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思瑤在滄瀾院裡休養了兩天後,宮裡突然傳來了訊息,說下毒的人已經查清楚了,是皇後宮裡的一個跟徐嬤嬤有點親戚關係的茶水丫鬟。
換言之,這件事是徐嬤嬤在背後搞的鬼。
理由,自然是徐嬤嬤跟付思瑤之間有隙了。
而那個跟徐嬤嬤沾親的丫鬟,也在這件事發生後沒多久,就留下一封血書,「畏罪自盡」了。
當天徐嬤嬤跟付思瑤不對付的情形,皇後宮裡有不少人都看在眼裡。這些人隨後也便成了徐嬤嬤在背後搞鬼的人證。
這樣的結果看似也能合乎情理,但知道內情的付思瑤和君清霄卻明白,這不過是皇後和朱嬤嬤給自己找了兩個替罪羊罷了!
徐嬤嬤很快就被處死。朱嬤嬤雖然在這件事情當中扮演了一個不知情的角色,但皇後卻禦下十分「嚴苛」,因著茶水是朱嬤嬤親自送到付思瑤跟前的,便也給朱嬤嬤降了罪,將其從一把手的位置上趕了下來。
誰都沒想到,這件事最後獲益的,竟然是一直跟朱嬤嬤不對付的冷嬤嬤!
她終於一償多年宿願,成為了鳳藻宮眾多奴才中的一把手。
當然,是明麵上的一把手。
鳳藻宮解禁的那天,正好也是付思瑤跟君清霄的人見麵的時候。
原來君清霄想要她見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麾下的哪幾個所謂的神醫。
付思瑤有些複雜地看著麵前三個態度恭敬嚴謹朝自己行禮的白鬍子老頭。
這仨人都是當世有名的杏林高手,平日裡都覺得自己萬八千拽得跟什麼似的,醫術上也都不相上下,誰都沒想到會突然蹦出個比他們仨還擅長解毒的高手,一開始還有些不信,當看到中了萬蛇毒之後依舊能活蹦亂跳的君清霄之後,便起了麵見求教的心思。
「瑤側妃,我等是真心實意想拜您為師,還請瑤側妃不吝賜教,收我們為徒!」中間那個鶴髮童顏瞧著跟修成人形的老人蔘精似的白鬍子老頭正兒八經地說道。他似乎生怕付思瑤不同意。
付思瑤尬笑著抽了抽臉頰,麵對三個能當她爺爺的老頭子,也是無奈至極:「……三位大爺,咱能先起來不?」
誰知三個老頭一聽這話,頓時驚惶不已,原本隻是躬身行禮,現在乾脆直接噗通跪下了:「小老兒惶恐,還請側妃千萬不要折煞我等了!」
付思瑤這纔想起來,「大爺」這個詞,在前世和現在不是一個意思!
這三人都是君清霄身邊的人,雖然年紀足夠大,但付思瑤的身份卻在這裡擺著,尋常下人須得管他們三個叫聲爺,身為側妃的付思瑤卻不用!
讓堂堂淩王側妃管自己叫爺,這不亞於往自己脖子上架一把刀!
付思瑤嘆了口氣。「三位先起來再說吧!」
她不過是個有係統傍身的掛逼,如何能給三個研究了一輩子醫術的老油條當老師?
君清霄這分明是在坑她啊!
跪在左邊那個瞧著年紀相對較小,頭上青絲和白髮相間的老者突然拐了拐身旁同伴的胳膊,高聲道:「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三拜!」
說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砰砰砰給付思瑤磕了三個響頭。
這人站起來的時候,付思瑤甚至看到了他額頭上粘上的幾粒沙粒子。
另外兩個見狀,也有樣學樣,趕在付思瑤開口之前,完成了砰砰砰三個磕頭儀式。
付思瑤:「……」
她好像突然有種被人當成牌位供奉的感覺了。
左中右三位老人家齊齊問:「師傅,不知您有什麼需要徒弟們去做的?」
付思瑤:「……別叫我師傅,謝謝!」
三個老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中間的老人蔘精道:「那繼續叫您側妃?」
管一個能給自己當曾孫女的小姑娘叫師傅,其實他們仨心裡也是有些彆扭的。
「我沒什麼吩咐,也不是你們師傅,更教不了你們,三位還是請回吧。」付思瑤麵無表情地說道。
三個老頭子一聽,頓時急了:「那不行,我們頭都磕了,禮也行了,你總不能占我們三個行將就木的老東西便宜吧?」
這丫頭手裡也不知道有多少好方子,要是就這麼就走了,豈不是一個也得不到?
「三位老人家說的極是,一大把年紀了朝一個年輕的姑孃家又跪又拜,足見其誠心,瑤側妃要是真不想收徒,就該在一開始拜的時候,就躲過去纔是,現如今禮也受了頭也磕了,卻說反悔就反悔,這不是欺負人嘛!」顧叔牙搖著把扇子極其風流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他的身邊,跟著一位瞧著跟原身年紀差不多大的姑娘。那姑娘看付思瑤的目光……有那麼點兒不善!
付思瑤涼涼的看著顧叔牙:「你怎麼又來了?」還帶了個來者不善的妹子來!
總不會又是個愛慕君清霄把她當成假想敵的吧?
「瑤側妃你這話說的多見外,聽說你今日要收徒,我二話不說,就趕過來觀禮來了,你倒好,不等等我也就罷了,居然還這麼冷淡,」顧叔牙語氣幽怨,「虧得我還特地為你準備了一份賀禮!」
他抬起另外一隻一直垂著的手,布料精緻的袖子隨著這個動作而滑落下來,露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錦盒。
付思瑤神色平靜得很。
開玩笑,君清霄親口答應過,她馬上要從小窮窮晉陞為坐擁前朝公主龐大嫁妝的小富婆,會為了一個不知道裡頭裝了啥的盒子激動到放棄原則?
顧叔牙挑了挑眉毛:「瑤側妃不好奇?」
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上回這位側妃娘娘管他要錢的時候,那叫一個義正言辭,錙銖必較。
「我為什麼要好奇?」付思瑤反問。別說她跟顧叔牙不熟,就算熟了,這傢夥能拿多貴重的東西來給她當賀禮?
付思瑤這幅不為所動的樣子,倒是讓顧叔牙有些尷尬,他抬手蹭了蹭鼻子,「這是靜安街一處胭脂鋪子的房契,還望瑤側妃笑納。」
靜安街付思瑤有點印象,是京城城西方向的一條繁華街道。
這條街上的鋪子,自然也不會是便宜貨。
這顧叔牙不鳴則已,突然巴巴跑過來塞一間值錢的鋪子給她,付思瑤可不認為真的隻是送賀禮來了!
付思瑤警惕的看著顧叔牙:「你到底有什麼事?」
顧叔牙身邊的姑娘聞言,也朝顧叔牙投去疑惑的目光。
顧叔牙有些訕訕的,很明顯,是不想當著身邊的姑娘和三個老人家說。
「顧叔牙,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那姑娘目光銳利地將顧叔牙渾身上下都掃了遍,從她的語氣中可以看出來,兩人之間的關係很是熟稔。
顧叔牙越發不自在了,硬著頭皮對那姑娘笑了笑,說:「我什麼事情你還不知道?你別瞎想,我清白著呢!」
付思瑤挑了挑眉,問:「這位就是文姑娘吧?」那個讓顧叔牙傾心不已,又一直沒能追到手的文雨萱文姑娘。
「瑤側妃好眼力!」付思瑤的發問正好給了顧叔牙轉換話題的藉口,他嬉皮笑臉地想要矇混過關,「就是她。這位是黃老的關門弟子,嗯,您知道黃老是哪一位吧?」
中間那個跟老人蔘精似的老者朝前邁了一步:「側妃,正是徒兒。」
付思瑤:噗……
顧叔牙又給付思瑤介紹了另外兩個,左邊的是曹老,右邊的是宋老
老人蔘精……黃老朝文姑娘瞪眼:「雨萱,還傻愣在那裡幹什麼?還不快過來拜見你師祖!」
付思瑤:「……」又是一口老血。
文姑娘有些不樂意:「師傅,人家都還沒認你呢!」
付思瑤這才明瞭,感情這姑娘不是因為把她當成假想情敵才帶有敵意,而是因為她剛剛不想收黃老當徒弟!
付思瑤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我還年輕,可不想要個跟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徒孫!」
文姑娘朝付思瑤瞪眼。
顧叔牙在一旁打哈哈:「瑤側妃,雨萱她年紀還小,您千萬別跟她生氣。」說完,又拉著文雨萱往邊上走了走,小聲勸說道:「小祖宗,給個麵子吧!」
黃老也拱手道:「這丫頭被我們幾個老的給慣壞了,還請側妃莫要跟她一般見識。」
付思瑤:「行吧,大家都挺忙的,我也就不留幾位吃飯了。」麻煩趕緊走吧。
三個老人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退後一步,恭恭敬敬地朝付思瑤行了一禮:「那我們明日再來拜會師傅!告辭!」
說罷,黃老直接過去揪著文姑孃的衣裳,跟拎小雞似的拖走了。
現場剩下付思瑤和顧叔牙大眼瞪小眼。
「說吧,什麼事兒?」付思瑤已然看透一切。
顧叔牙麵帶討好地朝付思瑤拱手:「瑤側妃,叔牙今日過來,是想請你幫個小忙。當然,絕對不會讓側妃白忙活一場的。」
付思瑤伸手。
顧叔牙:「???」
「拜師賀禮我不要,但是找我幫忙,總得先給我點兒見麵禮吧?」
顧叔牙立即把手裡的盒子遞過去。
「胭脂齋……嗯,有點兒印象。」這是家生意挺火的鋪子。付.見錢眼開.思瑤臉上頓時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來。「說說吧,到底讓我幫你幹什麼?」
顧叔牙突然變得有些扭捏了:「那什麼,你能不能……跟我回家走一趟?」
付思瑤十分乾脆:「出外勤可以,得另加錢!」
顧叔牙的笑容漸漸凝固:「上回不是說能打折嗎?」
付思瑤:「加完錢再打折!」
顧叔牙:「……」
付思瑤跟著顧叔牙來到了顧相府上。
顧叔牙是相爺的寶貝嫡子,正統繼承人,家裡的下人見了他,沒有一個不是點頭哈腰的。
突然間大少爺帶了個女人回來,府裡的下人們都不由對此八卦起來。
這姑娘長得是挺好看,隻是脖子上怎麼……難不成有想不開過?
帶著這種八卦心態,有個顧家的下人笑眯眯得湊上去,問:「少爺,不知這位姑娘是……」笑容逐漸萎縮。
「瞎想什麼呢!」顧叔牙朝這名下人瞪眼。
「這是我請回來的貴客,你們要是敢怠慢了,我就拿你們是問!」顧叔牙說這話的時候,樣子認真極了。
顧家的下人也因此對付思瑤更加好奇,隻是,同樣的,他們也不敢再輕易造次了。
付思瑤畢竟是君清霄的側妃,而且還是個最近總被京城的老百姓們茶餘飯後談論不休的側妃,顧叔牙再怎麼大條也知道這種時候得需要避嫌。
他盡量找那種家裡的人不常經過的小路走。
可饒是這樣,在經過一處假山時,他們還是被人遇上了,而且還是顧叔牙的大熟人。
「大哥,你這是去哪兒了?」迎麵走來的藍衣少年笑著問道。
這少年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溫柔和煦,就彷彿陽春三月的光,讓人一看就不自覺生出幾分好感來。
他的眉眼跟顧叔牙長得確實有幾分相似的地方。
這應該是顧侯爺家的某位庶子了。
少年一副熟稔熱絡的模樣,可付思瑤卻看的分明,顧叔牙臉上,隻有客套疏離!
顧叔牙對這個庶出兄弟並不友好!
但這少年卻像是沒看到這情況似的,依舊對著顧叔牙揚著一臉天真的笑臉。
「出去溜了一圈兒而已。」顧叔牙不鹹不淡地說著場麵話,對方既然沒有問付思瑤,顧叔牙便也權當沒注意到這件事,壓根兒就沒有主動開口介紹的意思。
「不知這位是……」少年將話頭引到了付思瑤的身上。
顧叔牙:「一位請過來的朋友。」至於別的,就不想再多說了。
那少年卻彷彿還想再說點兒什麼似的,顧叔牙卻朝付思瑤扭了扭頭,兩個人直接走人。
那少年看著顧叔牙帶著自己離開的身影,臉上原本清澈單純的臉迅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明顯的奸狠陰鷙表情。
等確定徹底將少年甩開之後,付思瑤這才問:「這位是?」
「我的庶出三弟。」顧叔牙的聲音有點兒冷。
能讓一個平日裡嘻嘻哈哈的人變成這樣,這其中,肯定有內幕。
付思瑤想了想,問:「你今兒個叫我過來,該不會,跟你這庶弟有關吧?」
「有,但我懷疑,並不隻是他一個人的緣故。」顧叔牙一邊說著,一邊朝四下看去,在自己家中這樣,警惕之心似乎有些過頭了。
顧叔牙七拐八拐地帶著付思瑤來到了一個瞧著並不怎麼華貴的小屋裡。
甫一進門,兩人就聞到了一股因空氣不流通而窒塞許久的古怪味道。
付思瑤看了顧叔牙一眼。
顧叔牙的神色有些凝重,卻還是對付思瑤做了個請的動作。
這裡頭住了一個久病的人。
一個女人。
雖然已經憔悴不堪,但還是能看出來,這名女子的底子不錯。
看到顧叔牙,女子原本病懨懨的臉上多了幾分神采。
「大,咳咳,大少爺……」女子氣若遊絲地朝顧叔牙伸出了手。
「這是……」付思瑤挑了挑眉毛。她怎麼看,都覺得這位跟顧叔牙關係不淺!
顧叔牙頗為尷尬地扯了個苦笑,說:「這是我的侍妾叢芳,今日叫你過來,主要是想讓你幫她看看。」
付思瑤:「……哦。」
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說什麼對文姑娘情有獨鍾巴拉巴拉,其實還不是屋裡養著美貌病弱小侍妾?
顧叔牙更尷尬了,梗著脖子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付思瑤擺擺手:「我想的什麼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希望自己在意的人怎麼想,對不對?」她朝顧叔牙挑了挑眉毛。「這事兒,其實也好商量,我給你打折……」
顧叔牙:「……」
他師兄到底是從哪裡找來這麼個貪財無厭扣扣索索的女人當側妃?
「怎麼,顧公子不願意?」付思瑤笑眯眯地問道。她並不擔心顧叔牙會拒絕。
「願意,願意還不成嗎?」顧叔牙沒脾氣的朝付思瑤擺了擺手,「我在你這兒……這麼多次,你可一定要多給我些優惠啊!」
「大少爺,這位姑娘是誰啊?」侍妾妹子小聲問。
「不該問的不要問!」顧叔牙語氣冷淡,頗有幾分斥責的意思。
侍妾妹子眼中流露出幾分受傷的神色,她病懨懨的,像霜打過的小白菜似的,讓人瞧了就忍不住生出幾分憐惜的心思來。
當然,除了顧叔牙和付思瑤之外。
顧叔牙也不知是在付思瑤麵前故意裝冷淡還是怎麼的,對那姑娘一副莫挨老子的表情。
而付思瑤……她自己就是個女的,麵對一個染了不大幹凈的病的妹子,尤其這妹子看似柔弱,其實綿裡藏針對自己抱有敵意,她自然也就不會對這樣的人有多憐惜了。
付思瑤問:「你想讓我怎麼做?」上回她曾經讓顧叔牙回去整頓自己周圍的人,想必,這染了病的女子就是這麼被揪出來的。
「你先給她看看,把她的病情穩定住再說。」顧叔牙似乎連看都不想多看侍妾一眼。
「行吧,你先出去。」付思瑤吩咐道。
顧叔牙問:「我讓人給你準備看診的東西?」付思瑤跟著他過來的時候,手裡連個藥箱子都沒帶,赤手空拳的,最多也隻能把把脈罷了,這屋裡又在他的授意之下佈置的十分簡陋,連個筆墨紙硯都沒有,付思瑤診完了脈要如何開藥方?
付思瑤道:「不用,你出去就行,馬上就好。」開玩笑,她又不是大夫,會看個毛線診啊!
顧叔牙以為她口中的「馬上」,怎麼著也得稍在外頭等那麼一小會兒,卻不曾想,他才剛剛關上門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屋裡就傳來付思瑤的聲音:「行了,進來吧。」
付思瑤手裡,依舊什麼都沒有。
倒是侍妾叢芳手裡,多了一個杯子。
杯子裡的水已經被喝下了,叢芳眼角多了點兒濕意,啞然淒切地對顧叔牙道:「大少爺,您若不想救我,又何必給我希望?隨隨便便找一個這麼年輕的女子過來糊弄我,說是給我看病,實則隻是逼著我喝水,連脈都不曾把一下,您還不如直接讓我死了算了。」
「一哭二鬧三上吊這招沒用。」付思瑤有些嫌棄地打斷侍妾妹子的話,「誰說我糊弄你了?不出半日,你的身體就能大有好轉!」
顧叔牙聽了,雖有些驚訝,但隨後就選擇了相信付思瑤的話。
可侍妾妹子卻不會。
那侍妾帶著幾分恨惱地沖付思瑤抱怨:「姑娘說的倒是簡單?你以為自己是神仙轉世不成?不,你什麼都不做,就算真是神仙轉世,我的身子也不可能好轉!」
付思瑤意味深長地打量這這名侍妾:「怎麼,你這是不希望自己身體好轉?讓我猜猜,你該不會是想拖著現在這幅病軀,從而達到自己某些目的吧?」
「你胡說!」叢芳彷彿被人羞辱了似的,又急又怒,紅了一雙眼睛,「大少爺,您千萬不要聽這個女人胡說!妾身沒有!」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頭最清楚。」又不是自己的家務事,付思瑤懶得看這女的在那哭哭啼啼,「別說我什麼都沒做,你以為,我會閑著沒事吃飽了撐的給你這麼個染了上不得檯麵的病的女人端茶遞水?」
叢芳一怔,擰眉問:「你這話什麼意思?」
付思瑤卻懶得再去回答她,充耳不聞,直接看著顧叔牙,問:「她已經可以穩定下來了,還有別的嗎?」
顧叔牙更加詫異地看著付思瑤了,「咱們去別處說吧。」
「大少爺!大少爺,別走,等會兒再走好不好?」叢芳可憐兮兮地哀求著。
她伸出手,就在快要夠到顧叔牙衣裳的時候,顧叔牙突然冷漠地扭頭朝她看去。
叢芳被顧叔牙的眼神嚇了一跳,一時間,愣愣的定在那裡,哪裡還記得自己原本是要去拉扯顧叔牙?
顧叔牙帶著付思瑤去了離叢芳的屋子不算太遠的一處僻靜的院落,進屋之後,他熟門熟路地走到櫃子前取出一罐熏香來點上。
這香就是市麵上非常常見的,質地上乘的蘇合香。
興許是被付思瑤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又或者是覺得一個大男人,在女人麵前給自己熏香有點兒娘娘唧唧的,顧叔牙微微輕咳一聲,解釋說:「讓瑤側妃見笑了,我這人有個習慣,每每去了醃臢之地,回到家總會忍不住焚上香把自己好好熏熏。」
付思瑤點點頭:「我理解,臭美是很多模樣生的不錯的人的共性。」
顧叔牙稍微愣了愣,笑得十分得意:「……多謝側妃娘娘誇獎。」
在付思瑤的前世,男人別說噴香水了,化妝做指甲甚至給屁股貼臀膜都已經不新鮮了,不過是熏個香而已,付思瑤是真的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畢竟,顧叔牙又不是君清霄!
顧叔牙說完之後,乾脆徹底放開,坐在那裡,閉著眼,大大方方地享受起香味兒的洗禮,時不時還發出幾聲滿足地喟嘆,就跟吸大煙了似的。
付思瑤也不催他,直到他自己熏夠了,這才恢復正常,變回那個端莊文弱地貴公子模樣。
付思瑤突然起了捉弄顧叔牙的心思:「瞧你嗑香嗑得這麼猛,就不怕把自己嗑出問題來了?」
「別瞎說,不過是點子香料而已,這還能出問題?」
「問題大著呢!我聽說你喜歡文姑娘?」
提起文雨萱,顧叔牙頓時就板正了,略有點兒急切地問:「這跟文姑娘又有什麼關係?」
「剛剛見文姑娘,我留意到她身上有股子淡淡的葯香,想必也是個醉心於學醫製藥的,你覺得一個習慣每天把自己泡在草藥堆裡的人,會喜歡一個渾身都是香料味兒的人?」
顧叔牙一愣。
付思瑤繼續道:「女孩子家用香料,那是為了讓自己香噴噴,你一個大男人整天用香料,該不會是想掩蓋什麼先天頑疾吧?」
「……什麼先天頑疾?」顧叔牙不明所以。
付思瑤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這才眯眯著眼道:「比如,狐臭、體臭、腳臭!」
「一派胡言!」顧叔牙瞬間朝付思瑤瞪起了眼珠子,額頭上也因為不爽多出了幾條青筋,他雙手握成拳頭重重拍在桌子上,「本公子天生麗質,怎麼可能會有那種……那種見不得人的頑疾!」
「那誰知道呢?」付思瑤笑得花枝招展。「哈哈哈……」
顧叔牙黑著臉磨牙看著付思瑤,心裡默唸好幾遍:這是師兄媳婦兒,這是師兄媳婦兒,不能動手……
好不容易等付思瑤笑夠了,顧叔牙也基本上穩定住了情緒,隻不過,臉色依舊是陰沉著的。
「拿顧某打趣,側妃可開心了?」顧叔牙一字一頓,黑著臉冷笑。
付思瑤:「尚可,尚可。」
「瑤側妃心情尚可,顧某的心情可就差極了!顧某好歹也是京城裡有名的翩翩公子,怎能讓你如此潑髒水?」顧叔牙一副大義凜然為自己找個公道的樣子。
付思瑤極力做出嚴肅狀,道:「是我的錯,顧公子天生麗質,怎麼可能會有狐臭體臭腳臭之類的毛病嘛!」
顧叔牙的臉更黑了。
開玩笑到底也該有個限度,付思瑤見好就收,擺擺手,道:「好了好了,顧公子,咱們現在開始談正事吧!你的那位侍妾身體很快就會好轉,你還有什麼事情需要我來做嗎?」沒有的話,就開始結賬吧!
顧叔牙朝付思瑤拱了拱手:「在下實在好奇,側妃到底是如何給叢芳治病的?」就他從屋裡出去再進來這麼點兒功夫就能搞定,真的有這麼神奇的人?
付思瑤聳了聳肩膀:「這是我的獨門秘技,若是被你知道了,還怎麼能稱得上是獨門?」
係統和空間的事情,她是不論如何,也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行吧。」顧叔牙點了點頭。「還有一件事,叔牙想請側妃幫忙。」
他看向付思瑤,神色認真極了。「上回經側妃提醒,我回家之後,確實找到了幾個小嘍囉,隻是仔細一查才發現,事情似乎並不是那麼簡單,現在隻查到一半,線索就斷了,所以叔牙想請側妃協助,一起調查此事。」
這倒是讓付思瑤有些驚訝了:「找我?顧公子,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在下是誠心誠意想請側妃幫忙的。」顧叔牙抿唇。「報酬方麵,自然也不會少了側妃的。」
「為什麼要找我?」按理說,顧叔牙跟君清霄是一夥兒的。這師兄弟倆可從來沒有消除過對她的疑慮,即便現在她跟君清霄之間扯出了點兒合夥關係,可她對君清霄而言,畢竟渾身是謎,這幫成日裡玩心眼的傢夥們,真的會心大到讓她接觸這麼多內幕?
顧叔牙道:「聽聞您是位開過天眼的入世大能,想來尋常人查不出來的事情,您一定能夠查得清清楚楚。」
付思瑤:「……」
大能啊。
嗬嗬。
這傻孩子還真信了。
不過既然都已經被打上了神棍的旗號了,付思瑤乾脆將計就計,一臉高深莫測地說:「訊息倒是夠靈通……隻是這開天眼可不是睜眼閉眼那麼簡單,需要耗費大量精氣神,一般情況下,本側妃一般不會用這種虛耗過剩的法子。」
說完,又意味深長地露出自己手腕上的一枚鐲子:「你瞧瞧,這好物件兒,就是養人,前幾天開天眼有點兒虛耗過度,心神不寧的,可自打戴上這鐲子以後,總覺得心裡踏實多了。」
顧叔牙那誠懇的笑臉略微有些抽了抽。
說實在的,長這麼大,他還是頭一次聽說皇家竟然還有這麼市儈貪財的人!
心中縱然無語感慨,顧叔牙還是道:「隻要側妃肯幫忙,在下自然能讓側妃心裡踏實。」
付思瑤滿意一笑。
據顧叔牙交代,上回他根據付思瑤的提示回去查詢問題,很快即查到了叢芳身上。
隻是顧叔牙卻發現,這個叢芳,並不是他之前認識的叢芳。
有人在假冒顧家大少爺的侍妾!
這也是為什麼假叢芳能安穩留到現在的緣故。
顧叔牙想通過假叢芳拔出蘿蔔帶出泥!
「我比較好奇,你是怎麼發現那女的是假的?」
「叢芳隻是頂著我侍妾的名義而已,那女人不知道,想對我死纏爛打。」顧叔牙說的一本正經,而且提起這事兒,臉上明顯還帶著點兒不悅的陰沉感。「我心嚮明月,她算個什麼東西?!」
付思瑤挑了挑眉,看來是假叢芳為了勾搭,做了什麼讓顧叔牙記憶猶新,並深深覺得對不起心中「明月」文姑孃的不恥之事。
嘖嘖。
到底顧及到顧叔牙的麵子,付思瑤沒有細問,隻是道:「你先等等,你說真叢芳隻是頂著你侍妾的名義而已?那她跟你到底是什麼關係?」
顧叔牙看著她,略微猶豫之後,緩緩吐出兩個字來:「兄弟!」
付思瑤又在心裡嗬嗬了。
一個女人以侍妾的身份待在一個男人身邊,心甘情願,無怨無悔,竟然隻是兄弟情誼?
這種鬼話,也隻有大豬蹄子才能說得出口!
渣男一個!
付思瑤看顧叔牙的眼神都有些不對了。
顧叔牙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勞煩側妃先幫我算一卦,看看叢芳現在到底身在何處,可有危險!」
付思瑤:「……算卦找別人去。」
她又不是大街上擺攤算命的。
顧叔牙連忙改口:「是叔牙說錯話了,不知側妃可否幫忙找一找,真正的叢芳現在究竟身在何處?」
要想找到真正的叢芳,就少不得去複製一下假叢芳的記憶了。
到底是拿人錢財,自然就該為人消災,付思瑤沒有再拒絕,道:「那就得再去剛剛那屋裡看看了。」
假叢芳似乎並沒有想到付思瑤會和顧叔牙再回來。
兩人推門進去的時候,假叢芳正麵色古怪地坐在床上,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麵色這麼古怪,但總之,能從她臉上看出焦急不耐就對了。
「大少爺?」假叢芳一愣,隨即趕緊換上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來,「大少爺是捨不得叢芳了,所以才又過來了對不對?叢芳就知道,少爺與奴婢這麼多年的情誼,怎麼可能說散就散了的!」
顧叔牙眉頭皺了皺,沒有理會假叢芳,而是朝付思瑤看過去。
他很想知道,這位祖宗的天眼究竟是怎麼個開法兒!
卻隻見付思瑤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走到假叢芳身邊,平靜地道:「可不是嘛!你跟你的大少爺是剪不斷理還亂的緣分,他若是真的就這麼拋棄你,那便是天底下頭一號大渣男!來,我來好好給你把把脈。」
付思瑤不由分說地直接將假叢芳的胳膊抽了過來,嘴上還喋喋不休:「身體若是不好了,容顏自然就好不到哪裡去,到時候你的大少爺就會被外麵的小妖精勾走的!」
顧叔牙:「……」
雖說眼下氛圍明顯不對,但付思瑤說的卻是話糙理不糙。假叢芳聽罷,還真就乖乖的讓付思瑤把著自己的脈搏瞎按。
「嘀,正在複製記憶……」
「嘀,記憶複製完成!」
「成」字一說完,付思瑤的腦子裡頓時就多出了一大堆分門別類的資訊。
付思瑤收回手,對假叢芳道:「我觀你印堂發黑,應該是要倒大黴了,若是不趕緊給自己尋求生機,到時候就真得玩兒完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假叢芳當即惱了,還算精緻的小臉上露出了厭惡的神色,她扭頭沖顧叔牙撒嬌使性子:「大少爺,您看看這女子!她說是來給我看病,結果卻是想要咒我!您可千萬要給叢芳做主啊!」
顧叔牙冷冷的看著假叢芳:「本少爺也瞧著你印堂發黑!」
說罷,轉身就出了這間屋子。
屋裡的味道難聞死了!
「你的真兄弟假侍妾在帽兒衚衕一處民房的地窖裡!」付思瑤出來以後,直截了當地對顧叔牙說道。
「此話當真?」顧叔牙眸光一閃,眼中多了幾分喜色。
付思瑤聳聳肩:「她都被關了有一個月了,現在還在不在那裡,我可不敢保證。不過,你要是去就她的話,記得給她帶點兒吃的和衣裳。」
吃喝拉撒都在地窖裡,一個月下來,早就餿了!
「多謝了!」顧叔牙再也坐不住,沖付思瑤拱了拱手,然後急著去救人蹭的跑了。
「嘖嘖,還說什麼是兄弟情,就這緊張程度,這分明是真愛吧!」付思瑤望著顧叔牙離開的方向忍不住吐槽。
現在問題來了。
顧叔牙就這麼不負責任地走了,留下她自己……她不認路啊!
假叢芳住的地方比較隱蔽,周圍根本就沒有下人出沒。
付思瑤隻得自己硬著頭皮瞎走。
這附近可以用荒涼來形容了,走了一會子,這才終於走到了一片頗為開闊敞亮之地,看起來……似乎是個花園。
兩個丫鬟打扮的人上前,問:「不知姑娘是誰?為何會出現在我們相府的花園之中?」
「我是你們大少爺請來的朋友,你們大少爺剛剛有事離開,我一個人走迷路了。」付思瑤如實說道。
其中一個頭戴紫色小絨花的妹子懷疑的打量著付思瑤:「平日裡想要跟相府套近乎的人多了去了,你有什麼證據?」
她還真拿不出證據來。
付思瑤問:「要不你帶我去門口走一趟吧,剛剛是你們家大少爺親自帶我進來的,門口的人是見過的。」
「那不成,萬一你是混進來的小偷,我們把你帶到門口去,豈不是給了你趁機逃跑的機會?」
「……那,要不你去找個剛剛在門口站崗的小哥過來指認我?」
「說不定你是故意分散我們兩個的注意力!」另外一個黃衫妹子道,「我們兩個人,你不是對手,若是走一個,你就能有機可乘了!」
一時間,付思瑤麵對這倆小姑娘,竟有些不知該說什麼纔好了。
「那你們準備怎麼辦?」她有些哭笑不得地問。
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也都糾結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不遠處突然傳來一個多少有點兒熟悉的聲音。
付思瑤循聲轉過頭一看,竟是剛剛遇上的那位顧叔牙的庶出三弟!
顧小三陽光無害地走了過來,又溫聲問了一遍:「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三少爺好!」看見顧小三,兩個丫鬟頓時跟換了個人似的,唯唯諾諾,扭扭捏捏,臉上還帶著明顯的羞意。黃衫小姑娘怕小夥伴搶了顧小三的視線,便先一步搶答道:「回三少爺的話,這個人突然出現在咱們家的後院,奴婢覺得她身份可疑,正準備抓了她讓人仔細審問呢!」
兩個小丫頭同時遇上了付思瑤,可這黃衫小妹卻字裡行間都把功勞攔在自己身上,小心思簡直不要太明顯了。
「三少爺,我們又見麵了。」付思瑤這會子還得指望顧小三給自己作證呢,自然要主動開口。
顧小三朝她露出兩排白牙,笑得陽光又無害:「嗯,我記得你,你是大哥的客人!」
這話聽了可真叫人覺得親切!
付思瑤朝兩個小丫鬟道:「聽到沒,我確實是你們家大少爺帶過來的,這回總該信了吧?!」
「這,奴婢有眼不識泰山,還請貴客息怒。」兩人見狀,再也不敢折騰了,乖乖跪在地上求饒。
「行了,起來吧。」付思瑤本來就沒打算要在人家的地盤上怎麼著了。
「姑娘這是要離開?」顧小三問。
付思瑤點了點頭。「正準備離開,可是你個突然有事,我就隻能自己的動手,豐衣足食了。」
「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就由在下來送?」顧小三突然提議問。
「那就有勞了。」付思瑤並沒有太矜持。管他是誰要送,隻要能趕緊把她弄出去就行了。
「你們兩個,下去吧。」顧小三沖兩個丫鬟說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略帶稚氣的臉上看起來似乎跟尋常這個年紀的少年沒有任何區別,隻是仔細辨別的話,就能發現他眼底的冷意凜然。這根本就是個想玩兒扮豬吃虎的白切黑!
等隻剩下付思瑤和自己的時候,顧小三更是猶如鄰家弟弟,「這位姐姐,不知道大哥今日找你過來,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我雖然年紀還小,但是卻想為自家哥哥出一份力氣。」他笑吟吟的,年少陽光,充滿活力,不外如是。「我大哥很少帶人回來,姐姐,大哥他是不是喜歡你?你會做我的嫂嫂嗎?」
付思瑤當即便冷起臉來。「顧三少爺還請慎言!我雖是顧大少爺帶過來的沒錯,但卻是他正正經經請過來的,可不是畏畏縮縮地跟進來!顧三少爺生在侯門,又不是那等不知事的三歲孩童,隨隨便便就拿一個姑孃家的終身大事開玩笑,這難道就是顧家的家教嗎?」
顯然顧小三根本沒想到自己那看似無辜又無害的一問會引來付思瑤如此義正言辭的質問,他愣了愣,而後,稚氣的小臉上露出了受傷的模樣來。
「這位姐姐,我隻是隨口一問,我,我隻是希望我大哥能早些給我找個嫂子而已,我沒想那麼多,請你一定要相信我!」顧小三哀切地說道。「我大哥他真的很少帶人回來,我又見他對你十分敬重,這才以為姐姐是被大哥放在心尖兒上的人……」
這模樣,這語氣,分明是個男版的白蓮小綠茶嘛!
付思瑤似笑非笑,上下打量著顧小三。
嗯,不錯,模樣生的確實不錯,也……卻是有當小三兒的資本!
「顧三少爺且先別在那自顧自地訴衷腸了,」付思瑤打斷他的話,「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心思才說出剛剛的那些話來,你那些話若是傳出去,將會對我和你大哥的名聲十分不利,這是事實,我因為你說的那些話,更是非常惱火,這也是事實。這麼多事實擺在那裡,你有錯在先,被我這個苦主指出來,不想著趕緊道歉認錯,卻在那嘰嘰歪歪解釋一達通沒有用的屁話為自己開脫,這真是男子漢該做的事兒嗎?」
顧小三兒的稚氣小臉黑了白,白了黑,被付思瑤一頓連珠炮轟下來,已然十分精彩。
「我原本提到顧家的家教,也隻是隨口問候一句罷了,不過現在看來,好像也並沒有說錯什麼!知恥而後勇,顧三少爺日後還是多向自己的兄長學習纔是。」
別的不說,顧叔牙臉皮極厚,道歉什麼的,根本手到擒來毫不猶豫!
單單是這一點,顧小三兒就差了一大截子!
顧小三咬緊了後牙槽盯著付思瑤看了好一會子,這才陰惻惻的笑道:「是我的不是,我這就給姐姐道歉,還請姐姐莫要生我的氣了。」
說著,拱手給付思瑤來了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大禮。
「我的兒,這是在做什麼?」一個尖細的女聲突然傳來。
付思瑤當即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該不會是……
還沒等她扭頭朝聲源看過去,就聽見有嘚嘚嘚的腳步聲朝這邊而來。
來人是個瞧著三十左右的婦人。她身子纖細,模樣生的也是極好的,隻不過到底不比十幾歲的小姑娘水嫩,隻能靠後天修飾,將自己的眉眼描畫地一絲不苟,倒也頗有幾分半老徐孃的風情。
「兒啊,你這是做什麼?你堂堂七尺男兒,怎麼能對這個女子行如此大禮?告訴娘,是不是這女人欺負你了?」這女子先是拉著顧小三的手自己檢查了一下,在確定顧小三渾身上下一根頭髮絲兒都沒少之後,便轉頭麵色不善地盯著付思瑤,說話的時候,眉眼更是狠厲一瞪,恨不得就這麼直接把付思瑤給瞪死了。
付思瑤大約猜出了這女子的身份。
這位老阿姨,跟將軍府裡的李媚雲是同行!
是個得寵的姨娘!
還是心大的那種!
付思瑤笑了,沖那女子道:「想必這位就是顧夫人吧?我是您的長子顧叔牙請來的客人,冒昧上門,卻不曾前去拜訪,還望伯母見諒。」
不就是膈應人嘛,誰還不會。
這婦人原本聽付思瑤管自己叫顧夫人還有些得意,可緊接著聽到「長子顧叔牙」幾個字的時候,表情就變得咬牙切齒了。
感情這是再說正室夫人,不是說她呢!
這婦人好歹也在後宅鬥了大半輩子了,如今兒子都長這麼大,又焉能猜不出這話分明就是付思瑤故意用來膈應自己的?
她擰著一張臉沒好氣道:「你是哪裡來的野路子貨,也敢在我相府撒野!我兒是相府的少爺,你竟敢欺他純善故意折辱他,我今兒要是不給你點顏色瞧瞧,豈不是叫人看輕了相府去?來人,給我把這來歷不明的東西狠狠打一頓扔出去!」顧叔牙那個小賤崽子的客人,那就更不能放過了!
「娘,要不還是算了吧?這位姐姐不過是說話有些直接,兒也沒怎麼著呢。」也不知是覺得生母來了自己便有了指仗還是怎麼的,顧小三兒將自己白蓮小綠茶屬性彰顯得越發明顯。
一時間,付思瑤竟沒有了趕緊解決完問題趕緊離開的急切,反倒是生出了幾分看熱鬧的心思來。
女人嘰嘰歪歪裝白蓮裝綠茶耍小心眼的戲碼看多了,現在換成男人……嗯,好像有趣多了!
那婦人輕輕拍了拍顧小三:「你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才會被那些壞心眼的人欺負!」而後,便抬頭怒瞪著付思瑤,指著她喝道:「你們都還在等什麼,還不趕緊把她給我抓起來!」
這婦人過來的時候身邊帶了兩個丫鬟兩個婆子。
丫鬟的長相隻能用相貌平平來形容,應該是做慣了粗活兒的緣故,身子跟纖細二字絲毫不沾邊。至於兩個婆子,則是一身橫肉,壯實得很。
若付思瑤隻是個尋常閨閣小姑娘,這四個人,妥妥地能把她治得服服帖帖,毫無還手之力。
但付思瑤不是。
來到這個世界也有幾天了,她身體的適應程度也一天比一天好。
今日,正好可以試試身手了!
這四個人瞧著身子壯實一身蠻勁兒是優勢沒做,不過付思瑤也有自己的優勢。
那就是身體纖細靈巧!
憑藉著前世積累起來的完備的格鬥經驗,付思瑤三兩下就將這四個撂倒地上站不起來。
「顧家好大的威風!」付思瑤麵色冷然地理了理衣擺,淩厲而淡漠的眼神掃過去,頓時放顧小三母子倆心頭突得一跳。
這女人,絕對不好對付!
「你,你到底是誰?!」顧小三的生母終於意識到付思瑤的危險性,拉著兒子一起退後了兩步。
付思瑤冷笑:「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敢在這裡瞎逼逼,你還真把自己當盤兒菜了是不是?」
「我是顧府的如夫人!你要是敢動我們母子一根汗毛,本夫人就讓你不得好死!」
付思瑤上下打量這老阿姨幾眼,末了,才用一種瞧不上眼的諷刺口吻道:「看把你能的呢!」
「你——」顧小三的母親乾瞪眼,而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猛地往後推了顧小三一把,並沖自己的兒子道:「我兒,你跑的快,你快去找你父親來給咱們娘兒倆做主!有人這是要殺咱們滅口啊!」
這聲音,就跟死了媽似的,又長又喪。
付思瑤嚴重懷疑這阿姨是跳戲了把她當成顧相爺。
更為奇葩的是,顧小三聽了生母的話以後,竟然還真就騰騰騰地跑了!
而且還是一點兒猶豫都沒有地跑了。
付思瑤頓時明瞭。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這顧小三,是得了生母的真傳了!
一大男人娘娘唧唧成這樣,也是一絕了!
顧小三的生母怕付思瑤跑去追自己的兒子,就跟個護犢子的老母雞似的,張開翅膀……咳咳,張開雙臂,叉開腿擋在付思瑤的麵前。
付思瑤:「……怎麼地,你是想玩老鷹捉小雞嗎?」
老鷹捉小雞這一富含童趣的遊戲,不論是前世,還是現在這個沒有在她所熟知的歷史上留下姓名的朝代,都是黃髮小兒們喜聞樂見的。
顧小三的生母自然知道這個遊戲。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更是老臉一紅,這些年她在顧府裡頗為得寵,又生了顧小三這麼個討喜的兒子,物質條件上去了,她就開始往精神層麵去拚,為了把自己整的像個雍容華貴的貴婦,也著實花了不少心思。
哪知道,今日不過是一個護犢子的舉動,就被付思瑤諷刺得一朝打回解放前,讓她憋屈得要命。
她可是相府裡得寵的如夫人,怎麼能被人比作是老母雞?!
這不能忍!
「你居然敢罵本夫人,看我不弄死你!」反正已經丟了儀態,此刻周圍又再沒有旁的人,顧小三的娘乾脆放開了手腳,亮出保養多年的鋒利指甲,
「喲,趙姨娘果然寶刀未老,身手利索呢!」先前跑出去的顧叔牙不知何時又踅了回來,手裡握著把扇子,嘴角噙著冷笑,那看似清澈的雙眼中,也儘是涼嗖嗖的殺伐之意。
顧小三的生母,又或者說趙姨娘,猛地一聽到顧叔牙的聲音,頓時便跟觸電了似的,稍稍哆嗦了一下,趕緊收回手,站直,並腿,抬頭挺胸,隻是,臉色卻依舊難看的很。
「大少爺,怎麼是你?」趙姨孃的臉上難掩僵硬之色。
顧叔牙走了過來,「這是我請來的貴客,現在貴客在我顧家被人欺負,我能不來嗎?」他外頭一笑,翩翩佳公子的俊臉上便多了幾分陰惻惻的感覺。「趙姨娘,連皇室的人你都敢惹,你覺得父親他會為了一個姨娘跟皇室作對?」
「什麼?皇,皇室?」趙姨娘難以置信地看了看付思瑤,又看了看顧叔牙。
其實,早在顧叔牙突然過來的那一刻時起,她就已經慫了。
若是顧叔牙不在這裡,她尚且能有膽量好好同這什麼狗屁貴客鬥上一鬥,可是現在,她不敢。
即便再怎麼得寵,也抹不去顧叔牙這小賤崽子在老爺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她不敢輕舉妄動。至少明麵兒上她是不敢的。
而現在,顧叔牙告訴他,這女人竟然是皇室中人!
她後悔得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她怎麼就不管不顧地跟皇室的人杠上了?!
「誤會,這都是誤會!」害怕之餘,趙姨娘趕緊換上一副狗腿的模樣來,先前沒注意旁的,現在知道捅婁子了,趙姨娘再看付思瑤身上的裝扮,怎麼看怎麼精貴,就更是膽戰心驚了。
「這位……這位貴人,」趙姨娘也不敢直接問付思瑤的身份,乾脆直接以貴人二字頂事兒,「剛剛是我有眼無珠,險些衝撞了您,還請您千萬不要見怪。妾身在這裡給您陪不是了。」
「趙姨娘可真是會避重就輕。」顧叔牙似笑非笑地開口,「皇族之所以是皇族,就是因為他們的身份尊貴不可侵犯,就剛剛你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就足以死很多次了,趙姨娘以為就這麼輕飄飄的服幾句軟就能完事了?」
趙姨娘恨顧叔牙恨得咬牙切齒,但此刻也不得不耐著性子,朝顧叔牙求助道:「大少爺,咱們可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說兩家話的道理?還請您幫我說句話吧!」
「顧少爺,你爹這妾室,是不是臉有點兒太大了?」付思瑤在一旁冷冷的開口。她看著趙姨娘,問:「你當著我的麵,讓旁人幫忙找我開口求饒,怎麼著,難不成,我還受不起你親自下跪求饒不成?」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趙姨娘連連搖頭,此刻她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囂張跋扈,乖乖跪下來,「貴人,我知道錯了,求您就放過我這一回吧!」
頓了頓,又想扯虎皮做大旗,「我,妾身是顧府的如夫人,雖說今日這件事,是妾身的不是,可,可妾身也是護子心切,您突然出現在我兒身邊,又那樣對待我兒,妾身這才一時激動,險些做了錯事。還請您體諒妾身這份慈母之心,繞過我這一回吧!」
「好一個護子心切!你倒是說說,我對你兒子做了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還是對他大打出手踩在腳底下?」
「這……沒,沒有……」趙姨娘心虛極了。「可是,可是……」
「閉嘴吧你!你兒子說的話做的事,別說隻是道歉,就算我把他扔進大牢裡,也沒人能說一個不字!你若是接受不了,大可以讓顧相爺去皇上那裡告我,你看我怕不怕!」
趙姨娘心頭一突。「大少爺,你這位朋友,到底是……」
這野路子的賤丫頭到底是個什麼身份來歷?!
她雖然隻是個姨娘,但到底得寵,私下裡,也通過自己的門道認清了京城不少皇族女眷的臉。
眼前這一個,她卻是頭一回見到!這真的是皇室的人?
趙姨娘有些懷疑了。萬一隻是顧叔牙這賤崽子故意嚇唬她的呢?
「這是淩王殿下的側妃!」顧叔牙笑得有些不懷好意。「趙姨娘,在淩王殿下的人麵前,你也敢造次,也不知道我爹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會是個什麼反應呢?」
趙姨娘打了個哆嗦。
比起最近熱門的關於淩王娶的兩個側妃,以及因此而引發的將軍府的一係列事情,她對淩王瞭解更多的,其實是對方那不好惹的性子!
她雖然沒有接觸過,但是從自家相爺偶爾的隻言片語,以及外界的傳聞可以知道,那位淩王殿下,絕對不是個能隨便招惹的存在。
可是現在,這個不能隨便招惹的人物,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被她親自招惹了!
「娘娘,妾身有眼無珠,請您原諒我這一回吧!」趙姨娘再也顧不得其他,跪在那裡連連朝付思瑤磕頭。
「娘,你這是在做什麼?!」剛剛跑出去的顧小三兒驚叫道。
顧小三得了生母的指示,立即就撒丫子跑去找幫手,他所找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下朝回家的顧相爺。
在顧小三看來,在這相府之內,權利最大的就是自己的父親了,有父親出馬,便能直接將付思瑤製住!
「父親!您快看看吧!」顧小三彷彿快哭了似的,聲音哽咽又委屈的要命,「他們怎麼能……他們怎麼能這麼對娘親呢!大哥!你難道就這麼任由別人當著自己的麵欺負庶母嗎?」
趙相爺眉頭皺得很深。是啊,趙氏好歹是他的寵妾之一,不管怎麼樣,長子眼睜睜看著趙氏朝別人磕頭求饒,卻無動於衷,這確實是大不敬!
「原來是把顧相招來了啊……」顧相爺打量付思瑤的同時,付思瑤也好不怯懦,直直迎上了顧相爺的目光,朝這個雖然臉上能看出明顯歲月的痕跡,但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確實是個美男的老相爺打量起來。
自己沒本事就把老子搬過來這種行為……還真是叫人倒胃口!
看到這樣的付思瑤,顧相爺多少是有那麼點兒驚奇的。
眼前這個小姑娘,竟然明知他的身份,依舊還能如此淡定!就好像,堂堂相爺之尊,在她眼裡,根本就跟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叔牙,這裡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了?」顧相爺皺眉,不再看付思瑤,而是問自己的嫡長子。
「父親,這位是淩王殿下新娶的瑤側妃。」顧叔牙並沒有馬上回答父親的問題,而是先給對方介紹了付思瑤的身份。
淩王新娶的瑤側妃?那不就是這兩天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把父親的妾室送進大理寺的將軍府嫡女?
顧相爺不由鄭重起來。心中也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能把個付家攪得這麼渾的人,怪不得看到他了還能如此淡定!
「不知瑤側妃今日過來,究竟有何要事?」顧相爺朝付思瑤拱了拱手,該有的禮儀倒是一點兒都不曾少過。
隻不過,談不上熱絡就是了。
付思瑤還完禮,這才說:「原也不是什麼大事,今日大公子找本側妃過來有點小事,中途大公子出去了一趟,頭一次來相府,人生地不熟,一個不小心,本側妃就迷了路,好巧不巧的是,竟遇到了三公子,三公子看似純良,卻想都不想就開口問本側妃是不是要給他當大嫂。他難道看不出本側妃梳的是婦人髮髻嗎?」
顧小三唯唯諾諾的,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慘兮兮的搖頭:「不是的,不,父親,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覺得,大哥以前從來不帶女孩子回來,今日好不容易帶了,那肯定關係不一般,這才,這才一時口誤……」他說話的聲音慢慢小了下來,卻又陡然一變,抬高調子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還請父親一定要相信我!」
趙姨娘也在一旁道:「是啊老爺,咱們兒子是什麼性格,別人不知道,您還能不清楚嗎?」
「本側妃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一大把年紀了卻依舊說話嘴巴沒收拾,本側妃沒有直接叫人掌嘴就已經是給顧家麵子了,這顧家三郎倒是好,不趕緊給本側妃認錯道歉,反倒是在那嘰嘰歪歪給自己找藉口!本側妃看起來像閑到有時間過來聽你們嘰嘰歪歪的人嗎?」
顧小三的樣子好像快哭了。「我,姐姐,我真的知道錯了……」
「打住吧少年!」付思瑤翻了個白眼,嫌棄的意思不要太明顯,「我娘就生了我一個,這聲姐姐可真擔不起,你不如就學你爹孃兄長那樣,喚我一聲側妃吧!」
顧小三縮了縮身子,顯得越發柔弱無助了,害怕地飛快睃了一眼付思瑤,小聲道:「是,側,側妃娘娘。」
顧相爺的臉色更陰沉了幾分。
先不管事情到底誰對誰錯,當著外人的麵,這個庶子,似乎有點兒懦弱過頭了!
這可不是件好事。
「顧家三郎隨隨便便就往本側妃和自己的兄長身上潑髒水,本側妃心胸大度不予追究,隻任他作揖行了一禮,顧家這位趙姨娘可倒好,一上來便口出狂言,好似本側妃辱了她兒子似的!哦,瞧我這話說的,聽趙氏一口一個娘聽多了,竟險些把她當成了顧家的正經夫人了!顧相,顧大公子,還請二位千萬不要計較啊!」付思瑤笑眯眯地說道。
顧叔牙嘴角勾起淺淺的愉悅的弧度。這小嫂子,噎起人來可真是夠夠帶勁兒的!
「瑤側妃多慮了,您是因為有人誘導,這才說錯了稱呼,是真正的無心之失,在下自然不會放在心上的。」顧叔牙在一旁愉快地補刀。
雖然心裡清楚小嫂子肯定是故意的,但是嘴上卻還是要守口如瓶抵死不認的。誰叫他的好三弟一直在那裝無辜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呢?
顧相爺深深地看了嫡長子一眼,這才也跟著道:「側妃多慮了。」除此之外,卻並不多說。
「如此便好。」付思瑤笑著點了點頭,繼續把沒說完的話說下去:「剛剛誰說本側妃是來歷不明的野路子貨,要將本側妃狠狠的打一頓來著?又是誰在一旁裝無辜,看似是勸架,其實什麼都不解釋,就隻在那傳達自己受了委屈的意思,從而激化矛盾來著?」
趙姨娘和顧小三嘴裡發苦。
趙姨娘更是抓著顧相爺的衣擺道:「不,這不是真的,老爺,您可千萬不能信她的話啊!妾身這些年來一直恪守家規法度,妾身是什麼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嗎?」
顧小三則在一旁紅著眼:「爹,我,我年紀還小,當時真的沒想那麼多……」
付思瑤:「嗬嗬。」
這兩個字她吐字極其清晰,也極其生動形象地傳達了付思瑤吐槽的心態。
可以說是……言傳意會了!
顧小三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付思瑤看得清清楚楚,卻並不放在心上,「顧相爺家可真是好家教,不過是個妾室,卻以正妻嫡母自居也就罷了,這原就是你們顧家自己的家務事,本側妃不便摻和!可是……顧家三郎冒犯本側妃,不趕緊道歉認錯在先,趙氏出言不遜刁鑽施暴在後,這件事,本側妃可不準備就這麼輕輕揭過了!」
「瑤側妃說的可都是真的?」顧相爺木昂淩厲地朝自己的庶子和寵妾之一看去。
兩人戰戰兢兢,害怕極了,根本不敢從正麵承認這個問題。
「老爺,這件事真的不能全都怪我們啊!我們娘兒倆當時,根本就不知道這就是淩王殿下的側妃,這才一時用詞不當,若是能及早有人通傳,對,相爺,側妃娘娘到場,那是咱們顧家的榮耀,外頭安歇負責接送貴客,傳遞訊息的人,是他們一手策劃,讓妾身對娘娘入府這件事毫不知情。」
付思瑤又翻了個白眼。
很明顯,對於趙姨娘這樣的說法,這位瑤側妃根本就不想聽。
「著實對不住您了。」顧叔牙以退為進,故意沖付思瑤拱手做為難狀說道。「叔牙請您進府一趟,沒想到竟然讓您受到這樣的待遇,是叔牙招待不週。還請側妃治罪。」
這件事說白了,也卻是是自己的妾室,甚至是……兒子做的不夠地道。顧相爺心裡倒還足夠清醒,隻是,到底是自己寵著的人,讓他就這麼不管不顧地乾看著,顧相爺做不到。
「是在下治家不嚴,讓側妃娘娘心有不快,還請娘娘賜罪。」顧相爺將心中的各種興許都埋藏起來,專心地應付眼前的一切。
「那就請顧相爺說說,這件事,到底該怎麼賜罪纔可?」付思瑤笑眯眯地問道。
開玩笑,當真以為說幾句好聽的她就會被打發了?
顧相爺冷著一張臉看向跪在地上不知何時已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趙姨娘,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子強烈的厭惡感。
這真的是他平日裡千嬌萬寵的趙姨娘?怎麼這麼老這麼油膩噁心?
想將皮球踢給她?不好意思,她不接!
付思瑤嗤了一聲,道:「這件事,畢竟也涉及到了顧府的家事家規,本側妃可不好做主,顧相爺還是自己看著辦吧!」就在跟前待著,就不信這顧相爺還能繼續再耍小心眼?
顧相爺……現在是騎虎難下了!
罰重了自己捨不得,罰輕了,又會給這位側妃娘娘光明正大的對自己表示不滿和採取措施的地方。
顧相爺深深地嘆了口氣,再挑起眼皮時,眼中儘是殺伐冰冷之意。
這讓跪在地上的趙姨娘不由心頭大駭。
這,這難道是要大整頓的意思了?
「趙氏,不敬嫡妻妄圖惹事在先,衝撞貴人在後,現就罰她……沒收三個月的銀錢,並抄寫家規一千遍,待七天後必須交齊!」
趙氏整兒人都有些癱麻了。銀子倒也罷了,抄寫家規……這樣的事情,這分明是知道她不通文墨鮮少識字,這才故意磋磨她的吧?!
可趙相爺的話都已經說出口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她又不好意思拉下臉來沖顧相爺撒嬌賣好,讓顧相爺從輕發落,正猶豫著要怎麼開口,就聽自己的兒子道:
「父親,娘……姨娘他不通文墨,這一千遍家規對她而言,根本就是想要她的命啊!求求您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的不好嗎?」
「側妃,您就放過我們這一回吧!我們真的不會忘記您的恩情的。」
趙姨娘在一旁連連點頭。
顧相爺跟這位顧小三十分親昵。顧相爺再心中嘆了口氣,語氣冰冰冷冷的:「不過是罰她抄書而已,又不是讓她做別的,有何不可?你這是在質問為父嗎?」
「……兒子不敢。」
……
等從顧家裡出來,付思瑤拿著一部分酬金笑眯眯地走著。
這又是一大筆錢啊!
感覺要比前世當殺手的時候還要賺錢呢!
付思瑤身後跟著個顧叔牙。
「瑤側妃似乎對這些黃白之物格外在意?」顧叔牙挑了挑眉。他就沒見過哪個世家大族裡出來的女子會這般……說眼皮子淺吧,這位小嫂子可謂是巾幗不讓鬚眉,見識一丁點兒不輸於其他男人,可說她眼界高吧,偏偏這位又對錢財如此執迷。
她簡直就是個矛盾的結合體!
付思瑤挑眉看著顧叔牙,今兒個虐了回渣渣,又有銀子拿,她心情很是不錯。「你怕不是成日裡錦衣玉食把自己給養傻了吧?沒錢你還能幹啥?看你穿的光鮮亮麗的,要是沒有錢,你穿的起嗎?」
顧叔牙訕訕的拱手:「還是側妃娘娘見解深刻。」又突然問:「先前就聽說側妃口齒不俗,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隻是,您似乎跟傳言中有些不同呢?」從前的將軍府嫡女,雖然被人刻意壓製很少有訊息傳出來,但是,卻也不是一丁點兒訊息都查不到。這位瑤側妃,跟傳說中的,實在相差太大,若非臉還是那張臉,顧叔牙真的要懷疑,眼前這位,其實是別人假扮的了。
廢話,芯子都不一樣,能相同嗎?!
付思瑤高深莫測狀,道:「你都說是傳言了,那就應當知道,傳言向來是最不可信的東西!」
「你跟著我幹什麼?你的小侍妾救出來了?」
「已經派人去救了,想必這會子也應該有結果了。」顧叔牙說著嘆了口氣。「說起來,剛剛真是不好意思,一不留神,竟將側妃你自己留在了顧府,我那庶弟和姨娘鬧出的幺蛾子,還請您不要放在心上。當然了,」顧叔牙一頓,臉上露出了幾分竊喜的神色,「今兒個著實過癮,叔牙在此謝過側妃了。」
他心裡很清楚,剛剛付思瑤在懟人的時候,其實是有意在貶低趙姨娘和庶弟母子倆,並且故意抬高他和母親的地位的。
這個情,他承了。
付思瑤對他笑了笑,「好說,以後有生意多照顧一下啊。」
顧叔牙:「……」笑容逐漸凝固。
……
下毒事件結束以後,皇後的鳳藻宮裡一時間人人自危,大傢夥兒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一個個夾著尾巴做人,就連最大的受益人冷嬤嬤也不例外。
冷嬤嬤雖然成了鳳藻宮裡明麵上的一把手,但是私下裡,皇後依舊將朱嬤嬤當成心腹,朱嬤嬤跟冷嬤嬤一起在近前伺候著,這讓從前冷嬤嬤又是得意又是膈應。
得意是因為不管怎麼樣她現在畢竟已經跟老對手朱嬤嬤平起平坐了,而且明麵兒上還比朱嬤嬤高了一級,至於膈應,則是因為她這個鳳藻宮的一把手當得不夠實至名歸。朱嬤嬤成日裡在她跟前晃,依舊被皇後賞識,這讓她覺得非常礙眼。
但不管怎麼樣,冷嬤嬤想要保住自己現在的位置,這一點是肯定的。
徐嬤嬤成了給皇後擋災的替罪羊,而付思晴那裡,冷嬤嬤回到了宮中,皇後便再次將張嬤嬤派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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