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因為黃管事一走,剛剛那股子因為付思瑤選剩了而生出的膈應感也跟著淡化不少,又或者,是她著實有一段時間沒有製過新衣裳了,此刻付思晴要比剛剛興奮多了。
可有些事情,卻並不是按照她所設想中的那樣來。
那套貢錦做的衣裳穿上身以後,張嬤嬤和奶孃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牽強極了。
這身衣裳精緻貴重歸精緻貴重,可是,卻並不適合付思晴!
從前的付思晴經過多年努力,有才名在外,靈氣自然是有的,而現在,付思晴穿上這身衣裳以後,整個人卻靈氣全失,顯得沉悶呆板極了。
這簡直就是揚短避長!
付思晴自然意識到身邊的兩個下人的不對勁之處,急切問:「怎麼了,本側妃穿上這一身不好看嗎?」說完,錯開擋路的奶孃,自己直接走向銅鏡的方向。
銅鏡畢竟顯像度有限,付思晴隻能通過銅鏡看個大概,她又扭頭斥道:「問你們話呢!說話啊!」
「娘娘穿,很好看。」奶孃低著頭,急忙說道。
「張嬤嬤,你來說!」付思晴狠狠的剜了奶孃一眼,又將目標換成張嬤嬤。
張嬤嬤的嘴皮子要比奶孃滑溜太多了,心眼也多,一聽就知道奶孃犯了什麼忌諱,趕緊笑著往臉上堆出一堆褶子,情真意切地說:「娘娘,奴婢覺得這身衣裳是極好的。您畢竟是要以舞姿吸引王爺的,所以在換上舞衣之前,您應該做的就是盡量讓自己顯示出端莊沉穩來,這樣跳舞前後的視覺衝擊才能更大一些,到時候王爺還能不知道您的好兒?」
「當真?」付思晴低頭審視著自己的這身衣裳。
「哎喲我的娘娘哎!奴婢一直跟您是一條心,難不成還會騙您?」張嬤嬤循循善誘,「奴婢比誰都希望您能讓王爺一眼入心,咱們既然心有宏願,總得另闢蹊徑不是?」
付思晴被說動了,張開雙臂繼續審視著自己,又朝鏡子中看了看,這才一臉陶醉道:「本側妃也覺得,這身衣裳非常合適!我倒要看看,明日付思瑤穿著她自己設計的破衣裳,到底要怎麼跟本側妃爭!王爺,隻能是本側妃的!」
張嬤嬤的心情卻沉重了不少。自己現在侍奉的人就這種審美,真的能翻盤嗎?
奶孃倒是連連點頭應是,說:「娘娘說的是,大小姐那麼粗俗蠢笨的人,明兒又是頭一次進宮赴宴,隻怕會怕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鬆嵐苑的主屋裡突然傳來付思晴得意的笑聲。
……
第二天一大早,府裡的廚娘們很早就送來了早飯。
付思晴因為要表演舞蹈,為了保持苗條纖細的身形,不讓肚子鼓起來,所以特地就隻吃了兩塊糕點,除此之外,一點兒東西都沒吃。
拾掇完以後,主僕倆終於被放出了鬆嵐苑。奶孃依舊留在家中,美其名曰,看家。
至於付思瑤和君清霄,兩個人因為離得近,各自收拾妥當從房裡出來以後,很快就遇上了,兩人並肩朝外頭走去。
付思晴趕到門口的時候,一打眼就看到付思瑤和君清霄兩個站的很近,而且好像還在交談著什麼,即便兩個人都沒有開懷大笑或者甜甜蜜蜜的樣子,可這也足夠次激付思晴的了。
而更讓付思晴心氣難平的,是付思瑤身上穿的那身衣裳!
那身衣裳設計得非常好,將付思瑤身體的所有優點都展現了出來,掐腰的設計,更是將付思瑤的腰襯得彷彿就隻有一掐大小,用盈盈一握來形容,在合適不過了。
至於衣裳上的裝飾點綴,刺繡精美栩栩如生自然是不必說,最重要的是,這身衣裳最外層也不知究竟是什麼料子做的,遠遠看去,就彷彿是染了一層薄霧似的,而那或濃或淡的煙霧之間,竟然還閃爍著點點光亮!
穿上這樣一身衣裳,說是仙子下凡了也不為過!
付思晴當即就被氣得臉抽抽出橫肉來了。「不是說她自己設計衣服嗎?姓黃的那個下賤東西,居然敢騙本側妃!」
君清霄就在不遠處,今日還是個大日子,張嬤嬤可不想讓付思晴出一丁點兒亂子,於是趕緊小聲勸說道:「娘娘,現在不是管這些事的時候,您今日的任務,就是王爺!王爺他就在前頭呢,您為了這一天準備了那麼久,吃了那麼多苦,可千萬不能因為一點兒小事就前功盡棄啊!」
現在不這麼說還能怎麼辦?張嬤嬤心中也是一陣無奈和慘淡。自己現在伺候著的這個,根本就沒法兒跟瑤側妃相比啊!她現在隻能求菩薩保佑,保佑晴側妃引不出任何火花,就這麼安安穩穩地混過這場宴會了!
付思晴很不甘心。縱使她身上穿著貢錦做的衣裳又如何?即便心裡不願意承認,她也知道,自己這身,根本就比不上付思瑤身上的那一身吸睛!
咬著後牙槽兀自心理建設了一會子,付思晴這才帶著張嬤嬤湊過去。
「讓王爺久等了,是妾身的不是。」付思晴眉目含情,欲語還休地看著君清霄。
可惜,君清霄根本就沒正眼看。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走吧。」君清霄吩咐下人。
付思晴那含情的眉眼僵硬了不少,想到上回和付思瑤、君清霄三人一起回將軍府時的情形,付思晴顧不得想太多,趕緊往君清霄跟前湊!
她要跟王爺坐在一輛車裡!
「王爺,讓妾身來服侍您吧!」付思晴殷勤地說著。
「不必了,你回自己的車上坐著就是。」君清霄並沒有分給付思晴一丁點兒眼神,直接上了馬車。
付思晴很不甘心,想要乾脆直接鑽進去再說,可才剛剛欠了欠身子,麵前就伸出一隻粗壯有力的胳膊來,是一個君清霄身邊的侍衛,那人冷冷道:「側妃,您的馬車在後麵!」
付思晴在鬆嵐苑裡被關久了,對這種冷冰冰的侍衛非常忌諱,麵前甫一出現一隻胳膊,她頓時便如同驚弓之鳥,徹底變了臉色,再也不敢強求,退後兩步,既不甘心,又心有餘悸地抬腳離開。
不過,她走了幾步,就又不再動彈了。
她在等著看付思瑤會怎麼樣!
付思瑤可不想再跟蛇打交道,更懶得理會付思晴跟君清霄之間的你來我往,直接上了屬於自己的馬車。
付思晴見狀,這才終於平衡舒泰了不少,扯了個冷笑,也趾高氣揚地上了馬車。
「穿得再矯情又有什麼用?還不是照樣不得王爺賞識,坐在自己的車裡頭?」上了馬車,付思晴便沖張嬤嬤說到。
張嬤嬤可不希望今日出一丁點兒錯處,聞言趕緊附和著哄勸付思晴:「可不是嘛,瑤側妃穿成那個樣子,一看就是個不夠穩重的,娘娘,這可是個好時機呢!您正要可以趁著這個時候,讓所有人都知道,您沉穩大氣,是賢內助的不二人選!」
付思晴看付思瑤身上的那身衣裳非常礙眼,張嬤嬤埋汰付思瑤的衣裳,正合付思晴的意。
「她也不過是運氣好,正好趕上爹爹不在家罷了,若是爹爹回來了,早晚有她好受的!」付思晴噙著冷笑,「好不容易把自己送上了側妃的位置,這個時候,不趕緊低調做人縮在王府裡別出來,反而穿這些奇裝異服把自己打扮的跟個賣笑的似的,也不怕惹了大家厭煩,到最後牆倒眾人推!」
付思晴設想著付思瑤按照自己剛剛所說會遇到的情形,頓時笑得越發奸狠得意了。
張嬤嬤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沒有說話。
皇宮很快到達。
付思晴和付思瑤在各自帶來的丫鬟的攙扶下下了馬車,這才發現,皇宮門口停了好幾輛馬車呢!
其中有一人是付思瑤付思晴都認識的,京兆尹王大人。
付思瑤笑著沖王大人點了點頭,王大人倒是想跟君清霄好好攀談幾句,可惜君清霄並沒有看向這邊,而自己的夫人又正準備下車,王大人也隻好退而求其次地沖付思瑤拱了拱手。
付思晴冷哼了一聲。
這個王大人,正是將她生母關進大牢裡的混蛋,付思晴恨不得直接弄死對方!
王大人將付思晴的反應看在眼裡,卻跟個沒事的人似的,給付思瑤拱手行禮之後,便轉身朝自己的夫人佟氏伸出了手,等佟氏安穩落下馬車之後,便小聲道:「咱們去淩王殿下那裡見個禮,你對那位瑤側妃,可一定要仔細著點兒,至於那位晴側妃……」
「老爺放心,我省得的!」佟氏精神飽滿地說道。現在整個京城裡誰還不知道嫁進淩王府的付家那兩姐妹之間的事情啊!不管這姐妹倆最終會如何,總之有一點是肯定的:那位晴側妃的名聲是臭透了,京城裡但凡有點兒臉麵的人,可都不願意自己的女兒或者妻妾之流跟那位晴側妃有任何牽扯!
王大人放心地點了點頭,帶著佟氏走了過去。
「下官/臣婦給淩王殿下請安,給兩位側妃請安。」王大人早就想跟君清霄搭上話兒了,從前一直苦於沒有門路,現如今,因為審理了付家的那些個糟心事,好不容易有機會在淩王殿下跟前露臉,他可不希望露完臉就這麼完事兒,最後被淩王殿下徹底遺忘!
君清霄轉過頭來,點了點頭:「原來是王大人和王夫人,二位請起吧。」
付思晴見不得王大人笑眯眯的臉,便對君清霄道:「王爺,宮宴可不是件小事,咱們還是趕緊進去吧,省的別耽擱了時間。」
王大人和佟氏在心裡罵娘,但卻也隻能乖乖等著君清霄的答覆。
隻聽君清霄惜字如金:「時間尚早。」
付思晴的臉頓時就黑了許多,偏生當著君清霄的麵,又不好發作,尷尬地站在那裡看著君清霄和王大人打官腔。
至於付思瑤,則跟佟氏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宮門口陸陸續續有入宮的馬車過來,君清霄等人隻在原地說了幾句話,人一多,便不再多聊,一道兒進宮去了。
男人們先要去跟皇帝見麵,而女眷們則直接被帶到了皇後那裡去。
付思晴跟打了雞血似的,整個人精神抖擻,彷彿勝利在望。
「娘娘這身衣裳可真好看,瞧著似乎不像是尋常成衣店裡的款式。」佟氏繼續和付思瑤一邊走一邊交流著,至於付思晴,除非她主動開腔,否則的話,佟氏都沒有跟她搭話的意思。
她們倆都是跟付思晴有仇的人,付思晴自然也不會湊過去熱臉貼冷屁股。
但,付思瑤和佟氏的談話,她卻還是忍不住想聽的。
隻聽付思瑤道:「嗯,這是我親自設計的,然後讓人拿去做成了成衣,今兒個正好穿出來試試。」
佟氏驚訝極了。在這位瑤側妃嫁入王府之前,佟氏對付家嫡女的印象便是沒印象。付家女的全部光環都被付家的庶女給拿去了,妾室當道,不用想也知道,付家嫡女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可這樣一個備受磋磨毫無名氣的嫡女,竟然能設計出這麼巧奪天工的衣裳來?
這簡直不敢想象!
佟氏忍不住發自內心地讚歎:「娘娘果然秀外慧中,您身上的這身衣裳,臣婦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簡直……這簡直就是仙女兒該穿的衣裳啊!」
君清霄那邊不敢頂嘴,但是付思瑤這裡,付思晴就沒那麼猶豫了,聞言嗤了一聲,說:「她設計的衣裳?王夫人,不是我說你,您好歹也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這種騙小孩的話,你居然也信!」
如果是還在將軍府,付思晴絕對想都不想就會攬到自己身上,說設計圖是自己設計好了,然後被付思瑤給偷了去。
可她們姐妹倆現在已經嫁進淩王府裡去了,誰都知道,她被關在鬆嵐苑不能出去,一旦她冒領設計圖的事情傳到淩王殿下和府裡那些知道到底是誰設計的人的耳朵裡,她的謊言也就跟著不攻自破了——現在名下就隻剩下付家公中送來的那麼點兒嫁妝,付思晴是真的有種捉襟見肘的窘迫感,她根本沒辦法像以前那樣隨隨便便就拿出個大元寶來,隻為賄賂對自己有幫助的人。雖然淩王府內大部分人都不接受賄賂。
「娘娘,您快別說了,皇後娘娘還在等著您呢,咱們還是快點兒走吧!」張嬤嬤在一旁好言相勸,生怕付思晴將事情鬧大。
她去拉付思晴的衣袖,被付思晴一把甩開,差點兒沒站穩摔倒在地上。
「不管是誰設計的,反正不可能是你設計的!」付思晴沒好氣地道。若是能將設計這身衣裳的功勞攬到自己身上,到時候絕對會有很多貴女過來找她問這問那,屆時,她就能趁機再為自己拉攏點兒人脈了!「你從小到大,世家女子該學的東西你沒有學過一點兒,說自己設計的衣裳,你也不怕閃著舌頭!」
若是原身還在這裡,付思晴這話說的倒也不錯,因為原身確實沒有什麼才能。
可付思瑤卻不一樣了。
「哧——」付思瑤彷彿聽到了一個好笑的笑話,像看小醜似的看著付思晴,問:「知道我娘是誰嗎?我娘是前朝公主!」
「那又如何?」付思晴多少還顧忌些佟氏,到底沒有把最想罵的惡毒之語脫口而出,「前朝公主不得丈夫寵愛又能如何?還不是早早地就埋在了地下!」
佟氏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這種事情,背地裡聽說,跟親身經歷完全是兩回事,尤其是,這倆主角,還都是嫁進王府裡頭不能得罪的人!她恨不得現在趕緊找跟柱子撞一撞裝暈!她怕被滅口啊!
付思瑤像看乞丐似的憐憫地看著付思晴。
像付思晴這種人貪圖富貴一心想往上爬的虛偽小人,很多都有一個非常致命的弱點,就是怕被人揭短。而這個短處,尤其以出身最為致命。
「前朝公主有個最大的好處,就是出身高,不管做什麼事身邊都有一大群能人巧匠,縱使你們母女自以為一手遮天把持著將軍府又怎樣?我娘還不是讓她從前陪嫁的各類技藝之大成者將我培養成才,而且還是在你和李媚雲母女倆毫不知情的情況下!」
付思晴的臉猙獰而扭曲,咬牙切齒得就要擼起袖子。同樣心驚膽戰的張嬤嬤顧不得其他,趕緊上前幾步,一把死死抱住付思晴,以免她真的先動起手來。「娘娘,這可是在宮裡啊!想想您還沒有完成的事情,您可千萬不能因小失大啊!」張嬤嬤苦口婆心,都快急哭了。
一個一直默默無聞備受欺淩的小可憐突然有了一身本事,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引人注目的事情,付思瑤總得給自己事先想好理由,而解釋這個理由的契機,沒想到卻是付思晴帶來的。
一時間,付思瑤有些玩味地看著憤怒又妒忌的付思晴,以及一臉捉急恨不得直接把付思晴打暈了拖走的張嬤嬤。不知道若是付思晴知道自己這樣折騰最後反倒是幫了她個小忙以後,會是個什麼樣的反應?
「妹妹若是有興緻,可以繼續在這裡蹦蹦跳跳,姐姐我還要去皇後娘娘那裡請安,就不陪你了。」付思瑤似笑非笑地說著。「王夫人,咱們趕緊走吧。」
佟氏早就想趕緊走人了,奈何自己是跟著這姐妹倆一起過來的,這個時候,她根本就找不到任何能讓自己離開的理由!
聽到付思瑤這話,佟氏如蒙大赦,跟後頭有人火燒屁股似的,趕緊連連點頭,一邊邁步,一邊絮叨著:「對對對,今日是大日子,可不能誤了時辰!」
付思瑤微微一笑,不再看付思晴,和佟氏往前走著。
付思晴在後頭看著兩個人的背影,又或者,更確切的說,她看著付思瑤那身因為邁步而輕微搖擺晃動,彷彿帶著好看的煙霧似的,隨時都有可能羽化登仙的衣裳,氣的渾身發抖。
憑什麼!
明明這麼多年以來,她一直都是樣樣比付思瑤那個女人強上百倍,怎麼一夜之間,付思瑤卻突然跟變了一個人似的,然後她就哪裡都不必上那個女人了?!
一個念頭從腦海中閃過,付思晴突然猙獰地扯了扯嘴角,對張嬤嬤問:「你說一個人真的能在一夕之間改變這麼大嗎?」
張嬤嬤不明所以:「按照常理來說,肯定是不行的,不過,沒準兒也有不能按照常理來的時候……」
張嬤嬤隻是隨口一說,並不會多想,畢竟,她對付思瑤的瞭解,根本就沒有對付思晴的瞭解多。從前的將軍府嫡女是什麼樣子的,張嬤嬤不得而知,她被派到淩王府的時候,付思瑤就已經頂替了原身的位置,正式地、名正言順地改變著一切。
這沒什麼好讓人懷疑的。生母慘死,自己也差點兒被人活活勒死並且還被搶人夫君冒名頂替,女孩子家遇到這樣的變故,有幾個還能保持原樣兒心態不變的?
「說的是啊,沒準兒有不能按照常理來的時候呢……」付思晴笑得更加陰惻惻的了。
就算沒有,她也要讓付思瑤有!
主僕倆隨後慢吞吞地跟上了付思瑤和佟氏。
到達皇後的鳳藻宮時,裡頭已經有不少命婦女眷們到了。
通傳太監甫一通報付家姐妹的到來,就立即將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聚在了門口。
付家這姐妹倆都來了呢!
有……好戲看了!
有些心思藏得淺的女眷,甚至臉上很明顯露出了看熱鬧的興味。
「臣妾/臣婦/奴婢給皇後娘娘請安。」四個人朝皇後行禮。
皇後笑得端莊得體,一國之母的架子擺的足足的:「你們可算是來了呢!來人,還不快給側妃賜座!」
側妃二字前頭沒有加上兩位這個量詞,明眼人都知道,皇後這是故意這麼說的。
「謝皇後娘娘!」付思晴搶先笑著說道。
這點兒小手段根本上不了檯麵,付思瑤不慌不亂,跟皇後道謝的時候,要比付思晴鄭重平穩多了。一時間,反倒顯得付思晴輕浮沒規矩。
皇後那端莊得體的笑意多少淡了幾分。再看付思瑤和付思晴姐妹倆身上的穿著,便更覺得礙眼極了。
待姐妹倆坐下後,玉妃便道:「喲,晴側妃身上穿的是貢錦吧?姐妹們也幫我看看,近來幫著打理後宮,眼睛給累著了,眼神兒不大好使了。」
幫著打理後宮?看來最近皇後的日子過得不大舒坦呢。
付思瑤在心中笑了笑。也是,敢一手遮天將皇帝欽點的王妃人選掉包,皇帝怎麼可能真的一點兒作為都沒有?
「回娘孃的話,確實是貢錦做的。」付思晴說完,特地有意無意地朝付思瑤這邊看了一眼。在設計上花的心思再多又有什麼用?人家最先看的還不是料子的好壞貴賤!
玉妃意味深長道:「看來淩王可真是疼愛晴側妃呢。」
付思晴有點兒膈應這話,卻還是在這幫牛鬼蛇神們的麵前做出害羞的樣子來。
正準備說幾句往臉上貼金的話,就聽玉妃明顯驚喜地問:「瑤側妃,你這身衣裳是從哪裡請來的裁縫做的?你一進來,本宮就有些挪不開眼了呢。」
旁邊一個不認識的妃嬪附和著說:「可不是呢,嬪妾也和娘娘一樣不想挪眼睛,隻是一直沒得機會開口問罷了。」
肚子已經顯懷了的玥嬪因為懷孕的關係,臉上多了不少肉,不過到底是年輕,這使得她有種別樣的美感,倒不至於顯得難看。玥嬪一如既往地對付思瑤傳達出友好的意思,笑吟吟地說:「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美的衣裳,瑤側妃,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可不能小氣,不然的話,我可得拿我肚子裡的這個小傢夥逼你,讓你這個做嫂子的先給點兒見麵禮了!」
「是啊是啊,瑤側妃,你快告訴我們這究竟是哪兒的裁縫做出來的衣裳!」又有個妃嬪難掩急切地催促道。
這麼漂亮的衣裳,若是能穿在自己身上,還怕皇上看不見?
甚至,若是能搶先一步將做衣裳的裁縫給找出來,以後隻為自己做衣裳,那豈不是更好?!
一時間,幾乎所有妃嬪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幾分渴望的神色來。
至於付思晴,她已然成為一個被人忽略的陪襯,剛剛玉妃說她這身衣裳精貴時她有多得意,此刻就有多不甘。
為了維持住表麵上的平靜,付思晴緊咬著後牙槽,原本俏麗的小臉變得僵硬無比,哪怕再怎麼掩飾,也掩飾不了她心中的真實情緒。
隻要有眼睛的人,誰都能看得出來,隻不過,卻沒有人在意付思晴的反應,最多也隻不過是嘲諷地輕輕一笑,便再次將其忽略。
大家都忙著為宮鬥搞裝備呢!誰有功夫管個不相乾的人的閑事?
「回諸位娘孃的話,這身衣裳的綉娘和裁縫都是府上的管事找來的,妾身也不曉得究竟是何人。」付思瑤並不準備藏拙,「至於這身衣裳,妾身不才,這是妾身自己設計出來,然後讓他們做的。」
「這是你設計的?!」妃嬪們幾乎異口同聲。
付思瑤的話就彷彿是往一汪平靜的潭水中扔了一枚石子,頓時攪得這幫妃嬪們心情越發難以平靜下來了。
隻不過,是有人歡喜有人愁了。
玉妃陣營的人,自然是竊喜的,畢竟,他們陣營從付思瑤一進宮開始,就對付思瑤透露出結交之意。
愁的是皇後陣營的人。
皇後畢竟是一國之母,地位穩固,暫且可以不去管這些爭寵獻媚的事,但她麾下的那些個成日裡明麵上笑嘻嘻背地裡鬥雞眼的小夥伴們就不這麼想了。她們需要靠爭寵過日子啊!皇後跟瑤側妃不對付,她們作為皇後的卒子,還怎麼找瑤側妃要衣裳?皇後一旦知道,還不得弄死她們?
至於向來處事圓滑,也不怎麼喜歡爭寵好勝,向來以沉穩著稱的容妃和她的小陣營,雖然也有些嚮往,但卻並不是非得到不可的那種。
付思瑤點了點頭:「確實是妾身設計的。」
玉妃率先道:「瑤側妃,真想不到,你竟然還有如此好手藝!那不知本宮可不可以跟你沾個光?你放心,本宮自然少不了你這孩子的好處!」
付思瑤嘴角抽了抽。又來了……
大姐,您也沒比我大多少吧!
「哎呀,姐姐,我們想說的話,竟被你搶先了呢!」瓜子臉小妃嬪一驚一乍,頗有幾分怕玉妃搞壟斷的架勢,「瑤側妃可不能偏心,我們也想跟你沾沾光,好孩子,你出個價兒,隻要能做出像你身上這身一般漂亮的衣裳,多少錢我們都樂意。」
能說出這樣的話的,自然是家底兒豐厚出身不錯的,至於那些手頭不夠寬裕的妃嬪,在聽到這話之後,立即就歇了心思。
又有人道:「瞧瞧玫貴人這話說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在菜市場呢!」
付思瑤循著聲音看去,發現這位竟是個熟人。是皇後陣營中的麗貴人。她第一次進宮敬茶的時候,麗貴人天真無邪地說了幾句膈應人的話,最後被玉妃懟得啞口無言,給她留下了挺深刻的印象。
不過很顯然,這位麗貴人在過了這麼久,依舊沒有學會該如何說話。
她的話成功的引起了那些想從付思瑤這裡買設計稿,同時又手頭寬裕的妃嬪的不滿。
麗貴人這話看似隻是在刺恁玫貴人自己,但其實,又何嘗不是把她們這幫想花錢跟付思瑤交換的都給得罪了?
玉妃頭一個就不樂意了。慧嬪玥嬪自然也在其中。
尤其是玥嬪,她現在是懷著身子的人,輕易便容易身材走樣容顏衰退,若是不想辦法為自己增加籌碼讓皇上多惦念自己,那麼即便肚裡的孩子平安出生,隻怕她以後的恩寵也會有所減少的!
玥嬪甜膩的嗓音中夾雜著刀子,道:「麗貴人說皇後娘娘這裡是菜市場,那皇後娘娘是什麼?皇上又是什麼?麗貴人,你好大的膽子!」
「你莫要胡說!」麗貴人終於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忙慌亂地看向皇後,急急解釋:「我可沒說皇後娘娘這裡是菜市場,我隻是說,玫貴人的那些做派像混菜市場的,你少往我身上潑髒水!」
玥嬪笑吟吟摸著自己的肚子,反問:「有區別嗎?」而後神色倏地一轉,變得嚴肅起來,義正言辭對上皇後:「還請皇後娘娘給嬪妾評評理,不管麗貴人說的是玫貴人像混菜市場的,還是說什麼像菜市場,總歸嬪妾們現在是在娘娘您這裡,她扯出菜市場來,那便是對娘娘不敬!」
「這是其一,其二,嬪妾好歹身居嬪位,而麗貴人卻隻是區區一個貴人,她對嬪妾一口一個你啊你啊的,若是和和氣氣也就罷了,可她那口氣,分明是有意針對!娘娘,妾身不服!」
玫貴人也附和道:「娘娘,嬪妾也不服!嬪妾與麗貴人同為貴人,她憑什麼隨隨便便就對嬪妾出言侮辱?」
麗貴人終於意識到自己又說禿嚕嘴了,趕緊向皇後求饒:「娘娘,嬪妾並非有意這麼說的,實在是,實在是……嬪妾以為,大家同為後宮妃嬪,應該以節儉為主,若隻是為了身漂亮衣裳就隨便開價,是不是有些太破費了?娘娘,嬪妾向來心直口快,雖說嘴巴有時候沒個收拾,但嬪妾從未有害人之心,娘娘您是知道的,妾身不是那樣的人啊……」
看著皇後那明顯染上不耐之色的臉,麗貴人心機一動,又趕忙道:「這件事,說起來,也是因為瑤側妃的這身衣裳。」
皇後娘娘十分不待見瑤側妃,她把鍋都甩在瑤側妃身上就是了。
「女子講求德行,穿這麼一身紮眼的衣裳招搖過市,確實不成樣子!」皇後說話的時候,看起來端的是一股公正之氣,但實際上,卻是另外一回事了。「以後宮裡不許再出現這種高價買賣的風聲!」
「是。」麗貴人頷首低眉,一副恭順的樣子,但實際上,心中卻很是得意。
眼角餘光悄悄朝付思瑤和玉妃、玥嬪等人看過去,可還沒等她樂嗬起來,就聽皇後道:「麗貴人出言不遜,以下犯上,罰月銀兩個月,等今日宴會之後,就回去閉門半個月吧!」
麗貴人頓時就樂不起來了。
「皇後娘娘……嬪妾……」麗貴人變了臉色,想為自己爭取一下。「皇後娘娘恕罪,嬪妾知道錯了,求皇後娘娘網開一麵!」
皇後一個冷眼掃了過去,麗貴人心中咯噔一下,得了個哆嗦,不敢再說什麼了。
一時間,整個大殿裡的氣氛變得陰沉極了。
付思瑤不會在這種時候挑事,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付思晴倒是有好好為自己接下來鋪路的打算,可是他卻隻能有心無力地乾瞪眼看著。
付思晴在一旁充當背景板看了許久,她實在有些坐不住了。
在她和李媚雲母女倆毒死薑玉,讓人將付思瑤弔死在薑玉墓地之前,付思晴一直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從小到大,她早就已經習慣了那種被人稱讚羨慕的感覺了,而現在,她突然就成了自己從前極其看不上眼的陪襯,成了被人忽略的存在,這種落差,讓她難受憋屈極了。
若是出身比她還要高貴的貴族女子也就罷了,可付思瑤這個女人,這個被她踩在腳底下踩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人,她憑什麼擋住了她的光芒?!
「側妃,莫要輕舉妄動!」就在付思晴快要忍不住想開口說點兒什麼的時候,張嬤嬤突然湊到她耳邊小聲勸說道。「您不要忘了今日來的目的,機不可失,下回再進宮,可就是新年了。」
張嬤嬤的話就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潑了下來。
付思晴頓時就情形了不少。
她有些煩躁地抱怨問:「你不是說……你什麼時候開始?」
張嬤嬤先前打過包票,進宮之後的操作由她去完成,可是都在這坐了這麼久了,卻不見張嬤嬤任何動作,付思晴心裡難免會毛躁。
「奴婢正要說呢,這就去準備,您一個人在這裡,可千萬不要節外生枝啊!」張嬤嬤有些不放心地勸說道。
這一路進宮付思晴的做派,實在是太讓人不放心了。
付思晴不耐煩地點了點頭,張嬤嬤這才悄悄退了出去。
皇後身後站的略遠的朱嬤嬤早在張嬤嬤開始跟付思晴咬耳朵的時候就已經在悄悄留意著了,至於冷嬤嬤,這會子正忙著在眾人麵前長袖善舞,以彰顯她這個新上任沒多久的掌事大嬤嬤的地位。
皇後對付思瑤這身衣裳的評價並沒有影響這幫宮妃們對付思瑤設計圖的熱情。
以玉妃為首的眾妃嬪們,眼睛依舊緊緊盯著付思瑤身上的衣裳不放。
「瑤側妃這身衣裳用了多久才設計出來?」玉妃笑吟吟的問。
「回娘孃的話,也就幾個時辰而已。」付思瑤實話實說。
「幾個時辰?」玉妃一愣,緊接著突然激動道:「瑤側妃,本宮與你投緣,等明日你且進宮來陪本宮聊天吧!」
付思瑤有些無語。什麼投緣聊天,隻怕是想叫她進宮設計圖紙纔是真的吧!
付思瑤正欲找藉口拒絕,就聽玉妃道:「就這麼定了!今日回去,本宮就讓人給你備好上等茶水點心,瑤側妃,你可不許推辭哦。」
付思瑤:「……妾身遵命。」話都說道這份兒上了,她還怎麼推辭?
一個皇後就已經跟她不對付了,若是連皇後的敵人都跟她不對付了,那這宮裡,就真的成了龍潭虎穴了!
玉妃的話給了其他妃嬪的啟發,緊接著,那些但凡有點兒家底的,都開始邀請付思瑤進宮小坐。
荷包裡錢多的,開口就早,錢少的,則等到錢多的排完了號之後,這才墊後牌號。
一圈兒下來,付思瑤未來整整一個月都排的滿滿的!
皇後的臉色很難看。
這幫妃嬪們都是打著叫付思瑤進宮陪著聊天的旗號,皇後也沒辦法阻止。
至於付思晴,她雙手緊緊抓著那用貢錦做成的衣裳袖子,力道之大,直接在布料上留下了深深的摺痕和些許抽絲的痕跡。
「我一見瑤側妃就覺得親切,想來眾位姐妹們也同我一樣吧?」一個因為排上號而難掩歡喜的妃嬪一邊說著,一邊朝皇後陣營中那些明明想加入,卻礙於皇後威儀不敢開口的妃嬪們看過去。
玥嬪也笑吟吟道:「可不是嘛,瑤側妃第一次進宮來,我就跟玉妃娘娘英雄所見略同,都對瑤側妃很有好感呢!」她一邊摸著自己顯懷了的肚子,一邊說道,「還是皇上慧眼識珠,瑤側妃係出名門,容貌姣好,又有這等好手藝,這樣好的女孩子,誰會不想娶回家呢?我聽說,瑤側妃可是淩王殿下點名要取的呢!」
玥嬪指的,便是成親那日,君清霄為瞭解毒不得不當眾違逆皇後的意思,堅決承認付思瑤的身份,並讓她進府的事。
付思晴一臉便秘色。一提起這件事,她就會想起那天為了嫁進淩王府去,她不得不當著所有人的麵苦苦哀求的場景。
「玥嬪娘娘謬讚,妾身不過蒲柳之姿,是諸位娘娘憐惜小輩兒,對妾身多有寵愛,妾身實在感激不盡。」付思瑤恭敬而平靜地說道。
開玩笑,這幫人再怎麼吹彩虹屁有什麼用,她現在最大的障礙是皇後啊好不!
「去把前些日子新進貢來的六安瓜片拿過來,」皇後端著架子吩咐冷嬤嬤,「諸位想必也都口渴了,正好潤潤嗓子。」總之不許再談論這個話題了!
皇後陣營的某個小妃嬪連忙拍馬屁道:「還是咱們皇後娘娘出手大方,這六安瓜片據說工藝複雜,成茶不易,向來最是貴重。嬪妾是小地方出來的,長這麼大,還沒嘗過上好的六安瓜片是什麼滋味兒呢!」
麗貴人張了張嘴,想到自己剛剛才被罰過,又乖覺地把嘴閉上了。她知道自己這張嘴到底是香是臭,為了避免再惹事上身,還是不開口最好。
慧嬪道:「那許美人應該多來皇後娘娘宮裡熱鬧熱鬧,皇後娘娘宮裡的好東西多了去了,你多來幾次,就會知道自己沒嘗過的東西還有很多。」
被點名的許美人小臉兒一僵,眼睛裡慢慢蓄起了淚意。
偏生慧嬪又道:「瞧瞧許美人感動的都快哭了呢!皇後娘娘宮裡的貢茶雖好,可咱們位份低,能在皇後娘娘這裡嘗嘗味兒,那是皇後娘孃的恩賜,許美人,本宮那裡也還有幾斤六安瓜片,雖比不得皇後娘娘宮裡的,但也是市麵上的上等貨,等回頭本宮讓人送些去你宮裡,可別再為了口茶就淚汪汪的了。」
慧嬪一副我為你好的口吻,硬生生將許美人堵得說不出話來。
許美人原本隻是想做做樣子,被慧嬪這麼一噎,臉上無光,一時間,竟真的有種想哭的衝動了。
她就算再怎麼沒見識,也不可能因為一杯茶就感動得想哭啊!
慧嬪欺人太甚!
皇後擰眉,先是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看許美人,而後冷冷的朝慧嬪掃了過去。
慧嬪依舊笑吟吟的,好歹是在宮裡混了許多年的老人了,又有玉妃和不錯的孃家在身後撐腰,倒也不怕皇後這雙冷眼。
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慧嬪對皇後也是有所瞭解的,她知道,皇後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許美人,就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朝自己發作的。
「許美人,身為後宮妃嬪,你該好好長長見識了!」皇後冰冷的口氣中帶著些嫌棄。
確實是嫌棄。
玉妃陣營中有那麼多不論是心氣還是智謀都不俗的妃嬪,而自己的陣營裡,確實一堆諸如許美人、麗貴人之流。皇後心累極了。
皇後微微皺了皺眉,不光不知怎麼的,就落在了付思瑤和付思晴兩個姐妹身上。
「你們兩個嫁進王府也有些時日了,肚子裡可有訊息?」
付思瑤嗬嗬嗬了。
她不信皇後會不知道君清霄根本就沒有圓房的事!
這會子突然扯出這個話題來,絕對是要搞事情!
付思晴有一瞬間不自然,而後低著頭,做羞澀狀,結結巴巴道:「娘娘,這種事情,得需要緣分的,不過,妾身一定努力為皇家開枝散葉!」
「瑤側妃,你怎麼看?」皇後涼涼的問。
付思瑤在心裡罵了句娘,說:「回娘孃的話,妾身覺得,這件事不能隻讓妾身與妹妹努力,王爺若是不配合,那一切都是徒勞的。」反正把鍋都甩在君清霄身上就對了。
雖然來到這個世界沒有多長時間,但前世無數小說電視劇的經驗告訴付思瑤,關於生孩子的問題,後宅女子吃虧吃的太多了。她纔不會乖乖被皇後拿孩子的事兒做筏子來打壓自己!
「放肆!」皇後頓時一聲嗬斥。
原本因為人多還有些嘈雜的宮殿內頓時鴉雀無聲,幾乎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在了付思瑤的身上。
至於周圍伺候著的丫鬟,則像是得了指示似的,一個個同時跪了下來,無聲地將氣氛弄得更加凝重。
「為皇家開枝散葉是身為妃妾的責任,付思瑤,你成親已有月餘,未能懷孕,便是自己無能!你倒好,推卸責任不說,居然還敢把問題歸咎到霄兒身上!你好大的膽子!」皇後麵沉如墨,「還不給本宮跪下!」
「娘娘,妾身也是實話實說。」付思瑤並沒有傻到乖乖跪下去,而是站起來,看著皇後,說:「王爺他重孝道,念及妾身母親亡故,便特地為嶽母守孝,說少則一年,多則三年之內不近女色,妾身原本也是不同意的,可王爺說,他是皇後娘娘您親自教養長大的,最是尊母重孝,倘若不顧嶽母孝期,他無法麵對自己恪守多年的禮義廉恥,更無法麵對朝臣百姓。」
說著,付思瑤深深嘆了口氣:「妾身雖然感動,卻也知道王爺這樣,會影響皇嗣,所以曾多次勸說,隻是妾身笨嘴拙舌,實在沒辦法說服王爺,是以,今日便想在這裡請皇後娘娘做主,幫忙好好勸說王爺!」
君清霄,對不起了!
秉承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精神,付思瑤在心裡不厚道地笑了笑。
少則一年,多則三年不近女色啊!
也不知道君清霄知道了以後會是個什麼反應?
「你簡直……一派胡言!」皇後氣得臉黑如鍋底。「你好大的膽子!跪下!」怒斥的同時,又狠狠拍了幾下桌麵。
付思瑤依舊穩站如鬆。
冷嬤嬤頓時上前兩步,陰惻惻笑著對付思瑤道:「瑤側妃還是莫要抗旨不尊為好,皇後娘娘是您的婆母,您抹黑夫君在先,不敬婆母在後,不管怎麼樣,您都不佔理,若是再繼續執迷不悟下去,隻怕還是得自己吃苦頭,這又何必呢?」
皇後佔了君清霄養母的名頭,又是一國之母,對付思瑤來說,這確實不佔優勢。
不過,即便這樣,她也不會乖乖地任由皇後拿捏。
「冷嬤嬤說笑了。」付思瑤麵帶委屈,「皇後娘娘,並非是妾身有意不敬於您,而是這一跪妾身若是跪了,隻怕對王爺的名聲有所影響啊!」
「姐姐莫要狡辯,這一切都是你在胡說八道,你現在見自己說錯了話要受罰,竟想起來拿王爺的名聲當擋箭牌,當咱們都是傻子不成?」付思晴失望地看著付思瑤,苦口婆心勸說著,「姐姐,咱們姐妹一場,你就聽妹妹一句勸,趕緊跟皇後娘娘服個軟認個錯,今日是大日子,可不能由著你胡來啊!」
若非這麼多人看著,付思瑤隻怕要忍不住新奇地打量這便宜妹妹,說幾句調侃的話了。
這付思晴什麼時候變聰明瞭,知道打感情牌而不是一味地胡亂嗆上了?
可惜,段位依舊不高。
到底是人家婆媳之間的事,其他人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卻沒有一個開口說話的。
而皇後也是一副兒媳婦不孝順,生氣又丟臉的樣子。
「我怎麼又成狡辯了?妹妹,王爺若非想要為母親守孝,為何到現在都沒有踏進過你的房門半步?」付思瑤嘆了口氣,「成親這麼久了,你連王爺的麵都沒見過幾次,就算你不急,我這個做姐姐的,也替你著急啊!」
這下子,後宮的妃嬪們就跟炸了鍋似的,一個個看著付思晴的目光都帶了同情或譏笑之意。
有的乾脆一驚一乍狀問:「不是吧?淩王殿下到現在都沒有踏進過晴側妃屋裡半步,那豈不是……豈不是沒有跟晴側妃圓房?!」
「天吶!晴側妃也太可憐了!」又有一個妃嬪「憐惜」地感慨道。
付思晴的臉直接白了個徹底,眼睛裡也沁出了豆大的淚花:「你胡說!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付思瑤做吃驚又受傷狀:「妹妹,我若是真見不得你好,今日也就不會找皇後娘娘幫忙了!」
開玩笑,名聲這東西又不能吃,既然皇後和付思晴都過來找她的麻煩,她為什麼還要乖乖受著?
畢竟,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我跟王爺之間感情好著呢!你分明就是妒忌!」付思晴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地喝道。
可越是這麼說,付思晴就越是心虛。
她被關在鬆嵐苑這件事並不是秘密!
嫁進王府到現在都還沒有侍寢的事情被付思瑤抖出來,相信的人絕對不少!
付思瑤!又是付思瑤!
付思晴怒不可遏,恨不得將付思瑤千刀萬剮了去。
「肅靜!」皇後皺眉維持秩序,目光複雜地在付思晴身上掃了一眼,難掩不耐之色。
「皇後娘娘息怒。」一眾人紛紛起身道。
付思瑤勸說道:「妹妹,我知道你心裡也不舒坦,可這件事咱們要是一直拖著,難不成真要等上兩年三年?王爺的性子,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的,你莫要因小失大啊!」
付思晴恨不得上前撕了付思瑤那張頂著我為你好麵孔的臉!
「妹妹,這件事,還是交由皇後娘娘定奪吧!你莫要再任性了!」
「來人,晴側妃身體不適,還不快扶她坐下歇歇!」皇後沉聲吩咐道。
朱嬤嬤頓時上前,將出於巨大憤怒中的付思晴死死按坐在座椅上。
「晴側妃,萬事有娘娘呢!」朱嬤嬤小聲勸說了一句。見付思晴雖然難掩憤恨,但聽了自己的話以後神色有所煽動,便試探著鬆了手。
付思晴怨毒地坐在那裡盯著付思瑤看。
朱嬤嬤這才放心退回原處,目光不由對上了冷嬤嬤的視線。冷嬤嬤朝她不滿地瞪了下眼。
朱嬤嬤微微一笑,回到自己原來站著的地方,不再有絲毫動作。
這麼多年過去了,冷嬤嬤是什麼樣的人,朱嬤嬤心裡頭再清楚不過了。隻怕冷嬤嬤這是見她突然站出來,搶了自己的風頭了!
朱嬤嬤心中暗嗤了一聲,對冷嬤嬤有些瞧不上眼。自己腦子反應不夠快,難不成還怪別人?總歸要有人聽明白皇後娘孃的意思,立即上前穩定住晴側妃,既然冷嬤嬤自己沒反應過來,她上前有什麼錯?要知道,剛剛這種情況,宜快不宜遲,稍晚一步,晴側妃就有可能做出讓皇後娘娘難看的事情來!
「皇後娘娘,」付思瑤看著皇後,「請皇後娘娘明鑒,妾身從未有過不敬您的意思,實在是……妾身所說句句屬實,真的是王爺他不肯去妹妹的屋子,妾身若是愚孝跪下認錯,那王爺堅持守孝之事豈不是要不了了之?事關皇族子嗣,關乎王爺和娘孃的母子情分,妾身不敢輕易造次!」
「你下跪認錯,跟王爺是否堅持守孝有何關聯?」付思晴沒好氣的問。
付思瑤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被付思瑤這麼盯著,付思晴意識到不對勁,仔細想了想,這才恍然大悟,她說這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豈不是預設了王爺沒有進過她的房間這件事?
一時間,付思晴心中如烈火澆油,更為冒火了。
「當然有關聯了。」付思瑤道:「我若下跪認錯,那王爺守孝之事便是胡說,既然是胡說,若未來幾年因淩王府沒有新生兒出生而讓外界說三道四,你我姐妹的名聲是小,若是因此而連累王爺背上無子的名聲,那可就罪過大了!」
「你!」付思晴瞪大了眼睛,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是真的說不過付思瑤那張嘴!「你這是危言聳聽!」
「妹妹,姐姐寧可危言聳聽,也不希望變成現實!」付思瑤大義凜然地說道。「請皇後娘娘明鑒!今日這事,妾身不得不當著眾多妃嬪和命婦的麵為我家王爺澄清,省的到時候有心懷不軌之徒往王爺身上抹黑!」
「夠了!」皇後突然語氣不善地嗬斥道。「都給本宮閉嘴!」
付思晴對上皇後那嫌惡至極的目光,不由嚇得縮了縮身子,趕緊低頭。
付思瑤則繼續抬頭挺胸地站在那裡,接受來自皇後和這大殿裡其他人的各異目光。
「這麼說來,本宮還要謝謝你為霄兒考慮周全了?」皇後陰惻惻地問。
「為王爺分憂解難,是妾身的本分。」付思瑤彷彿沒聽出皇後話中的不滿和恨意,一副老實人的樣子,恭敬作揖說道。
一時間,大殿中瀰漫著濃濃的殺意。
「嗬嗬,」玉妃的笑聲終於打破了這種局麵。「皇後娘娘,昔日太宗皇帝最看重的就是魏徵敢於上諫的脾氣,原先妾身還不大懂,今日看了瑤側妃這般大無畏為淩王殿下的無私精神,妾身好像有點兒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皇後沒好氣地問。這種時候,玉妃摻和什麼!
玉妃笑吟吟的:「妾身不過是一介婦道人家,那什麼以銅為鏡以什麼為鑒的掉書袋的話妾身說不出來,不過妾身倒是知道一句話:妻賢夫禍少,想來正是有瑤側妃這樣有遠見又一心為丈夫好的好女人,才能做到這一點吧?說起來,還是咱們皇上有眼光,這瑤側妃,可是皇上親自為淩王殿下選的媳婦呢!」
饒是付思瑤並不想跟玉妃攪和到一塊兒去,這會子也不得不感激和稱讚玉妃這番話了。
玉妃這番話說的太有技巧了。
尤其是那句妻賢夫禍少,簡直戳中了皇後的軟肋。
若非皇後從中作梗,付思瑤原本應該成為君清霄的正妃才對。皇後因此付出了宮權被分的代價,玉妃把皇帝給搬了出來,便是在提醒皇後,若是繼續針對付思瑤,皇帝那裡,可得不到好果子吃!
皇後的眼中彷彿塞滿了冰渣子。
陰惻惻地盯著付思瑤和玉妃看了幾秒,皇後這才冷冷道:「既然是為了霄兒好,那本宮就原諒你一次。」
付思瑤得了便宜賣乖,「謝皇後娘娘體諒。」
等坐下來的時候,她沖玉妃微微點了點頭。
雖說不會跟玉妃結盟,設計件漂亮衣裳當謝禮還是可以有的。
這時候,外頭突然進來個宮人,沖眾人道:「娘娘,皇上讓奴婢來傳話,說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中秋之宴不比其他,不論是皇後還是許美人,又或者是玉妃一派的人都知道輕重,自然不敢再繼續下去了。
大夥兒很快就按照相應的次序入席。
今年的宴會格外熱鬧,除了皇室宗親和朝廷命婦們之外,還有一些鄰國使臣和鎮守諸地的藩王及其家眷。
付思瑤和付思晴兩個人都跟君清霄坐在一起。
看著付思晴那明明恨得要死卻偏偏要在君清霄麵前表現的溫柔小意笑容燦爛的模樣,付思瑤突然就想到了前世的一個詞語:塑料姐妹花。
心中頓時忍不住想笑。這個詞用在她跟付思晴兩個人身上,簡直不要太貼切了。
「在想什麼?」君清霄突然垂目朝付思瑤看過去。
付思瑤嘿嘿小聲壞笑:「我突然想起來,王爺你比我們姐妹倆大了整整五六歲,按理說,這不論是正妃還是側妃,也應該落不到我們兩個身上纔是……王爺,你不會有老牛吃嫩草的癖好吧?」
放眼望去,整個京城有那麼多跟君清霄年紀相差在三歲之內的貴女,且其中不乏出身在將軍府之上的,按理說,這淩王妃的位置怎麼也輪不到原主才對。
君清霄的眸子頓時冷了幾分,盯著付思瑤,略帶不悅道:「不該問的就不要問!」
還能因為什麼?
當然是他皇後養子這個身份在作怪!
皇後為了自己的目的,一直將他的婚姻視作籌碼,家世太弱的幫襯不上,家世太強的,皇後有擔心他會因此而不好掌控,所以挑挑揀揀,直到皇帝下旨賜婚,皇後纔想到了以庶代嫡的點子。
一則將軍府小姐的身份並不差,二則,將付思晴送進來,既能通過李媚雲搭上付振南這條線,又能通過代嫁的把柄拿捏住付思晴和李媚雲母女,對皇後而言,可以說是再完美不過了。
「姐姐也真是的,能嫁給王爺,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王爺龍章鳳姿,別說隻比咱們姐妹大了五六歲,便是大了十五六歲,那也是一樁良配!」付思晴終於逮到機會,笑容不懷好意。
付思瑤挑了挑眉,不由上下打量起付思晴,麵帶詫異:「妹妹很缺父愛?」
付思晴一愣,有些反應不過來:「姐姐這是何意?」
君清霄微微皺了皺眉頭。這付思瑤說話,也實在太不講究了!
正準備開口斥責兩句,付思瑤就搶了先:「你現在也不過十五歲,若大十五六歲也算是良配的話,那你豈不是想給自己找個爹?父親那麼疼愛你,好妹妹,你說父親要是聽到你說這樣的話,得多糟心啊!」
付思晴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為了向君清霄表明心意的一句話,竟然被付思瑤說成了這樣!
什麼叫找了個爹?!
一時間,一股強烈的羞憤之感湧上心頭,付思晴氣得漲紅了一張臉,身體也跟著微微哆嗦起來。「你,你無恥!你……怎麼能說出這樣卑劣露骨的話來?!」
付思晴指著麵前這個讓她壓根兒癢癢的所謂的姐姐怒問。
付思瑤摸了摸鼻子聳聳肩:「是你自己說葷素不忌,不嫌棄比自己大十五六歲的老男人的。」
君清霄比付思瑤大了五歲,比付思晴大了六歲。雖說比起大十五六歲來好太多,可同樣被付思瑤冠上老牛吃嫩草的名頭,君清霄聽到這話,還是無語至極。
活了二十多年,君清霄還是頭一次被人這樣嫌棄。
此刻君清霄還不知道,剛剛在皇後宮裡,被嫌棄的自己就已經被付思瑤「出賣」了一回了。
「都閉嘴!在這裡說這種不著邊際的話,是怕自己不丟人嗎?」君清霄低聲嗬斥道。
雖說王爺之尊可以跟自己的女眷單獨有一張桌子,可是周圍畢竟都是人,這姐妹倆的話若是被人聽到,免不了又要多出許多風言風語。
最近淩王府在京城實在太出風頭了。
付思瑤嘿嘿笑了笑,說:「這又是唱歌又是跳舞,聲音這麼大,聽不到的。」說完,還不忘朝君清霄擠擠眼睛。
君清霄嫌棄地別過眼去。
卻不曾想,坐在對麵的一個男人卻笑嘻嘻地沖這邊問:「皇兄,你同兩個小嫂子說什麼悄悄話呢?也說給弟弟聽聽唄!」
君清霄這一桌的三人不由朝對麵看過去。
對麵的男人看上去十七八歲的模樣,麵龐跟君清霄長得有幾分相似,不過卻不如君清霄精緻,最重要的是,君清霄的臉雖然一直跟冰塊兒似的,渾身卻有著股子尊貴不可侵犯的儀度,或者再確切點兒的說,君清霄身上能看出些帝王氣度來。
而對麵的男兒卻不一樣了。此刻他嘻嘻哈哈地沖這邊說這話,可那含笑的眉眼間,竟帶著幾分陰鷙之氣。撇開顏值不談,單單從麵相上來說,付思瑤就非常不看好對麵這人。
「王爺,這位是……」付思晴小聲詢問著,一張小臉也流露出幾分碰見外男的羞怯。
付思瑤不知道君清霄對此有何感想,反正她是覺得這幅德行假的不能再假了。
這些年付思晴為了為自己營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端莊才女名聲,可不會一直縮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相反的,她每年都會參加不少大大小小的宴會。
對麵這人即便不認識,付思晴也絕對不會到看一眼就害羞的地步。
更別說,現在是在中秋佳宴這種盛大的場麵了。
在場這麼多外男,都坐下這麼久了,纔想起來害羞……別開玩笑了。
「這位想必就是江王殿下了。」付思瑤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對方。
大梁江王,排行第三的皇子君子易。也就是上回君清霄讓她幫忙審理那個給他下萬蛇毒的刺客背後的主子。
當然,他也是君清霄的皇位最大競爭對手。
兩人明爭暗鬥為時久已,隻不過麵上還沒有徹底撕破臉。
付思瑤又朝君清霄看去。
隻聽君清霄道:「不過是閑聊幾句,三弟若是好奇,可以過來同我們一起坐。」
「哈哈,不用了不用了。」君子易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隨即打起了哈哈,「兄長說笑了,做弟弟的哪兒能那麼沒有眼力見,打擾皇兄跟兩位小嫂子培養感情?」
說是這麼說,君子易的目光卻還是落在付思瑤和付思晴兩姐妹身上,問:「聽聞兩位嫂子都是出自將軍府,不知哪位是大嫂子,哪位是二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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