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晨芙臉色微變,不過看寧湛面露厭惡之色心頭稍安:“她自小就喜歡跟我爭,估計是看你如此優秀心生嫉恨吧!”當時她就顧著跟曾夫人說話,根本沒注意到這個庶妹會盯上丈夫。
寧湛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她自小跟你爭?她一個庶出的,憑什麼跟你爭?”他接觸的人家,嫡庶都非常分明。
卻也不想想,寧湛接觸的都是高門大戶。這些人家就在玉熙眼皮底下,哪裡敢讓庶出的冒頭。
有道是家醜不可外揚,若沒這事曾晨芙肯定要遮掩一二。可現在,她卻不會了:“她因為長得好很得我爹的喜歡,所以事事掐尖要強。我是長姐,不好跟她太過計較。”
寧湛直言不諱道:“岳父眼神是不是不大好呀?她哪裡好看了?比不上你一星半點。”那模樣也算好,他身邊的丫鬟都比其漂亮了。
哪個女人不喜歡被丈夫誇讚自己漂亮。寧湛這話,大大取悅了曾晨芙。
寧海在寧湛成親後的第五天,就返回桐城去了。
走的時候,寧湛很是擔心地說道:“爹,你一定要保重好身體呀!”他是真恨不能寧海現在就致仕,然後留在家裡養身體。
寧海笑道:“放心,我會保重好自己的。”也就變天時引起舊傷復發會疼痛難忍,其他時候身體還是沒問題的。
如今桐城沒有大規模的戰事,無需他上戰場。只需要坐鎮後方,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還是能挑起這重任的。若不然,他自己早就上折子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寧湛就帶著曾晨芙出去過兩趟。其他時間,小兩口就膩在院子裡。
肖氏看著他們蜜裡調油心裡歡喜不已。夫妻感情好,她才能早些抱上孫子。
寧湛婚嫁有一個月,婚前半個月就開始請假。所以婚後休了半個月假,他就要返回軍營了。
曾晨芙很是失落。
寧湛看著她情緒不高,笑著道:“年後,我就會調往御林軍,到時候每日都能回家了。”成家了,可不能再像以前似的,一個月只能在家呆兩天了。
曾晨芙喜出望外:“真的嗎?”
“我幹嘛騙你?”說完,寧湛道:“年初的時候我就求了皇后娘娘,希望婚後能調往御林軍了,皇后娘娘答應我的請求的。”
曾晨芙想起他們兩人的婚事還是玉熙給撮合的,笑道:“皇后娘娘真關心你。”皇后對丈夫上心,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嗯,皇后娘娘將我當親弟弟一樣對待。”按照輩分,寧湛該叫玉熙一聲表姐的。
曾晨芙想起丈夫的輩分,笑問道:“大公主跟二皇子他們幾人,可有叫過你表舅?”
“我們都是以平輩相交的。”若敢擺長輩的架子,四皇子肯定得抓弄他了。
進入到臘月,家戶戶也都開始為過年做準備了。購置年貨,還得給親朋好友送禮。府裡的一應瑣碎事,處理起來也夠累人。
肖氏想著曾晨芙閒著也是閒著,就帶著一起料理家務。原本想教導她,結果沒幾天曾晨芙熟悉了府裡的辦事章程,她就將交到手頭的事料理得妥妥噹噹。
肖氏也不是個喜好弄權的人,見此情形就將庶務都交給她料理了。
曾晨芙有些感慨,她祖母到現在都還沒放權。正因為如此,幾個嬸嬸為爭奪管家權總是給他娘使絆子。
曾夫人也是吃足了虧,所以特意滿意寧家這門親事。人口少,意味著是非就少。不像她,到現在還得應付幾個難纏的妯娌。
肖氏雖沒再管家,卻也沒閒著。她帶著鐵虎跟春妮三人遊覽京城的各個景點,還帶了三人吃了京城的各色小吃。
春妮這日吃了臭豆腐,笑著道:“我在桐城也吃過一次,沒這裡的好吃。。”
肖氏笑道:“我也是頭次來,是阿湛跟我說這裡的臭豆腐乃是京城一絕。”
鐵虎也很喜歡,吃完碗裡的最後一塊臭豆腐道:“明天咱們還來吃。”
“爹,明日我帶你去刷羊肉鍋子。阿湛說那家的羊肉鍋子特別美味,好吃得恨不能將自己的舌頭都吞下去。”她帶鐵虎三人吃的美食,都是寧湛推薦的。
肖氏並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以前很少在外吃東西。不過鐵虎難得留在京城,不能總讓他呆在家裡。出來走走看看,再吃些美食,讓老人家樂呵樂呵。
鐵虎笑著道:“好。”原本以為留在京城過年,就是日日待在家裡。卻沒想到兒媳婦這般孝順,帶他四處逛。
看著以前沒見過的景緻吃著沒吃過的美食,鐵虎心情極好,整日也樂呵呵的。
曾晨芙正在料理家務,聽到門房回禀說二姑娘來了。
想著寧湛與她說過的話,曾晨芙臉上閃現過一抹厲色。
曾妙佳進屋就看著多寶閣擺放的各種古董玉件,當下眼中閃現過不甘之色。她自問自己樣樣不遜色曾晨芙,可對方卻如此命好嫁了伯爵府的世子,而她卻要撿曾晨芙不要的男人。一想到這裡,她越發嫉恨曾晨芙。
曾大老爺實在是喜歡他同窗的兒子龐家大爺,曾晨芙不成就改為次女曾妙佳了。
曾老爺子是總督,對方想攀附這門親。所以哪怕曾妙佳是庶出的,對方也樂意。
曾妙佳見曾晨芙臉色不悅,笑問道:“大姐,我來看你,怎麼你好像不大高興?”
曾晨芙面色不善地說道:“上門都不知道提前送帖子來,你跟嬤嬤學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以前在家曾妙佳掐尖要強,事事要跟她爭一頭。因為身份上的差距,她不屑跟其計較。卻沒想到曾妙佳這般不知廉恥,竟然想勾引姐夫。
曾妙佳一愣,轉而委屈道:“大姐,我也是太想念你了,所以一時忘了。”
曾晨芙最討厭這惺惺作態的模樣,冷聲道:“你心裡打的什麼主意當我不知道?收起你那齷蹉的心思,老老實實在家待嫁。否則,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
玉熙給寧湛選妻考慮得很周全。寧湛是安陽伯府的世子,未來的繼承人。他的妻子,性子肯定不能太柔順了。太柔順,作為當家主母是鎮不住府裡的下人。
曾妙佳心頭一跳,不過很快她就一臉委屈地說道:“姐姐,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這麼詆毀我?”
說完這話,眼淚忍不住刷刷地落。
“雙巧,送客。”雙巧是寧湛的貼身丫鬟,已經跟鍾善同的小兒子定親了。所以曾晨芙收為己用,成為她的得力助手。
雙巧雖然不知道曾晨芙為什麼那般說,但肯定事出有因。而且,她也很不喜歡曾妙佳的惺惺作態:“二姑娘,請走吧!”
曾妙佳哭著出了安陽伯府,不巧的是在門口遇見回來的肖氏跟鐵虎等人。
肖氏是見過曾妙佳的,看著她哭得跟個淚人似的,忍不住走上前關切地問道:“怎麼了這是?誰欺負你了?”
曾妙佳擦了眼淚道:“沒人欺負我。是我的錯,上門之前應該先送帖子來的。”
肖氏忍不住皺了下眉頭,兒媳婦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鐵虎看著長得艷麗妖嬈的曾妙佳就很不喜了,當下開口道:“阿湛他娘,這大冷的天攔著人家做什,讓人家早些回去吧!”
曾妙佳還想再跟肖氏哭訴會,沒想到卻被鐵虎給破壞了。
進門後,鐵虎說道:“她做錯了事,孫媳婦作為長姐說她兩句又怎樣?用不著一路哭著出門嗎?不知道的,還以為孫媳婦跟我們寧家怎麼欺負她了呢!”
肖氏還真沒想這麼多。
鐵虎說道:“阿湛他娘,你以後別搭理她,這姑娘一看就是心思多且心術不正的。”
春妮也附和道:“阿玲,清官難斷家務事。孫媳婦娘家的事,你就別多管了。”畢竟是曾家的事,管得多討人嫌。
肖氏點了下頭。
聽到曾妙佳哭著出去,還被肖氏一行人看到。曾晨芙氣得不行,當下也覺得自己太仁善了一些。
用晚飯的時候,曾晨芙還想著怎麼跟肖氏解釋今日的事。結果,肖氏壓根就沒問。
陪著肖氏說了小半天的話,曾晨芙與她說道:“娘,我想明日回娘家一趟。”
肖氏都沒問她回去做什麼,點頭道:“阿湛不在,要不就讓阿湛陪你回去了。”
“不用,我很快就回來了。”若不是有事,她不會跑這一趟。
若沒有寧湛說的那些話,她最多讓人帶話給曾夫人讓她管束下曾妙佳。可現在卻不同,她怕曾妙佳總跑安陽伯府。寧湛心無雜念,不往那齷蹉的地方想。可府裡多的是人精,曾妙佳要總往安陽伯府跑肯定會被看出端倪來的。到時候,不僅曾家名譽受損,就是她都要跟著沒臉了。
曾晨芙回了娘家,將這事跟曾夫人說了;“娘,你是不知道,當時阿湛跟我說這話的時候我恨不能鑽地洞。”
曾夫人氣得要死:“我知道她心氣高看不上龐家那孩子。可卻沒想到她如此鮮廉寡恥,竟然盯上了阿湛。”
曾晨芙道:“娘,你將她送回爹那去吧!省得出什麼事,到時候就成你的不是。”
因為曾晨芙大弟弟中舉以後,兄弟兩人就進京唸書了。在曾夫人心中,丈夫哪有兒子重要。所以,也就留在京城了。曾妙佳之前一直跟著曾大老爺在任上,曾晨芙婚禮才趕到京城的。
曾夫人說道:“將她們都送去你爹那。”以前一大家子住一塊,她跟幾個妯娌鬥;後來跟著丈夫去任上又跟姨娘鬥。還是跟著曾晨芙入京,她才過上了舒心日子。
藉著不能讓曾大老爺孤單一人過年,曾夫人將兩個姨娘跟曾妙佳姐弟幾人都送回去了。
臘月二十六,寧湛回到京城。
到家後,雙壽就交給他一封信:“世子,這是大爺身邊的阿強送來的。”
看完信,寧湛冷笑一聲道:“我還以為他早就死了,沒想到竟然還活著。”
雙壽問道:“世子爺,既然鐵方嘉還活著,那我們該怎麼辦?”
“這事,你別告訴任何人。”他自己是不怕鐵方嘉,可是他如今娶妻,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孩子了。那瘋子什麼都乾不出來,留下他以後妻兒就會有危險。所以鐵方嘉不死,他寢食難安。
曾晨芙看到寧湛,非常歡喜。吩咐廚房,讓做了一桌子他喜歡的菜。
吃飯的時候,寧湛看著鐵虎笑著道:“祖父,一個月沒見,你氣色好了很多。”
摸了下自己的臉,鐵虎樂呵呵地說道:“是胖了許多吧?這段時間,你娘領著我們三人吃了很多好吃的,總讓我吃撐了。”京城匯集了大江南北各地的小吃,鐵虎不僅飽了口福,還開了眼界。
寧湛笑道:“祖父你喜歡就好。”
春妮服侍鐵虎睡下,就回了屋。她一邊泡腳,一邊跟段冬子說道:“早知道就帶了小寶來的,讓這孩子也見見世面了。”鴻博的大兒子跟次子都入了學堂唸書,只有幼子才四歲。不過因為當初他們是打算回去,怕路上冷凍著孩子,就沒帶了。
段冬子笑道:“孩子還小,以後來京城有的是機會。”
夫妻兩人說了一會話,春妮突然道:“也不知道鴻郎他們怎麼樣了?有沒有置辦年貨。”哪怕段鴻郎再不爭氣,到底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每次想到他在鄉下種田種地吃苦受罪,心裡就難受。
以前一直在農村種田沒覺得,可出來以後才發現,種田種地是太苦了。
段冬子憋著氣道:“有田有地還凍死餓死,也是他窩囊無能。還有,你別在爹面前提他。爹難得如此高興,別惹他生氣。”別說鐵虎,就是他聽到段鴻郎就煩躁。
做父母的,都希望子女過得好了。可段鴻郎,實在是個不孝子。所以哪怕在老家,也不願見到段鴻郎。
還真如春妮所擔心的那般,段鴻郎跟韋氏沒有置辦年貨。他們夫妻兩人以為春妮會回來,就想著從她那弄些錢過個肥年。結果等到臘月中旬,才知道春妮他們在京城過年不回縣里了。
到了臘月二十八,段鴻郎一家連肉都沒有買。而這個時候,肉價比之前貴了不少。
當然,買兩斤肉的錢是有。但購置年貨的錢,卻沒有了。
夫妻兩人不想著大年三十還吃洋芋粗糧,就打髮長子阿旺來找鴻博借錢。
不得不說,夫妻兩人算計得很好。若是他們兩人去借錢,鴻博一個子都不會給他們。可看著穿著單薄臉色凍得鐵青的侄子,他還是心軟了。
鴻博看著阿旺問道:“過完年你也十四歲了,對將來可有什麼打算?總不能一輩子呆在鄉下種田吧?”在鄉下種田,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只能解決溫飽。
阿旺垂下頭,過了半響後鼓足勇氣道:“大伯,我想來縣城做工。只是,我怕沒鋪子願意要我。”段鴻郎將家產輸光之前,阿旺一直在學堂唸書,沒吃過一點苦。可到了鄉下,段鴻郎以傷了胳膊為由什麼活都不干。田地裡的重活累活就攤到他們兄弟兩人身上。這兩年,阿旺是吃足了苦頭。
鴻博沉吟片刻後道:“我可以給你安排份差事,不過剛進去工錢會很低。”
阿旺忙道:“大伯,只要能學到本事,沒工錢也行。”
聽到這話,鴻博很欣慰:“這事不能告訴你爹娘,到時候就說是你自己找的。”
“大伯,我知道的。”最先開始段鴻郎跟韋氏日日咒罵鐵虎跟鴻博,阿旺也覺得他們鐵石心腸。可等他漸漸懂事就發現有問題的是他爹娘,而不是鐵虎跟鴻博等人。
鴻博沒拿錢給阿旺,而是從家裡給他拿了十斤肉二十斤白面,還有臘肉香腸以及一些蜜餞糖果等年貨。
鴻博如今也學聰明了,給一堆東西鄰里都看得見。段鴻郎就算說他這個大哥不管,別人也不會信。而藉錢,既收不回來,別人也看不見。
看著這麼多東西,阿旺紅著臉道:“大伯母,太多了,不用給這麼多。”
傅氏有些愛憐地說道:“過年了,多吃幾頓好的。”段鴻郎跟韋氏是活該,可幾個孩子卻是無辜的。
找了幾身舊棉襖給阿旺,說道:“這些衣裳你帶回去吧!這麼冷的天,別凍著了。”
阿旺眼眶有些紅,垂下頭將眼眶中的眼淚逼回去:“謝謝大伯母。”家裡的驟變,讓這孩子早早地成熟了起來。
鴻博將他要給阿旺找份差事的事,跟傅氏說了:“你留意下,看看哪個鋪子招人。工錢少些沒關係,但一定要學到東西。”肯定不能讓阿旺到他們鋪子裡去的。不然,段鴻郎夫妻以後會以此為藉口找他們要錢了。
傅氏道:“我會留意的。”
其實傅氏也沒求他回報,只是看到孩子知道感恩,幫他一把心裡也樂意。像段鴻郎跟韋氏這樣的白眼狼,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鴻博點了下說道:“這也算是,歹竹出好筍吧!”希望另外的侄子,也能跟他一樣懂事了。
過完年,寧湛去找了啟佑。沒辦法,年前啟佑忙得腳不沾地,他根本找不著人。總不能去衙門找啟佑,耽擱他的正事。
啟佑有些詫異地問道:“你說鐵方嘉還活著?這傢伙竟然還活著?”六年多了,他也以為鐵方嘉死了。
寧湛點頭道:“他逃走以後,被個牧場主給抓了。這些年,一直在草原放牧。”他以為方嘉會投靠土匪,卻沒想到這傢伙被抓去做苦力。
啟佑哈哈直笑,邊笑邊道:“竟然成了奴隸?看來老天爺還是長眼的。”從高官之子淪落為奴隸,這落差可不是一般的大。
寧湛說道:“殿下,我不想他回來。”
止了笑,啟佑說道:“這事不好辦。方輝肯定會將這事告訴舅公的,你要出手弄死他。舅公知道不會說什麼,可若是讓方輝知道他十有八九會為方嘉報仇。到時候你們兄弟相殘,最難過的還是舅公。”若是六年前,他毫不猶豫贊成寧湛弄死鐵方嘉。可隨著年歲大的增長,想事就周全了許多。
寧湛嗯了一聲道:“所以,我想讓爹跟大哥以為鐵方嘉是意外死去。”
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殿下,你說餘姐姐那裡有沒有無色無味的毒藥?對了,還得讓人查不出來是中毒而亡?”他也是考慮良久,才想到這個法子。
啟佑輕笑道:“這個我不清楚。不過就算有,若男姐也不會給你的。”餘若男制毒很厲害,但她制的毒藥只提供給暗衛,不會賣。她偶爾賣的,都是一些跌打損傷或者治病的藥。
寧湛道:“出高價也不行嗎?”
“出再多的錢,她也不會賣的。”若是高價就能打動若男姐,他娘就得擔心了。畢竟一個制毒高手若是沒了底線原則,會造成很可怕的後果。
寧湛有些失望。
啟佑問道:“其實要弄死一個人,下毒是最蠢的法子。”
“殿下,你可有什麼好主意?”
啟佑看了一眼寧湛,好笑道:“人家伴讀總是為主子排憂解難。你倒好,總是讓我給你解決各種麻煩事。”
寧湛也有些不好意思,可除了啟佑,其他人他都信不過。
啟佑道:“你知不知道他的弱點,可以利用他的弱點下手。”
寧湛想了許久道:“我就知道他脾氣暴躁,沉不住氣。”其他的,還真不清楚。
啟佑並沒出主意,致死道:“那你自己想個好辦法吧!對了,若是不能做得天衣無縫,就等方輝將他救回來。到時候你可以將其告到官府,他是朝廷要犯,私逃罪加一等。就算不死,我也發配他去鐵礦挖礦。”
寧湛有些失望。
啟佑看了他一眼,好笑道:“我現在是刑部官員,可不能執法辦法。若是我給你出主意讓我娘知道,我得吃不了兜著走。還有,這次就算了,以後再有類似的事就私底下解決不要跟我說。若不然,小心我抓你。”
知道啟佑在說笑,但寧湛還是說道;“我不會濫殺無辜的。”
啟佑笑了下:“知道。若不然,我可不會縱著你。”
曾晨芙看到寧湛從佑王府回來,就一副心事重重的。
猶豫了許久,曾晨芙問道:“世子,是不是調回御林軍這事出了差池?這次不能調回來也沒關係,再找機會就是。”
寧湛聞言笑道:“皇后娘娘既答應,這事就是板上釘釘。是外面的一些事,碰到麻煩不好解決。”
曾晨芙想問是什麼事,不過話到嘴邊最終還是咽回去:“總能想道辦法解決的。”
寧湛嗯了一聲道:“你說得很對,總要解決的。”這事最大的麻煩是不能讓寧海知道,所以他不能動用安陽伯府裡的人。
也是這個時候,寧湛才意識到沒有自己的人手,做起事來束手束腳。
莫怪皇后娘娘早早就讓太子培養自己的人手,如今寧湛才懂得其深意。
雙壽看寧湛糾結不已的模樣,最終還是給了個建議:“世子,我認識一個人。只要給的錢高,他就能將事情辦得妥妥噹噹。”
“殺手?”
雙壽忙搖頭說道:“不是,這人以前是個鏢師。後來日子過不下去,就自己接了一些私活干。不過傷天害理的活不接,也不能牽連無辜。還有,此人嘴巴很緊,不會出賣雇主。”
寧湛是信得過雙壽的,若沒把握不會跟他推薦此人:“那你接觸下此人,看看是否如傳聞之中靠譜?”
沒幾天,雙壽就回復道:“世子,他說這活可以接,不過得要兩千兩銀子。”
寧湛說道:“必須讓眾人以為是意外身亡,若不然就不要動手,盯著他就行。”他不能暴露了自己,若不然寧願交給官府。至少這樣,還佔了大義。就算鐵方輝知道,也無話可說。
雙壽遲疑了下問道:“那錢怎麼算?”
寧湛點頭道:“錢照給。另外去西海的一應開銷,都由我出。他若不放心,可以先給一千兩定金。”
對方拿了定金,就出發去了西海。
出了正月,寧湛被調往御林軍,成為一員御前帶刀侍衛。
開春,肖氏就帶著鐵虎跟春妮三人離開了京城。
春妮笑著道:“孩子剛成親,你就由著小兩口留在家裡,你也捨得。”
“我放心不下老爺。沒我照料,他吃不好穿不好的。”至於寧海的身體,她可以告訴寧湛姐弟三人卻不會告訴鐵虎。老人家年歲大了,不能讓他跟著操心。
春妮點頭道:“你說得也是。爹年歲大了,我也放心不下。可是他不准我留在縣里,要我去幫鴻霖照料孩子。”所以說,事情不能兩全。
真實的原因,肖氏是知道的:“爹也是放心不下鴻霖。有你們在身邊,兩孩子也能輕鬆一些。”鐵鴻霖的俸祿,其實也就夠養活一家老小了。若是再僱兩人,日子就有些緊張。春妮跟段冬子過去,春妮能洗衣做飯帶孩子,段冬子將家裡的重活都包了。而且老兩口不僅不用他們養,還能貼補一部分。他們夫妻去了,給小兩口減輕了很大負擔。
春妮嗯了一聲道:“老大跟老三我都不擔心,我現在就擔心老二。他傷了手還得下地干活,一想到我這心就彷若放油鍋上煎。”偏偏丈夫跟父親都不願聽她提起老二,弄得有事也只能憋在心裡。
“你也別想這麼多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一晚上將家業輸掉。也幸虧是分家了,要不然還得連累一大家子了。
春妮苦笑道:“當家的每個月只給我二兩銀子。其他的錢,他都收著。就怕我手頭有錢,回到家又貼補了鴻郎。可是鴻博跟鴻郎都有差事不愁吃不愁穿,隻老二貧困潦倒。我每次看到他,都於心不忍。”
肖氏道:“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了。”幸好阿湛懂事又貼心,若跟段鴻郎一樣,下半輩子就沒安寧日子過了。
回到縣城,鐵虎吃著飯說道:“還是家裡舒服呀!”
春妮笑著道:“爹,之前在京城你可一直說京城好呢!”
“京城是好,可外面在好也沒自個家好。”對鐵虎來說,安陽伯府並不是他的家。他去那,只是做客。
春妮趁著鐵虎休息的空檔,問了鴻博:“鴻郎過年時來找你了嗎?”
鴻博嗯了一聲道:“來了。不過他沒出面,打發阿旺來借錢。我沒給錢,只是給了一些年貨讓阿旺帶回去。”
春妮說道:“鴻博,我想去段家村看望下鴻郎。”
當娘的要去看兒天經地義,鴻博也沒反對,只是說道:“娘,你與爹一起去吧!”反正過兩天就走,最多也就失點錢財了。
春妮心頭這才舒坦一些。
鴻博道:“娘,鴻博在金記首飾鋪做學徒,每個月有一百文的工錢。”
春妮也不傻,當下就明白過來:“是你安排進去的吧?”做學徒工雖然累,但若是能學到師傅的手藝,以後也能衣食不愁。
鴻博沒否認,只是說道:“這孩子勤快,也有眼色,掌櫃跟鋪子裡的師傅都很喜歡他。”他只是給阿旺提供這個機會,至於能不能把握就看阿旺自己的了。
春妮很欣慰:“老大,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不管鴻郎的。”
鴻博聽了這話皺著眉頭反問道:“娘,你還想要我怎麼管他?若不是我,他全家早就流落街頭了。娘,你是不是想讓我養著他們一家,或者將我身上的差事跟家業都給他,你才滿意?”
春妮看到鴻博發怒,忙結結巴巴道:“老大,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段冬子回到屋就看見春妮坐在床上掉眼淚,當下奇怪道:“怎麼了這是?”
春妮將剛才的事說了一遍:“他能幫阿旺找差事,我很高興。我不明白,他怎麼就好端端發起脾氣來了。”
段冬子一邊脫鞋子一邊說道:“老二輸掉的房子跟鋪子是怎麼來的?老大不說不代表他心裡沒數。老二把家業輸了,老大又被我們逼著給他蓋房子買田買地。他這口氣,原本就不順。可老二還總找他借錢,他早窩了一肚子的氣。你還說這樣的話,老大豈能不發火?”
聽到這話,春妮有些心虛。
段冬子嘆了一口氣道:“該如何做老大心裡有數,不用你教。老婆子,聽我一句勸,不要再管這老二的事了,要不然鴻博遲早會跟你離心的。”也幸虧他們去了桐城,要不然就春妮這處事方式,母子早就離心了。
春妮沒吭聲。
段冬子握著春妮的手說道:“老婆子,我們已經老了,孩子們的事管不了了。”春妮總說老二苦,再苦有他當年苦嘛!他當年,不也一樣活得好好的。
春妮擦了眼淚道:“我聽你的,鴻郎的事我不管了。”她就是想管,也沒人聽了。
頓了下,春妮道:“我跟鴻博說明日去看望下老二,他同意了。當家的,你說我們明日去是不去?”
“我們明日去看望下阿旺吧!”不待見段鴻郎跟韋氏,但還是很顧念大孫子的。
夫妻兩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首飾鋪找阿旺。掌櫃的知道兩人的身份,很爽快地放了阿旺半天的假。
看著又黑又瘦的大孫子,段冬子的眼眶都濕了。他大孫子,這兩年肯定吃了不少苦。
其實如今阿旺已經好了很多。少因為是傅氏推薦進去的,掌櫃跟那位師傅在吃穿上沒苛待過他。這兩個月阿旺長胖了不少,剛進鋪子因為營養不良臉都蠟黃的。
段冬子帶了阿旺去混沌鋪子吃了一碗混沌,又帶著他去買了幾身新衣裳。
吃過午飯,阿旺就說要回鋪子裡了。掌櫃的願意給假,可他也不能太沒眼色了。
段冬子也沒攔著,孩子上進是好事。只是分開的時候,他塞了個荷包給阿旺。
見阿旺推辭,段冬子道:“阿旺,你現在正在長身體,不要虧了自己。”
春妮握著阿旺的手道:“這是你祖父的一片心意,你拿著吧!”
阿旺這才將荷包收下,點頭道:“謝謝祖父祖母。”
段冬子跟春妮回到家,就听到肖氏說準備明日啟程去桐城。
“這麼急?”
肖氏說道:“我放心不下老爺,就想早些去。”
春妮原本想說方輝媳婦在,能照料好他們父子。不過話到嘴邊,她還是咽回去了。這媳婦跟兒媳婦,哪能相提並論。
肖氏說道:“二姐、二姐夫,你們在家多呆一些時日,過兩年再去也成。”
段冬子說道:“算了,我們還是跟你一起去桐城吧!”哪怕春妮說不會管段鴻郎,可說真心裡話,他信不過。
年歲越大,春妮心越軟。只要段鴻郎多來哭求幾次,保准又什麼都答應他。所以,還是早些去桐城。以後無事,也不回來了。
第二日,夫妻兩人就隨著肖氏去桐城了。段鴻郎知道春妮回來趕到縣城,春妮都已經走了三天。
肖氏抵達桐城時,已經是五月底了。這會,桐城已經開始暖和了。
一進門,就看見方輝的妻子馬氏高高聳起的肚子。
肖氏笑著道:“怎麼懷孕了也不寫信告訴我?我也好給你帶些滋補品來!”倒是帶了不少的藥材,不過都是給寧海的。
馬氏笑著道:“母親,我身體很好,不用吃滋補的東西。”馬氏在方嘉流放後沒多久,就嫁進寧家的。他父親並不是軍中將領,只是一個小酒館的老闆。
按照寧海的意思,他是想給方輝娶個對他有助益的妻子。肖氏當時已經給相看了三個人選,等寧海做最後的定奪。結果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方嘉出事了。
等方嘉流放沒幾天,方輝就跟寧海說他喜歡上了馬氏,想娶其為妻。
寧海自然不願。馬氏不管是家世還是樣貌,沒一樣配得上方輝。
無奈之下,方輝只能將要娶馬氏的真相說了。原來他因為方嘉的事心頭苦悶去酒館喝酒,結果酒後將人家姑娘睡了。
寧海擔心方輝是遭了馬氏的算計,就派人去查。查出來的結果是方輝酒後失德,人家姑娘是受害者。所以,也就鬆口了。
肖氏以為真的是方輝喜歡上馬氏,然後非她不娶。結果等馬氏過門沒多久就被查出懷了兩個月身孕,她就知道真實的原因了。
家醜不可外揚,肖氏用重金封了大夫的口。然後晚上,將這事告訴了寧海。
寧海無奈之下,就將真實的原因告訴了肖氏,然後讓其將這件事捂著。若不然,傳出未婚先孕,對方輝的名聲也有損。
肖氏做了這些年當家夫人,也沒以前那般傻白甜了。她覺得方輝就是被馬氏算計的。若不然,你一個黃花大姑娘跑上去照顧個外男算怎麼回事?照顧也就算了,還將人送到房間休息。好心?怎麼就沒見你好心扶其他男人進屋休息呢!真相無非是馬氏想要攀高枝,想要生米煮成熟飯,這樣方輝礙於名聲不能不娶她了。當然,結果也如她所願。
不過因為這個原因,肖氏對馬氏的態度很冷淡。不過肖氏本身不是個刻薄的人,哪怕不喜馬氏,也從沒苛待過她跟孩子。
寧海跟其他男人不一樣,他不僅沒耐煩,反而很喜歡聽肖氏說這些家務事。有個人在耳邊說話,不會覺得冷清。
“話不能這麼說。阿湛正月後才調入京中任差。夫妻聚少離多,也就不容易懷上了。如今阿湛在京中任職,我相信很快就能抱上孫子了。”雖然他也急著抱孫子,但這種事也急不來。
肖氏嗯了一聲道:“就是因為如此,我才沒催促他們。對了,輝哥兒媳婦肚子尖尖的,瞧著這回應該是個兒子了。”大姐兒都五歲了這才懷上第二個,也是不容易。也就方輝不是她親子,若不然得急死她。
寧海也希望馬氏這回能生個小子:“上次生大姐兒就很凶險。這次,你還是多照料她一些吧!”
肖氏搖頭道:“還是算了。上次她懷孕,我特意從京城買了一斤的上等燕窩過來給她吃。她讓人試吃後,確定燕窩沒問題還不敢吃,將燕窩都送給她爹了。”
說起這事,肖氏就很不滿:“她這是怕我在燕窩裡動手腳害她肚裡的孩子。到底不是她的親婆婆,她防備我也不奇怪。所以,還是像之前那樣處著,這樣對大家都好。若不然我突然之間對她太熱情,她還以為我又包藏了什麼壞心呢!”反正又不是嫡親的兒媳,不遠不近正好。
寧海嘆了一口氣。馬氏性子雖溫順可眼界太小,行事也小家子氣。可孩子都要有兩個了,再說這個也沒什麼意義了。
肖氏見狀笑道:“老爺,輝兒很喜歡她,他們夫妻和和美美的就行了。”反正她有阿湛,以後也不靠方輝給養老。等過些年回京城,可能相見的機會都少了。
“算了,馬氏是他自己堅持要娶的。有什麼不好,也是他自己的選擇。”寧海覺得馬氏配不上方輝,最開始是想讓方輝納馬氏為妾的。可方輝不願意,執意要娶馬氏為妻。寧海也不是特別頑固的人,見他堅持,也就隨他了。
夫妻兩人說了一會家常話,就睡下了。第二天,寧海吃過早飯就回了軍營。
余梅過來,將這一年將軍府的事簡單說了下,然後將賬本給肖氏看。
馬氏雖然會算數,但她不認字。不認字看不懂賬本,自然無法管家了。將軍府大大小小的事,腦子再好的人也不可能都記得住。所以肖氏就將余梅留下,管著府裡的庶務。
肖氏接了賬本並沒看,而是問道:“大奶奶懷孕了,這事你怎麼不告訴我?”
余梅道:“大奶奶遮掩著,不想讓我知道。既如此,奴婢覺得也沒必要告訴夫人了。”其實馬氏懷孕第二個月,她就知道了。畢竟一個多月沒換洗,哪能瞞得過管著府裡的庶務的余梅。
肖氏有些不能理解:“我就納悶了,她怎麼總覺得我想害她的孩子呢?好端端的,我幹嘛要害她的孩子?”
余梅笑道:“夫人,她這是以小人之心奪君之腹了。”世子地位穩固,大爺對世子造成不了任何的威脅。別說還不知道肚子裡的是男是女,就算是個哥兒夫人也不會在意。可惜馬氏眼界太窄,想不通這點。
過了幾日,方輝回家。
馬氏小聲與他說道:“夫君,我想帶著菁菁回娘家住一段時間。”
方輝有些奇怪:“在家裡住得好好的,為何要回娘家去住?”問題是他岳母十年前就過世了,就只岳父一人在家。妻子大著肚子帶著女兒回娘家,也沒個經驗老道的人照料。還不若留在府裡,肖氏在,碰到事也不怕了。
馬氏小聲道:“夫君,婆婆回來了,我不安心。”
若說肖氏給她擺臉色,還能理解。不安心,這話不由讓人深想了。 :“不安心?母親做了什麼,讓你不安心?”
“婆婆沒做什麼,只是我很不安心。夫君,穩婆說我這胎十有八九是個兒子。”說完,馬氏拉著方輝的胳膊道:“夫君,我怕……”她怕肖氏容不下她生下長孫。
方輝這下明白過來了,原來妻子是怕母親容不了她生下兒子:“阿雪,你想多了,母親不是那樣的人。”
說完,方輝自嘲道:“寧湛深得帝后的喜愛,又與太子跟四皇子他們交好。他的世子之位穩若泰山,我對他構不成威脅。”他都構不成威脅,更何況他的兒子。
馬氏猶豫了下道:“可是我若生的是個兒子,那他就是寧家的長孫了。”
方輝看了一眼馬氏,說道:“不管是爵位,還是伯爵府的家產,這些全都是寧湛的。以後分家,我也就只能分到一份家產了。母親跟寧湛都不是小氣的人,不會吞沒了我的那份家產。所以,你不用擔心那些有的沒的。”
馬氏抿了抿嘴,說道:“夫君,你是長子,他們這樣做對你太不公平了。”
公平,聽到這兩個字方輝笑了下,那笑容滿是苦澀:“我是庶出,原本就沒有繼承權的。”當年他爹會將他當繼承人培養,是因為他沒有嫡子。就是肖氏,那時候對他也關懷備至。
後來肖氏從莊子上回來後,對他就開始冷淡起來,面對姨娘時態度也很強勢。他以為肖氏是受了刺激導致性情大變,後來才知道哪是受刺激。不過是肖氏有了寧湛之後,自覺將來有靠才態度大變。
馬氏看到方輝那模樣,很是後悔:“夫君,對不起,我不該跟你說這些話的。”哪怕心裡早為方輝鳴不平,但怕方輝難過,她一直將這些話藏著不敢說出來。
方輝笑了下道:“這有什麼對不起,原本就是事實。不過你放心,就算不能繼承伯爵府的爵位跟家業,我也一樣能讓你們母子幾人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這個自信,他還是有的。
馬氏搖頭道:“夫君,我不求榮華富貴錦衣玉食,我只求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
其實馬氏是真心喜歡方輝的,並不是想要攀附寧家的榮華富貴。
馬家小酒館的酒很正宗,下酒菜也做得好,價錢也很便宜。軍中不少將士很喜歡去她家酒館吃酒。
方輝被同僚到去一次,之後也成了馬家小酒館的常客。方輝長相出眾說話又有禮貌,與其他性子粗野的士兵形成鮮明的對比。時間一長,馬氏就被寧輝給吸引住了,忍不住就打探他的底細。
等知道方輝是安陽伯府的大公子,馬氏就知道自己配不上方輝。想嫁她,難如登天。所以,她就將這份喜歡埋藏在心底。這一藏,就是兩年。
後來方嘉出事,方輝救不了他心裡苦悶。無處發洩,就到馬家小酒館喝酒。馬氏心疼得不行,時常寬慰他。
方嘉被流放的當日,方輝又去酒館喝酒。喝醉以後,忍不住痛哭了起來。馬氏不想讓外人看到他這個狼狽的樣子,就將他扶進屋休息。結果扶他上床的時候,被喝醉酒的方輝抱住壓在身下。
當時外面有好幾個人,只要她高聲呼救就能獲救。可惜,馬氏不僅沒呼救,反而緊緊地抱著方輝主動親了他。
她是心甘情願將自己給了方輝,並沒想過要他負責的。可讓她沒想到,過了幾天寧家就派媒人上門提親。一直到嫁進寧家,她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方輝握著馬氏的手,說道:“你放心,我會保重好自己的。”
馬氏身上有許多的不足,方輝都知道。可馬氏愛重自己眼裡心裡都是他,這就足夠了。自小到大,沒有誰是一心一意對他。父親是沒有嫡子年歲大了,無奈之下才會花費心力精力培養他;母親只是沒有兒子怕老了不能安享晚年才對他好;姨娘只是將他當成拴住父親的一顆棋子;而方嘉是將他靠山,專門給他收拾爛攤子的。只有馬氏,是全心全意對他。
頓了下,方輝說道:“母親是個心善的人,你不用擔心她會害你,安心在府裡養胎就是。”
聽到這話,馬氏問道:“夫君的意思,二弟不是母親下的手嗎?”
方輝一愣,轉而搖頭道:“方嘉的事與母親無關。當時寧湛失踪,眾人都以為他凶多吉少,母親差點就跟著去了。”雖然那次的事他沒有參與,可因為他為方嘉求情。肖氏遷怒於他,這幾年待他都是淡淡的。母子兩人,也就維繫表面的和氣。
馬氏很意外,她一直以為方嘉會被流放是肖氏跟寧湛兩人的手筆。
“夫君,那我不回去了。”因為懷長女的時候吃得太好,生產的時候傷了身。養了好幾年,這才又懷上了。所以馬氏很是緊張肚子裡的孩子,生怕有個閃失。
其實她頭次懷孕的時候,肖氏就勸過說懷孕不能吃太多且要勤走動,若不然孩子太大不好生產。可惜,馬氏不相信肖氏,也不願聽她的話。
馬氏六月中旬生了,如願得了個兒子。雖然方輝說肖氏心善不會害他們的孩子。不過當見肖氏抱著孩子,馬氏還是擔心得不行,藉口孩子餓了將孩子要回。
肖氏覺得索然無味,站起來說道:“你好好休息,想吃什麼就跟廚房說。”
馬氏也意識到自己做得有些過,可她真的很怕肖氏心存歹念。這種恐懼,並不是方輝兩句話就能打消的:“好,謝謝母親。”
當晚,肖氏就忍不住跟寧海抱怨:“她懷孕之前我幫著找好穩婆跟乳娘,還細細叮囑她身邊的丫鬟注意哪些事項。生產的時候,我也是一直守在那。我這勞心勞力的,在她眼中倒成了居心叵測。”
也幸好她有親生兒子,若不然靠方輝,下半輩子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也就肖氏性情寬厚,雖然惱怒馬氏,不過也就生一場氣。她是從沒想過利用婆婆的身份去折騰馬氏。
寧海輕輕拍了下她的手道:“她那性子,你又不是現在才知道,別跟她計較了。”他也瞧不上馬氏的做派,可能怎麼辦?家和萬事興,兒媳婦沒法管,只能勸妻子放寬心。
肖氏皺著眉頭:“老爺,不是我要跟她計較,實在是……咳,算了,不說了。總歸方輝不是我生的,她防備就防備吧!”
馬氏剛進門那會防備她,她雖然生氣倒也能理解。畢竟雙方都不了解。可兩人都相處了六年,還將她當殺人犯一樣防,這讓肖氏覺得特別的氣憤。
清官難斷家務事,這種事寧海也不好多管。畢竟,馬氏只是不願肖氏抱孩子,也沒做其他過分的事。
肖氏說道:“老爺,現在在桐城還無妨。可若是回了京城她若還是這樣的性子,要出去交際應酬,被人笑話上不得檯面都算小事,就怕她得罪人都不知道了。”當時屋子那麼多人在,她抱下怎麼了。難道,她還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害了那孩子。
“短時間內,方輝是不會回京城的。”方輝要博取前程,肯定不能留在京城。
論理寧湛成親,方輝自己走不開也得讓妻子去。可惜,夫妻兩人都沒出席。寧家的親戚,暗中有在說這事。對此肖氏也很無奈,人家不願來參加婚禮還能強逼。
雖然跟寧海吐槽一番,但這孩子畢竟是寧海的第一個孫子。洗三禮,肖氏還是安排下去。滿月宴,也請了交好的人家來吃酒。
馬氏聽到滿月只准備辦六桌很不滿意,覺得肖氏怠慢了她的兒子。她也沒跟方輝說,而是跟身邊的丫鬟抱怨道:“到底不是嫡親的孫子,若不然哪裡會如此敷衍。咳,大爺爹不疼娘不愛。好在壯哥兒有我跟大爺,定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按照馬氏的想法,她兒子是寧家的第一個男孫。她兒子的滿月宴,怎麼也要將桐城內數得上號的人家都請來吃酒了。
這話,被送水進來的丫鬟聽到。很快,就傳到了肖氏的耳中。
傍晚時分方輝從軍營回來,肖氏就將他叫過來罵了一頓:“為著壯哥兒的滿月宴,我這些日子不僅要擬定宴客名單,還得安排滿月宴的酒席等一應事宜。勞心勞力不念我一聲好也就算了,竟然還說我敷衍了事。既如此,壯哥兒的滿月宴你們自己辦,我不管了。”
方輝賠了半天不是,也沒讓肖氏消氣。
余梅等方輝出去以後,與肖氏說道:“夫人,大奶奶如今嫌滿月宴桌數太少了。以後就會覺得大少爺是寧家長孫,爵位該給他。”
這是,赤果果的挑撥離間。可余梅是小事的心腹,她最能知道肖氏的心事。
肖氏聽到這話面色一凜,然後冷聲道:“爵位是阿湛的,誰都別想染指。”
到晚上,肖氏就將馬氏說的話轉述給了寧海。
寧海有些無奈,說道:“她是個糊塗人,何苦跟她計較。”也不是說馬氏糊塗,只是眼界所限。
肖氏冷哼道;“她哪裡是糊塗,她是生了壯哥兒後心大了。她自認為壯哥兒是寧家第一個男孫,我們就該給他最好的。按照她的意思,咱們得將桐城數得上號的人家都請來才成。”別說壯哥兒,就算是她的寧哥兒的長子以後也只能辦十來桌。如今帝后跟太子都崇尚節儉,誰家辦法喜事都是掐著桌數來,沒誰會大操大辦。
“你別搭理她就是。”
肖氏道:“老爺,我就怕她影響了方輝。老爺,六年前的事不能再發生了。要再來一次,真會要了我的命。”
寧海面色一頓,不過很快說道:“你不用擔心,方輝不是能隨便被左右的人。”
“老爺,我也相信方輝那孩子是個心正的。可長年累月下來,難保就不會被馬氏給影響了。”頓了下,肖氏又道:“老爺,你看二姐家的鴻郎。沒娶妻之前,鴻郎也是個聽話的好孩子。可自娶了韋氏你看都成什麼樣了?二姐跟二姐夫為了避開他們都不敢留在老家多呆,只能跟著鴻霖了。”
寧海沉默半響後道:“尋個機會,我會跟方輝好好談一談的。”
肖氏說不操辦壯哥兒的滿月宴,那都是氣話。壯哥兒的滿月宴,還是辦了。招待客人的時候,臉上也掛著得體的笑容。並沒有因為心裡不高興,就擺一張臭臉。
送走了最後一個賓客,肖氏又得料理後續的事。事情都處理妥當,已經到傍晚時分。
肖氏累得躺在椅子上,半點都不想動。操辦如意姐弟三人的婚事,都沒這麼辛苦。
寧海看她疲憊不已的樣子說道:“辛苦你了。”雖然以前對肖氏有很多的不滿,但有句老話說得很對。少來夫妻老來伴,如今他身邊還真少不了肖氏。
肖氏笑了下道:“這是我的分內之事。老爺快去沐浴,明日你還要早起呢!”
等寧海去沐浴的時候,余梅遞給肖氏一封信:“夫人,世子爺的信,剛收到的。”
三天前,府裡收到瞭如惠跟寧湛送給壯哥兒的滿月禮。隨著禮來的,還有信件。這才隔了幾天,竟然又送信來了。
肖氏以為有什麼事,趕緊拆開看。可看完信後,頓覺身上的疲憊一掃而光。
余梅見肖氏歡天喜地的模樣,笑著問道:“夫人,世子夫人有喜了?”除了這個原因,她想不出還有什麼讓肖氏如此高興的事情。
肖氏眉開眼笑道:“你猜得很對,阿芙有喜了,已經一個半月了。”
寧海沐浴回屋,就听到這消息了。家裡要添丁了,他也很高興。不過看著肖氏眉眼都是笑,他道:“兒媳婦身體沒問題,抱孫只是早晚的事。”
肖氏白了寧海一眼,又將信件看了一遍。看完後,肖氏嘀咕道該給孩子準備小衣裳什麼的。
寧海在她的念叨之中,睡著了。
第二天,馬氏帶著一雙兒女過來給肖氏請安。因為之前顧忌到她在月子裡,方輝沒說她。不過昨日,卻是將她狠狠訓斥了一頓。馬氏昨晚哭了半宿,這會眼睛還紅腫呢!
肖氏看了馬氏這模樣,臉色越發不好看了。這要有客人來,看見她這樣,還以為自己怎麼苛待了她。
當不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哪怕什麼都不做,也還是能挑出各種毛病。
寧菁看見肖氏,忍不住往馬氏身邊靠。在馬氏的鼓勵下,她才怯生生地叫了一聲:“祖母。”五歲多的孩子,已經開始記事了。雖然嘴上叫著祖母,但寧菁心裡卻很清楚,肖氏並不是她的親祖母。
肖氏嗯了一聲,朝著馬氏說道:“現在日頭毒,不要抱著孩子走來走去。以後你每月初一帶著兩個孩子過來請安即可。”反正,她也不耐煩看到馬氏。
馬氏恭敬地應了一聲:“是。”
過了幾日方輝回來,馬氏就將這事與他說了:“母親說,讓我以後初一帶著孩子過去請安。”
方輝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嘆了一口氣說道:“既母親這般說,你照做就是。”
馬氏如釋重負。
母親明顯是不待見妻子了,可惜妻子不僅沒察覺,反而一臉慶幸的模樣。方輝此時,都不知道自己什麼心情了。
就在這個時候,寧菁撲上來抱著方輝:“爹,菁兒想你了。爹,你想沒想菁兒?”
看著軟糯的女兒,方輝的心情立即轉陰為情。算了,左右肖氏也不是他的親生母親,而對方也不在乎他。
“想……”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听到丫鬟在外回禀說阿強回來了。
方輝面露喜色,將寧菁放下後道:“你們先休息,我還有些事要料理,晚上不會回來了。”
馬氏輕摟著寧菁道:“你去忙吧!”
方輝疾步走了出去。去年年底他收到方嘉的求救信,就派了阿強去西海。大半年過去,阿強終於回來了。
到了前院,方輝看到阿強壓低聲音道:“阿強,事情都辦妥了嗎?”方嘉是逃犯,肯定不能回桐城的。若不然走漏消息,可就罪加一等。所以派阿強去西海的時候,他就說等救出方嘉以後,先找個地方將其安置下來。
阿強跪在地上,垂著頭道:“主子,奴才去遲了一步,沒能救出二爺。”
方輝聽到這話,人不由往後退了兩步。
過了良久,久到阿強的腿都麻了,方輝這才開口問道:“沒能救出方嘉,這話是什麼意思?”
“主子,二爺、二爺他被牧場的主人給打死了。”真救出方嘉然後將其安置,世子爺遲早會發現。到時候,主子一個包庇罪是逃不脫的。一旦落實了這個罪名,主子的前程就毀了。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阿強才將消息洩露給寧湛知道的原因。他不能讓方嘉這個禍害,拖死他家主子。
方輝沉著臉問道:“那牧場主,為何要打死方嘉?”六年都熬過來了,為什麼偏偏這半年出了問題。
阿強有些難以啟齒:“主子……”
“說……”
阿強很是著惱道:“二爺跟牧場主一個不受寵小妾有私情。兩個月前,兩人偷偷私會的時候被人發現,牧場主一怒之下就將他跟那小妾都打死了。”
方輝沉著臉問道:“這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方嘉。幕後的人,查出來沒有?”方嘉再如何,也不至於去勾搭別人家的小妾。
阿強苦笑道:“主子,沒人栽贓陷害二爺。兩人好了兩年,二爺給送信那人的錢也是這小妾的。”
方輝半響無言,良久後才問道:“你為什麼沒將方嘉的屍骸帶回來?”帶不回屍骸,也該將骨灰帶回來。
阿強垂下頭道:“主子,牧場主將二爺跟那小妾的屍體扔到草原。”草原上有狼等食肉動物,屍體扔在草原上哪還能找得著。
方輝咬牙切齒道:“該死……”他一定要這個牧場主為方嘉償命。
阿強抬頭看了一眼方輝,然後又低下了頭。那牧場主在當地也頗有勢力,主子想報仇可不容易。只是他知道方輝如今正傷心憤怒,不敢說反對的話。
方輝雖然很憤怒,但也知道要報仇得靠他自己。寧海知道這事,是絕對不會管的。
當晚方輝宿在前院,沒回後院。
第二天早上,余梅就跟肖氏道:“夫人,大爺身邊的隨從阿強回來了。”
肖氏沒放在心上,說道:“回來就回來了。”方輝的事,她從沒管過。
余梅卻是一臉憂心道:“阿強去年年底就出去了,一直到現在才回來。我派人打探過,就連他的妻子都不知道阿強去哪了。夫人,奴婢懷疑阿強是去西海找二爺了。”
肖氏驚叫出聲:“你說什麼?”當年的事現在回想起來,她還心有餘悸。若是她的阿湛有個三長兩短,她也沒法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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