長又有點兒不得勁兒,付思瑤深吸了口氣,緊握長劍,對準了蛇腹部中間的位置。
「等等。」劍尖刺入前兩秒,君清霄突然叫住她。「蛇皮珍貴,這麼大的蛇皮,由其珍貴,或許,你可以就著蛇身上的傷處,剝個囫圇皮下來?」
付思瑤這才依稀想起來,前世她暗殺過的某個大佬,就是靠販賣蛇皮起家的。
剝皮是個技術活兒,好在有係統在,付思瑤成功提取出那位賣蛇皮起家的大佬的記憶,一屁股坐在蛇屍體旁邊,閉眼研究技巧。
磨刀霍霍的兇殘少女突然坐下來跟入定了似的,這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殿下,您怎麼了?」大哥兄擔憂極了。
君清霄也投來疑惑的目光,他倒是不擔心她會出什麼事。
「安靜。」付思瑤皺了皺眉,沒有睜眼,「別打擾我學習。」
學習?學什麼?
然而見付思瑤一副入定的樣子,眾人又隻好將心中的疑惑壓下,暫且等待。
等待和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誰也不知道付思瑤會保持這種狀態多長時間,外頭的敵人隨時都有可能進來,君清霄想了想,小聲吩咐道:「懷真,先去把之前的那些機關弄清楚。」
毫無疑問,機關是大哥兄他們幾個在逃跑的時候觸發的。
現在人全都被抓住了,想要撬開他們的嘴得到這些秘密,也就容易多了。
「想都別想!就算殺了老子,老子也不會把秘密說出來的!」大哥兄梗著脖子叫囂。
張懷真冷笑:「你以為就你一個?」
「螞蚱串」的成員,除了王文康和大哥兄以外,還有三個人!從這三個人嘴裡,總能摳出點兒有用的東西來!
大哥兄露出幾分慌亂來,又連忙斂去,高聲掩飾:「那又如何?我大夏子民,是絕對不會向你們這群梁狗搖尾乞憐的!」
張懷真投之以諷刺一笑,然後,就叫上兩個人,去了三樓。
剩下的那三個人之前打鬥的時候一直表現的非常雞肋,甚至都不用藥針,就能輕鬆捉住,被綁著扔在下頭也有一會子了。
大哥兄心亂如麻,哪怕知道現在不是情緒外露的時候,他還是控製不住的擔憂起來。
很快,張懷真和手下就將垂頭喪氣的餘下三人帶了回來。
「老大……」其中一人目光閃躲,欲言又止,另外兩個,乾脆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大哥兄。
「你們……」在一起生活時間久了,大哥兄對自己的弟兄非常瞭解,一見他們這幅德行,心咯噔涼了半截子。
僅剩的一人乾脆也低下頭,三人一聲不吭,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大哥兄麵色白了白,遍體生寒,越發無力,隻剩下一雙眼睛,依舊怨憤地盯著張懷真。
張懷真視若不見。
本就站在對立麵上,誰都不待見誰是很正常的。
這個時候,彷彿入定了一般的付思瑤,突然動了!
聽到動靜,張懷真和大哥兄都顧不得其他,齊齊朝付思瑤看去。
付思瑤再次持劍,稍稍猶豫之後,吐了口濁氣,動作生硬地順著騰龍七寸處的傷口,一手扯蛇皮,一手用劍尖兒順著蛇皮往下劃拉肉。動作之艱難,遠比她想象的要嚴重多。
才颳了幾下,付思瑤就被濃重的血腥味兒熏得受不了了。
哐當——
她將手裡的劍往地上一扔,然後撿了塊沒沾血的地方坐下來。
胸口的火辣辣痛感十分清晰,喘氣都疼,付思瑤看了看自己沾滿蛇血的手,決定讓係統直接將葯送達病灶。
她可不想吞下沾了腥臭蛇血的東西。
「不弄了?」君清霄低聲詢問。
付思瑤吐出口濁氣:「你行你來啊。」
君清霄一派悠然:「不了,本王愛乾淨。」
付思瑤磨了磨牙,突然冷笑:「說來也怪,王爺這麼招蛇喜歡的人,竟然沒能吸引騰龍這大個頭,總不會是被嫌棄了吧?」
招蛇這件事,是君清霄的雷區。自打發現了這個後遺症之後,他就讓人配了驅蛇的藥粉,癥狀這纔有所扼製。如今再搭配上付思瑤的驅蟲葯,正常蛇,都不會想要靠近他的。
「你說這騰龍這麼大,也算是蛇王了,它身上有沒有能解毒的東西?」君清霄說這話的時候,沒有錯過付思瑤臉上的任何錶情。
照大哥兄的說法,騰龍是大夏鎮守四方祥瑞的神獸之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付思瑤作為大夏遺脈,卻連騰龍都殺,這足以說明,在騰龍的身上,有對付思瑤而言更加重要的東西。
這東西,是什麼?
君清霄眯了眯眼,神色越發幽深。「你想從它身上得到什麼?」他直截了當地問。
付思瑤身上有很多迷,從認識到現在,君清霄已經摸清了同她相處的些許竅門——弄不明白的時候,乾脆就直接問好了。
蛇膽是係統想要的,付思瑤不便明說,隻好淡定道:「燒烤啊,以我多年的燒烤經驗來看,相同食物種類之間,越是個頭大的,一般肉質也越是美味有嚼頭。」
頓了頓,又補充:「不過經你這麼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來,這身蛇皮也是好東西,拿回去做成皮料,用來做包做衣裳都不錯。」
君清霄清冷的俊顏微微抽搐。
他這纔想起來,麵前這位,當初可是十分淡定的當著他的麵吃生蛇肉來著。
君清霄神情古怪地盯著付思瑤看了半晌:「那你多吃點兒。」
這下子,抽搐的人變成付思瑤了。
到底還要挖蛇膽,君清霄一直在旁邊看著有些麻煩,付思瑤乾脆幫君清霄掃清障礙。她問大哥兄:「你知道怎麼去第四層不?嗯,是有第四層對吧?」
大哥兄一臉孤憤:「殿下!大夏被滅,梁狗取而代之,您作為大夏正統,怎麼能跟梁狗同流合汙?」
付思瑤指了指君清霄,又指了指自己:「你知道他是我什麼人嗎?」
大哥兄麵色陰沉不說話。
「現在整個皇都沒有幾個人不知道我已經嫁給他了。」
「那又如何?」大哥兄十分不甘,「您可是天潢貴胄!等您復國當上了女王,想要多少個皇夫沒有?您又何必非得吊在一棵歪脖子上?」
付思瑤震驚地張大了嘴。這大兄弟這思維可真是……有點兒可愛啊!
「放肆!」
君清霄臉黑如鍋底,幾乎是從牙縫兒裡擠出這兩個字來。
張懷真更是直接一腳朝大哥兄踹過去,「付氏再怎麼樣,也是我們王爺娶進門的側妃,你居然敢在我家王爺麵前說這種犯上之言,找死!」
大哥兄恨意滿滿道:「老子就說了你能怎麼地?我家殿下身份何等尊貴,你們居然敢讓殿下屈居側妃之位,簡直欺人太甚!」
張懷真滿臉倨傲:「身份尊貴?前朝已經滅了幾十年了,你在我們王爺麵前談尊貴?不要自取其辱了!」
兩個對立派係的人打口水戰,會說一些折損對方的話,這很正常,付思瑤也可以理解,但是,她自己成了用來折損的談資,這就不一樣了。
付思瑤眼底一片冰冷。平心而論,大哥兄關於讓她當女王招皇夫的言論,君清霄聽了不高興,這她可以理解,畢竟,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喜歡有人攛掇自己的女人爬牆以此來挑釁自己的行為。即便是名義上的女人也不可以。
這事關男人的麵子問題。
她理解,真的理解。
可張懷真的話,就讓她覺得非常刺耳了。
按照張懷真的說法,她在君清霄麵前原來不過就是個卑微如草芥的存在,能嫁進淩王府,便是她此生的榮耀所致了!
原來在張懷真的心裡,根本就從未看得起她!
張懷真如此,君清霄手底下的其他人又能好到哪裡去?
有那麼一瞬間,付思瑤突然覺得自己穿越以來的這段時間過的著實可笑至極。
自以為平等的合作,卻原來,人家連手底下的下人都對她瞧不上眼。
這是付思瑤第一深刻意識到這個世界跟自己原先那個世界之間的巨大差距。
階級和階層自古至今都存在,不同的是,她原先所在的世界,女性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上升到更高階的層次,而在這裡,階級便是根深蒂固的東西!在政權交替的傾軋之下,屬於失敗一方的女性更是可憐蟲中的可憐蟲。
薑玉的女兒也是皇族出身,不過因為前朝覆滅,本該是皇族郡主的女孩子就該被新朝王府裡的一個管事這般輕視折辱?
「好一個自取其辱!」付思瑤的語氣平靜的可怕。
張懷真心中咯噔一聲。此刻,他雖然意識到自己說話說過了,但在內心深處,其實依舊認為這話其實並沒有錯。
是以,張懷真並不見慌亂,隻是恭敬而冷靜的拱手道:「屬下一時口誤,還請側妃見諒。」他就像付思瑤剛進淩王府那會子一樣,擺著一副難以接近的、置身事外的冷漠架勢。
「口誤?向來長袖善舞的張管事也會出現口誤?怕別是一不小心說出了心裡話了吧?」付思瑤冷冽又過分平靜的眼睛裡讓人看不出喜怒。
「側妃言重了,屬下並無此意。」張懷真依舊恭敬而冷靜,不慌不亂。
她巡視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君清霄身上。
四目相對間,她聲音鏗鏘,又帶著股子莫名的嘲諷:「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你我之間,也不過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罷了!」
「今日@你的家臣敢這麼說,無非是因為薑氏在其位而不能謀其政,有愧於黎民百姓,所以才讓你們君氏鑽了空子!薑氏不是輸給你們君氏,而是輸給了對黎民百姓所該承擔的責任!」
「若現在依舊是薑氏的天下,你們君氏也不過是匍匐在薑氏腳下的臣子罷了,至於你的家臣……哧,信不信我能因為你這家臣的一句話,讓你們君氏滿門滅族?!」
「君清霄,你心裡也像張懷真這麼想?」
君清霄顯然也是真的怒了,他麵沉如冰,一雙幽深的眸子散發著濃濃的危險氣息。
這幅模樣,卻讓付思瑤笑得更大聲更諷刺了。她乾脆歪著頭,諷刺睥睨地看著君清霄:
「一個大男人有點兒階級地位是好事,可若是因為有點地位就拽得萬兒八千的跟全天下就自己最能耐,看誰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的話,那可就真醉了!」
「隻有中二病才會覺得冰塊臉二哈眼吊炸天。」
「其實吧,就倆字:裝逼!」
「有本事對著全天下都這幅德行啊!」
別的不說,他敢對著皇帝皇後也這幅德行?還不是得父皇長母後短!
君清霄的臉已經黑得彷彿能滴出墨汁子來了,擰著臉正準備開口,張懷真便先一步上前,雖是憤怒至極,卻極力讓自己保持儀態。
張懷真來了個九十度鞠躬作揖,至少在禮儀上不讓自己被挑出錯處來:「側妃,適纔是屬下一時口誤,並無有意折辱側妃之意,且已經誠意道歉,側妃卻咄咄逼人,藉此大肆針對侮辱王爺,是否有些太過分了?」
「放肆!」君清霄終於重斥一聲。
「放肆?君清霄,虧你也說得出來!」付思瑤冷冷道,「我不管你們心裡怎麼想,我始終都是皇帝親自下旨賜婚給你的,我放肆,那張懷真當眾辱罵皇帝賜給自己主子的女人,這就不放肆了?這件事若是傳出去,你這個做主子的在皇帝眼裡,難道就不放肆了?」
原本對張懷真有八分不滿,現在也變成十成十的了。
「道歉?還誠意道歉?嗬,嘴皮子上的道歉也能算是誠意?再說了,你即便誠意道歉又如何?我說要接受了嗎?張懷真,別當了個淩王府的管事就把自己想的太高,你的道歉,在別人那裡,也許就欣然接受,感恩戴德,但是在我這裡,不好意思,禿嚕幾句空炮算屁啊!」
罵完,付思瑤活動了幾下脖子,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簡直不要太爽。她向來不是個受窩囊氣的性子,做了殺手以後,就更是奉行有樂及時享,有仇及時報。
張懷真今兒個撞上來了,她豈會客氣?
再看君清霄眉頭能夾死個蒼蠅的樣子,以及張懷真那看不慣她又乾不掉她的樣子,付思瑤渾身鬆快神清氣爽!
「沒說你!」君清霄陰沉著臉說道。
付思瑤一愣,卻聽他又道:「張懷真,回去之後,另領一百軍棍,罰俸一年!」
張懷真的心態顯然沒有前頭受罰的時候那般平靜了。一百軍棍,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就算是個體格健壯的士兵,不死也得掉一層皮!
「是。」不甘心是肯定的,但是張懷真更加瞭解自己所侍奉的主子。此刻君清霄已然非常火大,與其為自己辯解火上澆油,倒不如什麼都不說,直接領罰了事。
可付思瑤卻不想就這麼就結束了。
「王爺,張懷真把我貶的一文不值,我生氣發火也是應該的,可王爺你來罰他,那我又被放在什麼位置?」付思瑤冷冷的看著君清霄。
君清霄沉吟:「那你想要如何?」
「很簡單。」付思瑤勾起嘴角,自信冷視著張懷真:「你主子連著兩次罰你,這一回罰的尤其重,你心裡很不甘心對吧?」
自然是不甘心的。
但張懷真也確實對君清霄沒有絲毫怨言。他的全部不滿,都是針對付思瑤的。
「側妃誤會了。王爺是屬下的主子,哪怕要了屬下這條命,屬下也絕不會有絲毫含糊。主子責罰,屬下甘願領命!」張懷真垂目頷首,語氣堅定不移。
付思瑤卻一針見血地指出來:「你是對你主子沒有任何不滿,你不滿的是我!口口聲聲側妃長側妃短,其實你打心眼裡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張懷真,可你又有多了不起?」
張懷真這回是真發自內心開始後悔惹毛了付思瑤了。
他已經被君清霄連著罰了兩回,若是再被付思瑤的三言兩語罰上第三回,隻怕就真的小命不長久了。
「側妃,屬下無意與你爭執。」張懷真垂目拱手道。
「哈,你無意與我家殿下爭執?你有多大臉啊?」大哥兄在一旁聽了這麼會子,漸漸對張懷真有了幾分瞭解,便附和著付思瑤故意膈應他。
「這話說的話糙理不糙。」付思瑤笑了笑,突然覺得大哥兄好像也沒那麼嘮叨了。「我不屑同你耍嘴皮子,你也說不過我!」
「君清霄,」她活動了幾下手腕腳腕:「你的家臣既然這麼瞧不起我,那我就堂堂正正跟他比一場,讓他知道到底該誰瞧不起誰!至於你的那些懲罰,那是你的事,你教訓家臣,也別打著我的旗號!」
「張懷真,你敢嗎?」
此刻的付思瑤冷靜、果斷、身上還帶著股子強大的沉著和自信。就彷彿她說的不是切磋比武,而是吃茶聊天這種簡單的事情。
君清霄和張懷真的腦子裡都冒出一個念頭來:
這樣的姑娘,不論如何也不可能是被妾室和庶女打壓得不敢反抗的小白菜。
她是一頭潛伏在黑夜裡的矯健豹子!
捕殺獵物,是她的本能。
君清霄突然有些期待她與張懷真過招了。
張懷真是真心沒有想到付思瑤會對自己發出挑戰。
看著君清霄那明顯十分意動的模樣,張懷真突然有種不大好的感覺。
他的主子,不會是真對付氏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了吧?
「張懷真,你不敢嗎?」見張懷真一直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付思瑤又換了個說法。
張懷真定了定心神,拱手道:「如娘娘所願。隻是娘娘,拳腳無眼,還請娘娘考慮清楚。」
「放心,我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麼!」瞥了一眼那沾了騰龍的血和碎肉沫子的長劍,付思瑤問:「有匕首嗎?」
比起刀啊劍啊這些古人們喜歡用的玩意兒,付思瑤更喜歡槍和匕首。
可惜這個世界註定跟槍無緣了。
君清霄從自己的靴筒內拿出了一把泛著冷冷寒光的匕首遞到付思瑤麵前。
那匕首靜靜躺在君清霄精瘦白皙,卻在骨節處有著明顯繭子的手掌上,即便是被昏黃的燈光照耀著,它所泛出來的光澤也依舊冰冷。就跟它的主人一樣。
是個趁手的好物件兒呢!
付思瑤對這把匕首充滿了驚喜。「謝了。」她利落的接過。
握住匕首的那一瞬間,她的指尖與君清霄的掌心無可避免地觸碰在一起,短暫的溫度讓兩個人都不由微微一顫。
他們都感受到了彼此的這點微妙的變化,但是,誰都沒有表露出來。
「有名字嗎?」付思瑤低眉順眼,聲音清淺,似乎跟從前一般無二,又似乎,其中多了點兒似有似無的東西。
「酬情。」君清霄的目光卻溫柔墜落在付思瑤的眉眼間。「它叫酬情。」
「王爺,這把匕首可是……您當真要……」張懷真似乎大為駭然,神色也變得驚恐起來。
「看來這把匕首有些來頭。我還是不用了吧。」付思瑤將匕首又舉了過去。
她隻是需要一件趁手的兵器罷了,並非非得用人家的珍貴之物。
「無妨,你不用理會他。」君清霄語氣平順而堅定,沒有絲毫勉強的意味。
「那就多謝了。」付思瑤毫不扭捏。噌的一聲,將匕首從鞘中拔出,那瞬間一閃而過的寒光晃進她的眼睛裡,讓她渾身的血液都變得興奮起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從前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付思瑤就對自己的武器非常看重。她的愛好之一,就是手機槍支和匕首。
君清霄的這把匕首,不論是材質還是做工都明顯優於她曾經收集過的那些,這個認知著實刺激了她身體內的戰鬥因子。
換句話說……她有點眼饞這把匕首了。
不過這到底是人家的東西,而且還是有某些意義的珍貴之物,付思瑤不會沒臉沒皮的湊過去討要。她右手握著刀柄,左手輕輕地摸著堅寒的利刃,當手指劃過尖鋒之後,她也已經徹底調整好自己,立即擺出一副作戰的狀態,沖張懷真挑了挑眉毛:
「張管事說的是,拳腳無眼,張管事可要小心了!」
說罷,她勾起嘴角,開始朝張懷真發動進攻,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沒有一定點兒拖泥帶水的意思。
怎一個來勢洶洶了得!
張懷真雖然不是頂尖級別的高手,但好歹也是跟著君清霄進過大小無數場打鬥的,手底下還統領著許多精良的暗衛,武功治安談不上多差。
本以為付思瑤突然提出要跟自己乾架,就算不是以卵擊石,也絕對隻有吃癟的份兒,可打著打著,張懷真就意識到不對勁了。
這位瑤側妃,根本就不是花架子!
她的每一個動作,稍有不注意,都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可偏偏,每一個動作在即將觸碰到他的要害的時候,又及時收住,變成了一個擦邊球式的招式。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很清楚。
一次兩次,可以說是巧合,可以說是擦邊球,每一個都這樣,那就隻能有兩種情況,一種,是付思瑤真的沒辦法傷到張懷真的要害,還有一種,就是付思瑤根本是故意的!
很明顯,這個動作簡單毫無花哨可言的姑娘,一招一式都十分紮實,毫無任何能讓人有機可乘的破綻——這隻能是第二種情況!
不論是正在比試的張懷真,還是君清霄手下的那些個兄弟們,又或者是大哥兄,此刻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這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怎麼會有如此老辣的招式?!
此時此刻,現場之中,也就唯有君清霄一人,臉上帶著驚艷的笑意,他看付思瑤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片新發現的寶藏一般!
與張懷真的滿心駭然不同,付思瑤可謂是越發遊刃有餘。
這畢竟不是自己原來的身體,即便是休養和融合了這麼多天,也不能達到她曾經的水平。不過好在,張懷真並不是個十分難纏的對手,跟他過了這麼多招,付思瑤已經摸清了他的路數,找準了他出招的破綻。
隻是,她並沒有立即就將張懷真徹底製服,而是像貓捉耗子似的,一點兒一點兒的逗弄著,消耗著張懷真的體力。
這是一場關於持久力的比拚。對付思瑤現在而言,這其實並不佔優勢。
現在的付思瑤身體素質跟從前想必差了十萬八千裡,而張懷真畢竟是個體格健壯的男人,體力和耐力都比付思瑤要好上許多。
不過好在,付思瑤知道怎樣才能消耗敵人的體力和耐性。二人你來我往磨了許久,終於將張懷真的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一記勾拳過去,張懷真堪堪躲過,卻不曾想,真正的殺招就在勾拳之後,眨眼的功夫,自己的脖子上就被人嫁了一把冰冷的匕首。
君清霄的酬情哪怕不貼近麵板,也會傳來陣陣寒意,更何況是直接被抵在脖子上。
張懷真甚至能夠感受到利刃在觸碰的瞬間就刺破皮肉滲出絲絲血痕,以及那種刺骨寒意順著皮肉血液直衝腦門的恐懼。
他不得不怔怔看著手握匕首麵目冷然的女孩子。
這個女孩子,很強!
也很乾脆!
被這樣一匹蟄伏在黑夜的豹子給盯住了,他……剛剛到底是有多想不開?
張懷真麵容慘淡,神色也是訕訕的,別的不說,被一個自己之前打心眼裡瞧不上的女孩子當眾打臉,這可不是件光榮的事。
「想不到,娘娘竟然這般厲害。」張懷真尷尬的扯了扯嘴角說道。
敗都敗了,他一個大老爺們兒難不成還要耍賴?
那就更丟人了。
付思瑤收了匕首,冷笑:「哦,張管事是這麼覺得的嗎?」
這雲淡風輕的口氣,越發讓張懷真麵上難堪。
「在下心服口服。」張懷真退後兩步,躬身作揖,恭敬的說道。
「既然服氣,那就道歉!」付思瑤沉聲道。「張管事,別以為一句心服口服就能完事了,別忘了,我這個人,最是斤斤計較!今日要麼你親口道歉,要麼,我就打到你道歉為止!」
她頓了頓:「別以為我開玩笑,把我惹毛了,我讓你們所有人留下來給我祖宗鎮宅!」
「瑤側妃,你莫要欺人太甚了!」有個跟張懷真關係不錯的人不滿道。
「欺人太甚?我不過是讓個不瞭解我的人好好弄清楚情況罷了,這就欺人太甚了?怎的,一個做奴才的不把主子放在眼裡,這就是能耐了?」付思瑤冷眼朝那人看去。「你若是不服,也可以同我比一比!」
這個世界的人武功講求章法和路數,然而付思瑤卻招式雜亂,她曾經麵對不同國籍的任務目標,自然而然地也就刻意鑽研過這些國家的武術精髓。是以她剛剛所出的招式,對於這些人來說,根本聞所未聞
再加上付思瑤存了故意戲弄張懷真的心思,所以,誰也看不出她的武功深淺來。
付思瑤的體能其實也已經達到極限了,可她表現的實在太自信了,有張懷真這個例子在前,誰也不敢輕易上前。
輸了是小,讓王爺麵子上不好看,那就不應該了。
「十五!」張懷真沖說話那人搖了搖頭,「不得對側妃無禮。」
「哈哈哈,男子漢大丈夫,竟然連道歉的勇氣都沒有,你們這幫梁狗,也不過是一群慫包而已!」大哥兄看了這麼久的熱鬧,終於再度開口。
「殿下,想不到您竟然這麼厲害!」
「這幫梁狗都是一群無恥小人,您又何必跟他們浪費時間?」
「直接把他們都殺了,咱們也好趕緊去跟其他人匯合!」
付思瑤太陽穴抽了兩下,終是沒忍住:「閉嘴!」真當她那麼流弊嗎?
她挑眼看著張懷真,似笑非笑,卻並不說話。
「娘娘,之前是屬下對您不敬,屬下知錯,還請娘娘責罰。」這位長袖善舞的淩王府管事終是站了出來,低下高傲的頭顱,朝付思瑤低頭認錯。
「你是你主子的人,並非我的人,責罰不責罰的,那是你主子的事。隻不過,有些話,卻是必須要說清楚的,還請張管事和在場的諸位都聽好了!」
付思瑤環顧四周,一個嬌小的身子中,竟然暗藏了股子傲視群雄的強大氣場。
「你們要是想要個習慣性一哭二鬧三上吊,喜歡嬌滴滴嘰嘰歪歪的女主人,那麼麻煩去淩王府找鬆嵐苑的那位,我是你們王爺的合作夥伴,不管你們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在我麵前,最好都老老實實,否則的話,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她挑眉朝一直無言的君清霄看過去,眉眼間鋒芒畢現:「王爺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君清霄跟他手下的這幫人不一樣,他從小在皇家長大,除了武功高深以外,最重要的是,他從小就擅長察言觀色、玩弄心計。
他大約是這偌大的地宮當中,唯一一個看出付思瑤不過是在強撐著的人了。
對於君清霄來說,在他麵前耍過這種心眼的人不是沒有,但是卻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她這樣,能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的。
而最關鍵的一點是,君清霄心中隱隱有個猜測——即便是體能已經耗盡,這個可以說是在大放厥詞的女人,也依舊有本事真把他們都留下來鎮宅。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