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像付思瑤剛剛說的,不滿淩王殿下,所以要將嫁妝分送給那些個前朝皇室宗親?
還是不滿當今皇上,想靠著這些嫁妝,所圖更甚?
張嬤嬤心頭一驚,這事兒她可不敢置喙!
君清霄倒是興緻更濃了幾分。
付思瑤這扯虎皮做大旗的本事倒是挺不錯。她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自然就存了將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全部討回來的念頭。
現在付思晴已然被鎮住了,至於付老頭和那個得寵的妾室會如何,君清霄表示,他非常期待付思瑤接下來的表現。
「也好。」君清霄一口應承了下來。
付思晴想的沒有那麼深遠,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些已經進自己腰包裡的寶貝!
她娘是小門小戶出身,能給女兒多少陪嫁?薑玉嫁妝裡奇珍異寶、金銀珠玉幾乎撐起了付思晴的全部門麵。
不,更確切的說,哪怕薑玉還活著的時候,嫁妝也經常被用來補貼將軍府龐大而奢靡的開銷。
這些年不論是她爹跟同僚們一擲千金的應酬,還是培養她高貴端莊的賢名所需的栽培和打點,又或者她娘李媚雲以寵妾身份到處顯擺張揚所需的花銷,其實大都源自於薑玉的嫁妝!
這些個好東西一旦都吐出來,不但她自己要變成個空殼子難以在淩王府立足,就連將軍府,隻怕也支撐不起來了!
付思晴打了個哆嗦。不行,絕對不能讓付思瑤這個賤人得逞!
心滿意足地欣賞了一會兒付思晴的精彩表情,付思瑤繼續道:「至於管家這件事,從前我不插手,是因為這麼點子小事對我來說實在是沒有任何挑戰性!妹妹你雖頭腦不及姐姐我,但看你如此勤勉好學,做姐姐的自然不能做出阻止你進步的事情,你說是不是?」
付思晴的臉白了紅,紅了又白,「姐姐說什麼大話,當管家是過家家不成?」
付思瑤嗤了一聲:「管家管家,說白了,不過是升級版的過家家。我娘是前朝公主,身邊的嬤嬤僕婦不知繁幾,有這麼多優秀的管家能手從旁指點,要是還覺得難,那怕不是個傻子吧?」
「你……」付思晴火冒三丈。
張嬤嬤見狀,生怕付思晴在衝動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來,連忙勸說:「晴側妃,你跟瑤側妃姐妹倆縱使感情好,可說了這麼久的話,不如先坐下來喝口茶?」
狗屁的感情好。
付思瑤恨不得給張嬤嬤這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點贊了。
「喝什麼茶!」付思晴果然如張嬤嬤害怕的那樣,想都不想就吼了一句。
張嬤嬤在心裡叫了一句祖宗,忙給付思晴使眼色:王爺還在呢!
付思晴這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剛剛有所不妥。
可話已說出口,就如同覆水難收,付思晴咬了咬嘴唇,僵硬地做出惶然羞赧的樣子,對君清霄道:「讓王爺見笑了,妾身向來笨嘴拙舌的,在家中時,每每跟姐姐玩鬧,總是說不過姐姐,難免會急躁了些。
君清霄神色平靜:「本王沒覺得好笑。」
付思晴:「……?」她該怎麼回?
付思瑤道:「王爺別見怪,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別處走走。您在這看著,我這妹妹礙於情麵,不好意思施展拳腳。」
君清霄挑了挑眉:「哦?晴側妃原來還會功夫?」
付思晴臉色很難看,急忙解釋:「王爺,您別聽姐姐胡說,她慣會開這種不著邊際的玩笑。」說罷,涼颼颼的眼刀朝付思瑤甩去。
「怎麼就成了開玩笑呢?」付思瑤無所謂狀聳了聳肩膀,撩起袖子指了指自己左臂上的一處傷疤,「王爺您看看,這是大上個月妹妹剛剛用簪子戳我留下的,當時直接將我胳膊上的肉給捅了給對穿,所以胳膊的另一側還有一處疤痕呢!」
「還有腿上,您瞅瞅,」付思瑤又將右腿的褲腿撩起來,「背上也有呢,我這妹妹,平日裡最是活潑,拳腳功夫在京城貴女中也是了得。」
「你胡說!你這是汙衊!」付思晴抵死不認,「誰知道那是你怎麼弄得?你是嫡女,娘親又是前朝公主,我一個小小的庶女怎麼敢跟你作對?」
付思瑤麵露驚訝:「作對?妹妹,你不是說,這些都是跟姐姐鬧著玩,所以不讓姐姐告訴別人的麼?」說著露出兩排白牙:「妹妹放心,王爺是咱們的夫君,不是外人,至於張嬤嬤,她是皇後娘娘派來的人,也不是外人。」
張嬤嬤目光閃了閃,連忙道:「瑤側妃這是做什麼?女兒家的衣裳豈能是隨隨便便就撩起來的?快趕緊放下啊!」
「這屋裡除了王爺之外,可還有第二個男人?」付思瑤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開玩笑,從前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穿著比基尼參加選美這種事她都做過,不就是露個胳膊露個腿而已,在她原來的世界根本就是家常便飯好不?
張嬤嬤連連擺手:「沒有旁人也不行!您現在可是王爺的妃子,行事怎可如此……如此隨意?」
付思瑤笑得單純無害:「沒辦法,妹妹經常喜歡跟我開這樣的玩笑,每回我身上的窟窿結痂,她都會過來看看疤痕長什麼樣子,久而久之,我就養成習慣,見了她就想撩給她瞧瞧了。」
張嬤嬤張了張嘴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幫付思晴描補。
這瑤側妃身上的傷都是實打實的,可想而知,從前在將軍府曾經受到過多少虐待!
哪怕是她這個在後宮生存多年且站在皇後身邊的老婆子瞧見了,都難免心生不忍,晴側妃小小年紀,怎麼就下得去手?
「你們都別信她的!她是故意在汙衊我!」付思晴怒吼一聲,隨後更加淒愴可憐,「姐姐,就因為我是庶女,你在家時欺我辱我也就罷了,可現在我們一同嫁給王爺為妃,地位等同,你為何還要對妹妹緊逼不放?妹妹從來沒想過跟姐姐爭什麼,所求不過是餘生安穩,好好侍奉王爺而已,求姐姐大發慈悲,滿足我這個小小的心願吧!」
「瞧妹妹這話說的,」付思瑤看似體貼的拉著付思晴的手,「妹妹這手嫩如削蔥,一看就是精心養護過的,不知比姐姐這雙蘿蔔手要漂亮多了,付家向來是撿著妹妹的喜好來,有什麼好東西都送到妹妹那裡,姐姐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又如何能欺你辱你呢?」
「妹妹的美名京城內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多少人誤以為你就是付家嫡女,根本不知付家還有我這麼個嫡長女,妹妹你說說,到底咱們誰在開玩笑?」
付思晴咬牙切齒:「姐姐是不準備顧念姐妹情分了是不是?」
付思瑤眨眨眼:「瞧你這孩子說的,要不是念在你是我庶妹,你以為我會看你一眼?」
「你……」付思晴眼珠子瞪得老大。
這付思瑤說話,實在是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付思晴憤恨的同時,又心生藉機使壞的念頭,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朝君清霄撲去:「王爺,姐姐她……您要替妾身做主啊!」
君清霄冷冷道:「今日是母後派張嬤嬤來解決淩王府管家的事,你們姐妹的事,與本王何乾?」
付思晴一愣,難以置信的呢喃著:「王爺……」
付思晴笑道:「王爺說的是,皇後娘娘重視此事,那麼此事自然就是今日的重中之重,妹妹你若是不在意,乾脆就別摻和了!」
付思晴立即跟隻鬥雞似的:「我是皇後娘娘欽點的側妃,你憑什麼讓我不摻和?」
「喲,這就不糾結我身上的傷疤還有嫁妝的事情了?」付思瑤眉眼彎彎,「既然妹妹預設並且同意這兩件事了,那接下來就好辦了。」
付思晴反駁:「我什麼時候又預設又同意了?」
付思瑤笑道:「那不如將管家的事情放一邊,咱們姐妹倆好好覈算覈算?」
付思晴臉已綳:「誰要跟你覈算!」
付思瑤看向君清霄:「王爺,那要不然,將管家的事情先放一放,咱們先把這些歷史遺留問題解決了?」
「姐姐開什麼玩笑,你說的那點子事兒也叫事兒嗎?」付思晴急忙道,「皇後娘娘都專門派了嬤嬤過來,難不成,姐姐還想讓嬤嬤乾等著?」
「妹妹當真是好算計,又不想解決歷史遺留問題,又霸著管家大權,果真是心懷大誌,想來要是真的如了願,用不了多久,整個王府都能在妹妹的掌控下井井有條,步入正軌,屆時王爺也可高枕無憂,徹底放心了!」付思瑤笑眯眯的說著。
上眼藥而已,誰還不會啊?
付思晴得意的挑了挑眉毛:「不是妹妹自誇,這些年跟著母親打理家事,積累了不少經驗,即便再聰慧如姐姐,沒有親身經歷過,怕也是紙上談兵而已!」
付思瑤不動聲色地瞟了君清霄一眼,道:「妹妹有自信是好事。」但就怕搞不清楚狀況瞎自信!
隻聽君清霄冷冷道:「我不管你們姐妹倆從前在付家如何,如今進了淩王府,就得按照我淩王府的規矩來!」
付思瑤隨口嗯了一聲,付思晴則誠惶誠恐地欠了欠身子,道「是」的同時將禮數做足。
「本王給你們兩個每人半個月的時間,在這期間,你們各憑本事,至於嫁妝之事,就也算在考覈之內吧!」
付思晴小臉一皺,彷彿吞了個蒼蠅似的。王爺居然同意了幫付思瑤那個賤人討要嫁妝這種荒唐事!難道,真的要她全都吐出來?
正糾結著,君清霄突然朝這邊看過來,第一次主動與她說話:「晴側妃……」
「王爺,妾身在的。」付思晴激動了,適才的所有不滿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期待。王爺果然還是念著她的!付思晴眉眼含情溫柔小意的回望君清霄。
「既然是自小便接觸管家之事,想必清點一份嫁妝對你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
付思晴僵硬地假笑:「王爺說的是。」
「若這麼點事情都處理不好,那淩王府的管家權,自然也就跟你無緣了。所以啊妹妹,你要加油啊!」付思瑤笑眯眯地說道。
付思晴氣得雙手緊緊抓著袖子,修剪精細的指甲都快被抓斷了。
君清霄眯著眼:「別隻顧著說別人,你若連自己的嫁妝都清點不好,日後也就不要再大言不慚惹人笑話了!」
付思瑤癟癟嘴:「知道了。」
眼珠子一轉,她又賊賊地笑了起來:「話說回來,王爺,您給臣妾的聘禮呢?」
君清霄眼皮抽了抽。這付思瑤,扯虎皮做大旗竟還扯上癮了!
他冷眼看著她。
付思瑤毫無畏懼。「妾身身為付家嫡女,的的確確就是皇上本欲賜給您做正妃的人,昨兒個那場婚禮,也是按照娶正妃的規製來的,雖然結果有變,但皇上賜婚,該有的聘禮總歸不能少,王爺您說是也不是?」
付思晴實在忍不住了,怒道:「付思瑤,你不要太得寸進尺了!」
付思瑤做驚訝狀:「妹妹你說什麼呢,姐姐我不過是問一問王爺給我的聘禮放在什麼地方,這怎麼就成了得寸進尺了?」
付思晴氣得渾身發抖:「你明明知道,那些聘禮已經……」
「已經什麼?」付思瑤明知故問,笑得十分恣意。「真是奇怪,王爺給我的聘禮,我自己都不知道哪兒去了,妹妹難不成知道?」
「妹妹若是知道,就趕緊告訴姐姐,姐姐我肯定少不了你的好處的!」
「誰稀罕你的好處!」付思晴反口便是一聲怒吼。
「側妃慎言!」張嬤嬤立即出言喝道。「王爺麵前不得大聲喧嘩,還請側妃注意!」
張嬤嬤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絲毫沒有因為付思晴是皇後麾下的人就對她言辭和善多少,這讓付思晴越發憋屈鬱悶了。
君清霄道:「婚禮是母後主持,聘禮多少,你直接找人要禮單看看不就知道了?」
付思瑤點點頭,深以為然,問付思晴:「妹妹昨日過來為姐姐我送嫁,想來順便幫姐姐拿了禮單吧?」
「一派胡言!我分明是堂堂正正嫁過來的!」
「你!你又打我!」付思晴一手捂著自己的腫臉,一手撕扯著要掙開張嬤嬤的束縛。「嬤嬤你看,她又打我!我要告訴皇後娘娘,這賤人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對我了!」
張嬤嬤是皇後派來協助付思晴的,來了這麼久什麼事都沒做成,心中自然也是著急的。付思瑤打的這一巴掌簡直就如渴睡之時遞來了枕頭,張嬤嬤眼中迸發出一絲竊喜,也跟著道:「瑤側妃,你怎麼能打晴側妃呢?你這樣可是……」
「放肆!」付思瑤一聲喝道,端的是一臉正氣凜然。「以前在將軍府你不管怎麼鬧騰,關上門來誰都不知道,現在你我二人皆是王爺的妃子,你罵我賤人,那王爺是什麼?你將王爺置於何地?將整個皇家威嚴置於何地?」
張嬤嬤被這義正言辭的言論給驚到了,而後脊背上冒出一層冷汗。是啊,她怎麼就沒想到這一茬呢?
這瑤側妃口齒伶俐,若是讓她在這一茬兒上做文章,保不齊自己這個做下人的也要跟著受牽連!
付思晴也露出幾分驚慌的神色,「你別以為現在做了王爺的側妃就能高枕無憂了,我告訴你,賤……」人字終是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我告訴你,你少得意!有個公主娘又如何?前朝早就沒了,你娘也死透了!整個付家,可沒有一個人站在你這邊!可我就不同了!」我有皇後娘娘撐腰啊!
這句話付思晴沒有蠢到說出口來,但她整個人卻陷入一種詭異的自得之中,笑得猖狂,臉也跟著有些扭曲了。
這裡到底還有個皇後派來的人,付思瑤不欲繼續同付思晴攀扯,便對張嬤嬤道:「有勞張嬤嬤好好幫她回回神了。」
說罷,也徑直離開。
張嬤嬤看著付思瑤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正努力抱著的這個,心中難免有了對比。
也不知道皇後娘娘扶植李媚雲和付思晴母女這步棋究竟對是不對?
張嬤嬤心中難掩憂思。
左臉突然傳來一陣痛感,張嬤嬤驀地回神,竟是付思晴無意中指甲劃到了她的臉上。「側妃,算老奴求求您,您且消停些吧!」張嬤嬤心累地勸說道。
鬆嵐苑內。
奶孃心驚肉跳的吩咐下人將剛換上的第七套茶具碎片清理掉。
付思晴坐在暖炕上,一張臉陰晴不定,跟昔日那被京城眾人廣為傳頌的端莊貴女形象大相徑庭。
「小姐,這才成親第二日,您可不能再亂摔東西了啊!」奶孃苦口婆心地勸說著。
「不就是套茶具而已,怎麼就摔不得了?」付思晴沒好氣的斥責著,「能被本側妃用來撒氣,也不枉這些個死物被人造出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奶孃又催促了一遍,讓下人將屋裡打掃乾淨出去以後,這才對付思晴道:「可理兒卻不是這麼個理兒啊!」
奶孃朝外頭看了看,確定無人偷聽之後,這才小聲道:「且不說府裡的人會怎麼在背地裡編排您,您可別忘了,眼下還有意見非常棘手的事情沒有處理呢!」
付思晴略帶疑惑。
奶孃又氣又無奈:「大小姐的嫁妝啊!」
談到這件事,付思晴就有種自己做小偷被人抓住了的心虛感,別過眼沒好氣道:「你說這個做什麼?」可惡那付思瑤嘴巴沒把門,說話聲音那麼大,現在整個淩王府已經有不少人知道她討要嫁妝的事情了。
奶孃越發急躁:「我的小姐啊!大夫人的陪嫁到底如何,別人不清楚,難道您還不清楚嗎?這麼多年過去了,陪嫁裡的好些東西都變賣出去,想要找回來,隻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別說,那些直接拿出去花了的金銀珠寶……小姐,咱們現在用錢的地方太多了,可不能再砸了!」
實在砸不起了啊!
付思晴呼吸一滯,渾身癱軟做一團。
新婚的第三天,慣例便是三朝回門的日子。
君清霄的兩個側妃均出自將軍府,且付思瑤還是皇上禦賜的,於情於理,君清霄都得去嶽家拜訪。
君清霄倒也還算有點兒良心,昨天夜裡,分別派了人道滄瀾院和鬆嵐苑通知,讓付家的兩個姐妹明天吃完飯就到正廳集合。
「王爺」付思晴巧笑倩兮地走了過去。她今日穿著一套與代表正妻的大紅極其相似的品紅色衣裙,頭上亦是珠翠滿頭,華麗的緊。
好看是好看,隻是這心思也著實昭然若揭了些。
付思晴的眼珠朝周圍瞟去,「妾身沒來晚吧?」
君清霄沒吭聲,跟在他身邊的張懷真忙笑道:「晴側妃來得一點兒都不晚。」
隻是一個下人回應自己,付思晴心裡落差很大,表情也不大自然:「這樣啊,那便好。」
隨後話鋒一轉,狀若無意地道:「姐姐還沒來嗎?也真是的,這麼重要的日子,姐姐怎麼能讓王爺如此枯等於她?」
「王爺正值青春年華,哪兒枯了?」付思瑤一身白衣,周身除了鬢角簪了一朵素菊之外,並無任何裝飾。可偏偏,這樣的她卻有種讓人難以移開視線的清冷聖潔之感,猶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付思瑤神色平靜地走過來,「莫不是昨天那一巴掌還沒能讓妹妹長記性,所以又在這胡言亂語?」
這屋裡除了君清霄以外,還有幾個在一旁侍候著的下人。他們眼中的驚艷實在太過明顯,讓人想不看見都不行。
付思晴眼中閃過妒忌怨毒之色,卻終是化作鄙夷一笑,使壞道:「姐姐莫要急著往妹妹頭上扣屎盆子,還是先管好自己吧!今日是三朝回門的大好日子,姐姐穿成這樣,難不成是對這門親事有什麼不滿?」
付思瑤站定在君清霄麵前:「還請王爺體恤,家母頭七未過,妾身實在無法做出穿紅戴綠那等不是人的勾當!」
這屋裡穿紅戴綠的,也就隻有付思晴一個了。
付思瑤說的是誰,簡直不要太明顯。
付思晴獰笑著道:「倒是妹妹想的不夠周全的了,姐姐剛剛死了娘,卻又正巧碰上人生中最重要的成親大事,想來這紅白喜事湊成一雙,姐姐的心裡也很矛盾吧?」
君清霄微微皺眉。
不管這姐妹倆誰對誰錯,誰強誰弱,拿人家去世了的母親當嘴邊的嚼頭,這可不是君子所為!
付思瑤涼漠的臉上露出諷刺之色:「妹妹這是在笑話我,還是在笑話你自己呢?」
付思晴乾脆也懶得否認了:「姐姐難道聽不出來嗎?」
君清霄麵色微冷,道:「既然是嶽母病逝,自然該為老人家披麻戴孝。也罷,懷真,你去給本王取一身素凈的衣裳過來。」
張懷真飛快的睃了一眼兩個側妃的表情,然後應了聲是,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多謝王爺體恤。」付思瑤道謝。
「王爺,這親事又不是您跟姐姐一個人的,您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付思晴嘟著嘴表達自己的不滿。「這也是妾身的三朝回門啊!妾身人生當中就這麼一次,您……」
「晴側妃,薑夫人去世,你似乎一丁點兒傷痛之色都沒有?」君清霄冷冷的看著付思晴。
付思晴一頓,有些不自然的別過眼不去看君清霄那讓人不敢隨意造次的清冷目光,假意道:「到底都是住在將軍府裡的,人死如燈滅,妾身,妾身自然心中也是有所傷懷的。」
「是嗎?本王倒是沒看出來!」君清霄冷笑。
付思晴笑得有些不自然:「自然是真的。大夫人雖然不是妾身的生母,但妾身一直憐憫她身世可憐,所以在家中時,總是對她多有照顧。」
「哈哈,」付思瑤諷刺大笑,連叫妹妹這種麵子工程都懶得做了。「你對我娘多有照拂?你是有多大臉,我娘需要你一個妾室生的晚輩來照拂?你不在背地裡欺負她就不錯了!」
「姐姐胡說八道些什麼?今日這麼大的日子,你若是凈扯些風言風語,可別怪做妹妹的不幫你!」付思晴激動又緊張地喝道。
現在對付思晴來說,付思瑤說的這些話真可謂又是機遇又是挑戰。若是運作得當,那她完全可以利用這些話讓付思瑤自己搬石頭打自己的腳,在君清霄麵前丟臉,可這又豈是那麼輕易就能運作得當的?現在的付思瑤可不是個好欺負的主兒啊!
「都給我閉嘴!」君清霄不虞地斥了一句。這幾天他的耳邊就沒清凈過!
原本打算讓這兩個付家女相互牽製,可牽製的成果還沒看到,他自己反倒是被她們兩個吵得不堪其擾了!
簡直是活受罪!
君清霄周身的氣壓低了許多。
付思晴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心中有些害怕,但同時也因此更恨付思瑤了。
付思瑤卻依舊保持氣定神閑,道:「擾了王爺情景,是妾身的不是,不過有句話,妾身現在卻是不吐不快了。」
「說。」君清霄皺著眉吐出一個字來。
「多謝王爺體諒。」付思瑤朝他笑了笑,而後轉過臉問付思晴:「你剛剛問我紅白喜事湊成一對兒是不是很矛盾,是不是忘了一個事實?」
付思瑤上前一步:「咱們倆都是將軍府的女兒,除非父親娶了續弦,否則的話,你我二人永遠都隻有一個母親,那就是我娘!」
付思晴跟吞了隻蒼蠅似的,臉色難看的緊。
「我娘去世了,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這個做庶女的都應該為她披麻戴孝,不做,那便是不孝!你罔顧人倫在嫡母喪期穿金戴銀在前,口出狂言不重孝道在後,我這個做嫡姐的,便可以代行母職,好好教訓你!」
「你……你敢!」付思晴不由退後了一步,被打了兩次之後,她是真的對付思瑤的巴掌有些害怕了!
「我有什麼不敢?」付思瑤冷笑一聲,「我若是不敢的話,還會當著王爺的麵說這些?本朝以孝治天下,你如此作為,難不成還想讓人敬你誇你?」
「王爺,妾身不過是隨口一說,並沒有惡意的!」付思晴不敢跟付思瑤硬碰硬,便繞開付思瑤,朝君清霄那邊靠攏。
付思瑤是真的會說到做到!
君清霄冷眼掃過去:「晴側妃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若連自己的嘴巴都管不好,怕也不用考慮管家的事了。」
付思晴楚楚可憐的小臉一僵,「王爺,我……」
付思晴咬了咬嘴唇,突然臉色一變,滿臉悔意對付思瑤道:「姐姐,剛剛都是妹妹不好,是妹妹言行有失,還請姐姐念在妹妹年幼無知的份兒上,原諒妹妹這一次吧!」
君清霄挑了挑眉毛。
這女人變臉的功夫,他今兒個可算是見識到了。
付思瑤冷笑道:「嘴上說知道錯了有什麼用?妹妹若是不能拿出實際行動來,做姐姐的可真沒辦法相信!」
付思晴臉不自然的抽了抽,問:「妹妹是真心實意認識到自己錯了,不知姐姐要如何才能相信?」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將付思瑤罵了個狗血淋頭。若不是不想在王爺麵前留下壞印象,她又怎麼用如此委屈地向付思瑤這個賤人低頭?
「這個嘛……也好說,」付思瑤笑得十分奸詐,「妹妹若是真有這份心,不如就齋戒一年,日日為娘親抄經誦經,然後拿到娘親墳頭祭拜供奉?」
付思晴倒抽了一口冷氣:「你好大的口氣!」
付思瑤聳了聳肩膀,「瞧妹妹這話說的,你出去問一問,外頭那些個孝子賢孫,哪一個不是做的比這有過之而無不及?妹妹若是做不到,不如趁早直說,也省的讓姐姐和王爺空歡喜一場。」
說罷,又「脈脈含情」地朝君清霄看過去,「是吧王爺?」
付思晴嘴巴都快咬破了,「姐姐說哪兒的話呢,能為嫡母做點兒什麼,是我這個做女兒的榮幸。」付思晴露出幾分陰惻惻的笑意,「王爺,我們姐妹齊心,王爺不若準許我們一起齋戒抄經,為母親祈福?」
好一個拖人下水!
付思瑤眯了眯眼,說:「瞧妹妹這話說的,適纔是妹妹自己做錯了事說錯了話,也是妹妹自己要證明純孝之心,我這個做姐姐的這才給你指了條明路。照你這思路,豈不是王爺這個做女婿的也得跟著日日抄經誦經,齋戒整整一年?」
「姐姐莫要胡說,我可沒有這麼想!」付思晴連忙反駁道。
付思瑤聳聳肩:「那就是說你對我給你指的這條明路不滿咯?」
付思晴的臉色越發不自然:「妹妹沒有這麼想過。」
付思瑤直截了當:「沒有那就給我乖乖閉嘴!」
付思晴怒等著付思瑤,礙於君清霄在一旁看著,她隻能咬牙認了。
幾句話的功夫便使得付思晴瑤吃齋一年,付思瑤心情大好地站在君清霄身旁等著。
付思晴不甘地抿了抿嘴唇,也一副受氣小媳婦使得站在那裡。
不一會兒,張懷真將一套素白的衣裳取了過來。
付思晴連忙搶先道:「王爺,讓妾身伺候您換衣裳吧!」
君清霄連個眼神都沒給她:「不必了。本王有懷真在旁伺候。」
說罷,率先去了內室。
張懷真連忙垂目跟上。
付思瑤笑吟吟看著付思晴。這幅漂亮又不甘心的小臉……果真是生動極了!
「賤人!你少得意!」付思晴被這麼盯著,便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付思瑤嘖了一聲,似乎有些感慨:「賤人又罵誰呢!怎麼就不長記性?」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起右手,活動了幾下手腕。
這頓時讓付思晴想起了自己上回捱打的情形!
心中警鈴大作的同時,付思晴連忙退後兩步,低聲威脅道:「你再打我一下試試,王爺就在裡頭,大不了,咱們來個魚死網破,我定要到皇後娘娘跟前,給自己討一個公道!」
「哧——」付思瑤不屑的笑了笑,「姐姐不過是活動活動筋骨而已,瞧你怕的!」
付思晴臉色難看。
「我要是你,就趁著這個機會,趕緊回去換一身行頭,難不成,你還想等王爺收拾好了以後,再專門等你嗎?」
付思晴氣得麵目猙獰:「付思瑤,你少得意,用不了多久,我一定會把你踩在腳底下!」
說罷,便轉身離去。
這樣的狠話不是頭一次聽,付思瑤根本不放在心上,優哉遊哉地坐了下來。
裡間突然傳來張懷真的一聲驚呼,付思瑤不用想也知道,保準兒是又遇到蛇了。
付思瑤沒興趣參與捕蛇遊戲,而裡頭有君清霄在,也根本不用她出手。
沒過幾個喘息,裡頭又傳來張懷真的低聲誇讚。
付思瑤癟癟嘴:不就捕個蛇嘛,有必要這狗腿?
「人呢?」君清霄換了一身出來,見隻有付思瑤一人,便問了一句。
這身衣裳以素色為主,隻在邊角處綉了些銀色的紋路,君清霄本就清冷貴氣,這身衣裳穿在他身上,便更顯出一種難以高攀的謫仙之氣。
付思瑤並未起身,聳聳肩:「跟王爺一樣,回去換衣裳了唄。」
君清霄不滿地坐了下來。兩個側妃都不是他真心想娶的,所以這會子讓他坐著乾等,他自然不會有多情願。
「本王不管你們以前如何,現如今進了淩王府,就代表著淩王府的臉麵,若是……」
君清霄話沒有說完,就聽付思瑤道:「王爺想說什麼,妾身自然是明白的,隻不過依妾身之見,或許我們換一種關係更為恰當一些。」
君清霄眯起眼冷冷盯著付思瑤:「什麼關係?」
付思瑤笑得十分燦爛:「合作關係啊!婚姻這種事情講求的是郎情妾意,可咱們之間你無情我無意,就算勉強裝作恩愛的樣子,也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既然如此,何不實在一點兒?」
「上一個跟本王談條件的人,墳頭的草都已經三尺高了!」君清霄的眼中流露出嘲弄的神色。「你憑什麼以為,本王會跟你合作?」
君清霄朝坐在自己旁邊的付思瑤傾了傾身子,大手一揮,擒住了付思瑤的下巴,逼迫她與自己四目相對。
巨大的壓迫感直直砸了下來。
付思瑤卻毫不示弱,目光平靜的迎了上去。
「王爺是不是忘了,咱們從見麵開始,就已經在合作了呢?」付思瑤似笑非笑地說道。
君清霄手上的力度可不算輕,她的下巴都被掐紅了,但此時此刻,她卻像個沒事的人似的,眉眼間帶著似有似無的風情,伸出手,輕輕放到對麵君清霄胸口的位置。
付思瑤在這個時候抬起眼簾,眼中有清純,有魅惑,還有晶瑩的如同星星般燦爛的光澤。她用這樣的一雙眼睛盛放著君清霄的倒影。
「王爺,咱可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您的毒可還沒解乾淨呢,又怎麼能確定,日後不會再遇到像萬蛇毒這樣難解的毒藥呢?」作為殺手,從前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她多次遇到過十分棘手的目標,若是連讓對方放下警惕的手段都沒有,她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這種似有似無的撩撥,在很多情況下,比直截了當更有效果。
然而——
「瑤側妃是生有眼疾嗎?」君清霄垂下眼,嘲弄地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精緻麵容。
付思瑤:「……」
表情皸裂地將手一收,付思瑤臉都綠了,她古怪的瞪著君清霄,磨了磨牙,問:「你直男癌吧?」
君清霄挑眉,眼中飛過一閃而逝的戲謔:「什麼癌?」
付思瑤深深地吸了口氣。她要繃住,不能跟直男一般見識!
「放開!」她沒好氣的吼道。
這狗男人還抓著她下巴呢!
君清霄抓著她的下巴又抬了抬,「想要跟本王合作,隻單純靠這麼點兒本事可不行,本王身邊不缺神醫!」
君清霄麾下的奇人異士可不少,精通治病救人和用毒下毒的高手也有幾個,也許他們救人的速度不及付思瑤,但他們的能力卻無人能否認。
付思瑤伸出雙手使勁兒掰扯著君清霄那鉗子般有力的大手。「本姑娘也沒有弱到隻,隻靠這一個本事行走江湖!趕緊——放手!」
君清霄的大手終於鬆開,付思瑤捂著下巴嗓子咳嗽了幾聲,這才終於舒坦了不少。「混蛋!」她沒好氣的罵了一句。
君清霄冷冷道:「你還有什麼本事,最好都拿出來,不然的話,就憑你剛剛這兩個字,本王就能讓你腦袋搬家!」
如今並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如果真的徹底將君清霄得罪死了,以她現在的實力,根本就無法與之抗衡。
想明白其中的關竅之後,付思瑤秒變了臉,換上一副笑吟吟狗腿的表情。
「王爺說的是,剛剛是妾身自成親以來頭一次跟王爺如此近距離接觸,一時激動,這纔有些不知所雲了,王爺您一定不會跟妾身計較的對不對?」
君清霄:「……」
付家的女人,果然都是變臉比翻書還快!
「說重點!」君清霄麵無表情。
「……王爺有所不知,其實妾身幼時曾經遇到一位高人點化,開過天眼!」付思瑤一派高深地說道。
君清霄:「……」什麼玩意兒?
「王爺還記不記得那天在地牢裡,妾身什麼都沒做,就說出了那個刺客的來歷?其實,那都是天眼的功勞!」
君清霄皺眉,不悅道:「你當本王是傻子不成?」
「妾身說的都是真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問一問顧公子!」付思瑤說的情真意切。
「這關顧叔牙什麼事?」
「妾身用天眼測出顧公子最近身邊恐有小人作祟,眼下顧公子應該正在查呢,興許用不了三兩日,他就會查到些什麼。」
君清霄的目光越發幽深了。
顧叔牙匆匆回去的事情他也聽說了,隻不過當時顧叔牙走的急,沒有說明原因。
「也就這三兩天的事情,王爺您何不等上一等,顧公子那裡出來結果了,您不就知道妾身究竟有沒有大用處了?」
天眼什麼的,君清霄打心眼裡不相信,隻是上次在地牢裡的情形給他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君清霄一時間,竟也有些懷疑了。
難不成,這世界上真的有這種東西?
君清霄眯眼稍稍思忖片刻,道:「你最好少耍花樣!」
「王爺」還未見其人,付思晴那嗲聲嗲氣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話題被打斷,君清霄和付思瑤神情都頗為冷漠的朝聲音的源頭看過去。
隻見付思晴換上了一身白底藍邊並綉著大片藍色芍藥的留仙長裙,頭上也去了原先那明晃晃賊亮亮的金銀珠翠,換上了用羽毛和水晶做成的流蘇簪子,這身打扮跟披麻戴孝可毫無關係,將其顯得越發仙氣飄飄,不食人間煙火氣了。
付思瑤嘖嘖兩聲,這身打扮明顯比剛剛還要花費心思呢!
「讓王爺久等,是妾身的不是。」付思晴那柔弱美麗的笑臉上露出了自責的神色,顯得她越發楚楚動人,「還請王爺和姐姐恕罪,妾身畢竟是新嫁過來的,嫁妝裡備著的也都是些顏色鮮亮的衣裳,妾身找了許久,也隻找到這麼一身,勉勉強強算是素凈,也不知,不知姐姐能不能接受?」
付思晴說著,可憐巴巴的朝付思瑤看過去。
付思瑤道:「既然之前沒有準備,那姐姐自然是不會放在心上的,隻是接下來一年裡,妹妹還要為母親守孝呢,等回完門,妹妹可別忘了趕緊讓人多做幾身素凈的衣裳!」
付思晴那可憐巴巴的小臉染上了幾分陰鷙之色。
付思瑤可不管她會作何反應,說完直接扭頭問君清霄:「王爺覺得如何呢?」
君清霄看了付思瑤一眼,便將視線移到別處:「既然換好了衣裳,那就啟程吧!」
為了避免在路上發生矛盾惹人笑話,張懷真直接為三人各準備了一輛馬車。
付思晴原本還想了一堆跟付思瑤在車上爭寵的計謀,當看到三輛馬車之後,徹底傻了眼。
不能跟王爺坐在一起,她還怎麼獲寵?
「王爺,淩王府離將軍府這段路程也不算近,不如就讓妾身在一旁伺候您吧?」付思晴生怕被人搶先,連忙不甘心地說道。
「不必。」君清霄連個眼神都沒有給,留下這兩個字之後,就利落地上了自己的馬車。
付思晴氣得跺了下腳,朝付思瑤的方向看去,陰惻惻地道:「你少得意!」
付思瑤在心裡嗬嗬兩聲,懶得回應,也利索地上了馬車。
「側妃,咱們也趕緊吧?」奶孃在一旁小聲提醒付思晴。
這是付思瑤第一次來到將軍府。
一下馬車,一股強烈的茫然、畏懼和恨意便湧上了心頭。
付思瑤不由捂住胸口。她知道,這是原身遺留下來的感情。
付思瑤抬頭看著將軍府的牌匾,心中默默道:放心,那些人欠你的,我會全部幫你討回來!
李媚雲早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到淩王府的車駕,臉上的笑意已經不能用歡喜和得意來形容了。
付將軍付振南卻並不在場。前段時間梁陽和西夏交界處有些異動,他因此被皇帝派出去。
而李媚雲就是趁著這個機會將當家主母薑玉活活毒死,然後想趁機將付思瑤也弄死,然後給她們母女倆騰地方。
可惜,千算萬算,卻沒想到死了一個軟弱可欺的付思瑤,卻又活了一個睚眥必報的付思瑤!
此刻李媚雲正緊緊地盯著最靠前的那輛馬車,待馬車停下之後,連忙上前,恭順中透著狂喜,道:「王爺,思晴,你們可算來了!」
為首的車門吱呀一聲開啟,君清霄獨自一人走了下來。
李媚雲笑臉一僵,緊接著,她看到付思瑤從第二輛馬車上探出腦袋,而她的寶貝女兒,則在第三輛馬車上!
難不成是付思瑤那個小賤人使了伎倆,害得她的寶貝女兒不得寵?
李媚雲陰惻惻地想著,看向付思瑤的目光,恨不得三兩口將之活活撕了。
「娘!女兒想死你了!」付思晴如乳燕投林般,朝李媚雲撲了過去。
付思瑤眯了眯眼,這母女情深的模樣,還真叫人看了刺眼!
她輕嗤了一聲,笑道:「妹妹說什麼呢,咱們娘已經入了土,你這隨便亂喊的,被不知道的人聽了去,還以為是咱們娘魂魄不安,回來找人算賬來了!」
李媚雲那描畫精細的眉眼一橫,冷冷道:「今兒個是大喜的日子,大小姐莫要說些亂七八糟的鬼話!」
「冤有頭,債有主,我不過是說娘親魂魄難安而已,姨娘這麼激動做什麼?」付思瑤目光冰冷而銳利,像淬了毒的刀子,讓李媚雲不由心生寒意。「好妹妹,今日三朝回門,既然父親不在,那咱們就該對著母親的牌位好好祭拜,你一上來就扒著個姨娘像什麼樣子?傳出去也不怕給王爺丟臉!」
付家的幾個跟著李媚雲一起出來接駕的下人不由開始傳起了眉眼官司。
大婚那天已經被弔死的大小姐突然死而復生去王府搶親,這事兒他們當中不少人都隻聽說過卻沒親眼見過,如今光天化日之下看著光景,想來當日的激烈程度也不比現在差!
李媚雲一臉便秘色,毒死了薑玉成為付家唯一的女主人,這曾經一度是她最得意的事情。
可這種得意卻在付思瑤死而復生搶了付思晴王妃之位後消弭了大半。
正如付思瑤所說,隻要付將軍一天沒有昭告天地祖宗,沒有廣邀親朋友人為她辦酒席撐場麵,她就依舊還是個姨娘!
這在自打婚禮結束開始,就成了一根刺如鯁在喉。
此刻付思瑤一口一個姨娘,更是讓李媚雲那顆變得敏感了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個賤人!
李媚雲在心裡大罵,麵上卻做出委曲求全的可憐模樣來,「大小姐,今日是你跟思晴三朝回門的大喜日子,思晴她一時歸心似箭,這才說錯了話,還請您千萬不要記恨她!我,我給您跪下賠不是了!」
說著,就做出要下跪的樣子來。
「娘……」付思晴舌頭一打結,咬了咬嘴唇,這纔不情不願改口道:「姨娘你這是做什麼?你再怎麼說,也是父親明媒正娶的妾室,你怎麼能給姐姐下跪?姐姐,千錯萬錯都是妹妹的錯,求求你原諒妹妹這一回,不要讓姨娘下跪了好不好?」
付思瑤冷笑,扭頭看向君清霄:「王爺您可得為我作證,我剛剛分明隻說妹妹她喊娘喊錯了人,可沒說什麼跪不跪的!」
李媚雲沒想到付思瑤會直接將皮球踢給了君清霄,對上那雙冷冰冰的俊眼,一瞬間晃了神,定了定心神,連忙看似囫圇地攬下所有罪責:「王爺恕罪,千錯萬錯都是臣婦的錯,大小姐心有不滿,也是應該的,臣婦甘願受罰!」
君清霄從小在皇宮裡長大,這種嘴皮子上的彎彎繞繞,他沒少見過。
付家姐妹倆和李媚雲之間如何明爭暗鬥,他一般不會太過理會,但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李媚雲竟然想通過他來耍手段,這就讓他不滿了。
君清霄聞言冷冷道:「本王今日是過來陪新婦回門,順便祭拜一下嶽母的,可沒有替付將軍管理後宅的打算!」
李媚雲心中咯噔一聲,連忙朝自己的女兒看過去。
這時候,她才發現付思晴的臉似乎有些不對勁。
「思晴……」李媚雲開了個頭,又突然頓住。
她現在可不敢隨意開口了。
思晴雖然是她的女兒,可現在更是淩王府的側妃,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問一個側妃臉怎麼回事,那不是在打淩王殿下的臉嗎?!
付思瑤冷笑道:「下跪可是李姨娘你自己說的,都說了這麼會子話了,到底還跪是不跪了?趕緊的,別耽擱王爺跟我們姐妹進去上香!」
李媚雲綳著的臉有些扭曲。薑玉她都不放在眼裡,又怎麼會甘願給薑玉的女兒下跪?
「王爺說的是,」李媚雲擠出幾絲假笑來,「都是妾身的不是,險些耽擱了王爺的正事兒。」
說著,李媚雲站直了身子,「王爺頭一次來將軍府,路不熟,就由妾身來為王爺引路吧!」
付思瑤譏笑著問:「姨娘不跪了?」
李媚雲一臉菜色,尷尬道:「剛才都是妾身一時想不開,經王爺提點,現在妾身已經想開了,自然不敢耽擱王爺和兩位側妃的正事。」
「也是,祭拜我娘纔是正事!」付思瑤點了點頭。
李媚雲雙手緊緊握住,朝身後的一個婆子使眼色。
那婆子悄悄後退,準備找機會離開。
付思瑤看在眼裡,她敢肯定,此刻將軍府的靈堂內,絕對沒有薑玉的牌位!
不,應該說,整個付家,都不可能會有薑玉的牌位!
薑玉草草下葬,李媚雲巴不得早點兒獨佔將軍夫人的位置,又怎麼會在家中留下薑玉的牌位給自己添堵?
付思瑤假裝沒看見。
牌位這東西又不是一個饅頭一杯水,隨隨便便就能弄出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正廳。
君清霄毫無例外是要坐在上首的,他旁邊的位置,就成了付思晴的目標。
付思晴幾乎卯足了勁兒往那個位置上沖。
不過是個座位而已,付思瑤一開始就沒打算去搶。她步速見緩,走得一派端莊持重。
而付思晴卻搶位心切,生怕自己速度慢下來被付思瑤搶先,她一邊盯著座位,一邊又要分心朝身後付思瑤的方向瞟去,一個不小心,竟踩到了自己的裙擺!
付思晴穿的這身行頭主要突出一個仙字,不論是頭上的流蘇髮釵,還是衣服上的飄帶廣袖,無一不是纖長素凈,隻要稍微一動,就衣袂飄飄,彷彿快要飛起來了似的。
若是按照尋常步速,自然是不會出現意外狀況,奈何付思晴為了搶奪座位,步速是尋常的好幾倍,衣裳上的飄帶和輕紗根本就來不及飄灑開,就被她快速的腳步帶的淩亂不堪,會踩上去,也是情理之中。
「哎喲——」付思晴慘叫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思晴,你怎麼樣?!」李媚雲大驚失色,趕緊上前,將付思晴扶起來。
付思晴這一跤摔得又急又結實,精緻的下巴撞到地上,當即就青了一塊。
付思晴摔出了一臉鼻涕淚。
「疼!娘,疼死我了!」付思晴慘叫。
「快來人,還不快點去叫大夫!」李媚雲手忙腳亂地吩咐著。
付思瑤冷眼旁觀在一旁看熱鬧,感受到君清霄那恍若實質的目光,她轉頭沖他微微一笑:「王爺,妹妹傷成這樣,您既然心疼她,何不快去看看她的傷勢?」
君清霄會心疼纔怪!
君清霄臉上多了些許不悅之色,偏偏這個時候,付思晴聽了付思瑤的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拂開身邊礙事的丫鬟和下人,朝君清霄伸出了手。「王爺,妾身好難受……」
付思瑤在一旁起鬨:「王爺,這種磕磕碰碰的,向來都是吹一吹就好了。王爺您是妹妹的夫君,由您來給她吹吹,肯定會好的更快的!」
君清霄眉頭微微抽了抽,站起身來,道:「既然晴側妃受傷,那就在此歇息,本王先去給嶽母上柱香!」
付思晴委屈又傷心,小鹿般的眼睛裡噙滿了淚水,想咬著嘴唇,可稍稍一動,就牽扯到了下巴的傷處,整個臉扭曲緊繃起來,那楚楚可憐的表情頓時幻滅了。
眼看著君清霄就要邁步離開,她忙推了推李媚雲的胳膊。
李媚雲也呆住了。
她原本的計劃是,先將君清霄給拖住一陣子,好歹讓下人趕緊去棺材鋪裡重新弄一塊牌位拿回來擺上。
哪曾想到,君清霄屁股都還沒坐熱乎呢,就因為自己的女兒而急著去祭拜薑玉?
一時間,李媚雲心疼付思晴也不是,惱怒付思晴也不是。
「王,王爺,您才剛來,連口水都還沒喝呢,還是等先坐下來歇歇再去也不遲啊!」李媚雲回過神來,便顧不得付思晴了,忙站起身來,湊到君清霄身邊。
「正事要緊。」君清霄丟出四個字來。
李媚雲叫苦不迭:「那哪兒成呢!這新女婿頭一天上門,夫人她去世的早,將軍又不在家,我好歹也幫著打理了這麼多年庶務,要是連口水都沒能讓王爺您喝上,那也實在太說不過去了!」
付思瑤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李媚雲急乾著急。
「大小姐,你好歹也幫忙勸一勸王爺,王爺一路上車馬勞頓那麼辛苦,咱們總不能失了禮數,傳出去,會讓人笑話的!」李媚雲情急之下,竟向紀婉儀求助。
「姨娘難得開口求我一場,我自然是不能推辭的。」付思瑤一副好說話的樣子,轉頭問君清霄,「王爺,妹妹她受了傷這會子正難受呢,你要是就這麼走了,那她得多沒麵子啊!」
李媚雲的表情再度皸裂。這哪裡是幫忙說話,這分明就是拿刀子往痛處戳!
「王爺,您是思晴的丈夫,求求您垂憐思晴吧!」將對付思瑤的恨意憋在心裡,李媚雲慘兮兮地哀求道。
「是啊王爺,您是妹妹的丈夫,不過是給她吹一吹傷口而已,又不是外人,您就不要推辭了!」付思瑤在一旁「好心」幫忙勸說著。
君清霄麵露不耐之色。好歹今日是三朝回門的日子,付思晴受傷,作為女婿,讓他在一旁陪著,也不是不可以。但吹一吹是個什麼鬼?
讓他堂堂一個王爺,當著這麼多下人的麵去給女人吹傷口,還說什麼這樣能好得快,這是什麼狗屁理論?
「本王又不是大夫,不過是摔了一下罷了,一會兒讓大夫看看便是。」君清霄好歹停住了腳步,雙手背在身後,神色淡漠疏離。
李媚雲看了眼坐在地上淚汪汪的女兒,隻能在心中嘆息一聲。
好歹,還是把人給攔下來了!
大夫很快就趕了過來。
「大夫,我們思晴怎麼樣了?」李媚雲急切地問。
「側妃的下巴隻是摔出了些淤血,骨頭並沒有大礙,用了葯再養上幾天,就可以痊癒了。」大夫一臉恭敬地說道。
開完葯後,將軍府的下人將大夫送走。
李媚雲不敢耽擱,安撫了付思晴幾句,便走到君清霄跟前,「王爺,眼下天色還早,思晴又傷成這個樣子,不如您隨妾身移步雅閣用些吃的,等吃完了飯,再去祭拜大夫人也不遲啊。」
「本王竟不知,要拜祭嶽母,竟還須得吃飽喝足了再說?」君清霄負手而立,語氣不容侵犯,「付家的規矩果然與眾不同!」
李媚雲麵目一哂,嘴唇動了動,不知該說什麼好。
付思瑤道:「姨娘自打我們進來之後似乎就一直在阻礙王爺去給母親上香祭拜,難不成是有什麼隱情?」
「怎麼會有隱情!」李媚雲擠出笑來,「瞧大小姐你說的,我這不是,這不是想讓思晴也盡一盡孝心嘛,思晴的傷既然沒有傷筋動骨,想來休息片刻,就能和王爺還有大小姐一起去給夫人上香了。三朝回門這麼大的事,哪兒能讓思晴單獨上香不是?」
「姨娘考慮的倒是周到。」付思瑤似笑非笑。
李媚雲假笑不減:「姐姐生前待我不薄,我心中感激不盡,如今她去了,自然得讓思晴到她靈前多上幾炷香纔是。」
「好一個感激不盡!」付思瑤話鋒一轉:「我娘頭七未過,姨娘卻穿紅戴綠,艷俗惹眼,感激不盡這四個字的分量也未免太輕了些!」
李媚雲的臉再度僵硬,付思瑤冷眼瞧著,隻覺得過癮極了:「說起來,妹妹她不愧是姨娘生的,今兒個也犯了跟姨娘一樣的錯,不過好在妹妹她誠心悔過,為表誠心願意齋戒一年,日日為嫡母抄經誦經,我這個做嫡姐的也很是感動呢!」
「一……一年?」李媚雲差點兒沒繃住當場發作,瞪著眼深吸了口涼氣,神色間難掩怨毒。
「是啊,妹妹是當著王爺的麵親口說的,想來不會作假。」付思瑤身體微微前傾,「姨娘這幅模樣,是對妹妹做的決定有什麼不滿嗎?」
付思晴都當著君清霄的麵說了,就算有什麼不滿,李媚雲也無可奈何,抿唇磨了磨牙後,李媚雲道:「不敢。」
「那好,咱們再來說說姨娘這身行頭。」
李媚雲已經沒心情假笑了,麵色不善地垂下眼皮看向別處,為自己辯解道:「大小姐,雖說府上正逢夫人新喪,可不趕巧您和初晴出嫁的喜事跟這白事撞到一塊兒去了。你們姐妹倆嫁到尋常人家倒還好說,嫁到皇家,自然就得事事以皇家為主,妾身也是想著今日三朝回門王爺頭一次過來,這纔不得不打扮的喜慶了些。」
「這麼說,倒是我錯怪姨娘了?」付思瑤依舊麵帶諷刺,麵對李媚雲的巧言善辯,不見絲毫慌亂。
「不敢。」李媚雲垂目挑了挑眉,似乎是以為自己這樣便能讓付思瑤啞口無言,露出了幾分得意的冷笑,「不敢當,隻要大小姐能體諒妾身的苦衷,妾身便心滿意足了。」
「姨娘說的倒是輕巧!喜慶也得有個限度,身為妾室,卻穿著正室夫人才能穿的大紅登堂入室,未免喜慶過頭了吧!」
砰地一聲,付思瑤重重拍了下桌子,聲音振聾發聵,驚得李媚雲整個人晃了兩下。
「我……」李媚雲怒瞪著付思瑤,說不出話來。
妾室!又是妾室!
付思瑤這賤人如今也不過是個妾室,又有什麼資格來挖苦她?
「姨娘難道沒看到今日王爺和我們姐妹是如何穿戴的?王爺尚且顧念娘親喪儀,姨娘穿戴逾矩在先,巧言狡辯在後,那不成是覺得自己的麵子比王爺還大?」
「王爺!」李媚雲心頭一怔,忙朝著君清霄跪了下來,如泣如訴:「冤枉啊王爺!妾身絕無此意,還請王爺明鑒啊!」
君清霄不滿地瞪了付思瑤一眼。又不清凈了!
李媚雲見君清霄無動於衷,乾脆跪著又朝他挪了幾步,揪著他的衣擺,哀求地更起勁兒了:「王爺,妾身好歹是思晴的生母,求求王爺體諒妾身一片為母之心,妾身隻有思晴這麼一個孩子,她成親後三朝回門,妾身自然希望喜慶地迎接她,這才一時壞了規矩,求王爺恕罪啊!」
「閉嘴!」君清霄皺眉喝道。付家這姨娘吵得他頭都疼了!
李媚雲頓時禁聲,敢怒不敢言地看著君清霄。
裡間的付思晴臉上蒙了塊素色麵紗淚眼婆娑地跑出來,也跟著跪在君清霄麵前,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模樣,不但將下巴上的青腫盡數遮去,更是將她襯得越發仙氣飄飄。
「王爺,姨娘她不是有意要穿的那般艷麗的,還請王爺網開一麵,莫要怪罪姨娘!」那淚光點點的模樣,怎一個我見猶憐了得?
君清霄暗暗吸了一口氣。
付家的女人之間的勾心鬥角,他幾乎沒有插嘴,即便是這樣,卻還是將他給扯進來了!
而罪魁禍首,便是付思瑤!
君清霄沒好氣瞟了付思瑤一眼,麵色微沉對跪著的兩人道:「本王再說一遍,今日三朝回門,可不是來幫付將軍處理家事的!」
付思晴和李媚雲母女倆麵有慼慼,難掩不甘與恨意。
付思晴眼珠一轉,問:「所以,王爺您原諒姨孃的過失了?」
君清霄冷冷道:「付家姨孃的過失,與本王何乾?晴側妃若想求得原諒,不如去求付將軍還有已經去世的將軍夫人更直接一些!」
付思晴頓時鬆了口氣,掛著淚珠的眼睛露出感激之色來:「王爺沒有介懷就好。多謝王爺體諒!」說完,朝付思瑤瞟了一眼。
李媚雲心有餘悸,也忙跟著道:「多謝王爺體諒!」
母女倆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付思晴到底年紀輕,掩飾情緒的功夫還有待提高,而李媚雲卻彷彿剛剛又下跪又求饒的人不是她似的,臉上的笑意無懈可擊:
「叫王爺見笑了,是妾身的不是,妾身已經讓人準備了精緻的膳食,王爺不如隨大小姐和初晴移步雅閣,用些飯菜,稍作休息再去祭拜大夫人?」
付思瑤挑了挑眉。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的緣故,她總覺得,這李媚雲的表現有點兒不對勁啊。
付思瑤不說話,將決定權交給君清霄。
君清霄大約是被吵得實在有些煩了,吐出一句話來:「那便帶路吧。」
雅閣離得並不遠,眾人走了一小會兒就到。
待入座之後,李媚雲和付思晴母女倆將長袖善舞四個字發揮得淋漓盡致。
母女倆一唱一和,一道菜都能解釋出個花兒來,付思瑤權當耳邊風,優哉遊哉地享受著自己麵前的美味。
這可是她接替原身活下去之後,吃得最豐盛的一頓飯了。
「王爺嘗嘗這道芙蓉蝦丸,」付思晴的聲音嬌嬌怯怯的,格外惹人憐愛,「這道菜是府上大廚的拿手絕活兒,臣妾保準王爺在其他地方吃不到這麼好吃的蝦丸呢。」
蝦丸的口味確實不錯,付思晴用勺子舀了一粒放到君清霄麵前,君清霄很給麵子,慢條斯理地吃著。
付思瑤對這道菜印象頗深,蓋因其不但口味絕佳,價格也著實不菲。
付思瑤沒來之前,薑玉早已跟付將軍夫妻離心多年,薑玉雖然有身為公主的龐大嫁妝,可付府裡的一切卻早已被李媚雲把持著,府裡那個做芙蓉蝦丸的廚子更是唯李媚雲之命命是從,原身母女若想嘗到這道芙蓉蝦丸,隻能以高出十倍的價格去買。
為了口吃的,不但要花高出十倍的冤枉錢,最重要的是,還會落人以笑柄,所以,原身母女不吃也罷。
如今母女二人皆已身死,倒叫付思瑤撿了個便宜,付思瑤又焉能錯過這免費白吃的機會?
「王爺覺得這蝦丸味道如何?」付思瑤笑眯眯的問。
「尚可。」君清霄將口中的食物吞下後答道。蝦丸確實不錯,但身為一個王爺,斷然沒有為了道菜而喜形於色的道理。尤其這道菜還是頭一次來嶽家時碰上的。
付思瑤笑得更賊了。「尚可就是還行,王爺既然覺得這道菜口味一般,那妾身就幫王爺吃掉咯?」
說罷,將整盤蝦丸端到自己麵前。
「姐姐你這是做什麼?」付思晴驚呼一聲,唯一露出來的一雙眼裡儘是鄙夷和嘚瑟,「姐姐可是付家嫡女,是王爺的側妃,這般粗魯的行為,簡直給付家和王爺丟臉!」
君清霄也不解的看著付思瑤。在他的印象中,付思瑤可不是這種小家子氣的人。
倒是李媚雲笑眯眯一副寵溺的模樣:「大小姐喜歡吃,就多吃點兒吧,反正是在自家,喜歡吃什麼就吃什麼,不用在意其他。」又責備付思晴道:「你大驚小怪做什麼,若不是你沒眼色,大小姐用得著自己去端菜嗎?趕緊好好伺候著!」
付思晴詫異的看著李媚雲,李媚雲卻隻給了付思晴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傻站著幹什麼?」
付思瑤道:「難得姨娘這麼大度,原本我還有件事想同姨娘商量商量,現如今,倒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了。」
「大小姐有什麼事儘管吩咐,都是自家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李媚雲熱絡極了。
付思瑤笑得無害:「做這道菜的廚子手藝堪稱一絕,隻是價格實在太貴,區區一道菜就要三百兩銀子,我實在是吃不起,所以就想厚著臉皮從姨娘這兒把人挖回去,姨娘不會捨不得吧?」
李媚雲臉上的熱絡淡了許多。
還沒等她開口,君清霄便沉聲問:「你說這道菜多少錢?」
付思瑤一臉無辜:「三百兩啊,這還是熟人給的友情價呢!」
李媚雲暗道不秒,趕緊描補:「王爺,大小姐開玩笑呢,不過是道菜而已,就算食材再精貴,也用不了三百兩。」
「這就奇怪了,姨孃的說辭怎麼跟以前不一樣?」付思瑤疑惑地眨眨眼,「小時候我想吃這道菜,那廚子可是紅口白牙地跟我說過,說是姨娘覺得這道菜做工複雜價錢不菲,府裡若是有人想吃,須得花三百兩銀子自掏腰包,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看著李媚雲和付思晴黑如鍋底的臉色,付思瑤越發食慾大增。
「我自然是捨不得花三百兩銀子買一盤菜了,今兒個托王爺的福,要是還端著架子,那不就成了死要麵子活受罪嘛!」
君清霄不知怎麼的,突然就覺得蝦丸索然寡味了。
他放下筷子,冷冷道:「想不到付家竟是如此鐘鳴鼎食之家,一盤菜就要三百兩銀子,那這一桌子幾十道菜豈不是要上萬兩銀子?如此天價,本王怕是吃不起了!」
「王爺,大小姐開玩笑呢,一道菜再貴也不可能貴成這樣不是?」李媚雲做小伏低陪著笑臉解釋,「這廚子是府上新請來沒多久的,大小姐小時候根本沒見過這位廚子!再者,小孩子記性不好,沒準兒不知從何處聽了幾句說書的就信以為真,時間長了記不大清,以為是家裡人說的也未可知呢。」
付思瑤眨眨眼:「是嗎?興許真是我記錯了了吧。」
付思晴陰陽怪氣地笑道:「自然是姐姐記錯了,付家向來清廉,一道菜三百兩銀子,這簡直不敢想象。」
付思瑤哦了一聲,在李媚雲和付思晴母女的注視下夾了粒蝦丸入口,待吞下之後長長的感慨:「嘖,這蝦丸可真好吃啊!」
君清霄看著她沒說話。
李媚雲和付思晴母女幾乎咬碎了一口牙!
君清霄放下筷子之後,就沒有再繼續的意思,李媚雲拐了拐付思晴,「思晴,你還不快去王爺身邊伺候著,大小姐這裡,我來就好了。」
反常必有妖!
付思瑤似笑非笑看著李媚雲:「讓姨娘勞累,這怎麼好意思呢?」打死她都不信李媚雲會無緣無故地給她佈菜!
李媚雲目光幽深,麵色恭敬地笑道:「大小姐是付家的嫡出大小姐,本就是付家的主子,現如今又嫁給王爺,身份尊貴,能伺候大小姐用飯,妾身深感榮幸之至呢。」
付思晴也在一旁柔情地問:「王爺想吃什麼?妾身給您夾。」
「不用了,本王自己來就好。」君清霄再度拿起筷子,卻早已沒有了適才的食慾。「你也坐下來吃吧。」
付思晴被君清霄拒絕,原本心頭正不甘地窩著火,豈料君清霄突然叫她坐下,心中的怒火頓時便如同遇上了一場甘霖,熄得乾乾淨淨。
付思晴眉眼彎彎喜不自勝:「謝王爺體貼。
付思瑤歪著腦袋,無限惋惜:「可憐妹妹傷了下巴,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香?」
付思晴眉眼彎彎的表情頓時變得僵硬無比,哪怕是帶著麵紗,也能明顯看出其中的變化來。她頓了頓,眼中含著水漬委屈地朝君清霄看去。
君清霄卻彷彿沒聽見付思瑤說什麼似的,對付思晴更是熟視無睹。
正在低頭舀湯的李媚雲臉上閃過陰毒的恨意,又很快收斂情緒,再度換上體貼慈愛的模樣,笑吟吟地對付思瑤道:「這湯是廚房裡剛剛熬好的,有些燙,大小姐用的時候可千萬仔細著些。」
說話的空當,李媚雲將湯碗遞到付思瑤麵前。
這碗湯盛得很滿,溫度又高,李媚雲端得時候難免被燙到,顫顫巍巍晃了幾下,手上也沾上了不少湯汁。
「嘀——湯中有毒!湯中有毒!」係統突然發出急切而機械的警告聲。
付思瑤挑了挑眉毛。
原來如此!
原來在這兒等著她呢!
她眯眼看著李媚雲,同時身體後移,與這碗湯拉開了距離。
李媚雲暗含急切地催促道:「大小姐,這湯也是府裡廚子的拿手絕活兒,您快別耽擱,趕緊趁熱喝了吧!」
「姨娘!」付思晴沒好氣的叫道,「我也想喝湯!」她這個親生女兒受了委屈不趕緊過來安慰,卻反倒付思瑤那個賤人跟前獻殷勤,這算什麼破事兒?
就算要做給王爺看,也用不著做的這麼低三下四吧?
付思晴不滿地看著自己的生母,「姨娘再怎麼說也是父親的妾室,是姐姐的庶母,又不是下人,一直站著伺候人做什麼?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姐姐故意端著嫡女的架子,趁父親不在家藉機苛待庶母呢!」
「思晴,你別亂說,既然不方便,那就好好伺候王爺便是。」李媚雲趕緊給女兒使眼色。
可恨今日付思瑤這個賤人一同跟著過來了,有些事情,她不能私下裡跟女兒說清楚,這會子女兒幫倒忙,著實讓人無奈。
「妹妹很想知道姨娘這樣做的原因嗎?」付思瑤眼珠一轉,意味深長地看著付思晴。
李媚雲有種不妙的感覺,乾笑道:「大小姐又開玩笑呢,您是付家嫡女,如今大夫人已去,我這個做庶母的自然該對大夫人留下的唯一血脈多多照顧纔是,不過是端個湯布個菜而已,算不得什麼的。」
「是嗎?」付思瑤冷笑,眼中儘是早已看透一切的瞭然和諷刺,「姨娘所謂的照顧,就是在這碗湯裡下毒?」
李媚雲心頭大駭!
這怎麼可能?!
她連親生女兒都沒來得及告訴,付思瑤這個賤人怎麼會知道她做了什麼?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君清霄帶著審問的目光恍若實質,打在付思瑤的身上。
選在三朝回門這天下毒,這可不是個明智的舉動。
平心而論,君清霄以為,就算付家這姨娘真的有這種想法,也不該在這個時候付諸實踐纔是。
所以,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警告付思瑤。
「是啊大小姐,我再怎麼說也是你的庶母,今日是你跟思晴三朝回門的大日子,我怎麼可能蠢到做出這種事情來?」
李媚雲將心中的驚駭壓下去,委屈又震驚的捂著胸口,似乎付思瑤的話給了她極大的打擊,她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倒地不起。
「我自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付思瑤目光堅定,直直地迎上君清霄的目光,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卻在無形之中給君清霄傳遞了一個訊息:她這回可不會再陪著這對母女打哈哈了!
付思晴也不樂意了,語氣難掩尖酸刻薄:「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姨娘親自侍奉你吃飯,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難不成是覺得自己做了王爺的側妃,就可以看誰不順眼就隨意汙衊誰嗎?這湯又不是隻給你一個人喝的,我和王爺都在,難不成我姨娘要連我和王爺一起毒死?你就算要潑髒水,應該找個好一點兒的藉口纔是!」
付思晴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君清霄坐在她身旁,隻覺得自己耳朵都快被聒聾了。
「王爺,您可要給妾身和姨娘做主啊!」付思晴跺著腳道。
君清霄不耐煩地將頭往付思瑤的方向偏了偏,警告之意絲毫不減:「既然知道,就該明白,有些事情一旦行差踏錯,就必須為之付出代價!」
付思瑤毫無壓力地笑了笑:「王爺這是在關心妾身嗎?」
君清霄眉頭微皺。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這女人,怕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付思瑤這才終於正色道:「王爺放心,我既然敢這麼說,自然就能拿得出證據來!」
她站起身,雙眼將周遭的一切都掃了一圈兒,最後落到了李媚雲身上。
「王爺不是還對咱們先前談過的話題有些懷疑嗎?看來不用等顧公子,我便能證明給王爺看了!」
他們之前的話題……
正是付思瑤那開過天眼的狗屁言論。
可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刻,君清霄竟突然生出了幾分期待感。
他倒想好好看看,付思瑤所謂的天眼究竟是怎麼用的!
天眼之事實屬付思瑤有意杜撰,付思晴和李媚雲都不知道,這會子見付思瑤和君清霄二人打啞謎,母女倆都坐不住。
「姐姐何不把話明說?這說一半留一半的,難不成是有什麼貓膩?」付思晴梗著脖子說道。「我姨娘絕對不可能下毒,姐姐若是拿不出證據來,今日這件事,決不能就這麼算了!」
「是啊大小姐,我雖然敬重於你,但我也不是泥捏的,以前那些小事也就算了,我畢竟長你一輩,不會跟你計較,可是下毒這件事事關重大,不弄清楚給我自己證明清白,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李媚雲也失望而傷心地附和著。
「行啊,那我就讓你們心服口服!」付思晴諷刺的看著這對母女,原本她還想慢慢來,一點一點地收拾她們,卻沒想到,這倆人竟比她還著急!既然如此,她若再小打小鬧,那就顯得小家子氣了!
「還請王爺下一道旨意,讓將軍府所有人都按兵不動,誰也不可以離開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付思瑤對君清霄說道。
君清霄沖外頭喊了一聲:「懷真——」
張懷真並未進來,隻是隔著簾子恭敬道:「王爺放心,奴才這就去辦。」
「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君清霄看著她。
「自然。」付思瑤笑了笑。「姨娘這葯下得夠隱蔽,若我猜的不錯的話,應該是事先將葯塗在了手上,然後趁著給我盛湯的時候,把手上的葯蘸到湯碗裡吧?」
剛才李媚雲給她舀湯端湯的時候,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李媚雲似乎對湯的溫度有些太過在意了。
先是特地強調說湯太熱了讓她注意,等湯一放到她麵前,卻急著催促她趕緊喝,難不成這放個碗的功夫,熱湯就能瞬間涼透了?
等腦海中係統發出提醒,付思瑤稍稍聯想,便想清楚了其中的關竅。
若是拿湯太熱端不穩這個幌子做掩護,確實可以光明正大地將手上的毒下進去!
付思晴根本就不知道李媚雲的計劃,此刻聽付思瑤這麼說,隻覺得可笑至極,諷刺道:「姐姐編得可真是精彩絕倫,妹妹險些都要以為自己是在茶樓裡聽人說書呢!」
說完,沖君清霄訴苦:「王爺,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如今父親不在家,無人主持公道,王爺是付家的女婿,又身份尊貴,還請王爺為我姨娘做主!我姨娘她實在是冤枉啊!」
可李媚雲心中卻早就已經驚濤駭浪了!
付思瑤竟然,竟然不聲不響地就把她的小動作看穿了?!
這真的是從前那個廢物大小姐嗎?
李媚雲不知怎的,脊背猛然生出一股寒意來,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心神一緊,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這種時候,若是不趕緊為自己辯解,那就說不過去了。
不安歸不安,李媚雲眼底冒出一股狠意,「傷心欲絕」地盯著付思瑤:「大小姐,我真的想不到你居然會往我身上潑髒水!好,你不是說我在你碗裡下了毒是不是?」
李媚雲說著,做出傷心至極狠下心來的模樣,上前兩步,將放在付思瑤跟前的那碗湯又端了過來:「既然你說我這往裡麵下毒了,那我就喝給你看!
咕咚幾下,一碗湯下去了大半,李媚雲紅著眼道:「大小姐,你現在還能說我想下毒害你嗎?我若是真的下毒,會傻到為了洗清嫌疑而賠上自己的性命?」
付思晴衝到李媚雲身邊,再也不做掩飾,咬牙切齒的怒瞪著付思瑤:「你現在滿意了嗎?證據呢?你還有什麼要說的?今日你要是不跪下來給我姨娘道歉,我便是鬧到皇後娘娘那裡,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王爺,我姨娘根本就沒有下毒,求王爺替我姨娘做主!」付思晴跟終於打了場勝仗似的,越說越起勁兒。
君清霄看著付思瑤,沒有說話。
難道,她所謂的本事,就隻是這樣而已?
李媚雲得意地冷笑看著付思瑤。
看出她的小動作又如何?結果還不是被她給擺了一道?
她就說嘛,草包就是草包!就算比以前有進步,那也隻是進步成高階草包而已!
若非君清霄還在這裡,李媚雲已經開始張狂大笑了。
然而付思瑤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慌亂萎靡之色來。
係統是不會騙她的。
李媚雲敢如此猖狂,就說明肯定做了充足的準備!
付思瑤視線落在剩下的那小半碗湯上,隨手指了個在屋裡侍候的丫鬟:「你過來,將這碗裡的湯舀出一點點來。」
李媚雲不見慌亂,付思晴冷哼道:「你又想搞什麼鬼?」
「當然是避嫌啊,這碗湯我自始至終都沒有碰過,現在想檢查一下,當然得讓別人過來給我舀。」
「大小姐,湯裡什麼都沒有,能檢查出什麼?你還是趕緊收手吧,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麼誤會,說開了就好,我是你的庶母,難道還能真的記仇不成?」李媚雲可謂苦口婆心,做足了大度長輩的派頭。
此刻李媚雲底氣十足,這毒非常隱秘,無色無味,連銀針都測不出來,是她花了大把銀子從一個西域商人那裡買來的,她不信付思瑤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付思瑤卻對這母女倆充耳不聞,做做樣子將丫鬟舀到杯子裡的那勺湯放到鼻尖聞了聞,其實是在專心聽著係統關於這種毒藥的分析。
「誤食可致人心悸、胸悶、身體無力,並不致命,毒性難解,再食當歸,可產生劇毒!」
再食當歸,可產生劇毒!
猶如一道驚雷在腦海中劃過一般,原身那些被係統分門別類整理好的記憶自動傳送給付思瑤,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許多片段,那是原身記憶中的薑玉!
美麗,溫柔,卻在某一天開始慢慢虛弱下去,藥石罔效不見起色,再然後,就突然暴斃在本應是女兒大婚之日的前一天!
付思瑤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渾身漸漸瀰漫起一股強烈的殺意。
她也許,找到薑玉死亡的原因了!
眼中的淡漠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不可忽略的殺伐冷意,付思瑤緊緊盯著李媚雲,一字一頓:「姨娘此刻應該很得意吧?」
自然是得意的!
不教她親自出馬,付思瑤這小賤蹄子又怎麼可能明白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
李媚雲在心中鄙夷地想著,麵上卻十分低落,帶著哭腔道:「大小姐,我一把年紀了還被汙衊下毒害人,我有什麼好得意的?哪怕已經證明瞭我的清白,家宅不寧,我也對不起老爺,對不起剛去世的夫人啊!」
付思瑤嗤了一聲,滿麵寒霜:「已經證明瞭清白?姨娘說這話未免太早了點兒!」
「你不要太過分了!」付思晴怨毒地嚷嚷著,「我姨娘都喝了那碗湯,你還想怎麼樣?難不成真的要姨娘死了你才甘心嗎?付思瑤,你怎麼這麼歹毒?!」
付思瑤現在沒心情理會付思晴,不耐煩地喝道:「隻會放嘴炮就給我閉嘴老實待著!」
在旁邊嗶嗶來嗶嗶去的隻會影響速度。她想直接擰了付思晴的脖子!
付思瑤說這話可不是普通的大家小姐發脾氣,她是帶著殺意說的。刀尖舔血舔慣了的人,身上總是有種特殊的、讓人不寒而慄的氣息。付思晴猛地跟她對上,就被她眼中那寒冷刺骨的殺意給凍住了。
付思晴心頭一驚,反應也慢了半拍,隨後更加憤怒和怨毒:「付思瑤,你憑什麼對我吼?」
付思瑤嫌棄地對君清霄道:「王爺,麻煩管好您的側妃!」不然她可不敢保證會做出什麼事來!
君清霄不知怎麼的,突然就放心了。
雖然付思瑤沒有再說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但君清霄就是覺得,她還能再逆轉局勢。
於是,君清霄便鬼使神差地對付思晴道:「身為淩王府側妃,卻隻會搶座大叫,一丁點兒妃子該有的氣度都沒有,你下巴不疼了是不是?」
付思晴沒想到君清霄真的會轉過頭指責自己,而且指責的內容還那麼不留情麵,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被麵紗一遮,卻也隻能看到那雙脈脈含情的大眼睛又聚起了水光。
「王爺,都是您的妃子,您怎麼能,怎麼能這麼偏心?」付思晴傷痛欲絕的指責著。「是姐姐她有錯在先,我不過是想為姨娘討回公道啊!」
君清霄對付思晴的這種動不動就哭訴的調調越發煩躁,但耐不住付思晴說的也是有道理的,君清霄隻好看著付思瑤,吐出兩個字來:「沒完?」
「沒完。」付思瑤肯定地說道。
君清霄不容拒絕地吩咐:「那就聽她說完!」這話顯然是對付思晴母女說的。
付思晴和李媚雲氣得都快吐血了。
隻聽付思瑤道:「姨娘之所以敢喝這碗湯,是因為湯裡下的毒藥並不致命,隻喝幾口最多也不過會胸悶心悸而已,還得要再服下另外一種藥材之後,才會變成穿腸的劇毒!」
付思瑤冷眼迎上李媚雲的目光,一字一頓:「我說的對不對?」
李媚雲身體虛晃了晃,再也掩飾不了自己內心的慌亂,氣息不穩的同時,也跟著語無倫次起來。「大小姐莫要開玩笑,什麼加了另外一種藥材就會變成毒藥,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姨娘當真不知道嗎?」付思瑤不緊不慢地朝李媚雲走過去,臉上的諷刺之意簡直不要太明顯。她每邁一步,都猶如踩在李媚雲心尖兒上!「與其說不知道,倒不如說,另外一種藥材,你還沒來得及囑咐妹妹吧?」
媚雲心虛地退後兩步,矢口否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葯?天下至毒不過砒霜鶴頂紅之類,當歸是一味補藥,如何能用來害人?」
「這就是姨娘你的高明之處了。在將軍府先給我下毒,然後讓妹妹回王府之後想辦法讓我服用當歸,到時候我暴斃身亡,你們娘兒倆一丁點兒嫌疑都沒有!當真是好算計!」
付思瑤麵帶冷意一把拽住李媚雲的手:「讓我來算算姨娘是從哪兒得到的這一妙計?王爺,您可千萬看仔細了!」
話音剛落,係統就傳來機械的聲音:「記憶複製成功!」
「王爺,這種毒藥是李氏從一個西域人那裡買來的,她從西域人那裡買了不少新鮮玩意兒,您可以派人去她房裡搜查一下。」
付思瑤嫌棄地鬆開李媚雲的手,掏出帕子來仔細將自己手上的每一寸麵板細細擦拭著。
「哦對了,那個西域商人現在就在城北定安街的衚衕客棧,姓康,自稱是西域康國王室出身。張懷真若是辦事得力的話,這會子想來是不會有人去通風報信的。保準您一抓一個準兒!」
說完,付思瑤再次朝李媚雲掃去:「李氏,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李媚雲此刻的神情可以用見了鬼來形容了,她難以置信地盯著付思瑤,連連搖頭:「不,不,這不可能的!這不可能的啊!」
「有什麼不可能?沒聽說過一句話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先是對我娘下毒,現在又如法炮製想用同樣的方法對我下毒,隻可惜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李氏,你的死期也該到了!」
「我姨娘沒有下毒!這一切肯定都是你故意設計的!」付思晴衝到李媚雲身旁,指著付思瑤咬牙切齒罵道,「付思瑤你這個賤人,你就是見不得別人好,你自己死了娘,所以就嫉妒我姨娘還活得好好的!你想汙衊我姨娘,讓我也跟著被王爺厭棄,這樣你就能霸佔王爺了!」
「王爺!這一切都是付思瑤在胡說八道,自導自演,您千萬不能被她騙了啊!」
李媚雲也從慌亂驚恐中迅速反應過來,淒慘可憐地哀求道:「王爺,妾身冤枉啊!求王爺明鑒!」
一時間,整座雅閣都回蕩著這母女二人的聲音,簡直比菜市場還要熱鬧。
周圍侍奉著的丫鬟們一個個都退到角落裡去,生怕自己被波及到。
「夠了!」君清霄太陽穴狠狠抽了抽。這絕對是他有生以來聽過、經歷過的最難忘的三朝回門了!「都給我閉嘴!」
李媚雲和付思晴嚇得一噎,頓時噤若寒蟬,但隨後,又不甘地小聲抽泣起來。
「到底有沒有下毒,弄一碗當歸湯來,立即就能見分曉!」君清霄一一掃過付思瑤、付思晴和李媚雲。
「不!」李媚雲一聽,更站不住了,心臟砰砰亂跳地上前抓著君清霄的衣袖,努力為自己爭取逃出生天的機會:「王爺,妾身好歹是付將軍明媒正娶的妾室,現在付將軍不在家,您卻因為聽信了幾句讒言就懷疑妾身,您要是讓人拿當歸湯過來,就算證明瞭沒有毒,妾身的名聲也毀了啊!王爺,到時候您又該如何向付將軍交代?」
李媚雲不敢放過君清霄臉上每一個細微表情,奈何她說了這麼多,君清霄卻毫無反應,李媚雲拿不準這番話究竟起不起作用,乾脆狠了狠心,決絕道:「與其讓人平白汙衊,倒不如我直接死了算了,我……我隻有血濺當場,以證清白了!」
說罷,李媚雲調轉方向,躬身朝牆角衝去。
「娘你這是做什麼?!」付思晴大驚失色,完全忘了妻妾之分,再次發自本心喊了聲娘。
等她想起來去攔李媚雲的時候,付思瑤早已先她一步,動作迅速敏捷死死地拽住李媚雲的手腕,冷笑諷刺道:「姨娘是不是忘了,那位康國來的西域商人還在呢,有他指證,哪怕真一頭撞死,你也洗脫不了罪名的!更何況……」
付思瑤將李媚雲重重一甩,李媚雲的身體就朝著與牆壁相反的方向重重摔倒在地上。
李媚雲滿腹恨意都化作了痛苦的慘叫聲。付思瑤可一丁點兒憐香惜玉的心思都沒有,她這一跤摔得著實不輕!
「真想撞死就該跑得再快些!當真以為慢吞吞往腦袋上磕一個包別人就會信了你的苦肉計?」
這具身體到底還沒有調整到最佳狀態,剛剛突然發力阻攔李媚雲的時候,付思瑤清楚地體內筋骨撕扯時發出的哢嚓聲。
她聳了聳肩膀活動筋骨,不忘狐假虎威吩咐在場的下人:「李氏乃下毒疑兇,淩王殿下在此,你們且將李氏好好看牢了,若是再讓她做出諸如撞牆這種苦肉計來,你們的下場如何,自己掂量!」
原本噤若寒蟬的將軍府下人們隻稍稍猶豫了兩秒,就立即做出了抉擇——開玩笑,哪怕是付將軍在此,也不敢跟淩王殿下作對,更何況現在付將軍不在,隻有一個李夫人。
幾個丫鬟迅速上前,將李媚雲團團圍住。李媚雲此刻別說撞牆了,哪怕想撞個桌子、凳子都難!
付思晴顧不得其他,連忙來到李媚雲身邊,「姨娘,你怎麼樣了?」有丫鬟隔在她跟李媚雲之間,付思晴沒好氣的斥道:「你們給本側妃閃開!敢欺負姨娘,你們不要命了!」
付思晴的專橫霸道在付家是出了名的,而且現在又成了君清霄的側妃,這些丫鬟自然不敢反抗,正準備騰身讓道,付思瑤卻道:「妹妹可要想清楚了,李氏現在可是毒殺淩王側妃和將軍夫人的兇手,你若是跟她不清不楚,隻怕也會被扣上幫凶的嫌疑!」
付思晴呼吸一滯,深吸了口氣卻沒有及時吐出來,咬著牙槽瞪了付思瑤兩秒,又看看在地上哼哼的李媚雲,一時間,開始猶豫起來。
李媚雲毒殺薑玉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但究竟如何下手,李媚雲卻沒有告訴過她。
現在付思瑤步步緊逼,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其實私心裡,付思晴已經認定了那碗湯裡確實有毒!
所以,付思晴是真的怕被自己的親生母親給連累了!
幾秒鐘的時間,對付思晴來說,卻彷彿漫長無比,最終,她緩緩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濁氣來,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再繼續靠近李媚雲。
付思晴別過眼去,害怕從李媚雲眼睛裡看到失望的神色。長袖掩蓋之下,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她……她還沒有坐上淩王正妃的寶座,任何有可能影響她往上爬的不利因素,她都要趕緊掐斷!
李媚雲依舊在哼哼著叫痛,不同的是,她的眼睛裡多了些心酸的神色,睫毛上也終於染上了些許水漬。
付思晴實在是忍不下去了,目光依舊不敢落到李媚雲身上,沖那幾個下人罵道:「你們一個個都是死的嗎?還不趕緊把姨娘先扶起來!」
隻是扶起來而已,應該也不會出現意外,幾個下人猶豫兩秒,趕緊照做。
李媚雲不但身上痛,心裡也痛得稀裡嘩啦的,乾脆直接倚在自己身後的一個丫鬟身上,有氣無力帶著哭腔為自己辯解著:「王,王爺,妾身沒有啊……將軍他為國在外,我卻要受此等侮辱,我真不如,真不如死了算了嗚嗚嗚嗚……」
都到了這光景了,居然還想著耍心眼搬出付振南當擋箭牌呢!
付思瑤就想看跳樑小醜似的看著李媚雲:「好心提醒一句,姨娘你剛剛也喝了不少碗裡的湯,這會子還是不要太激動為好,畢竟,等藥效一發作了,你可是會心悸胸悶,渾身提不起勁兒的!」
「你!」李媚雲頓時氣短,淒淒慘慘的倚在丫鬟身上,小聲嗚咽地哼哼著。
「姨娘,你怎麼樣了?」付思晴終於咬著唇糾結地朝李媚雲看過去。
付思瑤道:「王爺咱們現在是不是該移步公堂了?」
君清霄的臉上看不出情緒,語氣意味深長,「你還真讓本王看了出好戲。」
付思瑤可不管這話到底是褒是貶,她迎上君清霄的目光,似笑非笑問:「那王爺現在相信了嗎?」
君清霄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毛,眉眼間終於流露出些許神情變動:「你這本事,確實讓本王刮目相看。」
雖說剛剛付思瑤「開天眼」說的那些事情他還沒有讓張懷真去查證,不過不知怎麼的,此刻他已經深信不疑了。
「王爺!」張懷真突然在外頭喊了一聲。
「何事?」君清霄問。
「屬下之前已經讓人將將軍府徹底包圍,剛剛底下人來報,說是有個自稱是將軍府家僕的人要硬闖將軍府,他手裡,拿著塊牌位!」
李媚雲突然焦急地從丫鬟身上起開,整個人緊張極了。「今日是府裡兩個小姐三朝回門的大喜日子,這人拿著塊牌位過來,分明是不安好心,直接……」胸腔見間突然傳來一陣明顯的不適感,是藥效開始發作了!
李媚雲更加慌亂,此刻卻不敢耽擱,咬牙忍耐著沒有去捂住自己的胸口,繼續道:「直接將其殺了便是!」
「如姨娘所說,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殺了人見了血,姨娘不覺得晦氣嗎?」付思瑤諷刺地問道。
李媚雲嘴巴張了張,麵目冰冷,道:「晦氣也總比此人不安好心強!」
「不安好心?我看是姨娘自己心虛吧!」付思瑤語氣一變,淩厲地質問道。「牌位上的名字,姨娘肯定不想讓王爺知道的,對吧?」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李媚雲目光閃爍的否認著。
付思晴附和道:「今日可不僅僅是姐姐三朝回門的大日子,姐姐不嫌晦氣,我還嫌晦氣呢!敢挑這種時候跑來將軍府鬧@事,分明是不把王爺和父親放在眼裡!姐姐心胸大度不在乎,妹妹我可不行!」
!君清霄皺眉,心裡已經隱隱有了一個答案。他問外頭候著的張懷真:「牌位上刻的誰的名字?」
「回王爺,是已故的將軍夫人薑氏的名字!」張懷真恭敬的回答道,「這塊牌位應該是趕急剛剛做好的,背後稜角處有些許木刺沒處理好,另外,上頭的漆也還沒幹透呢。」
「李氏,你還有什麼可說的?」付思瑤開始朝李媚雲發難,「我娘是將軍府明媒正娶的正室嫡妻,你將她毒死想霸佔正妻之位不說,居然連塊牌位都不給她留,你簡直是惡毒到極點!」
「你休要胡說,我姨娘才沒有毒殺大夫人!」付思晴幫忙辯解著,「還有外頭的那個人,他專門三朝回門這樣的大日子過來,分明是不安好心,他,他還指不定是什麼人故意派來的,王爺,請您一定要明鑒啊!」
付思瑤道:「到底是不是不安好心,直接去祠堂裡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不能去祠堂!」情急之下,李媚雲出於本能地喊了一聲。
而後,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頓時麵色慘白,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全部的力氣,軟軟的癱倒在地上。
「王,王爺恕罪,妾身隻是,隻是……」李媚雲眼中瞳孔放大,沒了焦距,欠頭逡巡著地麵,手忙腳亂為自己找藉口,「妾身隻是最近府中庶務太多,一時間忘了牌位的事……」
終於找到了自認可以描補的說辭,李媚雲連跪帶爬湊到君清霄跟前,拉著他的衣裳為自己辯解:「王爺,付將軍不在家,將軍府所有事情都落到妾身一人頭上,府中又同時有兩個小姐嫁進王府,妾身實在不敢馬虎了今日的回門宴,這才一時疏忽啊!至於毒死大夫人的事,妾身敢對天發誓,妾身真的冤枉!」
君清霄目光落在那隻抓著自己衣擺的手上,麵容又冷峻了幾分:「放手!」
短短兩個字卻讓李媚雲遍體生寒,她手哆嗦了一下,慢慢的收了回去。
「王爺,姨娘她隻是個婦道人家,況且紅白喜事本就需要避諱,她打理這麼大的家事,會考慮不周,也是可以諒解的啊!」
付思晴乾脆跪了下來,辯解的時候,淚水直接將蒙麵的麵紗打濕,越發顯得她柔弱可憐,嬌小無害。
「若是,若是妾身沒有記錯的話,姨娘其實一直關注著府上的喜事,大夫人的喪儀,姨娘特地交給管家去打理,這件事若真要定罪,姨娘最多也隻能算用人不當,定罪的應該是管家纔是!」
好一招禍水東引!
付思瑤在心中為那倒黴管家點了個蠟。原身活著的時候,那倒黴管家為了向李媚雲母女討好投誠,沒少欺負原身。如此積極表現,最後卻落得個被人拉過來頂包的下場,也不知那管家在得知訊息之後,會是個什麼反應?
付思瑤表示很期待。
給牌位的事拉出個替罪羊來,付思晴再接再厲,唱唸俱佳:「至於毒害大夫人,這更是無稽之談!姨娘為妾這些年,雖然頗得父親寵愛,但一直都對大夫人敬重有加,從來不敢有絲毫僭越,王爺若是不信,大可以隨便招來府上的下人問一問!」
「王爺,妾身是您的側妃,姨娘是妾身的生母,在尋常百姓家,她便是您的嶽母,還請王爺顧念姨娘生養妾身的情誼,為自己的嶽母討回公道!」付思晴委屈的看著君清霄,「妾身,妾身給您磕頭了!」
嘭,嘭,嘭——
付思晴也算是下了本兒,足足磕了三個響頭,付思瑤在一旁看著,都替她頭疼。
付思瑤倒是一點兒都不害怕君清霄偏心。
君清霄此人冷心冷肺,付思晴又不是他的心頭之愛,他是不會因為這嬌滴滴又柔弱可憐的哭求磕頭就走後門的。
付思瑤不置一詞,隻是靜靜地看著君清霄。
隻聽他道:「究竟是不是冤枉,等到了京兆尹那裡,自然會見分曉!」
付思晴和李媚雲大驚失色,齊齊哀求:「王爺!」
君清霄卻不為所動:「來人!將李氏綁了送去京兆尹!」
「王爺不要啊!」付思晴顧不得那麼多,連忙護著李媚雲,「她是我姨娘,她是我的生母,王爺要是把姨娘綁了送去京兆尹,要妾身如何在京城立足?求王爺開恩啊!」
張懷真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勁裝男子。
跟在君清霄多年,早就知道主子的脾氣,這會兒張懷真可不會因為付思晴的哭求而有所猶豫,他笑眯眯的客氣道:「晴側妃,還請您不要妨礙奴才們執行命令!」
「不,你走開!」付思晴警惕地看著張懷真和他身後的兩個男人,「你們是什麼東西,也敢從本側妃這裡奪人!馬上給本側妃讓開!」
張懷真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但眼中卻越發冰冷:「還請晴側妃恕罪,奴纔是王爺的奴才,隻聽從王爺一人的吩咐,著實對不住了!」說罷,對身後的兩個男人道:「都小心點兒,可別傷了側妃!」
兩個男人連碰都沒有碰付思晴一下,其中一人隻從懷中掏出一根繩索,輕輕一甩,就鎖住了付思晴的手腕,而後,付思晴直接被他從李媚雲身旁拉起來了。
「得罪了。」那人說這話的時候,順手用繩索將付思晴也捆了一道,以防她再度撲過來。
而另外那人則在同伴對付付思晴的時候,手腳麻利地將李媚雲給五花大綁。
李媚雲可不是自家主子的側妃,付振南也不在場,所以他下起手來根本不需要避諱,隨手抓起一塊下人放在桌上供人席間擦手的帕子,直接動作粗暴堵住了李媚雲的嘴。
「放肆!你竟然敢這麼對將軍府的姨娘!」付思晴瘋狂大吼著,「我和姨娘最得父親寵愛,你們這麼對我們,你們不會有好下場的!」
張懷真一派恭敬:「還請側妃恕罪,事急從權,若是側妃和李姨娘能夠配合,奴才們也不用這麼做不是?」
說罷,沖那個綁著李媚雲的人道:「還不趕快把人送到京兆尹!」
付思晴眼睜睜看著李媚雲的身影消失,她身上的繩索這才被解開。
遮麵的帕子早就在劇烈掙紮的過程中抖落在地,這會子付思晴的臉可謂又紅又腫,簡直不要太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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