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冬,肖氏就陪著鐵奎去了溫泉莊子。三日泡一次藥浴,另外的時間就泡溫泉。再配合白太醫開的藥,舊疾再复發時不僅沒以前那般痛,時間也沒以前長了。
寧海很欣喜,與肖氏說道:“白太醫性子是怪了點,但醫術卻沒的說。”以前每次都痛得他都想死,可現在卻在忍受範圍內。
肖氏嗔怪道:“你若是早聽我的話,也不用受這麼多罪了。”
寧海笑了下。
夫妻兩人正說著話,就听到丫鬟說大少爺跟二少爺來了。
安陽侯府的廚子,那廚藝是沒的說了。壯哥兒吃得好,加上日日習武,不過半年時間就躥了一個頭,將航哥兒遠遠甩在後頭。對此,航哥兒很是怨念。
一進屋,航哥兒就說道:“祖父,今天先生誇讚了我跟大哥了。”
寧海笑著道:“你若是能像你大哥那般刻苦,保證先生天天夸你,而不是總打你手心了。”航哥兒很聰明,不過太過貪玩。對此,寧海也沒過多責怪。孩子還小,貪玩些很正常。而壯哥兒資質一般,但不管是唸書還是習武都很刻苦。
“祖父,我以後會努力的。”自跟壯哥兒一起讀書習武后,航哥兒比以前努力多了。對這種現象,寧海是樂見其成的。
眼見就要過年了,壯哥兒問道:“祖父、祖母,爹會帶著娘跟大姐會來京城過年嗎?”
肖氏聞言說道:“你娘身體不大利索,不宜長途跋涉。所以今年,她是來不了京城看望你了。”
壯哥兒很失望。
航哥兒見不得他這樣,拉著他的手說道:“大哥,我們去廚房看看大娘做了什麼好吃的?可有做我們喜歡吃的拔絲蝦球?”
“好。”說完,兩孩子手牽手,歡歡喜喜地走了出去。
寧海轉過頭問了肖氏:“馬氏身體不好?怎麼了?”
肖氏道:“前段時間病了一場,估計是被湯氏的事刺激到了。不過養了一段時間就好了。不過她身體剛好,不適宜長途奔波。”再有她也不願看見馬氏,每次見到馬氏她心情都不好。
不僅肖氏,就是寧海也不想看見馬氏,想了下說道:“那過兩年,我派人送壯哥兒回去看望她跟妞妞吧!”
肖氏道:“你將壯哥兒留在京城,馬氏先是懷疑我跟芙兒會害了他佔了家產。後知道分家了,又怕我離間她們母子感情。我怕壯哥兒去了桐城,馬氏不放她回來了。”
寧海的好心情瞬間沒有了:“那等過些年,壯哥兒大些再讓他去桐城吧!”這個女人,真是不知所謂。
轉眼,兩年就過去了。
寧海經過兩年多的調理,身體比以前好了很多。舊傷復發的頻率,比以前減少了。
對這個結果,肖氏跟寧湛姐弟幾人是喜見樂聞的。
自寧海跟肖氏回來,如惠隔幾天就會回娘家一趟探望兩人。也是沒公婆,所以如惠行動比較自由。
這日她帶著圓姐兒回了娘家,聽到寧海帶著壯哥兒兄弟三人出去逛街,笑著與曾晨芙道:“爹現在這樣,挺好的。想我小的時候,爹整日忙得人影都看不見。有段時間,我甚至連他的模樣都有些模糊了。”
曾晨芙笑著道:“航哥兒跟逸哥兒,如今最喜歡公爹了。我跟相公,都得靠後呢!”寧海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三個孩子的身上了。
他也不像其他人家的大家長那般古板,平日對幾個孩子要求很嚴格。可休假的時候,就會帶他們放風箏逛街去牧場騎馬。
如惠笑道:“有爹管著航哥兒他們幾個,你就不用那麼累了。咳,你是不知道,我都想讓爹也幫我管著團哥兒。”
她可不僅僅只是想想,她還跟寧海說了。可惜,寧海一口回絕了。
團哥兒是孟家的孩子,以後十有八九得走科舉這條路。安陽侯是武將之家,他可不想耽擱孩子的前程。
曾晨芙笑著說道:“我聽相公說孟尚書上了致仕的折子,等孟尚書退下來後,也許就會親自教導團哥兒了。”
如惠有些訝異:“我家老太爺上了致仕的折子?什麼時候的事?”這事,丈夫都沒跟他提。
聽到是昨日,如惠道:“老太爺年歲大了,身體也越來越差,退下來也好。”
如惠覺得好,其他人卻覺得不好。孟大夫人聽到這個消息,緊張得不行,問了自己的丈夫孟大老爺:“老爺,爹他幹得好好的為什麼要退下來?”
孟大老爺是去年年初調回京城的,如今任光祿寺少卿。
聽到這話,孟大老爺說道:“皇上要重用佑王,爹自然是要為佑王讓路了。”
孟大夫人忍不住說道:“皇上這麼做,就不怕寒了老臣的心嗎?”一般官場上那些重臣,都是乾到干不動才會退下來的。以孟尚書如今的身體狀況,還能再乾上幾年。
孟大老爺看了一眼她,淡淡地說道:“說話帶點腦子。是爹自己上折子致仕的,又不是皇上逼他退下來的。”
做臣子的,最重要的是有眼色。既皇帝不想用你,那就乖乖地退。這樣,還能保持幾分體面。跟皇帝對著幹,沒好下場的。
孟尚書退下來,他知道是身不由己。可孟尚書逼他回京,孟大老爺就有些怨念了。在地方上做知府,那可是一方父母官,比回京當什麼太僕寺少卿舒坦多了。
這次孟尚書上折子致仕,皇帝很爽快地批了折子。然後,任了佑王為刑部尚書。
孟學民一退下來,孟府接到的邀請帖就開始少了。
沒多久,孟家七爺被人挑釁在衙門與人發生了衝突,差點打了起來。事後,孟家還備了一份厚禮給對方賠禮道歉。
這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卻讓陳氏憂心起來了:“三嫂,祖父退下來,你說我的鋪子是不是也會受影響?”
如惠笑著道:“不用擔心,不會受影響的。”陳氏的干果鋪面對的顧客是普通百姓,一年也就賺一千多兩銀子。這對陳氏來說是一筆大數字,可對那些高門大戶來說可能就只是半個來月的開銷。所以,他們不會閒得沒事去打她鋪子的主意。至於那些門戶不高的,不會那麼沒眼色地來挑釁孟家。孟尚書雖然退下來了,但孟家入仕的可不少。雖然沒當大官,但這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有了這話,陳氏安心不少。
也正像如惠所說的,陳氏的兩個乾果鋪並沒受影響。倒是孟家的兩個鋪子,原本還有些盈餘。可孟尚書一退下來,生意就越來越差,最後還蝕本了。孟大夫人將兩個鋪子關掉,然後轉租出去了。
孟尚書退下來後,以前的福利待遇都沒有了。家裡的銀錢,越來越吃緊了。
孟大夫人也生不出錢來,只能縮減開支。結果這樣一來,弄得孟家的人怨聲載道。
沒幾日,孟大夫人就病倒了。由孟四奶奶管家,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以致冬季的衣裳跟月例錢,都沒能按時發下來。
為這事,孟五奶奶跟孟七奶奶幾人鬧了起來。孟四奶奶一氣之下,撂挑子不干了。
陳氏很是擔憂地與如惠說道:“三嫂,四奶奶這次叫嚷著要分家?你說,這是不是大伯母的意思?”
如惠沒接這話,而是說道:“大哥他們在任上這麼多年,每年就送一些土特產回來,銀子一分都沒見著。可打點的錢,卻都從公中出。”
陳氏有些感嘆地說道:“是啊!以前覺得大哥大嫂並不是愛財的人,卻沒想到出去沒幾年人就變了。”記憶之中,孟廣鵬夫妻兩人在銀錢方面都很大方呢!
如惠輕笑一聲道:“大嫂在信裡與我說,大哥每年都有送錢回來,最開始是一兩百兩,三年前他們每年送了兩千兩銀子回來。”
孟廣鵬最先在湖南當個縣令,後來被調往江寧。江南是富庶之地,油水很足。所以,進賬也多了。
陳氏眼睛瞪得溜圓:“這麼多年了,大伯母瞞得真緊張。”
說完,陳氏恨恨地說道:“她做出這樣的事,竟然還好意思總說你們藏私?”孟苒希的俸祿是交到公中,福利待遇這些他都自己拿著的。孟大夫人知道以後,暗地裡不知道嘀咕了多少次。
如惠笑了下說道:“二房跟三房人口越來越多,錢卻沒上交一份,大伯母早就想分家了。以前有老太爺壓著,她不敢提。如今老太爺退下來,她也沒了顧忌。”孟苒希每個月的俸祿,其實沒多少。各種雜七雜八的福利,比俸祿高多了。正因為如此,孟大夫人心裡很不平衡。
二房三房加起來三十多個人,吃穿用度這些就是一筆不小的開始,加上孩子唸書的開支。可這兩房,除了孟苒希,其他人一分錢都沒上交過。
雖然如惠不喜歡孟大夫人,不過在這件事上,倒是可以理解。因為換成是她,也想要分家了。
陳氏也知道這個理,可她還是希望越晚分家越好。分家後,不僅開支大了,很可能還要搬出去。孟廣武不在京城,他們娘幾個搬出去也不安全。
知道陳氏所擔心的,如惠笑道:“你不用擔心,就算分家,老太爺跟老夫人也不會讓你們母子幾人搬走的。”
正說著話,就听到丫鬟說老太爺請如惠去一趟正房。
陳氏聞言,壓低聲音說道:“若是老太爺讓你管家,你可千萬別答應呀!”如今管家權,那就是個燙手的山芋。誰接,就得燙著誰的手了。
如惠笑著道:“不用擔心,再如何,也輪不到我來管家。”話是這麼說,可叫她過去的是孟老太爺,如惠心裡也沒底。
到了上房,見周圍都靜悄悄的氣氛很是凝重,如惠就知道怕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懶,加上孟家也沒什麼值得她惦記的東西,所以如惠並沒讓身邊的丫鬟刻意與老夫人身邊的人接觸。所以她並不能在第一時間知道府裡發生的事,有時候還需要陳氏與她說。
進了屋,如惠朝著坐在榻上的孟老太爺兩人恭敬地福了一個禮。
孟老太爺開門見山地說道:“家裡如今亂糟糟的,這個你該知道吧?”對一個小輩,沒必要拐彎抹角。
如惠輕輕點了下頭。
孟老太爺道:“家裡不能沒個主事的人,可你祖母年歲大了,總不能讓她一把年歲還為你們操持吧!”
如惠又不傻,直接問道:“祖父是想讓我接手府裡的庶務?”
孟老太爺點了下頭。
如惠也沒拒絕,只是婉轉地說道:“七弟妹他們之所以鬧,歸根究底還是因公中沒錢。祖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老太爺要她管家,這個沒法拒絕。哪怕退下來,老太爺還是家裡的大家長。可讓她掏私房貼補公中,那是別想了。
孟老太爺說道:“我已經劃了一萬兩銀子到了賬上,這錢應該足夠府里三個月的開銷了。”錢是從哪裡來,他並沒說。
聽到賬上有錢,而且只需她管家三個月,如惠一口應下:“祖父,這年關將至事情很多,不知道能不能讓五弟妹與我一起料理下庶務。”管家很累,孟府的大大小小的珠子還那麼多。人多是非多,更累。
孟老太爺眼皮都沒抬:“這些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老夫人等如惠走後,問道:“為什麼說讓她管三個月家?既老大家的不願管家中的庶務,就直接交給苒希媳婦好了。”
孟老太爺看著老夫人,說道:“所有的孫媳婦之中,最精明的就是苒希媳婦。你覺得讓她一直管著府裡的庶務,她會願意?”想也知道,不可能了。若是敢逼她,以寧氏的性子怕是會帶著孩子住回娘家去了。
寧家如日中天,而孟家已經在走下坡路了。寧氏真帶了孩子回去,到時候還得苒希賠禮道歉才能將人接回來了。
老夫人道:“那三個月以後呢?”
老太爺說道:“三個月以後,讓他們各管各家了。”
老夫人心頭一跳,問道:“你要分家?”
見老太爺點了下老夫人立即道:“不行,不能分家。一旦分家,這個家就散了。”
若是可以,老太爺也不想分家。只是,到這一步只能分家了:“老大兩口子一心想分家,若是不順了他們的心思,還不知道會鬧騰出什麼事來。樹大分枝,既他們要分,那就分了吧!”他退下來想安享晚年,可不是整日被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煩。所以,分家是最好的選擇。
話都說到這份上,老夫人也知道分家勢在必行了。只是,她還是難過得落下了眼淚:“若是分了家,以後想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都難了。”
老太爺聞言說道:“這好辦,分家後不許他們搬走。必須等我們死後,才能搬出去。”當初跟著進京城的時候,就考慮到孫兒眾多。所以老太爺買了一棟五進的大宅子。所以,哪怕孟家人口多,如今也還住得下。
老夫人有些遲疑:“就怕他們不樂意。”
“誰敢不同意,我就一分錢也不給他。”連這麼點要求不答應,這樣的不孝順子孫不要也罷了。
老夫人這才點頭。
陳氏聽到老太爺劃了一萬兩銀子到賬上,說道:“看來,老太爺跟老夫人的私房還是很厚。”
如惠笑了下道:“老太爺什麼人?大伯跟大伯母做的那些事,他能不知道。”就算不能全知道,也知道大半了。
既知道孟大老爺夫妻兩人的本性,老太爺自然是要留幾個心眼了。否則,怎麼安享晚年了。
如惠讓陳氏管著針線房跟茶水房的事,其他的她自己料理。
跟孟四奶奶管家束手束腳按照舊例不一樣,如惠一上來就重新立了規矩。那就是十天對一次賬,不像以前一個月對次賬。
十日以後,如惠將廚房裡負責採買的管事崔媽媽叫了過來。之後,府裡的人都知道如惠革了崔媽媽的差事,然後換上自己的陪房負責廚房的一應事務。
陳氏知道以後,有些擔心地說道:“三嫂,崔媽媽怎麼也是大伯母的心腹。你這樣將人換了,大伯母一定會很生氣的?”
“生氣?五文錢一個雞蛋不說,還一買就是二十斤。可我們一家五口,連雞蛋殼都沒見到過。我不換了她,這一萬兩銀子臘月都可能熬不過。”平常雞蛋是一文錢兩個,冬天雞蛋少價格是比往常貴。可再貴,也沒有漲了十倍這般恐怖。
她又不是十指不沾陽水的千金大小姐,相反,她對物價非常了解。
如惠在安陽侯時也管家的,知道水至清則無魚。可安陽侯府負責採買的管事也撈,只是他們買東西會跟賣家殺價然後又以市場價來報賬。中間的差價,就進了他們的腰包。對此,如惠也是睜隻眼閉隻眼。可這個崔媽媽,胃口太大了。
陳氏說道:“話是這麼說,就怕大伯母不會善罷甘休。”
哼了一聲,如惠說道:“以前我不跟她計較,是想著她是我們的長輩。可若是她敢找我麻煩,我也不怕她。”自從知道孟大夫人將孟廣鵬送回的銀子瞞下後,她對孟大夫人就再沒敬意了。
麥穗在外揚聲說道:“奶奶,四奶奶過來了。”自如惠掌家以後,麥穗也隨之水漲船高。不過,作為如惠的心腹,她也知道孟家要不了多久就會分家了。所以,她對眾人的態度還是一樣。這樣,反而更得人敬重。
孟四奶奶進來就看見兩人,估計打趣道:“我管家的時候,整天累了個半死。卻沒想到,三嫂跟弟妹這般悠閒。”她管家可不是累得要死,而是焦頭爛額。
如惠笑著道:“四弟妹這麼個大忙人,怎麼有時間來我這?”
孟四奶奶苦笑道:“也不瞞著三嫂,是我婆婆想見你,就讓我來請你。”
想也知道,定然是為了崔媽媽的事了。其實她也不喜歡崔媽媽,只是那是孟大夫人的心腹之一。再討厭,也不敢流露出來。見如惠將她的差事革了,孟四奶奶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如惠笑了下,這是想為崔媽媽興師問罪了。不過,她可不怕。
到了門口,孟四奶奶沒跟著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等著。沒多久她聽到如惠的大聲叫著大夫,趕緊跑了進去。
見到孟大夫人倒在床上人事不省,孟四奶奶大急:“四嫂,我婆婆怎麼了?”
“大伯母是聽到崔媽媽貪了公中幾千兩銀子,一氣之下就暈過去了。”說完,如惠很是懊惱地說道:“早知道,我就不跟大伯母說這事了。”
孟四奶奶一臉驚駭地問道:“你說崔媽媽貪了幾千兩銀子?”她的嫁妝,也只這麼四千多兩銀子。
如惠嗯了一聲道:“崔媽媽將採買的東西報了雙倍甚至數倍的價格,十多年下來,估計有大幾千兩銀子了。”
頓了下,如惠又道:“就我所知,她小兒子名下不僅有房子,還有個小舖子跟六十畝地。”奴才是不能有私產的。不過崔媽媽的小兒子六歲那年得了恩典,放了奴籍。既是良民的身份,也就能有自己的財產了。
孟四奶奶咬牙切齒地說道:“這個狗奴才,該千刀萬剮了。”她知道崔媽媽採買時撈了好處,卻沒想到竟然貪了那麼多。
如惠笑了下說道:“她到底是大伯母的陪房,該如何處置得由大伯母決定。”她只要讓孟府的人知道崔媽媽貪墨了一大筆錢就行。至於貪墨的錢以及如何處置崔媽媽,她可不想管。
大夫來之前,孟大夫人就幽幽地醒了過來。一見到如惠,孟大夫人道:“你怎麼還在這裡?”
“既大伯母不想看到我,那我就先回去。”說完,如惠就施施然地走了。
傍晚的時候,麥穗與如惠說道:“三奶奶,大夫人派人查抄了崔媽媽的房子。據說,抄出三百多兩銀子來。”
“大伯母怎麼處置的崔婆子?”
麥穗搖頭道:“崔婆子一家都被發賣了,而且是分開賣的。”崔婆子除了小兒子,丈夫跟兒子以及女兒都在孟府當差。這一賣,一家人再沒有團聚的可能了。
如惠笑了下。
崔媽媽的事一出,府裡的其他管事瞬間都變成鵪鶉,老實得不行。府裡的下人,也沒誰再敢偷姦耍滑。孟府的風氣,好了很多。
這日孟苒希與如惠說道:“今日祖母跟我說希望你能一直管著府裡的庶務,被我拒了。我跟祖母說等大伯母病好了,你就會將管家權交還還給大伯母。”管家受累不說,還得落大房的埋怨,何苦來哉。
如惠笑著道:“大伯母就算病好了,分家之前祖父也不會讓她管家的。不過也沒事,受累也就這兩個月了。”
“惠兒,瞧著祖母的意思怕是分家,我們也不能搬出去了。”其實孟苒希也想搬出去自立門戶的,這樣更只有。可若是老太爺跟老夫人不同意他們搬走,他也只能妥協。他有今天,都是靠的兩位老人。
如惠笑了下說道:“這些事,等分家以後再說吧!”
年前,孟三老爺跟周氏回京。兩人是接到老頭子的信,才從老家趕回來的。至於孟廣鵬這一輩,並沒有叫回來。
三年不見,如惠覺得周氏變了很多。最明顯的表現,就是衣服也換成大紅色等亮麗的顏色,不像之前都是鴉青紫檀這類暮氣沉沉的顏色。
如惠看到她這樣,心想著果然還是需要換個環境。這不,周氏就從過往的陰影之中走了出來。
因為孟尚書退下來,府裡接到的帖子少了,應酬自然也就減少了。同樣,這部分的開支也就節省下來了。到出元宵,賬面上還有兩千多兩銀子。
出完元宵,孟老太爺就將孟大老爺跟孟苒希等各房的主事人叫到上院去。
詩茵姐弟三人都睡下了,孟苒希才回來。神色,有些不大好看。
如惠問道:“怎麼?可是有什麼不順的?”這次老太爺叫他們過去,應該只是說分家的事,具體的估計沒那麼快。論理,應該不會起爭執的。
“沒有,很順利,大伯跟三叔都同意分家。只是,我心裡堵得慌。”總是盼著分家,可真到這一步心情卻又異常的沉重。
如惠寬慰了兩句後問道:“老太爺可有說分家以後的事?”老夫人那般喜歡熱鬧,怕是不會捨得讓他們都搬出去。
嗯了一聲,孟苒希道:“老太爺的意思是先分家,等他們二老仙逝以後,我們再搬出去。不過分家以後,各房就各管各的了。”老夫人喜歡熱鬧,若是都走了怕會受不了。
“老人家最怕離別了,分產不分家,這樣也挺好的。”她是想搬出去,不過孟苒希肯定不願了。畢竟他是孟老太爺夫妻養大的,對兩位老人的感情很深厚。
見如惠沒說要搬出去,孟苒希鬆了一口氣。他可是很清楚,如惠很不喜大房一直想搬出去過。
住到外面獨門獨戶自然好,只是他捨不得老太爺跟老夫人。
出了正月,孟家將所有人都叫了過去。如惠,也跟著去了。
孟尚書讓大管家將府裡的產業都念了一遍,說道:“這座宅子跟祭田都是作為祖產,不分。其他的產業老大得七成,剩下的二房跟三房平分。”
老頭子對三個兒子一視同仁,並沒有偏重誰。這產業,分得也很公正。不過孟家並不是豪富人家,產業有限,二房跟三房除了分到一棟宅子跟一個鋪子以及五百畝良田外,還有六千兩銀子。
看起來不少,可二房跟三房子嗣都很多。平分到每個人頭上,很少了。而這,也是如惠不願去爭的原因。與其費心思去謀算家裡的產業,還不如將心思花在生意上,這樣賺得更多了。
孟三老爺跟孟苒希對此沒有意見,所以分家也算順暢。
不過,孟苒希並沒有拿著房契跟地契去過戶,而是找著孟尚書說他要讓二房也分了。
二房沒有長輩,只有兄弟三人了。可因為當年的事,孟苒希從沒給過桂姨娘與孟廣書兄弟兩一個好臉色。哪怕到現在,他都沒有改變態度。所以孟家分家了,他也迫不及待地想甩掉孟廣書兩家人。
孟尚書一直都不喜歡孟廣書兄弟兩人。如今二房沒有長輩,孟苒希要分家也沒什麼不對的。孟尚書點頭道:“你想分就分吧!”孟苒希已經歷練出來,許多事不用多說,他也知道如何做了。
得了孟尚書的首肯,回去後孟苒希就叫來了孟廣書兩兄弟,與他們說了分家的事。
孟苒希說道:“今日分家,二房分到什麼產業你們也清楚。現在,我們就將這些東西分了吧!”
孟廣書說道:“三哥,能不能不分?”分家了,一切就都要靠自己了。
家族沒傾注任何資源在他們兩兄弟身上,導致孟廣書到現在也只是個秀才。而他弟弟孟廣宏,到現在還是白身一個。
孟廣書十八歲再一次落榜後,自覺再考下去也沒什麼結果,所以他去求了老夫人。
老夫人最是心軟,看在早逝的次子份上,與孟尚書說了這事。沒多久,孟廣書就在應天府衙門做著抄文書的書吏。做了這些年,也升了一級。
越是在衙門呆,越知道這裡面的水有多深。若是沒點背景,被說在衙門混得開,就是手上的差事都很難保得住。
孟苒希看了一眼他,說道:“父母不在,就剩我們三個。如今我們都已經成家,住一塊多生事端。”他可不可能願意養著孟廣書兄弟兩家。
孟廣宏怪聲怪氣地說道:“哥,你求他幹嗎?他早就想讓我們滾蛋,現在有了機會哪還會錯過。”
孟苒希壓根不搭理孟廣宏,朝著孟廣書說道:“這些產業,我得七成,給你們三成。房子跟鋪子這些都已經作價,你看你們想要什麼?”
孟廣書聽到這話,抬頭看著孟苒希。大明朝重嫡輕庶,所以很多家族在庶子成家後給一筆安家費就打發了。像韓國公府,就是這麼做的。孟苒希將所得的產業,分三成給他們兄弟,是吃虧的。
結果不等他開口,孟廣宏卻說道:“三哥若是真的大方,就該將這些產業平分。反正三嫂有錢,不差這點。可我們兄弟以後,卻是要靠這些產業過活。”
孟廣書臉都黑了:“你給我閉嘴。”
孟苒希眼神都不給孟廣宏一個,只是朝著孟廣書說道:“你們回去考慮下,考慮好了再來回复我。”
孟廣書點頭道:“好。”說完,將孟廣宏給拽了出去。
如惠在里屋,將三人的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等兩兄弟離開後,如惠走出來說道:“別生氣了,說起來孟廣書也算是個明白人。”至於孟廣宏,壓根沒被她放在眼裡。到現在都認不清自己的地位,以後沒了孟家的庇護遲早是要摔跟頭的。
“我沒生氣。”跟他們生氣,犯不著。若不是為名聲著想,他是一分銀子都不想給孟廣宏。
就算沒生氣,孟苒希這會心情也不好。如惠為了哄他高興,說道:“好久沒去福運酒樓吃飯了,明日出門去八寶鴨跟醬豬蹄!”
孟苒希搖頭道:“剛分完家,不合適。你想吃的話,我明日去買兩隻帶回來。”
如惠抿嘴笑:“兩隻哪夠?團哥兒一個人就能吃掉一隻了。”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雖然團哥兒不到十歲,但這飯量卻不小。
說起兒女,孟苒希的心情瞬間就好了:“那就買四隻。”話說這醬豬蹄真是好貴,四隻的話得去掉大半個月俸祿了。不過如今分家,他買什麼都不再有顧忌了。
孟苒希說話算話,第二日他回來就帶了四隻醬豬蹄,團哥兒見了歡喜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就在這個時候,丫鬟回禀說孟廣書兄弟兩人來了。
如惠將幾個孩子帶進里屋去了。
孟苒希看著兩兄弟臉上都掛著彩,倒是有些詫異。很明顯,昨日回去以後兩人肯定乾了一架。
“決定要什麼了?”
孟廣書說道:“三哥,我想要宅子,外加一百畝良田。三哥,差的我補錢給你。”
為了避免麻煩,孟尚書將要分的產業都估了價的。二房分到的產業跟銀子,合起來差不多兩萬兩。這樣算,孟廣書兩兄弟每個人只能得三千兩銀子。而那三進的宅子加上一百畝水田,作價合起來四千七百兩。
孟廣書要宅子跟田產的原因很簡單,有了宅子落腳的地方就有了。而且那宅子地段好,又大,以後有了兒孫也住得開。而田產旱澇保收,郊外的水田有錢都買不到的。
孟苒希問了孟廣宏:“你呢?”
“我要鋪子,外加一百畝水田。差的錢,我補給你。”
孟苒希點了下頭,說道:“可以。明早你們將差價給我,我與你們一起到衙門將產業過戶。”
其實這樣分家,他是吃了大虧的。只是走官場的人最重要的是名聲,他想在仕途走得遠,就不能因千八百兩銀子背負一個苛待庶弟的名頭。
如惠問了孟苒希:“他們真能拿得出這麼大筆的錢來嗎?”
孟苒希道:“不知道。應該能,若拿不出來,宅子跟鋪子自然也不會給他們了。”如惠陪嫁裡有一棟五進的宅子,那宅子不僅大建得還很古雅,很得孟苒希的喜歡。另外,那宅子離衙門也近。所以孟廣書要宅子,他才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第二天一大早,孟廣書兄弟兩人一人捧著一匣子的金錠子給了孟苒希。
確認金子是真的,數量也沒錯,孟苒希就帶了他們去衙門辦理過戶。
看著這些金錠子,如惠都有些感慨道:“桂姨娘真是深藏不露呀!”要知道這些年桂姨娘在府裡那是出了名的節儉,穿的衣裳洗得發白了都捨不得扔掉。卻沒想到,手頭竟然握了這麼大筆的銀子。
麥穗說道:“是呢!這些年,她還拿了自己繡的繡品出去賣呢!我也以為,她是真的手頭拮据呢!”
如惠笑了下道:“若不是如此,這些金子她也保不住了。”也幸虧孟二老爺早死了,若不然有孟二老爺撐腰,憑桂姨娘這份能耐她在孟家的日子哪能這般舒坦。
孟家二房分家如此順暢,讓陳氏很是羨慕,她都希望三房也分家。
如惠笑著道:“這個你就別想了。我們能分家,是因為公婆都不在了。”公婆沒有,丈夫跟兩個庶弟中間隔著太多的恩怨。所以,分早些家對大家都好。
陳氏也只是想想了:“我知道。洪姨娘又懷上了,以我公爹對她的喜愛,怎麼可能現在分家。”要現在分家,孟廣武佔了大頭。而洪姨娘以後生的孩子,分不到半文錢了。以三老爺對洪姨娘的喜愛,只要他活著,就不會分家了。
如惠輕笑道:“所以,還是自己賺的錢才靠得住。”
產業全都落到孟三老爺手中,她也沒那個本事弄出來了。所以,陳氏一不多想:“也只能這般想了。對了,三嫂,公中分給我們三房的人太多了,我準備放出去一批。”下人夠用就好,她可沒那麼多錢養閒人。
“這事,我得跟你三哥商量後才能定。”孟府的下人,除了在她院子里當差的,其他的一個她都不想要。不過,這事她也不能一個人定下。畢竟孟苒希在孟家生活這麼多年,與一些人還是有情分的。
分家後沒多久,孟三老爺就帶著周氏回了老家。出來這麼久,他特別想念洪姨娘跟孩子了。
老夫人讓他多留一些時日,可惜孟三老爺聽不進去。等他走後,老夫人就病倒了。
如惠去看望老夫人的時候,聞著那股嗆人的藥味忍不住吐了。請來大夫一把脈,說很可能是滑脈。不過日子尚淺,需要再過些時日才能確定。
老夫人聽到這話,病就好大半:“你快回去休息,我這裡不用你來照料。”
如惠每次懷孕都要遭次罪,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懷圓姐兒時,因為吃了醃製的酸辣蘿蔔黃瓜物就不吐了。可這次,吃這個也沒用了。
又將吃下的東西吐了個乾淨,如惠整個人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孟苒希握著她的手說道:“惠兒,這胎不管男女,生完這個我們不生了。”看著如惠遭這樣的罪,他實在心疼。
如惠點頭道:“嗯,生完這胎就不生了。”可能是年歲大了的緣故,這胎懷得明顯比前面三個更累。
肖氏過來看望她時,見她這模樣很是心疼:“也不知道你像著誰?我跟你姐懷孕,都沒這樣呢!”
如惠笑著說道:“可能是像著二姑吧!我聽說二姑懷太后娘娘的時候,就是一上身就開始吐,一直吐到滿四個月。”她說的二姑,就是玉熙的親娘。
這事,肖氏還是頭次聽說。
吐了兩個多月,才終於消停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到了五月,如惠的肚子已經隆起來了。
孟四奶奶看著她的肚子,笑道:“三嫂,你這肚子尖尖的,定是個兒子無疑了。”老太太可一直盼著如惠再給她添了曾孫呢!
輕輕地摸了下肚,如惠笑道:“兒子女兒都好,我跟你三哥都喜歡。”夫妻兩人已經商議好了,生完這個不生了。
陪著如惠聊了會天,孟四奶奶就帶著女兒小雅回去了。
看著小雅的背影,如惠搖搖頭說道:“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大伯母不讓小雅去學堂唸書,她難道不知道自己送去?”詩茵跟雁兒兩人,到了六歲就去女學唸書了。同齡年段的三人,隻小雅一人沒去唸書。
孟大夫人是認為這姑娘遲早要嫁到別人家去,成為別人家的人,沒必要浪費銀錢去唸書。
麥穗說道:“奶奶,去學堂唸書,一年束脩加筆墨紙硯等費用不下一百兩。四奶奶哪裡捨得呢!”
孟四奶奶主要是覺得唸書沒啥用。這姑娘家的又不科考,唸書純粹是浪費錢。
“現在捨不得,將來有她悔的。”如今高門大戶選媳,最先考慮念過書的。小雅連學堂的大門都沒進過,以後肯定會被嫌棄的。想找個稱心如意的好人家,怕不容易。
麥穗笑道:“只要我家姑娘好就行了。”至於孟小雅如何,與他們無關。
過了幾日,麥穗與如惠說了一件八卦事。那就是,孟廣武將生母耿氏送回了京。
如惠忙問道:“出什麼事了?”若不然以孟廣武的孝順,肯定不會將更是送回京。
麥穗搖頭道:“我也是聽府裡的人說的,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孟廣武要出事,陳氏跟四個孩子可就得跟著遭殃了。如惠跟陳氏兩人處得跟姐妹似的,自然關心了。
想也不想,立即去了三房。
陳氏正在給小兒子做衣裳,看見如惠走過來放下針線笑著叫了一聲三嫂。兩人經常互相竄門,如惠過來也沒多想。
等丫鬟都出去,如惠才問道:“我聽說五弟將耿氏送回京,出了什麼事?”
“三嫂你也知道了?”如惠這段時間一心養胎,並沒關注府裡的事。連她都知道了,可見孟家的人全都知曉了此事。
孟廣武若是出事,幾個孩子都要跟著受累。如惠看陳氏神色很平靜,可見孟廣武是沒什麼事了。
陳氏點頭道:“有一富戶想送家裡的獨子進縣學唸書,可考了三次都沒考進。他們也不知道從哪打聽到那人,就給她送了重金。你也知道,那人最是貪財,送上門的錢哪能不收呢!收了人家的錢,她就要求五爺開個後門讓這家人的孩子進縣學唸書。”
縣學一般是要考試合格才能進的。當然事無絕對,走走關係也能進。可關鍵是這孩子是縣城出了名的紈絝子,唸書不行,吃喝玩樂倒是樣樣在行。要將他弄進縣學,鬧出事來,孟廣武絕對沒個好。
如惠問道:“為這事,五弟就將耿氏送回來了?”
陳氏點頭道:“估計是祖父跟三哥跟他說的話,讓他心有顧忌。五爺退了對方的錢,然後就將那人送回了京。”孟廣武這次的處理方式,讓陳氏很滿意。
雖然教諭的官不大,可孟廣武三十不到。只要他不犯錯好好當差,憑藉家裡的關係肯定能再往上走的。孟廣武好了,四個孩子才能好。其他不說,說親都容易些。
如惠很是高興地說道:“看來,還是外面磨煉人呀!這才幾年,五弟就脫胎換骨了。”孝順是該的,但不能愚孝。以前的孟廣武,就有些愚孝。她還以為孟廣武這輩子就這樣了,卻沒想到峰迴路轉,改過來了。
陳氏臉上也露出了輕鬆的笑意:“看到他的信,我也很意外。”
聽到孟廣武還送了一百兩銀子回來,如惠越發為陳氏高興了。一百兩銀子其實不算什麼,關鍵是這態度。孟廣武,終於擔起了做丈夫跟父親的責任了。
如惠說道:“那你是怎麼安頓她的?”
陳氏笑著說道:“我將她安頓在了雙水街,給他買了個粗使婆子跟丫鬟。相公說,以後每個月讓我拿五兩銀子給她。”
如惠聞言卻是說道:“弟妹,三叔走的時候四家都各自給了一千兩銀子。分錢的時候,大家都有份。如今要奉養親母,不能只你們兩夫妻,得兄弟四人一起。而且,以後她生病等花銷,都得四個人共同承擔。”之所以說父母該長子奉養,那是因為大部分財產都是由長子得了,父母自然也該他奉養。可如今的情況卻不一樣,一來孟廣武沒得家產,二來耿氏是被休了。孟廣武奉養她,是因為生養之恩。
陳氏聽完後,一臉懊惱道:“原本我覺得只要她不壞了五爺的前程,花點錢養著她沒什麼。現在看來,是我想岔了。過兩日,我就叫了廣立他們過來說這事。”
也是因為關係親近,若不然如惠才不會多管閒事呢!
過了兩日陳氏就與孟廣立夫妻幾人,說了奉養耿氏的事。
孟廣立幾人也是要臉面的人,最後定下四兄弟每人每月給耿氏二兩銀子的養老錢。醫藥費,到時候再各家平攤。
想著耿氏那性子,這養老銀子是每個月月初送去的。至於是否額外再送東西,這就看各自的心意了。
一個月八兩銀子,而陳氏只給二兩,耿氏很不滿意跑到陳氏的鋪子裡去鬧。
陳氏聽到這個消息,直接對來送信的伙計說道:“報官。”這種人,不見棺材不掉淚。嚇唬兩句,根本沒用。
鋪子裡的掌櫃得了這話,真報了官。衙門的人來了,就將耿氏抓走了。
過了兩日,陳氏才將這事告訴孟廣立:“你去衙門將她接出來吧!”只要有人擔保,就能將人接出來了。
孟廣立氣急敗壞地說道:“五嫂,你怎麼能報官,讓官府的人來抓娘?”不得不說,耿氏人不怎麼樣,可幾個兒子都還算孝順。
陳氏冷笑道:“她已經不是孟家婦,不再是我婆婆了,我為什麼不能報官?”若耿氏還是她婆婆,她這麼做就是大逆不道了。可耿氏已經被休了,從律法上來說,她們已經沒關係了。
耿氏害得她失去了一個孩子,這個仇到現在她都還記得。若不是為了孟廣武跟四個孩子,她都想弄死耿氏。
看著眼中閃現過恨意的陳氏,孟廣立也不由想起以前的事。他這個嫂子,發起狠來可是六親不認。想到這裡,孟廣立不敢再責怪她了。
寧海帶著肖氏到了田間,金色的水稻就映入眼簾。一陣微風吹來,金色的水稻隨風擺動,猶如金色的海洋。
寧海站在田壟間,笑著與肖氏說道:“今年肯定是個大豐收。”
“瞧這飽滿的稻穗,今年肯定比去年多收一兩成的糧食了。”不僅老百姓盼著風調雨順,他們也一樣。
阿紹從遠處疾步跑來,朝著夫妻兩人說道:“侯爺、夫人,京城來信說二姑奶奶生了,生了了大胖小子。”
肖氏有些懊惱:“這孩子怎麼又提前生了?”前面三個孩子出生的時候,她沒在京城。這次,她原想如惠生產的時候一定要陪在身邊。結果寧海說要來莊子上看看,她想著反正還有半個多月才生,就跟著來了。卻沒想到到莊子上兩天,如惠就生了。
“怕是個急性子了。”說完,寧海一臉笑意道:“咱們回京吧!”以前不在京城沒辦法,現在在京城洗三禮可不能缺席了。
回到京城,肖氏才知道如惠這次生產非常凶險。因為孩子,是倒生的。所謂倒生,就是腳先出來。這一不小心,就會一屍兩命。
肖氏曾晨芙看著肖氏白著臉,忙寬慰道:“好在最後母子平安。不過大夫說,二姐這次生產傷了身,得要養幾年才能再生。”
肖氏急問道:“除了這個,還有沒有其他後遺症?”如惠已經有兩子兩女,哪怕不能生也沒關係。怕就怕,還落下其他後患。
曾晨芙笑著搖頭說道:“秦太醫說,只要月子裡養好了,就不會落下後患。”
哪怕曾晨芙說如惠沒事,肖氏這日晚上還是沒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了孟家。
見如惠臉色還好,肖氏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昨日你弟妹跟我說孩子腳先出來,我嚇得魂都快沒了。”
生這個孩子的時候,如惠確實是遭了大罪。所幸他們很謹慎,並沒有因為是第四胎就放鬆,在生產前半個月就請了京城最好的接生婆在家裡候著。
也是運氣,穩婆來的第三天就發動了。也因為穩婆經驗豐富,最後化險為夷。
如惠好笑道:“幸虧娘當時不在京城,若不然你過來陪產,我還得分心照顧你了。”
肖氏白瞭如惠一眼,問道:“阿芙說你傷了身,得要養幾年才能要孩子。惠兒,每次懷孕就遭那麼多罪,這次生產還如此凶險。我跟你爹的意思,你還是不要再生了。”過幾年如惠年歲大了。再生孩子越發危險了,他們老兩口可不想白髮人生黑髮人。
如惠點頭道:“我都跟相公商量好了,生完小四就不生了。”
說完,如惠輕輕戳了下小兒子的臉蛋:“誰想到這孩子這般不聽話,竟然腳先出來。讓我受了這麼大罪,以後若是他敢不好好孝順我,我打折了他的腿。”
“只要你好好教,孩子肯定會孝順你的。”說完,肖氏問道:“誰幫著操持小四的洗三禮?”她之前問過是否需要她來幫著操辦小外甥的洗三禮,被如惠給拒了。
孟家這麼多人,隨便請誰幫忙都成。她娘那麼大年歲,哪還能讓其操勞呢!
如惠笑著道:“請了五弟妹幫忙操持小四的洗三禮。滿月宴,她是不准備辦了。”圓姐兒沒辦,小四也不就辦了。
雖然孟尚書退下來,孟家也分家了。不過小四的洗三禮,來得人也挺多的。大半,都是寧家的至親。
因為生產傷了身,加上又是最後一個孩子,所以如惠這次是坐雙月子的。等她出了月子,已經到了十一月底了。
陳氏看著她笑道:“三嫂,你這月子做得太好了,整個人都圓潤了。”
如惠苦著臉說道:“好什麼好?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了,等斷奶後就得開始減肥了。”
陳氏笑道:“三嫂,我是都想胖幾斤,可就是胖不起來。”陳氏屬於那種怎麼吃都不胖的人,這可羨慕死如惠了。
“要是我能將身上的肉給你,那該多好呀!”這一身膘的,想減到孕前估計得受一番罪了。不過再遭罪,她也不要當肥婆,太醜了。
聊了會天,如惠與陳氏說道:“弟妹,我聽說五弟給你寫信想讓你去他那,可你回絕了。”
雖然身邊有李姨娘,可孟廣武對李姨娘並沒什麼情分,他還是希望陳氏能過去。
見陳氏看著自己,如惠說道:“五弟知道我與你的關係好,就寫信給我們,求我幫著勸下你。還說他知道以前做的事不對,希望你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陳氏垂著頭沒說話。
如惠說道:“我知道五弟以前做的一些事傷了你的心。不過將心比心,若讓你在親娘跟丈夫之間選,你也會很為難吧!他已經知道錯了,你就給他一次機會吧!”孟廣武除了愚孝,並沒其他惡習。若不然,如惠也不會幫他說話了。
陳氏沉默了下說道:“我若去了他那,孩子們的學業怎麼辦?還有,我的鋪子也沒人料理。”
如惠說道:“阿偉那麼大了,你去了五弟那他也能照料好自己了。雁兒他們,你不放心就帶了他們去任上。至於鋪子,更不必擔心了。開了這麼多年客源都穩定了,不出差池,就能一直開下去。”
陳氏還是有些猶豫。
如惠說道:“你可別犯糊塗。五弟願意低頭求我們幫著說情,證明他心裡有你。既如此,你就跟他好好過。弟妹,銀錢到哪都能賺,若是他將來被狐狸精勾走了,到時候可就追悔莫及了。”以前因為孟廣武愚孝,所以她也沒勸過陳氏。可現在孟廣武成熟了,也變得有擔當了,那若是再擰著就傻了。
陳氏問道:“三嫂,若換成是你,你願意留孩子在京城放下手頭的生意,跟著三哥赴任嗎?”
如惠想也不想就說道:“這還用說。你三哥去哪,我就跟到哪。至於京城的生意,交給掌櫃的料理就好了。”明年就是三年一次的評比考核,孟苒希已經在關注了。若是有合適的缺,他們明年可能就會離京了。不過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就不好對陳氏說了。
陳氏想了下說道:“我晚些跟阿偉跟雁兒他們商議商議。”有什麼做不了決定的事,她都會跟長子長女說的。
跟兒女商議後,得了長子長女的支持,陳氏這才下決心等開春去孟廣武那。
陳氏說道:“雁兒說她要留在京城唸書,不跟我去她爹那了。弟妹,還希望你能幫我照料下他們兄妹。”
如惠笑著道:“這個自然沒問題的。”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出了正月,孟苒希就與如惠說了一個好消息:“如惠,蜀地南州知州一職空缺。我已經跟祖父說了,祖父說他會幫我謀這個缺。”
如惠看他高興不已的模樣,忍不住潑了一盆冷水:“還是別高興得太早。萬一又像上次那樣,白高興一場了。”
孟苒希說道:“雖然祖父是退下來,但人脈還在。給我謀這個缺,問題不大。”又不是封疆大吏,不過是個五品的官兒。而且他資歷也夠,孟苒希覺得沒有問題。
如惠覺得,任命書沒下來這事就存在變數。想了下,如惠問道:“要不要我去跟阿湛說聲,讓他幫著注意下。”一旦有變動,他們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孟苒希搖頭道:“不需要。”
這次還真沒出么蛾子,三月份的時候調令書就下來了。
之前都是瞞著的,除了老夫人跟如惠,其他人並不知道。包括孟大老爺,都不知道。可調令書下來,這事自然也就瞞不住了。
孟大夫人很是不平,與孟大老爺說道:“這麼大的事,老太爺跟孟苒希兩口子竟然瞞得密不透風,他這是防誰呢?”
越說,孟大夫人越是不平:“廣武是家裡的嫡長子,老太爺卻從沒管過他。反倒是對孟苒希,什麼都為他謀算好了。若不然,廣武何至於到現在還只是個五品的官。”孟廣武比孟苒希先入仕,現如今都還只是五品的官兒。
孟大老爺冷著臉說道:“爹雖然疼愛苒希,但他最重視的是廣武。孟苒希能升得這般快,是他有個好岳家。還有,你以後若是再敢說這樣的混賬話,我就送你回老家去。”雖然他對老太爺諸多不滿,但說老太爺沒管兒子那完全是睜眼說瞎話了。長子跟次子都是老太爺親自教導,仕途上面老太爺也是費盡心思。反倒是他這個爹,沒什麼管過幾個孩子了。
孟大夫人聽到這話,不敢再說了。
陳氏知道這消息,很是為他們夫妻高興:“前兩個月你還說要過兩年才謀外任,沒想到這麼快就謀了個好缺。”
如惠笑著道:“出了正月,你三哥才跟我說這事。因為沒確定下來,我也不好跟你說。弟妹,我要去蜀地,沒辦法照料阿偉跟雁兒了。”
“沒事,他們兩人也都大了,能照料好自己了。”說完,陳氏問道:“詩茵跟大哥兒他們,你準備怎麼辦?都帶去蜀地嗎?”
如惠搖頭道:“我準備讓他們住到安陽侯府去。有我爹娘他們照看,我也放心。”兩孩子都進了學堂,平日里只要照料衣食住行就行。
陳氏這會是真羨慕了,有個好娘家真的是省心很多。不過這種事,羨慕不來。好在兒女都懂事,也不用她擔心。
轉眼,又過去了三年。
桐城傳來消息,說湯氏生了個兒子。肖氏聞言笑了下道:“又生了個兒子,這湯氏倒是個能生的。”湯氏嫁給方輝五年多,到現在已經生了兩子一女了。由此可見,方輝有多喜愛她了。
曾晨芙聞言笑道:“這也是她的福氣。”女人能生,就是最大的福氣。若是不能生,哪怕身份再貴重也還是會被人詬病。
說起來曾晨芙也是個能生的,到現在已經生了三子一女。其實若不是寧海說寧家子嗣單薄要讓他們夫妻多生幾個,生了女兒欣欣後她就不想生了。
肖氏嗯了一聲道:“說起來,這個湯氏倒是個會做人的。這些年,逢年過節的禮都備得厚厚的。”
曾晨芙並不喜歡湯氏,哪怕過去這麼多年也一樣。這是立場問題,與湯氏好壞無關。她不欲再說湯氏,當下轉移話題:“娘,壯哥兒去年就跟我說要回桐城看望馬氏。你看今年要不要讓她去桐城一趟?”最開始完全就是因為寧海的吩咐她才照料壯哥兒的。可時間一長,也是真心對待這孩子的。
肖氏說道:“這事我得問過你爹。他同意的話,今年就讓壯哥兒回京了。”
曾晨芙點了下頭。安陽侯府的事,寧海已經不插手了。家裡所有的事,都是寧湛做主。不過壯哥兒是寧海養著的,自然是要問過他了。
知道壯哥兒想去桐城看望馬氏跟妞妞,寧海這次很爽快地應了。
叫來壯哥兒,寧海與他說道:“等九月,你就去桐城吧!不過明年開春,你得回京。”
壯哥兒歡喜不已:“好。”自來京,他就一直惦記著馬氏跟妞妞。甚至來京的第二年,他還提出接了馬氏跟妞妞回京住。可惜,被寧海給拒絕了。
肖氏笑著道:“你就不怕壯哥兒一去不回了。”寧海最疼壯哥兒跟航哥兒了。若是壯哥兒不回來,寧海肯定會傷心的。
寧海冷哼一聲道:“若因為馬氏三言兩語就留在桐城不願回來,那這些年算是白教了。”怎麼做對自己好,這麼簡單的判斷力都沒有可不白費了他一番心血。
“你倒是自信。”話是這麼說,肖氏也希望壯哥兒能回來。這孩子太實誠,留在桐城她可不放心。萬一湯氏虧待了他,這麼遠也照料不得。
哪怕湯氏這幾年表現得再好,肖氏也不放心她。這女人沒幾個,能對丈夫的其他孩子心無芥蒂。更不要說,壯哥兒還是嫡長子,畢湯氏的孩子身份要高。
至於馬氏,肖氏完全將她給忽略了。就那德性不拖後腿就阿彌陀佛了,怎麼可能護得著壯哥兒。
寧海說道:“有些虧,吃一次就足夠了。”以前他從早忙到晚,就算花在方輝身上的時間跟精力也有限。所以,他並沒發現方輝的缺點。等到發現,想要糾正已經晚了。
肖氏聽到這話不由地想起了方嘉。一直以來肖氏就不喜歡方嘉,小時候就無法無天,後來更變得陰陽怪氣的。最後,竟然起了歹心害她的阿湛。不過,這些都已經過去了。肖氏與寧海說道:“他已經走了這麼多年。再不好,也煙消雲散了,你就別再懊惱了。”人死如燈滅,沒必要再想了。
寧海點了下頭說道:“鴻博寫信過來說爹前段時間又生病了,今年我們回去過中秋吧!”這幾年,他每年都會回去一次的。不過,都是一個人。這次,他想讓肖氏跟著一起去。會太長。
肖氏說道:“若是過完中秋就回來,那我陪你去。”呆個十天半月可以,可若留在那過年她就不願去了。
“嗯,過完中秋就回來。”
寧湛知道他們要去鞍山過中秋,說道:“爹,我沒時間陪你回老家,讓航哥兒跟壯哥兒陪著你們去吧!”
“他們要上學呢!去了鞍山,可不得耽擱他們的功課。”
寧湛笑道:“落下的功課,到時候再補上就行了。說起來,壯哥兒跟航哥兒這麼大還沒去過鐵家村呢!”他們家的孩子又不用去考狀元,沒必要拘得那般緊。適當放鬆,對孩子更好。
其實主要是寧湛想讓兩個孩子多出去外面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這樣對孩子的成長更有好處。
想著鐵虎的身體越來越差,寧海點頭道:“好,那我將他們帶上。”
到七月底,寧海與肖氏就帶著兩個孫子去了鞍山。一行人,在中秋節前兩日抵達了鐵家村。
一進門,寧海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藥味。再看著春妮紅腫的眼眶,寧海心頭浮現不好的預感。都沒問春妮,寧海大跨步就朝著鐵虎的房間走去。
看著昏迷著的鐵虎,寧海赤紅著眼問著跟進來的春妮:“爹怎麼了?”
春妮眼淚刷刷地落:“早上吃飯的時候,爹突然就暈倒了。我請了鎮上的大夫,大夫說、說爹……”後面的話,她說不出口。
想也知道,大夫說的肯定不是好話了。寧海冷著臉問道:“有沒有去縣城請大夫?”鎮上的大夫醫術可不怎麼樣,縣城的大夫稍微好些。
春妮也是六十多了,可這會哭得跟個孩子似的:“已經去請了,只是還沒來。”鐵虎這兩年身體越來越差,大夫早就說了鐵虎的身體挨不過三年了。只是她知道寧海身體不好,怕他擔心就一直瞞著沒說。
寧海立即叫了阿紹,讓他立即去將縣城最好的大夫找了來。
結果阿紹剛出門,就看見鴻博急慌慌地回來了。身後,還帶著一個鬍子發白的老者。
這老者是縣城醫術最好的大夫了,他給鐵虎把了脈後,朝著眾人搖頭道:“準備後事吧!”
鴻博拉著大夫的手,紅著眼眶道:“許大夫,就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這許大夫搖頭道:“鐵大人,不是老朽不救,而是你們家老太爺大限已至。哪怕華佗在世,也救不了了。”
春妮的眼淚,扑哧扑哧往下落。
生老病死,可不是人能改變的。兩個大夫都這麼說,寧海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鐵虎半夜的時候,醒了過來。
醒過來的時候,鐵虎臉色很紅潤,人也神采奕奕的。
寧海見了,眼眶不僅噙滿了淚水。他知道,鐵虎這是迴光返照了。
鐵虎見到寧海並不意外,拉著他的手一臉笑意地說道:“奎子,臨死之前爹能見到你,死而無憾了。”
寧海眼淚再忍不住落了下來:“爹、你別這麼說。爹,你一定能長命百歲了。”
鐵虎搖搖頭,笑著道:“奎子,爹這輩子最慶幸的是當年救了你。自你到了我們家,我們家的日子就越來越好。也是有了你,爹才能安享晚年。”
“爹,這是兒子應該做的。”
鐵虎想伸手幫寧海擦眼淚,不過他的手抬不起來:“別難過,是人總有這麼一遭的。奎子,活到這把年歲什麼福都享了。我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鴻博了。”鴻博升了一級如今是縣丞了,鴻霖也往上升了一級。不過鐵虎若是走了,作為嫡長孫得守三年的孝。至於鐵鴻霖,因為是小孫子,則不需要守那麼久了。
官場上向來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若是家裡沒人,守完孝以後很難再謀到實缺了。不過鐵家有寧海這個靠山在,只要他不丟開手,倒是不擔心。
寧海忙說道:“爹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他們的。”
鴻博跪在床前,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祖父……”祖父臨死之前,都放心不下他,讓他既感動又傷心。
鐵虎說道:“等我走後,你要聽你舅舅的話。有什麼不懂不會的,就問你舅舅。”
鴻博哭著應下了。
心事了了,鐵虎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爹……”雖然有了準備,但真正面對的時候寧海還是難過得不行。
哭了一通,起身的時候寧海往前一栽。若不是肖氏一直密切關注著他,眼見不對趕緊扶住了他,定要摔個大跟頭。
肖氏讓寧海去休息,可惜寧海不願。
肖氏說道:“你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再逞強,不等爹的喪事辦完你就得倒下。”寧海這幾年保養得不錯,可到底是上了年歲受不得累。原本就趕了這麼久的路,然後一天一夜沒休息,身體怎麼吃得消。再逞強,怕是人就得倒下了。
鴻博擦了眼淚也跟著勸道:“舅舅,身體要緊,你先去休息下吧!祖父的後事,我會操辦好的。”
在眾人的勸說下,寧海拗不過到底還是回屋休息了。
肖氏端了一碗素面過來給他吃:“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好歹吃點。爹的喪禮得要好幾天,你不吃好睡好怎麼扛得住。”
接過來,味同嚼蠟地吃著麵條。吃完後,寧海說道:“我去看望下爹。”
肖氏攔著他說道:“你若是暈倒在靈前就不是幫忙,而是添亂了。”
寧海反問了一句肖氏:“你覺得,我現在能睡得著?”要能睡得著,這心得多大。
“我已經讓許大夫開了安神的藥,吃完後你就能睡著了。”若是寧海的身體吃得消,她是絕不會攔著。
喝完藥,寧海就睡過去了。
鐵虎病逝,鐵家的子孫陸陸續續地趕了回來。
有個抱著孩子胖婦人見到肖氏,走到她面前叫了一聲:“舅母。”叫完後,還讓懷裡的孩子叫舅婆。
聲音有些耳熟,可人卻不認識,肖氏志希看了她然後面露驚異地問道:“你是?”
婦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舅母,我是彩霞。”不怪肖氏,是她變化太大了。
肖氏眼睛瞪得溜圓。她記得當年的彩霞瓜子臉皮膚白皙,身段也非常苗條,是個標準的美人。眼前這胖乎乎的婦人,竟然是彩霞,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段彩霞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為何如此吃驚了:“奶孩子時吃得太好,一個沒注意就胖成這樣。”事實上,她當年並不想奶孩子,是被李捕頭逼著的。餵奶的那段時間吃了許多下奶的東西,人也胖了不少。斷奶後正準備減肥,結果還沒開始又懷了。第二胎是個兒子,李捕頭別提多寶貝了,讓她餵到兩歲才准許斷奶。
肖氏震驚後很快就冷靜下來了,言不由衷地說道:“胖些好,看起來有福氣。”
如惠生完小四就叫嚷著要減肥,被她好一頓罵。之後,如惠跟著孟苒希去外任了。不過後來聽曾晨芙說如惠減肥成功,瘦回到了生小四之前。以前的衣裳,也都能穿了。
當時,肖氏還跟寧海嘀咕說如惠吃飽了撐著的。這麼大人減什麼肥,身上有點肉才更富態。可如今看到段彩霞,心裡慶幸如惠斷奶後減肥了。若不然一不小心胖成段彩霞這樣,太辣眼睛了。她都有些受不了,更不要說孟苒希了。
這男人,有幾個不愛俏的。
其實肖氏是想多了,段彩霞之所以能胖成這樣,歸功於李捕頭。他知道軟禁段彩霞治標不治本,所以,就想了這麼一個釜底抽薪的法子。
段彩霞如今成了這麼一個大胖子,就算她想去勾人,也沒人願意理睬她了。
而自成為胖子後,李捕頭也不再限制她的自由了,段彩霞能帶著孩子逛街竄門。
正說著話就見一個四十左右的男子走過來,朝著肖氏恭敬地叫了一聲:“舅母。”
段彩霞忙跟肖氏說道:“舅母,這是我當家的。”
肖氏朝著李捕頭點了下頭:“你們忙,我還要去照顧你們舅舅。”
段彩霞小聲問道:“當家的,我要不要帶孩子跟上去。”家裡的事,都是李捕頭做主的,她不敢擅作主張。
“不用,你帶好如意就行了。”他是想攀附上安陽侯府。不過如今是鐵老爺子的喪事,若是做得太明顯惹安陽侯厭煩,那就弄巧成拙了。
傍晚的時候,鴻博問了寧海:“舅舅,方輝跟阿湛會來嗎?”若是他們兩人來,他就將喪禮往後推幾天。至於鴻霖,是不准備等了,太遠了,等不了。
寧海搖頭道:“不用等他們,儘早讓爹入土為安吧!”現在八月,天氣還比較熱。不盡快下葬哪怕用冰塊,也會有味的。
得了這話,鴻博心裡就有數了。
鐵虎的喪禮辦得特別體面,不僅縣城裡的縣令跟主簿等官員來弔唁,就是府城的知府等官員都派人送來了祭儀。
棺木上山的時候,十里八鄉的村民都來送。排成一條長長的隊伍,看起來特別壯觀。
在下葬的時候,春妮因為太過傷心暈過去了。寧海也悲痛欲絕,但好歹撐住了。不過等喪事辦完,他也病倒了。
肖氏雖然擔心,但這次並沒埋怨寧海,只是越發悉心地照料他了。
端了藥給寧海喝,肖氏忍不住嘀咕道:“這裡的大夫真是不行,這藥都喝了三天還是沒什麼效果。”
寧海將藥喝掉又漱了下口,然後笑著道“縣里的大夫,哪能跟太醫比。”若是能比,人家也能進太醫院了。
“等爹的七七過了,我們就回京吧!”寧海這個樣子,她可不放心留在這裡過年。
寧海點頭道:“好。”
方輝得了鐵虎病逝的消息,立即去請假。請好假,他就回家收拾東西準備去鐵家村。
湯氏剛出月子沒多久,孩子那麼小,想去也去不了。所以,她就想讓方輝帶著大兒子和哥兒去。
方輝搖頭說道:“我得盡快趕去鐵家村,不能帶和哥兒去。”現在是要趕回奔喪,耽擱不得,帶著個孩子太費時間了。可若是帶著和哥兒一起騎馬,又怕孩子身體受不住。
湯氏也沒堅持,只是與與方輝道:“夫君,上次我與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她想送了和哥兒回京城唸書去。
桐城這邊的教學條件太差了,先生連個秀才都不是。年初的時候無意之中看到壯哥兒寫給方輝的信,那遒勁有力的字讓她起了送兒子回京的心思。
方輝沉默了下問道:“和哥兒還那麼小,你捨得嗎?”
湯氏自然捨不得了,只是還是道:“和哥兒那般聰慧,我教他的東西,他一學就會。去了京城,我相信有名師教導,他以後一定在科舉上有所建樹的。”
做母親的,都希望能將最好的給孩子。另外,桐城這邊這幾年大仗沒有,但小仗不斷,死傷人數也不少。每次方輝出征,她都心驚膽戰的。所以她不想要兒子繼承方輝的衣缽,想讓兒子科舉入仕。
方輝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事我會跟爹說的,不過你也別抱太大期望。這事,爹怕不會答應。”寧海年歲大,身體又不好受不得累,沒那麼多的時間跟精力照料個孩子。而寧湛與他關係又一向不大好,且又分家了,他十有八九不會同意此事的。
湯氏溫柔地說道:“總要試一試的。”不試,怎麼知道不能成呢!
其實湯氏想讓和哥兒去奔喪,就是想讓寧海知道她兒子很優秀。作為祖父,肯定希望兒孫出息的。看到和哥兒是可造之材,他肯定會同意讓和哥兒他留在京城唸書呢!
十日之後,方輝趕回到鐵家村。聽到鐵虎已經下葬,他並不意外。這麼長時間,鐵家人不會等他的。
聽到寧海生病了,方輝很是著急地進了屋。看到面色憔悴的寧海,方輝有些愧疚叫了一聲:“爹……”不過是三年沒見,他爹竟然老了那麼多。
寧海以為他是擔心自己的病情,笑著道:“已經好得差不多,是你母親大驚小怪要我多休養兩日。”
說了兩句,寧海就道:“你餓了沒?餓了,讓廚房給你弄點吃的。吃完後,上山去給你祖父磕個頭。”
隨口扒拉了兩口飯,方輝就帶去了山上。來到了鐵虎墳前,方輝就看見寧湛跟壯哥兒幾人。
壯哥兒一見到方輝,高興得不行。不過航哥兒及時拉住了他,提醒他道:“大哥,這裡是曾祖父的墳前。”所以,就算高興也不能表露出來。
“爹。”說這話的時候,人已經到了方輝跟前了。
方輝拍了下壯哥兒的肩膀,柔聲說道:“我先給你祖父上墳,有什麼話,晚些我們再說。”他非常關心壯哥兒,再忙每個月都要寫信給壯哥兒。所以哪怕父子不在一塊,但感情卻很好。
上完墳,方輝問了寧湛:“你也是今天才到的?”
寧湛點頭說道:“我出外公幹,所以耽擱了一些時日。”
兩人一起下山,寧湛詢問了下桐城的情況。而方輝,也同樣問了壯哥兒的一些事。
在外人眼中,兄弟兩人的關係還是不錯的,並沒傳聞之中勢如水火。
方輝跟寧湛因為並不是鐵虎的親孫子,所以他們並不需要守孝。所以呆了幾天,兩人就要回去了。
壯哥兒與寧海說道:“祖父,我想隨爹一起回桐城。”
寧海自然沒意見:“去了桐城,功課跟武功都不能落下。若不然,回京後我可要重罰的。”
不等壯哥兒開口,肖氏笑著道:“壯哥兒那般勤快,哪會懈怠。倒是航哥兒,我擔心沒了壯哥兒在旁監督,到時候會偷懶。”
航哥兒沒反駁肖氏,而是說道:“祖父,一直聽你說起過桐城,可是我卻沒去過。祖父,我想趁此機會去看看桐城什麼樣。”
寧海笑著道:“這事得問過你爹才成。”航哥兒的事,他可做不了主。
寧湛是個很開明的父親,知道航哥兒要去桐城,當下就同意了。
肖氏有些埋怨航哥兒寧湛:“你也太慣著孩子呢!”她是一點都不想航哥兒去桐城,危險不說,環境也不好。
寧湛笑著道:“娘,太后經常說男孩子要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人跟事,這樣能增長見識開闊視野。”
反正航哥兒不用科舉,在外面多歷練些知曉人情世故,對他只好不壞。
連太后都搬出來了,肖氏也不好再埋怨了:“桐城那邊亂糟糟的,多給航哥兒跟壯哥兒兩人配些護衛。”
既要去跟著方輝去桐城,自然徵得他的同意了,寧湛親自與方輝說了此事:“這幾個月,就麻煩下大哥你看顧下他了。”
方輝說道:“壯哥兒在侯府幾年,都是有賴你跟弟妹照料。要說麻煩,是我麻煩你跟弟妹才是。”
寧湛笑著道:“阿壯特別懂事,不僅爹娘,就是我跟阿芙都很喜歡他。”他們夫妻對壯哥兒很好,航哥兒兄弟幾人有的,壯哥兒也都有。
也是知道壯哥兒在京城過得很好,若不然方輝早就派人去接壯哥兒回桐城。
方輝臨走之前,與寧海說了想送和哥兒去京城唸書的事。
“爹,和兒很聰明,學東西一學就會。百家姓,他三天就學完了。如今,已經能倒背如流。”他其實也希望寧海能同意和哥兒去京城唸書。以後孩子通過科舉入仕,不用再打打殺殺,挺好的。
寧海靠在枕頭上,問道:“這是你的主意,還是湯氏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
寧海壓根就不相信:“你會捨得讓和哥兒獨自去京城?這事,是湯氏的主意吧!”
看著寧海彷若洞悉一切的眼神,方輝沒辦法再否認了:“她也是為了孩子好。爹,和哥兒確實是讀書的料。”
“倒沒想到,這才幾年她的心就大了。覺得壯哥兒有的,她兒子也應該有。”人心易變,不過幾年時間湯氏就不滿現狀。等過些年孩子大了,慾望越發大了。所以說,他當年的未雨綢繆,並不是多心。
方輝覺得寧海誤解了湯氏,說道:“爹,雪珍不是這樣的人。爹,和哥兒這般聰慧,桐城的先生水準又不高。我們是不想耽擱和哥兒,所以才想送他去京城唸書。”
寧海嗤笑一聲,也沒繼續再說湯氏的不好,沒有意義:“我年歲大了身體又不好,管著壯哥兒跟航哥兒兄弟已是勉強,再沒精力幫你養孩子了。”其實壯哥兒跟航哥兒幾兄弟,並不是寧海一人在管。寧湛雖然忙,但有方嘉的前車之鑑,他從沒放鬆過對幾個孩子的教育。只是這話,他懶得說。方輝有心,自然知道。若是無心,說再多他也不會感激阿湛。不過,只要壯哥兒心裡記著寧湛的好就足夠了。
方輝有些羞愧:“爹,是我思慮不周。”
“是你思慮不周,還是拗不過湯氏的懇求,我心裡很清楚。”方輝就是這個性子,他沒辦法拒絕至親的請求。以前是方嘉,後來是馬氏,如今變成了湯氏。
這些年,寧海早就看透他的性子了。品性沒問題,是個心正的,可行事沒原則容易被至親的人所影響。
方輝是真的特別喜歡湯氏,聽到寧海這話意有所指,急忙道:“爹,你誤會……”
寧海揮揮手說道:“和哥兒聰慧,你們想讓和哥兒回京城唸書這是好事。不過我年歲大了沒辦法幫你照料孩子,而你跟阿湛已經分家,再沒道理讓兄弟幫你教養孩子。”年歲大了身體也不大好,有些事就想得不周全。寧湛,正好彌補了這部分呢。可寧湛也很忙,順帶幫著教導下壯哥兒他會做。可若是再接了和哥兒,他肯定反對。
方輝道:“是我魯莽了。”
寧海倒沒生氣,只是說道:“孩子聰慧能唸書是好事,也別荒廢了他。方輝,你可以讓湯氏帶著孩子回京唸書的。”其實還有一種方法,那就是方輝調回京城。這樣,一大家子就都回京了。不過他知道,方輝肯定不會回京的。方輝如今是從四品的武將,在桐城晉升的空間還很大。可若是回京,怕這輩子都越不過三品了。
方輝說道:“爹,我會考慮的。”其實壓根不會考慮,因為他不會讓湯氏回京。一來他捨不得跟湯氏分開,二來湯氏帶著孩子回京又不能住到安陽侯府內,家裡沒個主事的男人很容易被人欺凌。
肖氏進屋,問了寧海:“我怎麼好像聽到和哥兒唸書什麼的,方輝跟你說什麼了?不會是嫌你沒教好壯哥兒吧?”
寧海笑道:“他要敢說這話,我非打死他不可。”勞心勞力幫他教孩子,還敢嫌沒將孩子教好,可不得好好收拾一頓。
見寧海不欲說,肖氏也就沒繼續追問下去:“阿湛剛跟我說,要與我們一起回去。我跟他說得等爹七七後再走,讓他先回去。”另外寧海身體不行,他們坐馬車肯定會走得比較慢。阿湛要當差,這次是請假出來的,可不能耽擱太長時間了。
“讓他先回去,等爹的頭七過了,我們就動身回京。”鐵虎沒了,這裡也沒什麼值得她留戀的了。
等方輝跟寧湛走了後,寧海就與鴻博說道:“我想進山里看看。”
鴻博有些不放心地問道:“舅舅,你身體吃得消嗎?”
“多帶些人,爬不動就讓人抬。”這次再不去看看,以後就沒機會再去了。
鴻博看向肖氏。
肖氏點了下頭:“圓了他的這個夢,以後也不會再整日念叨了。”
鴻博見狀,只得與寧海說道:“舅舅,那三日後我們再去吧!”先派人將那條路清下,若不然都是荊棘樹枝,不好走。
三日後,一行人天濛濛亮就上山了。山上比山下可冷多了,好在帶了禦寒的衣物。
走了兩天,才到達石屋。
石屋好久沒住人,帶著一股透心的冷意。肖氏走進去,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住在這麼陰冷的地方身體,莫怪你身上寒氣那般重。”
寧海笑著道:“我身上的寒氣是冬天冒雪打獵造成的,與屋子沒關係。冬天我們會燒炕,晚上睡覺熱乎乎的。估計是好久沒住人,所以才感覺特別冷。”
帶著寧氏到了屋後,指了下長滿雜草的一片地,寧海說道:“以前這裡是菜地,一到夏天院子掛滿了黃瓜豆角等各類菜蔬。做飯的時候,直接去摘就行。”可惜好多年沒住人,都荒廢了。
“菜可以自己種,糧食呢?”山上也沒法種糧食了。
寧海笑著道:“也種糧食,不過很多都被野物糟蹋了。好在山上吃的東西很多,加上爹擅打獵家裡不缺肉吃,所以也不用買多少糧食。”
第二日,寧海興致勃勃地帶著弓箭要去打獵,肖氏攔都攔不住。結果,將腰給閃了。
肖氏氣惱不已:“你當自己還是二三十歲呢?都六十多歲的人,還逞強。”
寧海也很鬱悶,不過是想獵隻兔子,結果卻將腰給閃了。
因為這個意外,一行人匆匆地下了山。買了膏藥回來,肖氏將燙熱的膏藥使勁貼在寧海身上。
“哎喲……”
肖氏冷哼一聲:“疼死你算了,省得讓我整日擔驚受怕的。”
寧海理虧,沒敢吭聲。
方輝帶著壯哥兒跟航哥兒回到鎬城,已經是二十天以後了。
回到府裡,壯哥兒問道:“爹,娘還是住以前的院子嗎?”
方輝嗯了一聲道:“她跟你姐,還是住以前的院子。”馬氏住的是正院,後宅之中最好的院子。哪怕方輝再喜歡湯氏,他也不能讓其越過馬氏。要不然,唾沫星子都能將他噴死。
壯哥兒聽了這話,就急匆匆地跑去找娘了。航哥兒跟在後面叫道:“大哥,你等等我呀!”
湯氏正在教女兒茜茜詩經,看到方輝高興得不行:“夫君,你回來了。”自嫁給方輝後,兩人就很少分開。
茜茜看見方輝,伸手就要抱。
方輝很喜歡湯氏生的三個兒女,平日對他們很寵溺。嚴父慈母,在他們這裡掉了個個了。
湯氏說道:“茜茜,不許調皮。你爹剛回來很累,現在需要休息。”
方輝看著眼眶中噙滿淚水的小閨女,瞬間就心軟了,忙走上前將她抱在懷裡。結果,卻被閨女嫌棄了。因為二十多天沒洗澡,身上帶著一股味。
湯氏好笑不已,忙吩咐了婆子打了熱水給他泡澡。
在湯氏幫著他搓後背的時候,方輝說道:“壯哥兒隨我一起回來了。還有,遠航也跟著來了。不過開春後,他們就得回京城。”
湯氏手一頓,然後故意以一種嬌嗔的語氣埋怨道:“怎麼這麼大的事都不寫信告知我一聲,我也好收拾房間。”
方輝搖頭道:“不用收拾,壯哥兒肯定是要住馬氏的院子裡。航哥兒在侯府的時候,就是跟壯哥兒住一塊。到這裡,也不用再額外給他安排房間了。”
“好。那我等會送些新的棉被等物件過去。”她管著家,這些事自是她安排了。
給方輝又搓了幾下後背,湯氏小聲問道:“夫君,和哥兒的事你與爹說了嗎?”
方輝沉默了下說道:“說了。不過爹說他年歲大身體也不好,沒辦法照料和哥兒。”
壯哥兒是孫子,和哥兒也是孫子,可這態度卻天差地別。想到這裡湯氏一陣難受,當下哽咽道:“都是我,是我連累了和哥兒。”
其實就算和哥兒是壯哥兒的同胞弟弟,寧海也一樣不會同意的。他是希望兒孫都出席,可那也得量力而為。
方輝轉過身,抓著湯氏的手說道:“雪珍,和哥兒現在太小了。就算爹願意讓他去京城,我也捨不得。雪珍,我想好了,等和哥兒滿了十歲就送他去京城唸書。”十歲了,也差不多可以獨立了。
湯氏有些遲疑地問道:“到時候爹會同意讓阿和去京城唸書嗎?”
方輝糾正道:“雪珍,爹只是說自己年歲大了照料不了和哥兒,沒說不讓和哥兒去京城唸書。我在京城有宅子,和哥兒去京城唸書無需住到安陽侯府去。”所以,這事也無需寧海的同意。
湯氏面色微變:“可和哥兒那麼小,不住安陽侯府,很容易被人欺負的。”
“既你不放心,那就等他再大些去京城求學吧!”說完,方輝說道:“你放心,我會給和哥兒找個好先生的。”
湯氏怕再說惹得方輝不高興,當下點頭道:“好。”看來,她得自己想辦法了。
馬氏正在屋裡跟妞妞念叨著她的婚事。妞妞今年十六歲了,可還沒定親,這已經成了馬氏的一塊心病了。
妞妞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越說,馬氏越著急:“不行,我得跟你爹說這事。不能再耽擱了,要再耽擱就找不著好人家了。”
妞妞無奈地說道:“娘,桐城內十六歲沒定親的姑娘多得是,咱不著急。”
棗棗到桐城後,就在這里辦了女學。馬氏得了消息,就讓人跟方輝說要送妞妞去女學堂唸書。她因為沒唸書被人瞧不起,可不想讓女兒再重蹈覆轍了。
最開始妞妞不願去,最後屈服在馬氏的眼淚攻勢之下。在學堂念了四年書,妞妞就沒再去了。
“你少糊弄我。誰家姑娘十六歲沒有開始相看的?”說完,馬氏有些難過地說道:“都怪我,是我這個當娘的沒用。出不了門,如今都沒辦法給你相看人家了。”
這些話,妞妞都聽膩了:“娘,你不用擔心,我肯定會給你找個稱心如意的女婿。”桐城這麼多好男兒,不愁找不著中意的。
四年前,妞妞以廚房送餿飯菜給她吃為由大鬧了一場。為避免類似的事再發生,方輝就讓她們自己開火。可沒多久,妞妞又因為採買處送的菜不新鮮跟方輝鬧。方輝沒法子,就每個月給他們一百兩銀子,讓她們自己派人採買糧食跟菜蔬。
饒是如此,妞妞還是會因為衣裳跟首飾不合意時不時地去鬧一場。方輝現在看到她,就頭大。
馬氏可沒這麼樂觀:“我出不了門,你爹對你婚事又不上心,去哪裡給我找的如意女婿?”至於將妞妞的婚事交給湯氏,她想也沒想過。
妞妞覺得,她的婚事還是盡快定下來吧!若不然天天被這麼念叨著,她都要瘋了。
就在這個時候,丫鬟在外面大聲叫道:“奶奶、姑娘,大少爺回來了。”
馬氏呆愣了三秒,還是妞妞抓著她的手興奮地說阿弟回來了,她才回過神來。
壯哥兒疾步走了進來,看著坐在椅子上的馬氏紅著眼眶叫道:“娘……”
馬氏聽到這話,將壯哥兒摟在懷裡放聲大哭:“兒呀、我的兒,你終於回來了,娘想死你了。”
妞妞見了,眼淚也忍不住落了下來。這些年她娘日盼夜盼,甚至一度想去京城。如今阿弟,終於回來了。
航哥兒進屋,就看見母子四人抱一塊哭的場景。當下,忍不住伸手摸了下鼻子。
馬氏哭了好一會才止了眼淚,拉著壯哥兒問道:“兒呀,在京城吃得可好穿得可暖?有沒有人欺負你?”
壯哥兒很有耐心地說道:“娘放心,我在京城吃得好穿得也好。有祖父跟二叔在,也沒人敢欺負我。”
妞妞擦了眼淚說道:“娘,阿弟氣色紅潤,個子比同齡人高出半個頭,這身上的衣裳料子比寧遠和的都要好。只看這些就知道他在京城過得很好了。”
馬氏認真看了壯哥兒,見他果然如妞妞所說的那樣,這才真正放心。
妞妞問道:“阿壯,這次回來過完年再回京吧?”
“什麼回京?不回京了。壯哥兒就留在桐城,哪都不去了。”
妞妞知道馬氏的性子,可不願順這她:“娘,祖父給哥哥他們請的先生可是有舉人功名的。家裡的這位先生,連個秀才都不是。你讓哥哥留下來,是想荒廢了他?”
壯哥兒說道:“娘,祖父讓我開春後再回京。這次,我能在桐城留五個月。”
馬氏還是不想壯哥兒回京。
打蛇捏七寸,妞妞知道馬氏的心病在哪裡:“娘,那姓湯可一直想送寧遠和回京唸書。你要讓哥哥回桐城,說不准寧遠和就能回京唸書了。娘,你想讓寧遠和以後壓哥哥一頭?”
在妞妞心中,只有壯哥兒才是她兄弟。寧遠和跟芊芊幾人,她不認。
馬氏聽到這話,沒再說讓壯哥兒留下的話了。她的孩子,怎麼能讓那狐狸精壓下去。
被忽視得徹底的航哥兒,無奈之下只能假假地咳嗽了兩聲。
馬氏跟妞妞這才注意到他。
壯哥兒有些歉意地看了一眼壯哥兒,然後跟兩人介紹道:“娘、大姐,這是遠航。”
寧遠航這才走過去,行了個晚輩禮:“遠航見過大伯母。”
這幾年妞妞跟裝哥兒通信,信裡也多次提到航哥兒。馬氏跟妞妞對航哥兒,也是比較熟悉的。
妞妞看著寧遠航,驚奇地說道:“真長得比女娃還漂亮呢!”反正在桐城,她就沒見過比寧遠航更漂亮的男孩子。
寧遠航聽到這話,給壯哥兒飛了一個刀眼。這筆賬記著,等回京再算。
“怎麼會說話的你?”說完,馬氏跟航哥兒說道:“你大姐有些口無遮攔,沒有惡意,你別放心上。”雖然不喜歡肖氏跟曾晨芙,但也不至於對航哥兒一個孩子擺臉色。
遠航笑著道:“沒關係的。”以前被人誇讚漂亮是有些懊惱,時間長了他也習慣了。
妞妞笑瞇瞇地問道:“二弟,你們想吃什麼,我給你們做去。”
寧遠航說道:“我不挑食,隨便什麼都可以。”
壯哥兒立即戳穿他:“之前是誰說鐵家村的飯菜跟豬食似的?”當時吃的大鍋飯,飯菜自然不好吃了。
對於這個總是拆台的大哥,寧遠航也是無語了:“那是鐵家村的菜太油膩了。”反正他是堅決不承認自己挑食。
其實寧遠航家教很好,哪怕在鐵家村吃的飯菜不合胃口,他也從不說的。就是私底下,跟壯哥兒吐槽了兩句。
妞妞笑著道:“這麼說,二弟不喜歡吃油膩的了?這個我知道了,還有呢?”
“還有,他喜歡吃肉,不喜歡吃蔬菜。”
見妞妞進了廚房,寧遠航不可思議地問道:“大姐真下廚呀?”她還以為妞妞就是客氣兩句,然後讓廚子做呢!
壯哥兒說道:“大姐的廚藝很不錯的,等會我們好好嚐嚐。”
寧遠航忙問了馬氏:“大伯母,大姐經常下廚嗎?”帶回可別做出什麼可怕的東西讓他們吃。
馬氏笑著道:“你大姐的廚藝還行。”事實上,妞妞很喜歡做飯。那飯菜做得,比廚娘都好吃。
寧遠航半信半疑。
妞妞做了五個菜,紅燒肉、清蒸魚、木耳炒山藥、清炒白菜,另外還有一盤醬牛肉跟香菇雞湯。五菜一湯,四個人吃足夠了。
這菜的賣相還不錯,寧遠航覺得他大姐的廚藝說不准真可以。
剛擺上碗筷就見外面來了個丫鬟,那丫鬟朝著馬氏行了個禮。不過這禮行的,有些敷衍。
壯哥兒跟寧遠航兩人的眉頭,忍不住同時皺了起來。
妞妞看著她,眼神就不善:“你來這裡做什麼?”
這丫鬟就是湯氏的心腹詩翠:“大姑娘,大爺叫奴婢過來請大少爺跟世孫去香草院吃飯。”
妞妞怒了,這是存心想膈應得她吃不下飯去了:“給我滾。”
可惜詩翠壓根沒搭理她,而是朝著壯哥兒跟航哥兒道:“大少爺、二少爺,二奶奶為你們準備的一桌子的好菜。”
妞妞經常寫信說湯氏剋扣她們的吃穿用度,以致壯哥兒也非常討厭湯氏。只是他本性憨厚,說不出什麼難聽的話:“不用了,我就留在這陪我娘跟大姐吃。”
航哥兒看了一眼詩翠,問道:“香草院是什麼地方?”其實他是明知故問。
詩翠臉上浮現出笑意:“是我家二奶奶住的院子。”
航哥兒看著詩翠,臉上浮現出一抹冷意:“我還是頭次碰到讓歸家的嫡長子跟來做客的侄子,去個妾室的院子裡吃飯。”哪怕湯氏準備的是龍肝鳳膽,他都沒興趣。
詩翠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了。
航哥兒冷冷地看了一眼詩翠:“若是在我們侯府,像你這種不知尊卑的奴才,打死都不為過。”不過一個丫鬟,竟敢不將她大姐這個嫡長女放在眼裡。這湯氏的氣焰,不是一般的囂張。
聽到這話,詩翠的臉當下就白了。
妞妞高興地拍起了巴掌:“二弟,你真是太厲害了,不過兩句話就嚇住了她。”這幾年,她不知道受了詩翠多少的氣。卻沒想到,航哥兒兩句話就將其治住了。
航哥兒面色有些古怪,說道:“大姐,我不是嚇唬她。若是在侯府,像這樣放肆的丫鬟不是打死就是發賣。”竟然容忍這樣的刁奴在府裡,大伯家真是半點規矩都沒。
妞妞有些愣住了。
壯哥兒瞧著氣氛不對,說道:“大姐,遠航,吃飯。再不吃,飯菜就涼了。”
航哥兒先吃了一口紅燒肉,雖然沒李大娘做的好吃,不過味道還可以。
吃完飯後,馬氏與壯哥兒說道:“壯儿,明日你跟妞妞去看望下你外祖父。”
妞妞一口回絕:“我不去。”最煩的就是去馬家了。
壯哥兒倒是點頭應下了。
航哥兒見狀問道:“大哥,我明日要去大長公主府拜訪,你要不要與我一起去?”
壯哥兒忙說道:“去、去、去,怎麼能不去。明日我去過外祖父家,就與你一起去大公主府吧!”
見馬氏又要開口,妞妞立即說道:“娘,多少人想跟大長公主府攀上關係,都攀附不上呢!”
馬氏嘴角蠕動了兩下,到底沒開口。
壯哥兒跟航哥兒沒過來,方輝就帶著湯氏跟兩個孩子吃。一大桌子的菜,四個人吃完了還剩下很多。
吃過飯,趁著方輝考校和哥兒功課的空檔,湯氏問了詩翠:“大少爺跟世孫為什麼不過來?”是湯氏提議讓兩個孩子到香草院來吃飯,方輝聽說做了很多好菜就沒有拒絕。
詩翠也不傻,回來的時候可不敢跟方輝說實話,只說壯哥兒兩人已經在主院吃上了。方輝沒懷疑,可她卻是瞞不過湯氏的。
詩翠垂著頭,不敢說。
看著模樣,也知道說的不是什麼好聽的了。湯氏很是平靜地問道:“說吧!大少爺到底說了什麼?”
詩翠不敢瞞著湯氏,說道:“大少爺只是說不過來吃飯,要陪大奶奶。是世孫,世孫一臉嘲諷地說府裡沒規矩,竟然讓他跟大少爺到、到你這吃飯。”雖然寧遠航才十歲,但剛才是真將她嚇住了。
湯氏又不傻,豈能聽不出這話裡的意思,當下臉就有些沉。不過很快她就恢復了平靜:“既然世孫不願,那就算了。”
不過晚上睡覺的時候,湯氏還是與方輝說道:“夫君,妞妞也十六歲了,該說人家了。若不然,可就耽擱了。”
說起這個,方輝就頭大。他之前相中了兩個人選,可惜妞妞卻很嫌棄:“這事我一直在留意呢!”
湯氏試探性地說道:“夫君,陳家的二少爺品性模樣都是一等一的,長得也好。”
方輝搖頭說道:“這事你別操心,我會解決的。”
見湯氏面色黯然,方輝說道:“雪珍,我不是懷疑陳家二少不好。而是一旦妞妞知道陳家二少是你推薦的,到時候又得鬧了。這事,先緩緩吧!”
湯氏嘆了一口氣說道:“也不知道這孩子怎麼對我就這麼大偏見。夫君,我真擔心壯哥兒也被她影響了。其實壯哥兒不喜歡我沒關係,就怕他連帶和哥兒也不喜了。”
方輝想了下說道:“趁著壯哥兒這段時間在桐城,讓他們兄弟多相處下。”相處時間長了,自然也就有感情了。
“有用嗎?”
方輝笑著道:“有用的。阿壯性子憨實,和哥兒又是他親弟弟,相處了下肯定會喜歡他的。”
結果第二日,方輝讓人去叫壯哥兒跟航哥兒的時候,兩人都不願來。
方輝問道:“為什麼不來?”
隨從小丁掃了一眼湯氏,不敢說實話,只是委婉地說道:“老爺,世孫說有事到前院去說。”這個小丁是阿強的小兒子,因為機靈就跟在方輝身邊當差。
結果等方輝到了前院再去叫兩人,兩人已經出門了:“等他們回來,就讓他們到書房來見我。”他準備休息兩日再去軍營銷假,這兩日就在家裡陪湯氏跟孩子。
壯哥兒買了一堆的東西,然後與航哥兒去了馬家。
到了大門口,航哥兒與壯哥兒說道:“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壯哥兒有些疑惑地問道:“阿航,為什麼你不進去?”遠航有時候去外家,他都會跟著去的。
航哥兒說道:“馬家的人以前誹謗過祖母,說祖母刻薄大伯母,還想要獨霸家產。這事,當年在桐城鬧得沸沸揚揚。”這樣的人,他怎麼可能會去見。
壯哥兒瞪大眼睛道:“這事你之前怎麼不跟我說?”肖氏對他特別好,他也將肖氏當親祖母一樣待的。
遠航白了他一眼,說道:“那是你親外祖父,我怎麼好在你面前說他的壞話。”
有這話在前,壯哥兒在馬家呆了小半刻鐘就出來了。
他出來的時候,後面跟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那人想拉壯哥兒,不過被護衛給攔主了。
那老婦人說道:“你這孩子怎麼就沒個親疏呢?難不成你外祖父還能害你不成?”
壯哥兒聽到這話,看向那老婦人氣呼呼地說道:“我沒你們這樣的外祖父跟外祖母。”
不顧那婦人黑臉,壯哥兒就上了馬車。不過哪怕坐在馬車上,壯哥兒還是氣得直喘粗氣。
航哥兒見狀好笑道:“大哥何必生氣,將他們的話當放屁就行了。”
壯哥兒不想將剛才的那些話跟航哥兒說,省得航哥兒也跟著生氣:“我以後再不去他們家了。”
馬老爹的繼室說肖氏心頭藏奸,故意要寧海留他在京城是要離間他們母子關係……
沒等她說完,壯哥兒就跑出來了。他性子是憨實,可卻不傻。是不是真心對他好,他能感覺到。
說起來,馬老爹的繼室也是個蠢的。她剛見面,就說肖氏的壞話。要知道,肖氏養了壯哥兒五年多,而她不過才跟裝哥兒見面。孩子會偏向誰,不言而喻了。當然,聰明的人當年也不會放出流言誹謗肖氏了。
航哥兒笑著道:“大姐不願來,想也知道這家子什麼德性了。”這樣的人,根本就沒腦子。所以他也沒想過去報復,因為沒有必要。
兩人去了大將軍府。
看著這宅子的樹木跟花草,壯哥兒很是感嘆地說道:“都說鄔駙馬擅侍弄花草,這話果然一點不假。”想他當年住在這的時候,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這才五年,整個將軍府就大變樣了。
航哥兒倒是不意外,說道:“能得太后娘娘讚賞,哪會差了。”太后娘娘,可不輕易誇人的。
棗棗並不在軍營,是鄔金玉出面招待他們兩人的。
兩人在大長公主府逗留了一刻多鐘就出來了。然後去了街市上逛,最後吃了一頓烤羊肉,兩人吃得滿嘴流油才回去。
航哥兒說道:“這裡的烤羊肉,比京城的好吃。”這裡的羊肉鮮美滑嫩,比京城的羊肉美味。
“我覺得差不多。”
航哥兒送了壯哥兒一記白眼:“你吃什麼都差不多。”對壯哥兒來說,龍肝鳳膽與魚肉沒啥區別。這舌頭,也是沒誰了。
兩人回到寧府,就听到門房說讓他們去前院書房,方輝在那等著他們。
兩人一進屋,就看見一個穿著大紅團花衣裳的小男孩站在方輝身邊。
方輝朝著他們兩人說道:“阿壯,遠航,這是和哥兒。”
見和哥兒賴在他身邊不動,方輝摸了下他的頭說道:“和哥兒,這是你大哥二哥。”
和哥兒很是不情不願地地叫了一聲:“大哥、二哥。”
遠航打了一個哈洽,說道:“大伯,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要去睡午覺了。”他每天中午要睡兩刻鐘,已經養成了這個習慣。不睡的話,到點就打哈洽。
若是壯哥兒,這般沒形象肯定要訓斥了。不過遠航是侄子,且上頭有祖父跟親爹管著,方輝也就不多言了:“那你回去休息吧!阿壯,你留下。”
遠航聞言,就回主院去睡覺了。
等他醒,就發現妞妞正在訓斥壯哥兒:“你怎麼就不長點心呢?那女人一肚子的壞水。你帶著寧遠和,若是出了什麼差池到時候得惹一身騷。”
壯哥兒反問了一句:“大姐,遠和是我弟弟。爹讓他這些日子跟著我,我怎麼拒絕?”不過是讓遠和跟著他,若是拒絕太沒兄弟愛了。
妞妞氣得不行:“他不是我們的弟弟,娘就生了我們兩個。”
壯哥兒聞言,無奈地說道:“大姐,遠和是我們的弟弟,哪怕你不承認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親弟呀!
妞妞氣得,想動手打壯哥兒。
遠航笑著走了出來,朝著妞妞說道:“大姐,寧遠和要跟著我們,就讓他跟著好了。”
看著寧遠航不在意的樣子,妞妞說道:“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有多可惡。在我面前裝乖賣巧,轉身就跟爹告我的刁狀。”
寧遠航覺得妞妞就是一根腸子通到底,一點都不會轉彎。
“這個大姐不用擔心,有我在,不會讓阿壯吃虧的。”
妞妞想著昨日花媽媽跟她說的那些話,點頭說道:“我相信你。”
下午的時候兩人沒再出去,而是在家練功。湯氏知道後讓寧遠和到主院來,可惜寧遠和死活不願意。
湯氏想逼著他來,結果被方輝給攔了:“他不願去就算了。等明日他們出門,讓和哥兒跟著吧!”
和哥兒抱著方輝,不放手。
湯氏著惱道:“你就慣著他吧!”說完,甩袖子進屋了。
練完功,兄弟兩人在屋裡看書。妞妞捧茶進去,看著兩人竟然在看《史記》:“阿壯、二弟,這書你們看得懂嗎?”
壯哥兒苦著臉道:“不是很懂,但是二叔要我們看。不僅要看,還得寫讀後感想。”雖然十天寫一份,但這也快將他逼死了。
寧遠航笑著說道:“爹說多了解以前朝代上的事,以後就能走很多彎路。當年太后娘娘,就是這般教皇上跟佑王他們的。”
聽了這話,妞妞拍了下壯哥兒說道:“阿壯,好好學。”
晚上,兩人練大字。
妞妞看著寧遠航寫的字,很是驚奇地說道:“二弟,你寫的是什麼呀?”她也念了四年書,大部分字都認識。可是寧遠航寫的字,她一個都不認識。
“狂草。”龍飛鳳舞的狂草,他覺得特別有範。
妞妞有些疑惑地問道:“先生能看得懂你寫的什麼嗎?”
壯哥兒抿著嘴笑道:“大姐,功課哪能這般寫,都是用的正楷。狂草只是他的興趣。”所謂的興趣,就是沒事寫著玩的。
壯哥兒跟航哥兒兩人第二天出門,就帶著一條和哥兒這條小尾巴。
出門的時候,寧遠航朝著和哥兒說道:“我跟大哥今日要去城牆上看看,你確定要跟著去?”
和哥兒也是個機靈的:“你們都答應爹帶著我,不能說話不算話。”
寧遠航呵呵直笑,說道:“我沒說不帶你去,就怕你等會後悔。”
和哥兒不解其意。
護城牆修建得很長,不過壯哥兒跟寧遠航習武數年,走這些路不在話下。可和哥兒就不行了,走得氣喘吁籲的。
看著望不到盡頭的草原,寧遠航說道:“等朝廷將東胡人滅了,我們就可以在草原上騎馬了。”在大草原上騎馬飛奔,肯定比在自家的馬場舒暢了。
回去的時候,一樣是走路。和哥兒不想走,朝著壯哥兒說道:“大哥,我腿好疼,你背我吧!”
聽到這口吻,讓寧遠航很是不喜。所以沒等壯哥兒開口,寧遠航就朝著一個護衛說道:“你,去背下四少爺。”
那護衛立即走到和哥兒面前,蹲下。
和哥兒見壯哥兒沒說話,忍不住瞪了一眼寧遠航,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匐在了護衛背上了。
寧遠航嗤笑道:“走幾步路就累得腿疼,這麼嬌嫩的不知道還以為你是小姑娘。”
“我還小。”
寧遠航笑道:“既知道自己小就好好呆在家裡玩,非要跟著我們出來幹啥?”
總不能說是他娘要求的吧!和哥兒沒吭聲,不過嘴巴鼓成了蛤蟆。
第二天,和哥兒拗不過湯氏又跟著兩人出門。而這日,兩人是去了軍營。
回家後,和哥兒就跟湯氏說他不跟兩人出門了。
湯氏好說歹說都沒有用,氣得不行:“你這孩子,怎麼這般不爭氣?”
可再罵,也沒有用。
也是這晚,壯哥兒跟寧遠航與方輝說他們要去軍營住一段時間,體驗軍中的生活。
方輝面露為難地說道:“這事,不大好辦。”若是去軍營看看,這個沒問題。可讓兩個半大的孩子住到軍營去,這可就有點麻煩了。
遠航笑著道:“大伯,這事我爹已經安排好了。明日,我們直接去軍營就可以。”寧湛直接寫信給棗棗,希望她能讓兩個孩子在軍中住一段時間,讓他們吃吃苦頭。
如今已經入冬了,是在休戰時期。兩孩子住軍營,也沒什麼妨礙。所以棗棗很爽快地的答應了。
方輝神色一頓,問道:“那要多久?”越過他直接求上大長公主,這表明在寧湛眼中大長公主比他這個哥更親了。
“到回京之前吧!”他之前還奇怪,為啥他爹這次如此爽快答應他來桐城。原來,在這等著他呢!
不過他敢在寧海眼皮底下偷懶耍滑頭,卻不敢對寧湛的吩咐陰奉陽違。若不然,回去後肯定吃不了兜著走了。
馬氏知道後很捨不得,不想讓壯哥兒去。可惜壯哥兒沒順著她,這麼好的歷練機會往外推,那是傻子才做的事。
晚上,方輝與湯氏說了此事:“兩孩子穿得比較單薄,你給他們送兩套厚衣裳去!省得到了軍營,給凍壞了。”
湯氏柔聲說道:“已經在做了。夫君,他們去軍營做什麼?”
聽到兩小子要入住軍營,湯氏不贊同地說道:“阿壯跟世孫還那麼小,怎麼能去軍營呢?夫君,你希望阿壯長大出息,可也不能拔苗助長呀!”軍營之中的條件非常艱苦,兩孩子哪能受得住。 。
方輝笑了下說道:“這是阿湛的意思。”他倒可以阻止壯哥兒去。不過遠航能吃這個苦,壯哥兒也一樣能。再者,若是他敢阻攔,怕是他爹知道要罵了。
湯氏有些感嘆道:“世子可真下得了狠心呢!”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孩子小時候多吃些苦頭,對他只好不壞。”嬌生慣養,長得也難成才了。
聽到這話,湯氏猶豫了下道:“夫君,要不,年後讓遠和也習武吧!”
方輝有些詫異,問道:“不是說要讓和哥兒唸書嗎?怎麼就突然改變主意了?”
湯氏搖頭道:“遠和身體太差了,走個幾里就叫苦連天的,哪怕科考也得要有個好身體。”鄉試會試都是要考九天的。若身體太差,怕是得直接暈倒在考場上了。
方輝笑著道:“那年後,我教他。”就怕這孩子,到時候不願意學了。
過了一些時日,湯氏派人送了衣物去軍營。結果,東西原封不動退了回來。
去送衣服的人是阿強,他回來後說道:“二奶奶,大少爺他們說有禦寒的衣物,不用家裡再送了。”要大少爺等他們的衣物穿,人都凍成石雕了。
“他們哪來的衣裳?”兩人來的時候,並沒有帶厚衣裳。而就她所知,馬氏那邊也沒送厚衣裳去。
阿強搖頭說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大少爺跟三少爺穿的是嶄新的羽絨衣。”他其實知道壯哥兒兩人穿的衣裳,是花錢買的。不過,他不願跟湯氏說。
湯氏點了下頭道:“既然他們有厚衣裳穿不願要家裡的,那就將這些衣裳送去慈幼院吧!”放在家裡,也是佔地方。
阿強點了下頭。
其實最開始不說湯氏,就是方輝都覺得兩孩子在軍營呆不了多長時間。結果,兩人愣是到了過年才回來。還說出完元宵,他們就得返回軍營。
妞妞一見到壯哥兒跟遠航,就說道:“你們怎麼穿這麼少呀?不怕凍著。”
壯哥兒笑著道:“姐,我不冷。”裡面穿了一件薄棉襖,外面套了一件比較厚的羽絨衣,暖和得很。
握著壯哥兒的手,發現比自己的還暖,妞妞相信了他的話。
遠航瞧著馬氏眉眼都帶著喜意,笑著問道:“大伯母,可是家裡有什麼喜事?”
馬氏一臉笑意地說道:“陳家太太昨日派媒人上門提親了。”
如今家裡適婚的,就只有妞妞一人了。所以,提親的對像不言而喻了。
一聽是自己大姐的終身大事,壯哥兒自然也關心了:“娘,哪個陳家呀?”
聽到是軍中陳參將的次子,壯哥兒將對方的名字記在了心頭。
遠航問道:“大伯母,親事允了嗎?”
馬氏笑著道:“沒呢!得先打聽下對方的底細才成。”妞妞有話在先,婚事得經她的同意。所以,馬氏對媒人說要考慮下。若不然聽了媒婆的一席話,怕是當場就答應了。
壯哥兒與寧遠航說道:“二弟,我們尋個機會見見這個陳家二少吧?”
寧遠航白了他一眼,說道:“急什麼,先查下這人的底細。沒問題,咱再去見他。”若是有問題,也沒必要見了。
過年前一日,湯氏與方輝說道:“夫君,明日我們在哪吃年夜飯?”
方輝有些莫名其妙地問道:“自然是在這裡吃了,怎麼了?”
湯氏神色黯然道:“就怕大少爺跟世孫不願來我這吃。”這話說得比較委婉了,就世孫的態度是絕對不會來香草院吃年夜飯。
方輝再遲鈍,也察覺到壯哥兒跟遠航對湯氏的不喜了。兩人來桐城這麼長時間,都沒跨入香草院半步。只是湯氏身份尷尬,兩人不見也挑不出理來。
猶豫了下,方輝說道:“明日的年夜飯,在前院的正廳用吧!”
傍晚的時候,方輝叫壯哥兒與遠航兩人說了這事。
壯哥兒聽到方輝要留馬氏一人在主院。非常憤怒:“我跟大姐要跟娘一起年夜飯。”
遠航也覺得方輝這般做很過分。馬氏腦子糊塗做下很多錯事,方輝厭惡她不想見到她這個可以理解。可壯哥兒在京五年難得回來,竟然還不讓他們母子一起過年,這就太冷漠了。
方輝只得改了主意:“那就讓你娘與我們一起吃年夜飯吧!”
可惜,這會壯哥兒不願意了:“爹,還是分開吃吧!省得娘跟大姐看到她們,吃不下飯。”就是他,現在也膈應得很。
遠航善解人意地說道:“大伯,我也覺得分開吃比較好。大姐那性子,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要一起吃,怕這頓年夜飯大家都吃不好了。”在這里呆了這麼長時間,他早看出湯氏才是這個家實際上的女主人。至於大伯母馬氏,不過是徒有正室的虛名了。不過大房的事是一筆糊塗賬,理不清。
想著妞妞的性子,方輝最後嘆了一口氣說道:“既然你們想分開吃,那就分開吃吧!”對馬氏那是厭煩,可對妞妞那是頭疼。好在妞妞大了,再過兩年就嫁出去了。再挨兩年,就好了。
晚上兩人寫大字,壯哥兒靜不下心來,寫費了好多張紙。
遠航放下毛筆,說道:“大哥,別生氣了。”他一個旁人都看不過眼,更不要說身為兒子的壯哥兒了。
“阿航,他怎麼能這麼對我娘。”說這話的時候,壯哥兒眼眶都是紅的。
遠航也不知道怎麼說了。這種事,真不是他們能管的。
壯哥兒握緊了拳頭,說道:“阿航,我想接了娘去京城。”
遠航搖頭說道:“祖父不會答應的。”別說祖父祖母,就是他爹娘也不會同意。
壯哥兒很是沮喪。看著他娘受苦,作為兒子卻無能為力,他覺得自己很差勁。
遠航看不得他這樣,說道:“大哥,等過幾年你成親了,到時候你就可以接了大伯母過去。”壯哥兒成親,肯定是要搬出去住的了。到時候他將大伯母接進京盡孝,長輩們也不會再管了。
正月初二,馬氏要妞妞跟壯哥兒兩人去馬家拜年,結果壯哥兒不願去。
馬氏紅著眼眶說道:“壯儿,那可是你嫡親的外祖父,你怎麼能不去拜年。”
壯哥兒很是著惱地說道:“娘,我上次去馬家,你知道他們怎麼說嗎?他們說祖父讓我去京城,目的是離間我們母子。祖父請名師教導我還親自教我武功,他們竟然說這都是居心叵測,你說他們安的什麼心?”
馬氏無法反駁,只能弱弱地說道:“再怎麼樣,那也是你嫡親的外祖。”
“我看居心叵測的是馬家的人才對。挑撥離間想讓我跟祖父離心,然後親近他們。以後,他們也就能謀到更多的好處了。”他娘都成這個樣子,馬家竟然還跟她索要銀子。一個月送去二十兩銀子竟然還嫌少,這樣的外家要他幹嘛。
這些事,都是妞妞告訴他的。所以,他對馬家的人厭惡透頂。
馬氏沒想到壯哥兒竟然會說這樣的話:“阿壯,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
壯哥兒黑著臉說道:“娘,我是不會再去馬家的。”
妞妞聞言立即說道:“娘,我也不去。”去一次馬家,噁心一次。
馬氏哭得不行:“你們這樣做,就是想逼死我。”
可不管她怎麼哭,壯哥兒都不鬆口。最後還是馬氏身邊的婆子,將她給勸住了。
妞妞跟壯哥兒走出屋子,一臉崇拜地說道:“阿弟,沒想到你竟然這般牛氣。”她很多時候,都是敗在了馬氏的眼淚下。
會說這話,也是因為壯哥兒回來後什麼都順著馬氏。以為這次就算不喜歡,壯哥兒也還是會去馬家的。結果,竟然就扛住了。
壯哥兒說道:“大姐,祖父祖母都很疼我,就是二叔跟二嬸對我也很好。馬家說這樣的話,分明是包藏禍心。大姐,你以後也不要再跟馬家的人接觸了。”
妞妞笑著道:“你放心,我最不耐煩見到他們了。”馬老爹是只生了馬氏一人,但他後娶的媳婦卻是有兩個兒子的。每次見到這些人,妞妞心情都要受影響。
因為壯哥兒死活不願去馬家拜年,馬氏一急之下病倒了。
妞妞氣惱道:“娘,若是你讓讓阿壯背上不孝的名頭,那他這輩子可就會毀了。”有這麼一個名頭,以後怎麼當官。
有了妞妞這話,馬氏沒兩日就好了。
見壯哥兒沒去馬家拜年,詩翠說道:“奶奶,大少爺竟然連自己外家都不去,他就不怕別人說他不孝嗎?”
湯氏看了一眼詩翠,說道:“大少爺是侯爺跟夫人教導他的,他厭惡馬家不願與之往來很正常。”若他喜顛顛地去馬家拜年,那才不正常了。
詩翠想想,也覺得很是。
壯哥兒與寧遠航去了大長公主府以及封府各家拜年,拜完年後兩人也一直在外瘋,每日都是傍晚才回來。
湯氏與方輝說道:“大少爺跟世孫總是往外跑也不成,夫君,你還是管管吧!萬一玩野了回京也收不了性子,到時候爹跟世子肯定得怪罪你了。”
方輝搖頭說道:“不用擔心,兩孩子有分寸的。再者出完元宵,兩人就得返回軍營。”所以,哪怕浪也就這麼幾天了。
見狀,湯氏轉移了話題:“上次陳家夫人請媒人來提親,姐姐會要考慮兩天。這麼長時間,總該給人答復了。”
方輝嗯了一聲道:“明日我與妞妞談下這事。”馬氏那不成問題,關鍵是妞妞。若是她不同意,方輝也不敢應下。
妞妞被催促也有些心慌意亂,猶豫了許久,在花媽媽的建議下還是去找了壯哥兒跟遠航兩人問道:“你們說派人打探陳二少的消息,可打探道什麼?”
壯哥兒說道:“大姐,我們的人打探到的情況與媒婆說的差不多。大姐,這兩日我跟遠航尋個機會見一見他的。”
“我跟爹說了,出完元宵就給答复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妞妞不排斥外嫁,不過一定要找個合乎心意的。
遠航笑著說道:“放心吧!元宵前,一定將事情給你搞定。”
兩人尋了個機會,與陳二少來了個偶遇。然後,兩人邀他一起吃飯。
陳二少知道兩人的身份,也很給面子地與他們去了酒樓吃飯。然後,還主動付賬。
吃飯的時候遠航一直勸酒,試圖將陳二少灌醉。有句老話說得好,酒後能看出一個人的本性。可惜,最後喝醉的反而是他跟壯哥兒兩人。
方輝知道兩人喝醉了,狠狠地訓斥了他們一頓:“你們要是再這般胡鬧,我立即送你們回京去。”
這次理虧,被訓遠航也不敢吭聲了。
等方輝訓完後,寧遠航說道:“大伯,我知道錯了。你放心,再沒有下一次了。”
壯哥兒也保證以後再不喝酒了。
見兩人認錯態度很好,加上這也是事出有因,所以方輝也沒懲罰兩人:“妞妞的事,不用你們操心。”
回到主院兩人屁股還沒挨到椅子,就看見妞妞端了兩杯茶過來。
“茶解酒,就給你們泡了兩杯。”說完,就茶放在桌子上。
壯哥兒端起來來,就汩汩地喝了起來,彷若牛飲水。
遠航端起來小小地抿了一口,頓了下,然後才繼續喝。喝了半杯,他才放下。這茶泡得太濃,要不是為了解酒真不願喝。
妞妞等兩人喝完茶,才開口問道:“你們覺得那人怎麼樣?”
壯哥兒說道:“我覺得挺不錯的。說話得體,人也很風趣。”接觸這半天,陳二少給他的印象挺好的。
妞妞心頭頓松。沒人知道,她其實見過陳二少一面的。對方長得很俊朗,而且也沒什麼架子,讓她很有好感。只是馬氏的這個前車之鑑太慘痛,讓她有些怕。
遠航卻持不一樣的想法:“大姐,我覺得你跟這人不大合適。”
姐弟兩人異口同聲問道:“為什麼?”
寧遠航笑著說道:“大姐,那人明知道我們的身份,可他還是將我們灌醉了。這說明,他要不有足夠的把握大伯會同意這門親事,要不壓根就不想與我們結親。若不然,不可能這般對待小舅子的。再有,大姐你單純直率,可這人心思太活泛了,我覺得你們不大合適。當然,這僅限於我的看法。這事,最終還是得大伯跟你說了算。”他只是將自己真實的想法說出來。
妞妞有個優點,那就是能聽進別人的勸。聽了遠航這麼一通分析,妞妞說道:“你容我考慮考慮。”
說完這話,她就出去了。
壯哥兒很是懷疑地看著遠航,說道:“二弟,你真不是因為陳二少灌醉我們,所以才覺得他跟大姐不合適。”他剛到京城,就不知道被寧遠航捉弄過多少次。
寧遠航偽裝生氣地說道:“大哥,感情我在你眼中就是這樣的人呀?”
壯哥兒摸了下後腦勺,說道:“你別生氣,我只是覺得陳二少挺好的。”
寧遠航想了下,說道:“大哥,有些話我不知道當說不當說了。”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寧遠航說道:“大哥,回來那天的事你還記得嗎?大姐連那人身邊的一個丫鬟都彈壓不住,反而被對方欺上頭了。我覺得她這性子,不適宜嫁給官家子,若不然嫁過去肯定要被欺負的。”也是因為跟壯哥兒情分不一樣,若不然他才不會管這些。
壯哥兒想到回來那日的事,心頭也沉甸甸的。沉默了下,壯哥兒問道:“二弟,那你覺得大姐應該嫁個什麼樣的人?”
遠航猶豫了下說道:“我覺得,最好給大姐找個出身普通但努力上進性情寬厚的。哪怕那人將來變了,有你護著,大姐也不會被欺負。”出生普通,以後就得倚仗壯哥兒。這樣,對方也不敢對妞妞不好了。
壯哥儿知道自己看人看事沒有寧遠航那般通透:“二弟,謝謝你。”
“謝謝可不能嘴上說,大哥,紫玉軒的那塊端硯我瞧上了很久,可惜就是沒錢買。”別看他是侯府的世孫,可實際上手頭並沒多少錢。寧湛嚴格限制他的零花錢,而他也不敢向肖氏跟曾晨芙要。若不然,下場會很慘。
壯哥兒笑著道:“二弟,我的錢都在祖父那裡。想給你買,也買不起。”寧海已經有話在先,產業得等他成親後才能交給她。
這個,寧遠航哪能不知道:“先欠著,等你有錢的時候就給我買。”壯哥兒每個月的零用錢跟他是一樣的,都是二十兩。
晚上的時候,壯哥兒去找了妞妞,姐弟兩人聊了許久。
航哥兒寫了五張大字,他才回來。看他神色平靜,航哥兒也沒多問。
妞妞這邊,花媽媽也勸了她:“大姑娘,我覺得大少爺的顧慮很對。咱找個憨厚本分的,踏實。”這些年她不是沒想過改變下妞妞的性子,可惜沒用。到後來,她就放棄了。
妞妞有些遲疑地說道:“若是找個家世普通的,那女人還不得笑話我了?”
花媽媽最了解妞妞的性子:“哎喲我的姑娘,你怎麼能拿自己的終身大事跟她置氣?再者你找個門第高的,若是過得不好那她不更得偷著樂。”
頓了下,花媽媽語重心長地說道:“姑娘,其實關鍵在大少爺。大少爺出息了,她這輩子都不會舒坦了。”
想了一晚上,第二日妞妞頂著碩大的黑眼圈去找了方輝,讓他拒了馬家的提親。同時,也說了自己擇婿的標準。
就如花媽媽所說,壯哥兒是她親弟弟不會害她的。而且以後出嫁,門第不高的話有壯哥兒撐腰對方也不敢欺負她。
方輝有些詫異,不過妞妞態度轉變他也很高興:“好,爹一定會給你留意的。”女兒今年十七歲了,這歲數可不小。要再耽擱兩年,真就不好找了。
妞妞想了下說道:“人選沒定下來之前,不許跟那女人說。”
“什麼那女人,你該叫二娘。”
哼了一聲,妞妞問道:“等她生的幾個崽子先叫了我娘再說吧!爹,剛才我說的話,你答不答應?”
為了防備妞妞再出么蛾子,方輝還是應了:“我不會跟她說的。”
哪怕方輝缺點很多,可只要他承諾過的事,就會說到做到。所以,妞妞也算放心。
湯氏知道方輝拒了陳家的親事,很是詫異地問道:“陳家那麼好的親事,你為什麼要拒了?”
聽到是妞妞自己不願意,湯氏搖頭道:“夫君,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也太慣著她了。”
因為方輝太縱容妞妞,讓湯氏頗有微詞的。記得頭次那丫頭指著她的鼻子罵,方輝也以一句孩子小不懂事為由輕輕揭過。而每次妞妞找茬,方輝都讓她忍讓。所以,湯氏迫切希望她快些嫁出去。
方輝笑了下說道:“這姑娘也就在家的時候能快活兩年,等嫁人了,就沒那麼舒心自在了。”
湯氏有些抱怨道:“那她到底想要找個什麼樣的?”她想早些將妞妞嫁出去,這樣就不用總讓她受氣了。不過,也沒想過要將妞妞嫁給亂七八糟的人。陳家透了話來,她也派人去打聽過的。也是打聽到陳家二少不管模樣還是能力都很出挑,品性也是不錯,這才跟方輝說。卻沒想到這樣好的人選妞妞都不滿意,她是真沒撤了。
方輝說道:“這種事,順其自然吧!”
陳家那邊,被拒親以後陳夫人很是憤怒。那野丫頭不管是品性還是樣貌,沒一樣配得上她兒子。讓媒人上門提親是抬舉她,卻沒想到這野丫頭竟然不識好歹。她倒要看看,這個野丫頭最後找個什麼樣的。
陳二少皺著眉頭說道:“娘,寧大人怎麼說?”他原本以為這婚事十拿九穩,卻沒想到竟然沒成,也不知道是哪出了差池。
想到這裡,陳二少腦海不由浮現出寧家那兩個看起來傻小子。莫非,問題出在他們身上。兩人並不傻,而是扮豬吃老虎。不過想著兩人的年歲,他還是搖頭否定了。
陳夫人道:“只說你跟那野丫頭不合適。兒啊,寧家那姑娘沒半點教養,他們不願意更好。兒呀,你放心,娘定會給你尋個樣貌才情都出眾的姑娘。”
想要找個家世相當好掌控的,哪那麼容易。不過寧家既拒了親,他也不能再上趕著。若不然就該惹人懷疑了:“聽娘的。”
出完元宵,壯哥兒跟就遠航兩人返回軍營了。一直到三月末,兩人才回來。
一回來,就听到說妞妞即將定親。兩人面面相覷,覺得這也太快了。
一問,才知道妞妞選中的人叫劉根全,是方輝下面的一個把總。此人今年二十二歲,老家在盛京是個農家子,父母雙亡上頭有個姐姐下頭還有個弟弟,他姐跟弟都成親了。
從軍五年,靠著自己升到把總可見也是個有能耐的。
壯哥兒問道:“大姐,你見過那人沒?”
妞妞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見過。我覺得挺不錯的,就點頭同意了。”
壯哥兒不放心,還是拽上寧遠航約了劉根全見面。
這劉根全高大壯實,長得很端正,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的。看這長相,倒不賴。
知道兩分的身份,劉根全有些拘謹。哪怕年歲小,這也是未來的小舅子呢!
見兩人要了酒,劉根全說道:“我待會還要回軍營,不能喝酒。你們兩個年歲太小了,現在也還不能喝酒。”
雖然用的是命令的口吻,但寧遠航卻是笑瞇瞇的:“我們不喝酒,就吃飯。”這人性子實誠,比那陳二少好多了。
吃完飯,劉根全就要送兩人回寧府。被拒以後叮囑他們注意安全,就回軍中了。
壯哥兒問道:“遠航,我覺得他挺好的,你呢?”
“不錯,比那陳二少強多了。”那陳二少明知道他們想看其酒後的模樣,還故意裝不勝酒力的樣子。然後,將他們灌醉。
只一件事,就看出兩人的性子了。
妞妞見壯哥兒跟遠航都說劉根全不錯,終於放心了。
過了兩日,壯哥兒跟遠航就要返京了。馬氏知道以後,又哭了一場。
妞妞也很擔心,與壯哥兒說道:“阿壯,我過兩年就要出嫁了,到時候留娘一個人在這裡還不得被那狐狸精欺負死?”她在,還能護著她娘。若是她嫁了,以後就剩她娘一個人,妞妞是真不放心。
壯哥兒說道:“大姐,等我成親後,我就將娘接去京城。”成親後搬出去住,那家裡就他說了算。現在,他沒話語權。
寧遠航說道:“大姐,未來姐夫沒爹沒娘了。你嫁了以後,可以隔斷時間接了大伯母去住幾天。嗯,等你有了孩子,就讓大伯母幫著照料。大伯那人很好說話的,肯定會答應。”
妞妞覺得這主意不錯。
兩人拿起包裹走的時候,馬氏抱著壯哥兒問道:“阿壯,今年過年你會回來嗎?”
壯哥兒忙說道:“娘,等大姐出嫁的時候,我肯定會回來的。”親姐出嫁,他這個當弟弟的肯定要回來了。
等壯哥兒要走的時候,馬氏抱著他不捨得撒手。最後還是妞妞拉著她,然後朝著壯哥兒說道:“你們走吧!”
兩人出了主院,壯哥兒的雙眼通紅。
寧遠航拍了下他的肩膀,說道:“別難受了,現在的分離是為了以後更好地團聚。”看著馬氏這樣,他心裡頭也酸酸的。
方輝跟湯氏兩人,將兩兄弟送到大門口。對比剛才馬氏哭得淒慘的模樣,寧遠航看兩人很不順眼。
壯哥兒原本想跟方輝說,讓他對馬氏好些。可看著一旁的湯氏,嘴角蠕動了下,最終什麼都沒說。
遠航看他這個樣子,在他耳根前嘀咕了兩句。
壯哥兒轉過頭問了方輝:“爹,大姐的婚事已經定下來了,你準備給她置辦什麼做嫁妝?”
方輝愣了下,然後看了一眼寧遠航才說道:“這事你不用操心,我會操辦好的。”
寧遠航笑瞇瞇地說道:“大伯,其他東西我不知道,但像首飾綢緞跟胭脂水粉這類肯定是京城的好了。大姐出嫁,大哥肯定會提前回來。你若是信得過大哥,就拿錢給他,讓他到時候買回來。”
湯氏站在一旁,當樣板。
方輝沒好氣地說道:“小孩子家家的,知道買什麼首飾綢緞。趕緊走,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壯哥兒跟寧遠航上了馬車,很快就消失在兩人跟前。
湯氏這才開口:“夫君,世孫這性子太活泛了,我真擔心大爺與他朝夕相處會被影響了。”原本她想趁著這段時間跟寧遠航打好交道,這樣遠和去京城唸書他也能照佛一二。結果不管她怎麼示好,這孩子都不搭理她的。不
方輝說道:“只要心正,有些心眼不是壞事。”他覺得壯哥兒太老實了,若是能被寧遠航影響反而更好。這樣,也不擔心以後被騙了。
兩人回到院子裡,湯氏問道:“大姑娘已經定親,嫁妝是該置辦起來了。夫君,你準備給大姑娘準備多少嫁妝?”
方輝想著剛才寧遠航的話,說道:“四十八抬吧!”四十八抬嫁妝,很體面了。
湯氏覺得有些多:“夫君,四十八抬嫁妝是不是有些太打眼了?”掌家這麼多年,家裡有什麼產業湯氏心裡很清楚。相比別家,他們家日子是很富裕。可問題是,還有這麼多孩子呢!
方輝說道:“打眼就打眼了。可要是太少了,到時候你又得被人說嘴了。”就是他,怕也得被人非議了。
湯氏見他主意已定,沒再勸了。
四月底,壯哥兒跟寧遠航回到京城了。此時,寧海跟肖氏還在溫泉莊子上沒回來。
曾晨芙看著兩人,有些心疼地說道:“怎麼瘦了那麼多?”
寧遠航抱怨道:“這幾個月都呆在軍中,天沒亮就得起來訓練,一訓練就是一整天,吃得卻比豬還差,能不瘦嗎?”飯管夠,可這廚子的廚藝真是一言難盡。
壯哥兒說道:“是啊!軍營裡的飯菜,真是太難吃了。”
要知道壯哥兒對吃的並不講究,連他都這麼說,可見這廚藝之差了。
寧湛看了這兩孩子,說道:“在軍中,能吃飽就足夠了。”
人老了就特別喜歡回憶過去,也愛跟身邊的人講古。寧遠航跟壯哥兒跟在寧海身邊,自然也知道以前軍中條件特別艱苦,飯都吃不飽。
寧湛看著他們兩人,說道:“你們在軍中也呆了不少時間,給我寫一段感想出來。”
兄弟兩人的臉,瞬間僵了。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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