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4日星期二

{嫡女韓玉熙} 寧海分家 孟廣武回老家

 湯家並不是什麼大戶人家,門戶也不是很嚴,他們家的事很容易就能打聽到了。


    如惠沒讓自己的人去,而是叫了孟苒希的長隨長列去打聽此事。這樣,也不打眼。


    只用了一天,長列就給如惠回了話:“三奶奶,湯家二姑娘六歲去了女學唸書。不過在她十歲那年湯太太病逝了,她也就沒再去女學繼續唸書了。”


    如惠有些意外,沒想到對方竟然念過書:“還有呢?”


    長列回道:“兩年前她就跟湯家大奶奶學管家了。去年年底湯家大奶奶生病她幫著管家,管了一個多月,沒出什麼差錯。”


    如惠頷首,他爹要求女方一定要能管家理事,這方麵湯家二姑娘完全符合要求。


    想了下,如惠又問道:“這位湯姑娘長得如何?性情怎麼樣?”


    長列說道:“據湯家那位管事婆子說這湯二姑娘長得很漂亮,與人說話時也是細聲細語的。當初蕭家六爺一眼就相中了她,然後求了家人上湯家提親。”蕭家門第比湯家要高,若不是湯二姑娘樣樣出色,哪怕兒子相中蕭家二夫人也不會上門提親。


    晚上孟苒希回來,如惠就與他說道:“你跟湯二爺說一聲,我想見見湯二姑娘。”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見過人後她才好跟寧海說。若不然娶了個潑婦或者跟馬氏一樣,又有的鬧騰了。甚至,到時候還會怨上她。


    若不是心疼寧海,如惠是真不願意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過了兩日,孟苒希與就如惠說道:“唐興修說她大嫂三日後會帶了湯二姑娘去靈山寺上香,你要見她就得去靈山寺了。”


    如惠多敏銳的人,一听就問道:“湯興修將這事跟湯家大奶奶說了?”


    孟苒希搖頭道:“這個不清楚。不過,湯興修是沒法帶湯二姑娘出門的。”唐老爺怕他將湯二姑娘帶出來送走,讓他們找不著人了。


    如惠嗤笑一聲說道:“看來,湯家大爺跟湯家大奶奶都讚成湯二姑娘去守望門寡了。”若不然,湯家老爺不會對他們夫妻這般放心了。


    如惠在靈山寺如願見到了湯二姑娘,可惜沒能說上話。因為這姑娘身邊,有兩個婆子寸步不離地跟著。


    湯二姑娘確實如長列所說,長得很漂亮。如惠自言自語道:“有時候容貌出眾,真不是什麼好事。”若是湯二姑娘沒長得這般漂亮,也許就不會被蕭家六爺看中,也不會被逼著去守望門寡了。


    麥穗卻是說道:“三奶奶,這姑娘整個人一點生氣都沒有。”看著,就跟個木頭人似的。


    “換誰碰到這種事,都得心如死灰。”不過若是換成是她,寧願拼盡一死也不會去守望門寡了。


    麥穗不由說道:“那她為什麼不逃呢?跑去女子救濟院也行呀!”


    如惠看了她一眼,說道:“你當她身邊兩個婆子是擺設?還有,她知道女子救濟院在哪裡?要身邊沒人護著,跑出來碰到拐子被賣到青樓,那更生不如死了。”長得這般漂亮身邊沒隨從跟著,百分百得遭人惦記。


    麥穗打了個冷顫,沒再敢說話了。


    回到家裡,如惠將這湯家二姑娘的情況都寫下來,然後派人送去給了肖氏。


    肖氏雖然很不願讓如惠插手這事,可如今人選已經相好了,再吵也沒意義了:“如惠給方輝相中了刑部主事湯家的二姑娘。”


    “這姑娘怎麼樣?”


    肖氏說道:“阿惠說這姑娘在女學念過書,後因為母親病逝沒再去了。長得很漂亮,管家理事也沒問題。”


    “性情怎麼樣?”


    肖氏搖頭道:“阿惠說她打聽到此女性情寬厚為人和善,不過如惠只是遠遠見過一面並沒接觸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寧海皺著眉頭道:“這姑娘條件這麼好,湯家願意讓她給阿輝當二房嗎?”


    肖氏面露厭惡道:“這姑娘的未婚夫是蕭家的六少爺。不過這蕭家六少爺半年多前病死了,對方要她嫁過去守望門寡。她爹跟大哥,都同意了。阿惠說,湯家必定許了什麼好處給他們。”這當爹跟大哥的,也夠狠心的。


    肖氏接觸過兩個守望門寡的女人。按照肖氏的說法,這兩個女人跟活死人沒啥區別了。活著,完全就是在熬日子。


    “蕭家?不會是蕭大學士他們家吧?”蕭大學士,也是當今聖上的老師之一。若是他們家,寧海可不願意與其交惡。


    肖氏搖頭道:“不是,是誠安伯夫人蕭氏的娘家。”蕭氏二哥倒是有些才能,如今在山西省內任一知府。


    聽到這話,寧海心中的顧慮頓消。第二日他就請了他一個如今在刑部當差的舊部,讓他跟湯家老爺說這事。


    當日傍晚這位舊部就跟寧海說,湯家老爺同意將湯二姑娘嫁給了方輝做二房。


    這其實在寧海的預料之中。就湯老爺這種人,只要他給的好處比蕭家多自會答應。再者,寧家的門第可不是蕭家能比的。


    蕭家知道截胡的是安陽侯府,也是敢怒不敢言。沒辦法,誰讓勢不如人呢!


    雖然說二房也是娶,但卻沒有娶妻那麼複雜跟繁瑣。重視的話選定日子擺上幾桌,請至親的人來吃杯喜酒,然後敲鑼打鼓將人迎進門。不重視其實與納妾沒什麼區別,一頂花轎將人抬回家就完事了。


    寧海是比較重視此事,所以就請了高僧選個好日子。日子一定下,寧海就寫信給方輝讓他接到信回來。在信裡,他還特意叮囑方輝將壯哥兒帶回來。


    接了信,方輝就跟上司告假。因為這次回去不僅要娶側室還要分家,所以他請了兩個月的假。


    回到家,方輝就去找了馬氏。自上次的事出了以後,馬氏三五個月都未必能見到方輝一面。


    馬氏看到他,驚喜不已地迎了上去:“相公,你回來了。”


    方輝神色很冷淡,說道:“爹寫信來,要我回京一趟。”


    馬氏聽到這話,小心翼翼地問道:“我也要回去嗎?”她一點都不想回京,因為回京就得面對肖氏以及據說樣樣出色的弟妹。


    以前還沒覺得,可現在方輝卻是特別討厭看看到馬氏這模樣了。夫妻這麼多年,他自問對馬氏已經很好了。可她卻還是這模樣,好似虐待了她似的。


    方輝說道:“你不用回去。不過爹信裡說,讓我帶了妞妞跟壯哥兒回去。”


    馬氏面露驚恐,想也不想就說道:“不行,不能讓妞妞跟壯哥兒回去。老爺,他們可是我的命根子,你要帶走他們,就是在要我的命。”


    方輝忍著怒氣說道:“這次帶妞妞跟壯哥兒回去是為了讓他們上族譜。還是說,你不想讓他們上族譜了?”不上族譜,就不算是寧家的人。以後寧家,完全可以不認的。


馬氏再愚蠢,也知道上族譜對孩子意義重大:“讓妞妞跟壯哥兒回京城可以,但我也要回去。”再不想見到肖氏,可為了孩子她也只能跟著回京了。


“你回去做什麼?是嫌自己做的蠢事還不夠?”方輝對馬氏早就沒了耐心:“我只是告訴你一聲,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帶他們回京城。”


    可惜,妞妞不配合。她一直哭喊著要娘,為此還將抱著她的婆子的手咬傷了。


    方輝朝著她說道:“我們這次去京城,兩個月以後就回來了。”


    妞妞不願意:“我不要走,我要陪在娘身邊。除非,你讓娘跟我們一起去。”


    方輝面無表情地說道:“你真要陪在她身邊,不跟我回京?”


    妞妞倔強地說道:“我要跟在娘身邊。”


    方輝說道:“既如此,那你就留下吧!”其實寧海信裡也只是讓他將壯哥兒帶去京城並沒提妞妞,是他自己想帶妞妞回京。卻沒想到,女兒不配合。


    當日,方輝就帶著壯哥兒回京了。


    因為帶著孩子,所以路上花費的時間比較長。半個多月以後,他才到京城。


    方輝回到家,就帶著壯哥兒去見寧海與肖氏:“爹、母親,不孝兒回來看望你們了。”


    壯哥兒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孫兒見過祖父、祖母,祝祖父祖母身體安康,事事順心。”


    肖氏不喜歡馬氏,所以對兩個孩子也不親近。不過,終究是自己看著長得的。等壯哥兒行完禮以後,肖氏將他拉到自己身邊關切地問道:“趕這麼遠的路,可有累著?”


    壯哥兒搖頭道:“孫兒不累。”


    肖氏摸了下壯哥兒的頭,與身邊的丫鬟說道:“帶大少爺去泡個澡換身衣裳。”


    壯哥兒看向方輝,見他點頭這才跟著丫鬟走了出去。不過出去的時候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顯然這孩子很緊張。


    等孩子出去以後,肖氏說道:“湯家二姑娘長漂亮,還在學堂念過書,管家理事不在話下。若不是事出有因,這姑娘是絕對不會給你做二房的。方輝,等湯家姑娘過門,要好好待人家。”


    “多謝母親。”在發生那麼多事後,肖氏還願意為他的事奔波操勞,這讓方輝既感動又內疚。憑良心說,肖氏作為一個嫡母,真的是挑不出半點錯。


肖氏擺擺手說道:“謝就不用了,只希望你以後能把日子過好,別再像以前似的。這樣,你爹也能少操幾分心。”若不是為著寧海,她才不管這事。


    方輝聽了這話,很是羞愧:“都是兒子不孝,要爹跟母親一直操心。”


壯哥兒泡完澡換好衣裳出來,就看見屋子裡多了個長得特別好看的同齡人。


    航哥兒一見到壯哥兒,很是高興:“大哥,你終於回京了,我一直盼著你來呢!”


    壯哥兒很是驚訝地問道:“你是誰?”壯哥兒的乳娘是京城人,所以他的京話說得很順。


    航哥兒有些意外:“我是遠航呀,難道大伯沒跟你提起過我嗎?”祖父可是跟他說了好多回,說他有個哥哥在桐城。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回京的。到時候兄弟可以一起讀書一起習武了,他可一直都在盼著壯哥兒回來呢!


    壯哥兒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爹跟我提過。”只是他沒想到航哥兒長得這麼漂亮,他剛還以為遠航是個姑娘呢!


    兩人只相差一歲,都已經開始讀書習武,所以很有共同話題。


    肖氏過來的時候,就見兩人說得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得很投機。笑了下,肖氏沒打擾他們,而是自己走開了。


    因為方輝回來,寧海高興之下喝了一杯果酒。兒女面前,肖氏忍著沒說。可回到房間,肖氏就將她說落了一頓:“白太醫怎麼說的?說你半滴酒都不能沾。這才多久,你就將白太醫的話當忘得一干二淨了。”


    寧海理虧,說道:“我這一時高興,就忘記了。你放心,再不會有下次了。”


    “再有下次,別怪我在孩子麵前不給你留臉面啊!”


    兩人躺下後,寧海與肖氏說道:“壯哥兒跟遠航兩人很合得來。”


    “他們只相差一歲,自然有說不完的話了。”壯哥兒性子像方輝,心眼實在。


    寧海沉默了下道:“阿輝忙於公務,馬氏又是那樣一個樣子,我實在是放心不下這孩子。曉玲,我想將壯哥兒留在京城。”


    夫妻這麼多年,寧海心裡想的她還能不知道。


    肖氏說道:“你問我幹啥?這事得方輝跟馬氏同意才成。”她雖然不喜歡馬氏,但也不會遷怒於兩個孩子。再者壯哥兒又不是奶娃子,需要她照料。


    寧海神色稍緩,雖這事他能做主,但肖氏若因為厭惡馬氏不同意讓壯哥兒留下,對這孩子成長不利。


    “阿輝已經同意了。”至於馬氏,就她那德性不用問都知道肯定不同意了。不過家裡的事都是男人做主,女人聽從就是。不聽從,不搭理就是。


    肖氏哦了一聲道:“我明日跟芙兒說一聲。”曾晨芙因為懷孕,暫時由她管家。不過,等孩子生下來肯定家裡的庶務還是得曾晨芙料理。到時候壯哥兒的吃穿用度這些還是得她來操心了。


    數日後,方輝騎著高頭大馬,抬著花轎吹吹打打地將湯家二姑娘迎娶進門。


    因為怕動靜太大惹人非議,所以不敢辦得太大,只開了四桌。來喝喜酒的,也都是至親好友。


    雖然是第二次當新郎官,可頭次是為孩子才娶的馬氏,所以他心情很平靜。這次對湯氏,他是有期待的。


    舉起秤桿撩蓋頭時,他的手心都冒汗了。等蓋頭落下後,就露出了一張芙蓉秀臉。


    湯二姑娘抬頭看了一眼方輝,然後趕緊低下了頭。不過緊張的心情此時卻松緩了許多,因為方輝比她想像的要年輕不少。


    在知道父兄答應讓她去蕭家手望門寡,她哭過鬧過,可惜都沒用。就在她絕望得想一死了之時,她二哥唐興修跟她說安陽侯夫人相中了她,想讓她給寧家大少做側室。


雖然湯二姑娘到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安陽侯夫人會相中她,兩人根本沒交集。不過當時聽到這消息,她想也不想就同意了。給人做二房,也比嫁去蕭家守著一塊牌位過一輩子的強。


    方輝坐在床邊,握著湯二姑娘的手說道:“你別怕,我會待你好的。”


    湯二姑娘輕聲道:“我信你。”湯大奶奶與她說,寧家大奶奶出身低微為人粗鄙。後又忤逆安陽侯夫人,被安陽侯夫妻所厭棄。所以,他們才要給寧大少娶二房。若這消息屬實,那也不怕正室以後刁難她了。


    方輝聽著這嬌媚的聲音,心頭一熱。自鬧出那事以後,他就再沒碰馬氏了。到現在,已經素了兩年。


    發現自己的異樣,方輝站起來朝著湯氏說道:“你好好歇歇,我去外面招呼客人。”他怕再呆下去,會克制不住自己要了湯氏。客人還在外面等著,他可不敢如此沒分寸。


    湯氏的丫鬟走進來,笑容滿面地說道:“姑娘,姑爺很俊朗,人也很和氣。”


    嗯了一聲,湯氏說道:“去給我打盆水來,我要淨臉。”


    方輝娶湯氏,從選日子到辦酒宴都是寧海跟肖氏操辦。從到頭尾,都沒讓曾晨芙插手,只讓她好好安胎。


    寧湛感覺到曾晨芙心情不好,問道:“怎麼了你?心情這般低落的?”


    曾晨芙問道:“相公,若是爹娘不喜歡我了,會不會也給你娶個二房呀?”懷孕的人特別敏感,所以這事讓曾晨芙很是憂心。


    寧湛愣了下,轉而好笑道:“你就為這事悶悶不樂呀?”


    曾晨芙摸著肚子,沒說話。


    寧湛坐到她身邊,輕聲說道:“你呀,就愛胡思亂想。爹為什麼要給大哥娶二房,還不是因為馬氏太不堪了。忤逆不孝不說,連個當妻子的責任都沒盡到。爹心疼大哥,就想給他找個知冷知熱的人。”


    曾晨芙說道:“那可以給大哥納妾,幹嘛給他娶側室呀?”妾是納進門,側室是娶。既是娶,自然是要上族譜了。她生的孩子,也可以叫娘的。


    寧湛說道:“爹是想為大哥找個識文斷字能管家理事的賢內助。要只是納妾,湯家二爺肯定不會找上門來了。”


    曾晨芙反應過來,說道:“不是說讓大哥娶二房是娘的主意?”怎麼丈夫嘴裡,卻是他公爹的主意了。


    寧湛聞言哭笑不得:“你平日那般精明,怎麼這次也糊塗了。娘才不樂意管大哥的事,不過是捨不得爹日日為大哥的事掛心,才幫著分擔的。大哥娶二房也是不得已,你這般好爹娘滿意得不行,我對你稍微不好他們就會說我。所以,別胡思亂想了。”


    在寧湛一通寬慰下,曾晨芙心情才有所好轉。


    第二日一大早,方輝陪著湯氏到了正院給寧海與肖氏見禮。


    到了正院的堂屋,方輝見其他人都到了,只有曾晨芙沒來。哪怕昨日寧湛有寬慰她,可曾晨芙心裡還是膈應,就不願來了。


    寧湛解釋道:“大哥,阿芙她有些不大舒服,還在屋裡休息。”


    寧海跟肖氏其實是第一次見湯氏。寧海神色淡淡的,反倒是肖氏很是意外。如惠說過湯氏很漂亮,卻沒想到不僅長得漂亮,看起來也嬌嬌弱弱的。


    寧海給了個紅包,沉聲說道:“好好跟阿輝過日子。”除了婚禮有些低調簡單,其他的與迎娶正室沒啥差別了。


    肖氏也給了一對鎏金石榴金簪當見面禮:“早些為寧家開枝散葉。”當年,她給馬氏的是一對紅寶石赤金發發釵。不過湯氏只是二房,所以禮也就薄了很多。


    見完禮肖氏就以累了要休息為由,回了自己的屋裡,並沒讓湯氏服侍他們用早飯。


    跟著方輝回了院子,湯氏有些忐忑地說道:“大爺,母親跟大嫂好像都不喜歡我。”她能感覺到,肖氏對她態度很冷淡。至於曾晨芙連面都不願露,更不喜她了。


    方輝笑著道:“沒有的事。我回來時,母親還跟我說你知書達理溫柔可人,打趣我撿到寶了。”如嫡母所說,他確實撿到寶了。


    湯氏對此,很是懷疑。


    方輝握著湯氏的手,柔聲說道:“不用怕,母親跟弟妹都是好相處的人。”


    就算不好相處,她也得努力與其打好關係。若不然,她怎麼在家里站穩腳跟。


    此時的湯氏並不知道,寧家很快就要分家。她需要討好的,只是方輝一人。


    用過早飯,她就去看望曾晨芙。


    雖然曾晨芙有些膈應,但她只是針對這件事,並不是針對湯氏。說起來,湯氏也是一個可憐的人。


    等看到溫柔似水的湯氏,曾晨芙也擺不起臉來。靠在椅子上,曾晨芙解釋道:“早晨起來有些不舒服,就沒去正院,希望小嫂子不要見怪。”


    湯氏忙說道:“不會,自然是孩子要緊。”


    說了一會話,湯氏見曾晨芙面露疲憊,識趣地告辭了。


    等她走後,曾晨芙忍不住搖了搖頭。這湯氏不僅長得漂亮,人也溫柔可親。不用說,她那位大伯子以後定會將她放心坎裡了。至於馬氏,未來堪憂。


    不過想著馬氏做的事,曾晨芙也不同情她。落到今天這地步,也是她自己作的。說起來也是她婆婆心善,被氣成那樣也只是冷著馬氏。換成其他人,還不得換著花樣折騰得她生不如死。


    這日太陽落山,湯氏去給肖氏晨昏定省。肖氏說家裡沒這規矩,但第二日天亮沒多久她還是過來請安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肖氏原本就是性子軟的人。見她這般恭敬,更不會給臉色了:“明日就要回門了,不知道湯老爺喜歡什麼,我也好準備。”湯家還不配讓她叫親家。


    湯氏的笑容頓了下,然後垂下頭道:“母親不管準備什麼,我爹跟大哥都會很高興。”


    想著為利益讓她守望門寡的湯家父子,肖氏看著她眼中帶著同情。


方輝陪著湯氏回門,寧海也與肖氏說了分家的事了:“明日,我就叫了寧湛過來,讓他們兩兄弟分家。”


    肖氏是巴不得早些分家,哪怕湯氏對她恭恭敬敬的,可湯氏這身份還是讓她膈應:“早些分了也好,將來我們不在,他們也不會為家產起糾紛。對了,家產怎麼分,是讓他們兄弟兩人平分嗎?”


    寧海嘴角抽了抽,說道:“阿湛七成,方輝三成。”無規矩不成方圓。若是現在他讓方輝跟寧湛平分家產,以後兒孫也都要這樣分家安陽侯延續三代估計就得垮了。


    肖氏哦了一聲問道:“那四個鋪子,你準備將哪一個給方輝?”其實寧海買了十幾個鋪子,不過自家只開了四個鋪子,其他的都租出去。這四個鋪子,每年合起來有三四萬兩銀子的收益。


    寧海說道:“方輝又不在京城,這鋪子給他誰來打理?”


    肖氏有些不相信地問道:“你的意思,這四個鋪子都不給方輝?”


    這些事,寧海都有考慮的:“嗯,沒人打理,鋪子給他沒兩年就得倒閉了。與其如此,還不如多給他兩個鋪面讓他收租子的。”做生意可不是有權有勢就行,得花費很多時間跟精力經營。若不然,很容易蝕本的。


    肖氏是沒意見的:“這事,你好好跟方輝說下,省得他到時候說你偏心。”


    寧海壓根不擔心方輝會有意見:“偏什麼心?我當年一窮二白,靠著自己置辦的這分家業。他能分到這麼多財產,還有什麼不知足的?若是不滿意就什麼都別要,他憑自己本事掙分家業好了。”


    兩人正說著話,就听到丫鬟說方輝跟湯氏回來了。


    肖氏有些訝異:“晌午都還沒到,怎麼就回來了?”著姑娘回門,都是吃過午飯才會回家的。


    余梅說道:“聽下面的婆子說,湯奶奶雙眼通紅,大爺也是滿臉慍色。”


    肖氏揮手讓余梅下去,然後與寧海說道:“這湯家怎麼回事?姑娘回門怎麼還擺臉色?”


    寧海壓根不在意:“他們是擺臉色還是其他都無關緊要,以後讓阿輝別再去湯家就好了。”又不是正經的妻族,對方要貪得無厭不搭理就行了。


    肖氏笑著道:“阿輝馬上就要回桐城了,以後三五年得回一次。他就是想去湯家,也沒這個時間。”阿湛跟方輝馬上就要分家,湯家想攀附安陽侯府,也攀附不上了。


午覺後,寧海派人叫了方輝到他書房,與他說了分家的事:“寧家已經沒族人,就剩我一人。我也就你們兄弟兩人,分家我也不打算請外人了,明日我直接給你們兄弟將產業分了。”一般分家會請宗族長老跟德高望重的長輩過來做見證。這樣做,是怕將來起什麼糾紛。不過,寧海覺得他們沒必要請外人來做見證。


    “都聽爹的。”


    寧海對他的態度很滿意,說道:“家裡有四個鋪子,不過你不在京城沒人打理,給你遲早得關門。所以我的意思是這四個鋪子都給阿湛,你多拿鋪面跟田產。”


    御賜的皇莊跟標有皇家印記的東西都不能分的,都得給寧湛。能分的田產,也就寧海買的那些。


    方輝沒有異議。


    父子兩人談了許久,等談完以後已經是傍晚,寧湛都回家了。


    寧湛想得很明白,寧海就他們兄弟兩人,哪怕只得一半的家產這輩子的錢也用不完了。所以,他對分家的態度與方輝是一樣的:“爹,分家的事你說了算。”


    寧海非常欣慰:“賬今晚就能算好,明日你們就將產業分了。不過,就算分產,你們也是兄弟,以後要互相扶持。”


    兄弟兩人一起點頭。


    湯氏看到方輝迎了上來,柔聲問道:“侯爺找你做什麼,說了這麼久?”


    “說分家的事?”


    湯氏面色有些白:“分家?父母在不分家,好端端侯爺為什麼要分家?”


    方輝聞言笑了起來:“爹的意思是樹大分枝,我們兄弟都娶妻生子了,分家更好。省得等他百年後我們兄弟為家產起糾紛,這樣反而會傷了兄弟情分。”


    湯氏很是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是母親不喜歡我,所以想要分家。”


    方輝笑著道:“你多想了。分家的事,爹兩年前與我說了。這次回京,一來是為娶你,二也是為分家的事。”


    湯氏反應很快,說道:“那分家後,我們是不是就要去桐城?”


    “嗯。等將分到的產業梳理下,我們就回桐城。”說到這裡,方輝道:“對了,爹說京城的先生比桐城要好。所以壯哥兒會留在京城,不會跟著我們回去。”


    湯氏聽了並不意外,長房長子很多都留在祖父母身邊的。


    因為寧湛跟方輝都表示分家聽寧海的,而肖氏跟曾晨芙也沒任何異議,所以第二天分家特別順利。


    產業分完以後,寧海朝著寧湛說道:“阿湛,你先出去,我有話跟你大哥說。”


    寧湛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可以肯定這事與分家無關了。若不然,也不會在產業分完後說了。


    寧海將一張擬好的單子遞給方輝,說道:“這些產業我準備過戶到壯哥兒名下,你意下如何?”單子上列出來的田產鋪子,是方輝分到產業的一部分。


    方輝愣住了,良久後說道:“爹,您這是做什麼?壯哥兒是我唯一的兒子,我的東西以後也全都是他的。”


    寧海直言不諱地說道:“現在你是只壯哥兒一個兒子,可過不了多久就不是了。”湯氏又不是不能生,而且瞧方輝對她的喜愛,怕是以後生三五個都不成問題。當然,當長輩的自然喜歡多子多孫。可是,他也要保障壯哥兒的利益。


    壯哥兒是寧海的第一個孫子,也是他看著長大的。這感情,自然格外不同。如今他又準備將壯哥兒留在京城,到時候壯哥兒與方輝一年難得見到一面。而湯氏生下的孩子能日日陪伴在方輝身邊,時間長了,會怎麼樣真的無法預料。


    方輝有些難堪:“爹,壯哥兒是我的嫡長子。就算我以後還有兒子,也是以他為重。”


    寧海沉默了下,說道:“你知道嗎?你母親經常說我偏心於你,說我對你事無鉅細地悉心教導,可卻從沒管過阿湛。其實你母親也沒說錯,自小到大,我確實沒管過阿湛。”不管是學業還是終身大事,都是太后在操勞。


    能在太后身邊長大,然後與四位皇子交好,寧湛的這種際遇多少人羨慕呢!結果到肖氏嘴中,好像還受了莫大的委屈,這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嘛!


    方輝心頭腹誹,面上卻是說道:“這不是情況特殊嗎?若是他留在爹身邊,爹肯定會悉心教導他的。”


    寧海搖頭道:“對阿湛,我確實沒盡到一個當父親的責任。”所以妻子責怪他,並無道理。好在阿湛不計較,也很孝順。


    這話,方輝就沒法接了。


    寧海跟方輝說這事,是想讓他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可能真的一碗水端平。


    “阿輝,你就當我只給你一成半的產業,另外一成半給了壯哥兒吧!你放心,這些產業我會收著,等他娶妻生子後我就交給壯哥兒。”只希望,他能活到那個時候了。


    方輝很憋屈,歸根到底還是寧海不信任他,覺得他以後會委屈了壯哥兒。


    哪怕心裡不舒服,可寧海將話說到這份上,他知道自己反對也沒用。


    兄弟倆人去衙門過戶的時候,寧湛才知道方輝一半的產業放到壯哥兒名下。


    回到家寧湛就肖氏說了此事,然後問道:“娘,這事爹之前跟你說過嗎?”


    肖氏搖頭道:“沒說過。你說你爹也真是的,壯哥兒才那麼點大,放這麼多產業在他名下乾嘛?”


    寧湛很是無奈地說道:“娘,你多勸勸爹,讓他安心養身體,家裡的事別再操心了。”方輝所分到的產業如何處置,與他無關。寧湛就覺得,寧海操心太過對身體不好。


    肖氏點頭應了:“放心,我會勸他的。”


    曾晨芙見到寧湛面露憂慮之色,問道:“可是過戶的時候不順利?”


    她見過太多人家分家鬧得雞飛狗跳,有的因分產不均兄弟都斷絕關係老死不相往來。寧家分家太順利了,讓她都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寧湛搖頭道:“沒有,過戶很順利。只是,爹將大哥所分到的產業放了一半到壯哥兒名下了。”


    “我猜測爹是擔心大哥以後會偏向湯氏所生的孩子,所以提前做了防範。爹也真是狗矛盾的,既怕大哥娶了湯氏會讓壯哥兒受委屈,何苦又讓他娶側室呢!”身邊沒個女人,直接納個妾伺候起居就好了。


    對寧海讓方輝娶二房,曾晨芙是頗有微詞的。


    寧湛道:“爹心疼大哥,可又怕委屈了壯哥兒,所以就用了這法子了。不過,我覺得爹就是愛操心。就算湯氏以後生了兒子,壯哥兒也是嫡長子。湯氏的孩子,還能越過他去?就算他想,祖宗家法也在呢!”


    曾晨芙卻持不一樣的想法:“這可不一定。有的父母就沒將產業給嫡長子,而是給了喜歡的兒子。”


    “大哥不是那樣的人。”


    曾晨芙說道:“現在大哥是很疼愛壯哥兒,可過個二三十年,誰知道是什麼樣?”寧海這般做,至少最大限度地保障了壯哥兒的利益。


方輝將所分得的產業歸整好了,就準備回桐城。


    壯哥儿知道方輝不帶自己回去,難過得哭了起來。


    寧海摸著他的頭問道:“難道你不想陪在祖父身邊?還有,你捨得下航哥兒嗎?”這半個多月,壯哥兒跟航哥兒相處得非常融洽。


    壯哥兒淚眼婆娑地說道:“想。可是我若不回去,我就見不到娘跟大姐了,我娘她肯定會很傷心的。”


    “壯哥兒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這樣,等明年過年讓你爹帶了她們來京看望你。過幾年等你大了,你也可以自己去桐城看望她們。你暫時,就留在京城唸書,好不好?”這麼小就要離了父母,確實有些殘忍。可誰讓方輝忙,而馬氏又不著調呢!


    方輝走後,壯哥兒就與航哥兒一起讀書。雖然他已經啟蒙一年,可以前先生只教了他三字經,而且只是背誦並不解其義。所以侯府請的這位先生,乾脆從頭開始教起。


    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轉移,沮喪了兩日壯哥兒就恢復過來了。


    方輝帶著湯氏回到桐城,已經是八月中旬了。


    馬氏拘著妞妞在屋子裡做針線活,聽到丫鬟說方輝回來喜得不行。當下放下手中的針線,拉著妞妞去迎方輝。


    結果到了二門,馬氏就看見方輝身旁挨著個容貌出眾的女子。當下,如遭雷擊。


    妞妞指著湯氏,一臉不善地問道:“爹,她是誰?”


    “你都已經是大姑娘了,這樣叫叫囔囔像什麼樣子?”方輝覺得,他應該請個人好好教導下馬氏。省得這孩子,沒點姑娘家該有的樣子。


    見方輝沒應妞妞的話,馬氏自己問道:“相公,她是誰?”其實,她已經猜測到湯氏的身份了。不是方輝的女人,怎麼可能會挨得這般近呢!


    方輝面無表情地說道:“進屋說吧!”


    “不要,就在這裡說。”妞妞的性子既不像馬氏也不像方輝,反倒有點像如惠,很是潑辣。


    方輝怒斥道:“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趕緊回你的屋去。”這孩子,真是半點教養都沒有。跟外甥女詩茵,根本沒可比性。


    這個時候,方輝特別後悔沒帶了妞妞回京。讓妞妞留在安陽侯府,耳濡目染之下也能成為名門淑女了。


    妞妞不願意,可她身邊的丫鬟婆子卻是怕方輝,死拖硬拽將她弄進屋。


    見馬氏死死地盯著湯氏,方輝說道:“進屋說話。”


    三人進了屋,不等方輝開口,湯氏就給馬氏福了一禮:“瑩兒見過姐姐。”


    這聲姐姐,坐實了馬氏的猜測。她有些悲憤地看著方輝,問道:“公爹讓你回京,就是讓你回去納妾的?”她知道寧海跟肖氏兩人都不喜歡她,卻萬沒想到用這樣的方法來噁心她。


    若是寧海知道她所想,保准說她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方輝冷冷地說道:“瑩兒不是我納的妾,是我娶回來的二房。你以後安心待在院子裡養病,家裡的事就交給瑩兒料理。”


    這話,徹底擊潰了馬氏:“鐵方輝,我才是你的妻子。你讓她管著家裡的事,你將我當成什麼了?”


    方輝的臉色有些冷:“就憑你做下的那些事,就足以休了你。如今留你在府裡,也是看妞妞跟壯哥兒的面子上。”


    說完這話,方輝就帶著湯氏離開了。


    馬氏看著方輝的背影消失在面前,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醒過來,馬氏就看見眼睛哭得紅腫的妞妞。馬氏艱難地問道:“你爹呢?”


    妞妞一臉怨恨地說道:“娘,他已經娶了湯氏,不要我們了。娘,既他不要我們,我們就當沒這個人。”


    馬氏雖然傷心,但聽了這話還是怒斥妞妞:“他是你爹,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話?”


    妞妞看著面色蒼白的馬氏,忍著心中的怒氣說道:“娘,你昏迷了半天,我給你端一碗粥來吧!”


    馬氏搖頭道:“我不餓。”她現在,一點東西都吃不下。


    妞妞怎麼勸都勸不住。


    突然,馬氏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你弟弟呢?你弟弟在哪裡?”她竟然將兒子給忘記了,真是該死。


    妞妞沉默了下道:“娘,爹他將弟弟留在了京城。”


    “不行,我要去京城帶你弟弟回來。”


    妞妞將馬氏按回去,說道:“娘,阿壯跟在祖父身邊能學到更多的東西,比回桐城好。”妞妞跟壯哥兒身邊的管事媽媽跟丫鬟,那都是肖氏精心挑選的。雖然馬氏不喜歡她們一直想換人,可也只是想想了,一直沒能如願。因為這些人服侍妞妞跟壯哥兒特別用心,讓她挑不出一點錯來。


    妞妞跟壯哥兒兩人身邊的管事媽媽,都是能幹又精明的人。有這樣的人在身邊,妞妞也不會愚笨到哪裡去。不過這性子,就有些難以言說了。


    馬氏慌不擇言地說道:“不行。你弟弟留在京城不安全,他們不懷好意,一定會害死你弟弟的。”


    “娘,阿壯是祖父的親孫子,難道他還會害了阿壯不成?”


    馬氏抓著妞妞的胳膊說道:“妞妞,你祖父不會害阿壯,可她們與阿壯卻沒關係。”


    妞妞反問了一句:“你說的她們,是指祖母跟二嬸嗎?娘,那你告訴我,他們為什麼要害弟弟?”


    “自然是為了家產。你弟弟沒了,你爹沒後了,家產可就全都是寧湛夫妻的了。”


    因為聲音比較大,外面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花媽媽聽了這話,嘴角抽搐了下。她真懷疑馬氏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若不然怎麼到這一步,還說這些讓人笑掉大牙的話呢!


    妞妞反問了一句,說道:“娘,那女人以後也會給爹生孩子的。按照你這麼說,難不成祖母跟二嬸為了獨霸家產要將爹所有的子嗣都弄死嗎?”


    這話刺激了馬氏:“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那狐狸精懷孕了?”


    花媽媽聽到妞妞的聲音不對,趕緊衝進來。看到馬氏死拽著妞妞的胳膊,上前將馬氏的手掰開。


    撩開袖子,就看見妞妞的胳膊上有一片淤青。


    花媽媽她自己沒有兒女,而妞妞又是她一手帶大的,完全將妞妞當親孫女一樣疼。看到她的胳膊這個模樣,眼眶都紅了。


    馬氏也發現自己下手有些重:“妞妞,娘不是故意的。”


    花媽媽雖然對馬氏很不滿,但她並沒表露出來:“大奶奶,我帶姑娘回房上點藥吧!”子不嫌母醜,哪怕馬氏再不堪也是妞妞的親生母親。所以,她雖然看不慣馬氏的行為,可也從沒說過她半句不是。哪怕是在外人面前,也沒有過。


    丈夫娶了二房,兒子又被強留在京城,這兩件事讓馬氏整日以淚洗面。


    妞妞想方設法哄她開心,可惜收效甚微。這日她得了個消息,就感激告訴了馬氏:“娘,祖父讓爹回京,是為分家,而不是為讓他娶那個女人。”方輝要妞妞叫湯氏二娘,可她就是不叫。


    馬氏驚得都忘記哭了:“你說什麼?你爹跟寧湛分家了?”


    妞妞點頭說:“娘,這事是阿強叔親口說的,不會有假的。娘,爹跟二叔已經分家了,所以你別再擔心祖母跟二嬸會為了家產謀害壯哥兒了。”


    馬氏聽了這話,站起來道:“不行,我得去找你爹,讓他接了壯哥兒回來。否則,你祖母必定離間壯哥兒與我跟你爹,讓他以後不與我們親近。”


妞妞有些傻眼。她以為馬氏知道此事,就打消了肖氏跟曾晨芙會害壯哥兒這個念頭。沒想到,結果與她所想的完全不一樣。等她回過神來時,馬氏已經出了院子。


    正巧,這日湯氏有些不舒服,方輝沒去軍營而是留在家裡陪她。


    馬氏找過去的時候,大夫正好在給湯氏診脈。


    方輝不想馬氏打擾到大夫,所以就走出臥室。看見馬氏披頭散發的,他臉色又黑了:“我不是說了你不准出院子?你將我的話當耳邊風了?”


    馬氏哭著說道:“你跟寧湛既然分家了,為什麼要將壯哥兒一個人留在京城,不帶他回來?他還那麼小,你怎麼能如此狠心地丟在那種地方。


湯氏陪嫁的幾個丫鬟婆子看神經病一樣看馬氏。大少爺被侯爺留在安陽侯府親自教養,那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可在馬氏眼中,好似安陽侯府是龍潭虎穴。


    方輝懶得跟馬氏廢話,叫了兩個婆子讓她們送馬氏回自己的院子裡。


    說完這話,方輝朝著馬氏身邊的兩個丫鬟道:“沒我的話,再不准她出來。若是連個人都看不住,也沒必要再留了。”


    這兩個丫鬟打了個冷顫。如今已經分家了,大爺就是府裡最大的主。要打要殺,也就大爺一句話的事。


    馬氏掙扎不開箝制她的兩個婆子,看向方輝哭著問道:“相公,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真的就一點都不顧及往昔的情份了?”


    “若不是看在妞妞跟壯哥兒的份上,我早就休了你。”夫妻情分,早就被馬氏這幾年的折騰消除殆盡了。


    就在這個時候,湯氏身邊的丫鬟跑出來一臉喜意地跟方輝說道:“大爺,大夫說二奶奶懷了身孕。”為了區別馬氏跟湯氏,下人稱呼馬氏為大奶奶,湯氏為二奶奶。


    說完,這丫鬟故意看了一眼馬氏。眼中,充滿了挑釁。


    方輝聞言,大跨步地往屋內走去。


    馬氏聽到這個消息,卻是面若死灰。然後,一病不起。


    方輝知道以後,只是讓人請大夫,並沒有去探望她。哪怕妞妞來求他去看望下馬氏,方輝也沒同意。


馬氏病著的這些日子,都是妞妞在照料。花媽媽看著妞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下來,很是心疼。


    這日,花媽媽勸了許久才讓妞妞去休息。然後,她就與渾渾噩噩的馬氏說道:“大奶奶,大爺明顯將湯氏當寶,一旦你有個三長兩短大爺肯定會將湯氏扶正。大奶奶,要湯氏被扶正,到時候這府裡哪還有大少爺跟大姑娘站腳的地方。”


    馬氏聽了這一席話,終於抬起了頭。


    有反應就好,花媽媽繼續道:“大奶奶,你是正室。哪怕湯氏管著這個家,可她見了你,也得恭恭敬敬地執妾禮。”只要馬氏還活著,湯氏這輩子就永遠越不過她去。


    花媽媽跪在地上,與馬氏道:“大奶奶,為了大少爺跟大姑娘,你也得好好活著呀!”以侯爺對大少爺的重視,馬氏就算病逝對他影響也不大。可對妞妞,影響卻是巨大的。以這孩子的心性,馬氏真病逝她肯定要鬧得天翻地覆的。要遭了大爺的厭棄,吃虧的還不是她自己。


    這席話,終於還是觸動了馬氏。丈夫不要她了,可她還有兒女要管。


    有了求生的慾望,身體很快就有了起色。妞妞對此,喜不自禁。


    湯氏的丫鬟聽到馬氏能下床,很是遺憾地說道:“可惜了。”若是馬氏病逝,該多好呀!


    湯氏臉上沒有任何的波動,說道:“大明有律令,妾不能扶正。”二房是貴妾,可說到底還是個妾。所以,她這輩子都不能穿上大紅色的衣裳了。除非,她的子女爭氣以後能給她掙個誥命來。


    想到這裡,湯氏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小腹:“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人要知足,相比要嫁去蕭家守望門寡,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好了。”


    丫鬟很是為湯氏難過。就她家姑娘的人品樣貌,做人正室都綽綽有餘。結果陰差陽錯,給人做了二房。


    桐城這邊發生的事,過了沒多久就傳回到京城了。倒不是說肖氏跟曾晨芙有意關注方輝一家子,而是回來送喜訊的那隨從與人喝酒時說起的。


    曾晨芙知道這事以後,與寧湛道:“大嫂再不好,也是她的結髮妻子。病得那般重,女兒求都不去看一眼,這也太狠心了?”


    寧湛反問了一句:“那你的意思,應了妞妞的請求去看過大嫂就不狠心了?”


    曾晨芙難得被噎了下。


    寧湛說道:“芙兒,種什麼因得什麼果。你不能因為馬氏現在可憐,就將她曾經做過的事忘記了。她落到這個地步,是她咎由自取。爹他最重規矩,但凡她靠譜一些,以爹的性子也不會讓大哥娶二房的。”出身低不是什麼問題,定遠伯府的三奶奶還是佃戶家的姑娘。可她嫁入定遠伯府,一樣跟婆家人相處得很好。


    曾晨芙說道:“我就是看著壯哥兒,覺得這孩子有些可憐。”


    “京城之中,多少大人外放留孩子在祖父祖母身邊。要你這麼說,這些孩子都很可憐了?”說完,寧湛笑道:“我覺得你這胎十有八九是個閨女。”


    曾晨芙一臉疑問。


    寧湛說道:“懷航哥兒兄弟的時候,你孕期與往常沒什麼變化。可懷這孩子後,變得多愁善感了。”


    正常情況下,曾晨芙絕對不會給湯氏甩臉色的。可她偏偏,就這麼做了。


    摸著肚子,曾晨芙道:“要是個閨女,咱們更得好好教了。”閨女沒教好,自家人能容忍。可外人,卻沒那麼高的容忍度。到時候,這日子就跟泡在黃蓮裡一樣苦了。


    寧湛點了下頭,然後說道:“我跟大哥已經分家了,他們家的事我們莫管。”


    “我也就說說。”


    寧湛笑了下道:“你要真覺得壯哥兒可憐,平日就多關心下他。”馬氏這樣的性子,害的其實是她兩個孩子。


    九月會試,孟廣武又落榜了。孟尚書之前有說他若是再落榜就得回老家,所以聽到自己落榜,孟廣武就暈過去了。


    醒過來時,只看見妾室李姨娘。孟廣武靠在床頭,問道:“奶奶呢?”


    李姨娘輕聲說道:“奶奶守了爺大半天東西什麼都沒吃,賤妾勸了許久,大奶奶才出去吃東西了。”


    孟廣武心頭這才舒坦一些。


    見到陳氏,孟廣武讓李姨娘下去:“我落榜了,可能要不了多久就得回老家了。你將東西收拾下,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陳氏說道:“等你病好了,我們帶著孩子一起去求求老太爺。我相信,老太爺會讓我們留下來的。”


    “留下來做什麼?老太爺說了,不會再供我唸書了。”說這話的時候,孟廣武神色黯然。


    陳氏也不願孟廣武再唸書了,都快三十歲的人了一文錢沒賺過。老婆孩子都靠家裡養,但凡要臉面的男人都不好意思再繼續考下去了。當然,就算要繼續考,也得先找一份能養家的營生。可看孟廣武的樣子,並沒這個心思。


    “老太爺不讓你唸書,那就求他給你在衙門謀個差事。”


    孟廣武拉不下這個臉來。


    陳氏說道:“五爺,家裡的學堂哪裡有京城的好?再者,我準備明年送雁兒去女學唸書。”


    孟廣武看著臉色平靜的陳氏,心裡打了個突:“若是祖父不給我安排差事,而是執意要我回老家怎麼辦?”


    “不會的。為了阿偉他們的前程,祖父一定會讓你留下的。”


    可惜事與願違,孟廣武與陳氏帶著孩子去求了孟尚書,他也沒鬆口讓其留下來。


    不過,孟尚書跟孟廣武說給他謀了個教俞的缺,而那地方禮他們老家三百多里遠。


    對於這個結果,孟廣武不僅沒有歡喜,反而很傷心。這表明孟尚書早料定他考不上,若不然也不會早早給他謀缺了。


    陳氏也是一臉沉重。


    回到臥房,陳氏將身邊服侍的人都打發了,然後與孟廣武說道:“五爺,我跟孩子留在京城,就不跟你去任上了。”


    孟廣武震驚得不行,他再沒想到陳氏竟然不想跟他走:“真是為了阿偉他們?還是為了其他?”


    耿氏當初的污衊,給陳氏落下了很重的陰影,所以孟廣武的話,她不由多想了。


    陳氏沉著臉問道:“不知道五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孟廣武嘲諷道:“真是為了孩子不願跟我赴任?我看你是捨不得那兩個鋪子吧?”自開了鋪子以後,陳氏對他的態度就越來越冷淡。夫妻感情,也沒以前好了。


    見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陳氏神色也緩和下來了:“我開舖子,也是為了孩子們。手頭有錢,以後阿偉他們婚嫁我們也能置辦體面的聘禮跟嫁妝。”


    孟廣武心裡很不是滋味:“這麼說,在你心中,錢比我這個丈夫還重要?”


    陳氏不知道為什麼孟廣武跟她在這事上較勁,不過她也沒說賺錢是為了孩子跟這個家,只是道:“在我沒開舖子之前,雁兒想吃個百味齋的蜜餞,也只能去三嫂那兒才能吃上。”百味齋的糕點蜜餞非常好吃,價錢自然也不便宜。一盒半斤不到的蜜餞,得要五兩銀子。那時候陳氏陪嫁的產業一年也才兩百兩左右的收息,哪捨得買這玩意。


    孟廣武明白陳氏話裡的意思:“我以後當差了,能賺錢養家?”


    陳氏算了一筆賬:“教俞一年俸祿合起來也就一百來兩銀子,加上其他雜七雜八最多兩百兩了。阿偉他們兄妹三人上學,每年束脩就不下一百兩。”孩子唸書,筆墨紙硯就是一筆很大的花銷。另外,一家人的吃穿住行這些都要花錢,兩百兩銀子夠幹什麼用。更不要說,孟廣武還要養著耿氏。


    而母子五人住在京城,除了小廚房的花銷是她自己掏錢其他都是公中出。兩個鋪子每年的利潤,她都可以存下來。


    知道陳氏不打算跟孟廣武去外任,如惠說道:“錢以後慢慢可以賺,可若是夫妻若出問題,以後想補救可不容易。”


    陳氏說道:“三嫂,對我來說孩子的前程跟鋪子更重要。”至於孟廣武,對她來說真不重要。


    聽了這話,如惠就知道陳氏已經沒將孟廣武放在心裡了。


    陳氏轉移了話題,說道:“三嫂,我手裡存了些錢,可不知道是該置鋪子還是買田產?”兩個鋪子就足夠她忙乎的,不能再開第三家了。


    如惠笑著道:“這可不是你想買,就能買得到的。”不是碰到事急用錢的主家根本不會賣鋪子田產,想買,也得看運氣。


    數日之後,孟廣武帶著妾室李姨娘赴了外任。


    兩個月後,陳氏就得了李姨娘的口信,說耿氏過去了。一到那邊,耿氏就擺著老太太的派頭。


    知道耿氏投奔孟廣武,陳氏很是慶幸自己沒跟著去。去那邊沒兩月就帶著孩子回京,太沒面子了。


    陳氏沒刻意隱瞞這消息,很快孟家的人都知道了此事。


    孟苒希知道有些著惱:“五弟真是糊塗。每年給養老銀子就行,幹嘛還要帶她去任上?不行,這事我得告訴祖父去。”


    結果,孟尚書壓根不管這事:“他要做孝子,隨他吧!”孟廣武都不在意自己的前程,他又何必再費心思。


    孟苒希嘆了一口氣,也將此事放下了。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

龐天沖下山(14) 戴家大少爺

 龐天沖從冷家玉石店出來,就開車直奔汴城最大的藥房,買了一大堆名貴的藥材,以及煉丹用的其他材料。 例如:人參、鹿茸、冬蟲夏草。 還有:丹砂、水銀、雄黃、砒霜等等。 他決定要煉製一些強身健體的丹藥備用,好給身邊的親人朋友治病或養病,甚至美容養顏。 同時,他也準備煉製一些毒丸,給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