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孟氏被休,沒兩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
這日,孟尚書去御書房禀事。御書房內,溫柔如春。從外面走進去,彷若一下從冬天邁入了春天。
雖然啟浩年輕,可孟尚書不敢有半分輕慢。面對來回事,他都做足了準備。就怕有個疏忽,不能很好地回到啟浩的問題。
談完公事,啟浩突然問道:“有御史彈劾你逼子休妻,你事你怎麼說?”
在御史眼中,官員無家事。只要你做得不對,他們就要彈劾。孟三夫人嫁入孟家差二十多年,現今都已經當了祖母。孟尚書卻逼子休妻,不僅無情,還很冷血。
主要是外界只知道孟三夫人不經允許私自從老家私自跑回來,然後就被休。所以,很多人以為是耿氏挑戰了孟尚書的權威,所以才會被休的。當然,彈劾的這個御史也是個菜鳥,其他老辣的自然看出這事不簡單。
家醜不可外揚,不過天子問起,孟尚書自然不敢隱瞞。簡單將事情說了下,孟尚書苦笑道:“家門不幸,才會娶了這樣的惡婦。為了兒孫,我也只能做這惡人了。”
啟浩很是同情地看了一眼孟尚書。莫怪爹娘總說娶妻不嫌禍三代,這話還真一點都不假。
走出御書房,孟尚書就感覺後背涼颼颼的。幸好他及時做了決斷,若不然此事就不會這般輕描淡繪地過去。
陳氏被這麼一通折騰,免不了動了胎氣。大夫讓她必須靜臥休息,若不然她跟孩子都有危險。
如惠聽說以後,趕緊過去探望她:“你也別想那麼多,身體跟孩子要緊。”
陳氏臉上浮現出一抹蒼白的笑容:“她以後再回不了孟家,我也能安心養胎。至於五爺,他不願原諒我,我也不強求。”
如惠並不是個喜好管閒事的人,但她委實同情陳氏:“這事不是你的錯,我讓你三哥好好勸勸五弟。”
“三嫂,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這事,沒必要勸。”有耿氏梗在他們夫妻中間,孟廣武不可能再對她好了。夫妻兩人以後最多,相敬如賓了。
如惠忍不住說道:“老太爺將她休了又不是為你,他是為了五弟他們兄弟的。”
陳氏有些愕然:“三嫂,這話怎麼說?”
“五弟以後是要入仕的,你想想以她愛財且是非不分的性子,五爺會怎麼樣?”為了達到目的,孟三夫人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偏偏又蠢得很。孟廣武若是入仕,耿氏絕對是成為他的催命符。
陳氏聽到這話,鬆了一口氣:“原本不是為我,那就好。”弄得她還挺內疚,覺得自己讓孟尚書名聲受累。
頓了下,陳氏道:“三嫂,你對我的好,我銘記在心。只是這事,你跟三哥就不要管了。我跟五爺的事,順其自然吧!”
如惠嗯了一聲道:“那好吧!不過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開口。能幫的,我一定幫。”
陳氏還真沒客氣,聞言就說道:“三嫂,若是有空勞煩你去我鋪子裡看看。這麼多天沒去,也不知道生意怎麼樣了。”鋪子生意好壞,關係他們母子幾人以後的生活。
如惠莞爾:“放心,在年關生意肯定好得很。你呀,就坐等著收錢了。”
耿氏被休,幾個兒媳婦都暗暗鬆了一口氣。不過想著被孟尚書收回去的兩個鋪子,除陳氏外另外兩人都有些肉疼。
出了正月,茶館鋪跟衣裳鋪將去年一年的收益送了過來。
如惠喜得,眉梢都帶著笑。
陳氏看她這模樣,笑著道:“三嫂去年,定又賺了盆豐缽滿了。”
“比預期要多一些。你的干果鋪,去年一年應該也賺了不少吧?”茶館去年一年賺了差不多六千兩。這個數字,遠超越她預期。
陳氏頷首:“臘月賺了三百多兩。一整年下來,賺了差不多八百兩。”她的干果鋪,最主要還是靠過年過節賺錢。平常,每個月就二十多兩的收益。
如惠覺得,這已經很不錯了。
陳氏猶豫了下說道:“三嫂,我還想再開個鋪子。”她有四個兒女,就想要多攢點錢。這樣,以後兒女婚嫁也不擔心。
如惠看著她隆起來的肚子,說道:“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養胎,賺錢的事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陳氏笑著道:“要開舖子,肯定要等孩子生下來。不過在此之前,得想要開什麼鋪子比較好。”
如惠笑了下道:“這個你自己慢慢想。”像他們家有孟尚書這個祖父做靠山,不管什麼做什麼營生,只要做好了就能賺錢。而不必像其他人似的,開舖子得找好靠山,然後還得上下打點。
兩人說了會話,如惠就覺得有些累。
回到自己屋,如惠躺在床上摸了下肚子。想了下,如惠吩咐道:“你派人去將李大夫請過來,就說我頭有些疼。”
麥穗作為心腹丫鬟,哪能不知道如惠的小日子往後推了十日。
李大夫給如惠把了脈,說道:“三奶奶這有些像滑脈,不過日子尚淺,還得過些日才能確定。”
都有兩個孩子,如惠也覺得是懷了。只是,防備萬一才情了李大夫過來確診的:“這事沒確定之前,若有人問起還請李大夫不要說。”人多是非就多,等確定下來再對外說不遲了。左右不是第一個孩子,眾人也不會盯著她。
李大夫笑道:“三奶奶放心,我會守口如瓶的。”
當日晚上,麥穗與如惠說了一個大八卦:“三奶奶,老夫人請了媒人去一戶姓周的人家家里為三老爺提親。”
“啊……”
如惠很是懷疑道:“是不是弄錯了?可能是為八爺他們說親呢!”孟廣武最小的胞弟,已經到了適婚的年齡了。
麥穗搖頭說道:“不是,就是為三老爺提親的。聽說,這是老太爺的意思。”
傳得這麼有鼻子有眼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不過如惠這會沒什麼精神,對此也沒啥興趣。
孟苒希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如惠無精打采的模樣:“惠兒,哪裡不舒服?有沒有看大夫?”
“請大夫看了,大夫說可能是懷孕了,不過得要再過幾日才能確診。”
孟苒希有些心疼地抱著如惠,說道:“生完這個,我們不生了。”每次生孩子,如惠都要遭一次大罪。
如惠懨懨地說道:“到時再說。”現在說這個,為時尚早。
過了六日,李大夫過來複診。把完脈,李大夫笑著道:“恭喜三奶奶,確是喜脈無疑。”
確定懷孕沒兩日,如惠就開始吐了。吃什麼吐什麼,到最後東西都吃不下了。
寧湛知道以後,又將李嫂給送過來了。不過可惜,這次李嫂也不管用了。
寧湛過去探望的時候,看到如惠不過半個月瘦了一大圈。當下也急得不行,可是什麼偏方都給了,就是沒用。
啟佑進宮看到正在當值的寧湛,笑著道:“你這模樣,好似別人都欠你是萬八千兩了。什麼事讓愁成這樣?”
寧湛苦著臉道:“我二姐懷孕了,然後吃什麼吐什麼,現在瘦得不成人樣了。”
這種事,啟佑也愛莫能助了。
也是巧了,傍晚用膳的時候。啟佑看到飯桌上的酸辣蘿蔔,腦海不要浮現出寧湛那張苦瓜臉。
啟佑問了黃思菱:“這酸辣蘿蔔,家裡可還有?”
“醃了一壇子,今天才剛開封吃呢!怎麼了?”這酸辣蘿蔔是佑王府的廚子做給他們吃的開胃菜。
啟佑笑著說道:“阿湛的二姐懷孕了,吃什麼吐什麼。我瞧著這酸辣蘿蔔挺開胃的,你送兩碟過去給她試試看。”
黃思菱很是羨慕,別人懷孕跟吃飯一樣簡單,她懷個孕怎麼就那麼難呢!
啟佑看她神色黯然,笑著道:“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咱們有旭哥兒就足夠了。”當然,他們還年輕,說不准什麼時候就又有了。不過沒有也沒關係,子女這種也得靠緣分。
半個時辰以後,兩碟酸辣蘿蔔就送到了孟府。
雖然詫異佑王府為何會送了吃食過來,不過孟苒希此時也沒工夫去想那麼多。他立即端了一碟到如惠面前,問道:“惠兒,要不要吃一根試試?”
如惠聞著這股辛辣的味,點了下頭:“快給我拿筷子來。”
一碟的酸辣蘿蔔,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如惠給吃完了。
李嫂子見如惠沒吐,忙說道:“三奶奶,我去給你下碗麵吧!”
因為如惠聞不得其他味,李嫂子只下了一碗菠菜清湯麵。
就著剩下的一碟酸辣蘿蔔,如惠將這碗菠菜清湯麵吃得精光。
過了半響,孟苒希見如惠還沒吐,當下高興得不行:“我明日就去佑王府再討些酸辣蘿蔔來。”
如惠吃了東西,人也有些精神:“算了,你跟佑王又沒啥交情,還是讓阿湛去吧!”
孟苒希當下明白,佑王府之所以會送了酸辣蘿蔔過來肯定是小舅子的原因了。
第二天,寧湛不僅將佑王府裡的酸辣蘿蔔、酸辣黃瓜些開胃菜全都搬來了,還很周全地將方子也要了來。
有了這些開胃菜,如惠再沒吐了。孕早期的不良反應,也終於過去了。
肖氏知道如惠懷孕以後很高興,不過見信裡說她孕吐很厲害又擔心得不行。
“老爺,我懷孕沒什麼反應,如意反應也不大,怎麼如惠就吃什麼吐什麼呢?”這孩子,每次懷個孕就跟受了一場重刑一樣。
寧海聽完後很是無語道:“這事你問我,我問誰去呀?”
肖氏道:“只希望能早些過去,若不然就太遭罪了。”
寧海猶豫了下道:“要不寫信給如惠,讓她生完這個孩子以後,就別生了。”
肖氏白了他一眼道:“生兒育女是女人的本份,若是讓親家老爺知道你說這話會怎麼想?”將心比心,她是希望曾晨芙能多生幾個孫子孫女的。孫兒孫女多不僅熱鬧,也是家族興旺的徵兆。
寧海見肖氏不同意,就不欲繼續這個話題了:“說起來壯哥兒也三歲了,怎麼馬氏還沒個動靜?”如惠跟如意姐妹兩人喜訊頻頻傳來,就是小兒媳如今也懷了第二胎。反倒是長媳,入門八年多,如今膝下也才一兒一女。
肖氏道:“這個我也不清楚。你也知道,馬氏的事我向來不敢多問的。”若是無子,她還會敲打兩句。如今膝下有一子一女,她也就懶得管這事了。
寧海知道,當年的事讓肖氏對方輝起了芥蒂,若他不開口肖氏是不會去管夫妻兩人的事:“馬氏學管家,學得怎麼樣了?”
肖氏點頭道:“她身邊的那個丫鬟學認字,如今那丫鬟已經看得懂賬本了。我讓管事婆子好好教導下,以後定能成為她的臂膀。”馬氏自己會算數,而且還算得很不錯。可學認字,學完轉頭就忘了,所以她自己也不耐煩學。
寧海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肖氏一瞧就知道他想的什麼:“你也不要擔心,到時候算好後院每個月大概的開支,然後月初劃一筆錢到後院。那丫鬟就算起了心思,也不可能貪得太過。對了,你提醒下方輝說外頭的事萬不能交給馬氏。特別是與各家的禮尚往來,絕不能讓馬氏沾手。”否則,絕對是一地雞毛。
寧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肖氏這回沒當解語花。對方輝跟馬氏,她向來是能不管就不管的。
寧海忍不住嘆了一聲道:“早知道,當日就不該同意阿輝娶馬氏了。”
肖氏沒接這話。若換成是寧湛,這婚事她是絕對不會同意。可是方輝又不是她親生的,加上當時方嘉做的那事剛過去沒多久。她願意出面請媒婆操辦婚事已經是最大的讓步,至於方輝娶什麼樣的媳婦,她才不管。
五月底,曾晨芙又生了個大胖小子。喜得肖氏,眼睛都瞇成一條縫了。
“若不是怕影響不好,我真想在這裡也開個十桌,宴請眾人來吃滿月酒。”有些人家,隻長子或者長女做滿月酒。也有的,每個孩子都會辦滿月酒。寧家孩子少每個都金貴,所以都會辦滿月酒。
寧海說道:“如今是新皇在位,我們更得低調。”京城里辦滿月酒,這裡就不辦了,省得有人質疑他藉機收禮。
寧湛給次子取名寧遠逸,也沒小名,直接就叫逸哥兒。
在送逸哥兒滿月禮去京城之前,肖氏又給氣了一場。
寧海回來看到氣得跟蛤蟆一樣的肖氏,問道:“怎麼?誰又惹你了?”
“你說還有誰?”
寧海一臉懷疑地問道:“馬氏?她惹你什麼了?”肖氏不待見馬氏,而馬氏對肖氏也是能避則避的。要說她主動惹肖氏,寧海還真不相信。
肖氏黑著臉說道:“壯哥兒滿月周歲,阿湛夫妻都送了重禮。另外去年跟今年生辰,他們也都送了禮來。可如今逸哥兒滿月宴,可他們兩口子倒好,就送兩套衣裳。”
說完,肖氏就讓丫鬟將衣服拿上來。料子用的細棉布,針腳也細密。不過,只送這兩套衣裳確實太寒酸了。
肖氏氣惱道:“送兩套衣裳也就罷了,還跟我說手頭沒錢緊置辦不了厚禮。這話什麼意思?這是說我們虧待了他們兩口子?”
越說,肖氏越生氣:“你給方輝的那兩個鋪子跟八百畝良田,每年的收息怎麼也有兩三千兩銀子,再加上方輝的俸祿。怎麼他們就窮得連百八十兩的滿月禮都置辦不起了?”方輝一家四口吃穿用度不僅不用花一分錢,馬氏跟兩個孩子每個月還有六十兩的月例錢。所以,不是肖氏雞蛋裡挑骨頭,而是馬氏的這種做法太讓人上火了。
寧海也覺得這滿月禮太薄了,不過還是說道:“方輝最近一直在忙,已經半個多月沒回家了。你之前還說她什麼都不懂,如今跟她較真,這不是自找氣受。”碰到這樣一個兒媳婦,他也很無奈呀!
肖氏難得被噎了下,不過很快她又說道:“我是可以不在意,可你想過阿湛跟她媳婦看到這禮怎麼想?”
寧海良久才憋出一句話來:“你好好跟阿湛兩口子解釋下。”
肖氏冷笑一聲道:“解釋?怎麼解釋?說馬氏摳門捨不得送份體面的禮?若是讓方輝兩口子知道,又說我編排他們了。”
“等方輝回來,我讓他補一份禮。”馬氏就那性子,指望她改過來那是不可能了。
肖氏生了兩天悶氣,在貼身丫鬟的開解下才好些。
曾晨芙收到馬氏送的滿月禮,很是詫異。當日晚上,她與阿湛說了這事,說完後又道:“夫君,大哥大嫂是不是手頭很緊呀?”
“啊……”
曾晨芙說道:“夫君,家裡的錢你可以任意取用。大哥大嫂手頭拮据得連份體面的滿月禮都置辦不出來。你說這事若傳揚出去,到時候人家會怎麼想我們?定會以為娘跟你一起欺凌大哥大嫂了。”
寧湛聽完這話,黑著臉道:“不可能。成親前,除了俸祿爹每年都會給他一筆錢以供他交際應酬。成親以後爹沒再給他錢,但是卻給他置辦了兩個鋪子跟一個田莊。”這些都是走的公賬,寧湛自然知道。
安陽伯府家底厚,寧湛又管著家裡所有的產業。所以,他也沒去計較。
曾晨芙進門也有三年,多少聽過馬氏很小氣。可她沒想到,馬氏竟小氣到這地步:“夫君,你如今深受皇上器重,多少人眼紅著呢!若是這事傳揚出去,他們只會認為你想要霸占了家裡所有的產業。”
寧湛說道:“人正不怕影子歪,他們愛怎麼說就這麼說。”
這話,可就有些孩子氣了。曾晨芙說道:“夫君,現在是沒關係,可將來呢?等你百尺高桿更進一步的時候,定有人拿此事攻擊你導致你止步再不能往上走,到時候可就追悔莫及了。”官場上,不能留下任何的把柄。若不然,將來很可能就因為這事栽跟頭。所以,必須防範於未來。
原本不以為意,可聽了這番話寧湛也正視起此事。
曾晨芙握著寧湛的手說道:“這事由我來跟娘說。”讓肖氏跟寧海說,更妥當。
寧湛點頭道:“幸虧得你提醒,若不然我還真就疏忽了。”為什麼走仕途的人特別愛惜羽毛。因為一件小事不注意,重則將來成為催命符,輕則會讓你仕途止步。
數日後,肖氏收到了曾晨芙的信。看完信以後,她的臉色瞬間就難看起來了。
余梅問道:“夫人,世子夫人說什麼了?是不是滿月禮的事。”
肖氏點頭道:“芙兒說禮薄倒是無妨,就怕此時傳揚出去外人誤認為我跟阿湛苛待了他們夫妻兩。”
余梅面露猶豫,最後還是說道:“夫人,世子夫人顧慮是對的。其實奴婢一直都不敢跟你說,外面已經在傳聞你薄待了大爺跟大少奶奶他們了。”跟馬氏打過交道,自然知道她是什麼人。可不知道馬氏為人的,就只會認為是肖氏苛待了他們一家四口。
晚上寧海回來,肖氏就與他說道:“老爺,等你致仕以後就給他們兩兄弟分家。到時候,他們讓兩人平分家產我都沒意見。”
肖氏並不是那種將銀錢看得很重的人,所以寧海給方輝置辦了一份產業,她知道也沒吱聲。
寧海聞言怒斥道:“胡說八道什麼。阿湛是繼承人,家裡的產業自然是得七成的。”
安陽伯府豪富,其實方輝得三成的產業也夠他這一房幾代衣食無憂了。當然,前提是不能揮霍。要出現個敗家子,金山銀山都不夠敗用了。
感覺到自己的語氣太衝,寧海緩和了心情道:“馬氏又做了什麼惹你生氣了?”
肖氏說道:“外面已經有人在說我面慈心毒,苛待了方輝一家四口。老爺,我被人污衊為惡毒後母就算了,可不能讓阿湛將來背負個霸占家產欺凌庶兄的惡名。老爺,阿湛是走仕途的人名聲尤為重要,我不能讓馬氏壞了阿湛的名聲毀了他的前程。”兒媳婦不說,她還真不知道此事如此嚴重。
寧海覺得很累。
肖氏哭著說道:“老爺,方輝是你兒子,可阿湛也一樣是你兒子。”
寧海這日晚上,一夜沒睡。第二天起床,眼眶滿是血絲。
肖氏見狀很心疼,可為了兒子的前程她只能狠下心來了。
金秋十月,丹桂飄香。
如惠走帶桂花樹下,朝著麥穗道:“等會你讓人來摘些桂花,明日讓李嫂做桂花糕來吃。”懷孕後期,她饞得很。孟苒希打趣道,這肯定是個閨女。
陳氏輕笑道:“現在想吃什麼就吃,等生下來,想吃可就得一年後才成了。”餵奶的時候,可不能亂吃東西。若不然,孩子容易拉肚子。
四月底的時候,陳氏就生了,生了個兒子。因為懷孕的時候接二連三的事,孩子生下來五斤不到。好在陳氏奶水足,所以孩子出了月子長到了七斤半。如今,已經跟其他孩子一樣健康了。
如惠壓低嗓門道:“到時候實在饞了,就避著她們偷偷吃兩口。”
陳氏抿嘴輕笑。
聊完孩子,如惠問起了三老爺續娶的事:“我聽說周家那位姑奶奶鬆口了,這事是真的嗎?”老太爺為孟三老爺求娶禮部郎中周大人和離在家的大女兒。周郎中同意了,不過這位大姑奶奶卻沒答應。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陳氏點頭道:“是真的,老夫人已經著手準備聘禮了。聽說這周家大姑奶奶是個好相處的,只希望傳聞屬實。”
如惠笑道:“這位周家大姑奶奶自己不能生,又容不了丈夫外室跟其所生的一兒一女,所以才和離回家的。就這性子,我想只要你敬著她,她定不會為難你的。”這女子既不能生,肯定不會為難幾個繼子了。因為她老了,得靠繼子養老送終呢!
估計也是這個原因,這周氏才鬆口願意嫁給孟三老爺了。若不然,嫁他幹嘛。
陳氏笑了下道:“希望如此吧!”其實就算難纏,可因為不是嫡親的婆婆,她也不怕。不過能和平相處,那就皆大歡喜了。
正說著話,就听到如惠哎喲了一聲叫了起來。
生了兩個孩子,對這種感覺已經很熟悉了。捂著肚子,如惠說道:“我這是要生了。”
孟苒希得了消息趕回來。結果剛進院子,就听到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這孩子,落地很快了。
沒一會,有個婆子端著一盆血水出來。孟老夫人問道:“三奶奶生的是男是女?”
婆子笑著道:“是個姑娘。”
孟老夫人面露失望。她是希望如惠能再給團哥兒添個弟弟,沒想到又是個姑娘。
孟苒希倒沒什麼想法,不管男女左右都是他的骨血:“三奶奶怎麼樣?可還好?”主要是已經有了團哥兒,所以子嗣上面他也不著急。
婆子笑著道:“三爺放心,三奶奶生完孩子精神好得很。吃了一碗小米粥,還抱了下姑娘呢!”
聽到如惠無事,孟苒希就放心了。
孟老夫人說道:“好好照料你媳婦,我先回去休息下,明日再來看她們娘倆。”老夫人有些重男輕女,不過平日對幾個曾孫女態度還是很和藹的。並沒說,曾孫是寶曾孫女就是草。
孟苒希將老夫人送出門,就又折回來了。這個時候,陳氏剛好將孩子抱出來給她看了。
一看到小女兒,孟苒希驚喜不已:“哎呀,我閨女咋這麼俊呢!”大女兒跟大兒子生下來都跟猴子似的,皺巴巴的。可這孩子卻白嫩嫩的,讓人看了很想咬一口。
陳氏笑道:“是啊!這孩子長得可真漂亮。”很少有孩子生下來就如此白嫩的。
陳氏因為跟如惠處得跟親姐妹似的,在如惠坐月子期間就帶著小兒子過來陪她說說話聊聊天。
要知道,坐月子最無聊了,又不能勞神。有個人陪著嘮嗑,時間過得倒挺快。
陳氏與如惠說道:“老夫人已經將聘禮送過去了,瞧著這架勢怕是年前會過門了。”
如惠笑著道:“三叔續娶也有好處。至少,她是回不來了。”這個她,指的自然是被休的耿氏了。
陳氏笑了下道:“公爹續娶,以後小叔的婚事也不用我操辦了。對了三嬸,我準備在雙虹街再開一家乾貨鋪子。”賣其他東西沒經驗,但乾貨舖子她做了兩年不僅有進貨渠道,而且有足夠的經驗。
“這鋪子,一定要租個地段好的……”
陳氏聞言笑道:“三嬸,我將那個鋪面買下來了。買完這個鋪子,我手裡頭就剩幾兩銀子了。”其實能買到那個鋪子,她已經很高興了。也是剛巧對方急用錢,若不然人家也不會賣鋪面的。
“鋪子買了就不會虧本。”想十年前京城的房子跟鋪子多便宜,如今漲了一倍還多。租金,自然也跟著漲了不少。
白日陳氏隔三差五過來陪她聊天,平日里相熟關係交好的人也上門看望。這個月子,如惠做得還是很好的。
因為是第三個孩子,所以就沒辦滿月宴。對此,如惠雖有怨念也沒說什麼。畢竟她的幾個妯娌,都只有長子才辦了滿月宴,老二都沒有辦。詩茵跟團哥兒都辦了,已經很不錯了。雖沒辦滿月宴,但至親之人都送了禮過來。曾晨芙送給的滿月禮,與詩茵跟團哥兒是一樣的。
出月子沒兩天,桐城那邊送給孩子的滿月禮到了。因為路途遙遠,耽擱兩日也很正常。不過等看到馬氏給的滿月禮,如惠的心情瞬間就不好了。
兩套衣裳,一副銀手鐲跟一副銀腳鐲,還有一條銀長命鎖。這些首飾做工粗糙不說,而且還特別的輕。
如惠說話向來直:“這要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夫妻窮得連份像樣的禮物都置辦不出來。她這麼做,想寒摻誰呢?”她爹對兩個女兒都那麼大方,方輝作為長子更不可能缺錢用。
麥穗寬慰道:“奶奶,你想想世子夫人送的禮。”曾晨芙送來的滿月禮,那是相當的體面了。
如惠聞言氣消了不少,不過她還是忍不住道:“也不知道大哥腦子犯什麼軸,那麼多官家女不娶,非要娶個酒館的女兒。若是有眼色識進退也就罷了,結果不僅眼界窄還小氣得不行,跟耿氏有的一比了。”
麥穗道:“世子夫人好就行。”至於馬氏如何,真沒必要在意。左右,以後打交道的次數也少。
想想,也確實如此。
這種事,如惠也不會跟孟府的人說。娘家大嫂這般小家子氣,說出去丟人。
數日後,曾晨芙過來看望孩子。如惠問道:“逸哥兒滿月禮時,大嫂送了什麼?”
曾晨芙笑著問道:“好端端的,問這個做什麼?”馬氏只送逸哥兒兩套衣裳這事,她並沒對外說。也發了話不准下面的人非議此事,所以就連如惠也不知道此事。
如惠將收到馬氏的滿月禮說了下:“壯哥兒滿月宴時,金手鐲金腳鐲赤金項圈這些我可一樣沒少。結果等我家詩韻滿月禮,她就給我送這些。”你若是沒錢,直接將這些金飾融了再打一副也行呀!
曾晨芙笑著道:“送來的衣裳針腳細密,線頭都擱再外頭,可見大嫂也是用心做了。只看著上面,你就不要計較了。”
如惠算是明白了:“這麼說她送給逸哥兒的滿月禮也是這樣的?”
曾晨芙笑了下說道:“大嫂應該是過慣了苦日子。心意到了就行,其他的咱們就不要在意了。”
要再說下去,彷若自己也小家子氣似的。如惠識趣地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不過當晚她就寫信給了肖氏。
馬氏送的禮,肖氏是經手的。所以看到如惠在心裡抱怨,她並不意外。
寧海笑著道:“如惠在信裡可有說,孩子取了什麼名?”
肖氏嗯了一聲道:“女婿給孩子取名叫詩韻。對了,如惠在信裡說了,以後大妞跟壯哥兒的生辰她也送兩套衣裳。到時候,讓我們不要怪她的禮太薄了。”如惠可不是曾晨芙,她不受這窩囊氣。
寧海的好心情,頓時一掃而空。
肖氏道:“老爺,我之前跟說你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方輝跟阿湛就兩兄弟,自然是要互相扶持。”與其說是讓兩兄弟互相扶持,還不若說希望寧湛以後能幫襯下方輝。畢竟寧湛得新帝看重,又與佑王親如兄弟。以後的前程,肯定比方輝好。而且又是在京城,京城一有風吹草動他都能很快知曉。
其實就是寧湛不幫方輝,只要不分家那安陽伯府就是方輝最堅強的後盾。對他的仕途,那是大為有利的。另外他真有事寧湛肯定也要幫的,畢竟是兄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若是分家方輝這個優勢就蕩然無存,以後的仕途就得完全靠他自己了。
肖氏沒有那麼深的心思,自然也不知道寧海所想。聽了這話,肖氏道:“互相扶持?別讓他們拖累阿湛,我就阿彌陀佛了。”
寧海不改口,說道:“分家的事,過幾年再說吧!”至少要等方輝再往上升兩級,他才會考慮分家的事。
怎麼都說不通寧海,肖氏也有些挫敗。第二日,她忍不住與心腹余梅說道:“這幾個月我口舌都費盡了,可老爺就是不鬆口。”
余梅說道:“夫人,手心手背都是肉,這個你要理解下伯爺。”
肖氏若是不理解,早就跟寧海吵起來了。
余梅壓低聲音說道:“夫人,我們可以將這個話透給大奶奶。只要她說動了大爺,這事就好辦了。”若是大爺自己也想分家,伯爺也就不好再堅持己見了。
肖氏覺得這個主意甚好。
馬氏被身邊的人一挑唆,也想要分家了。若不然產業都在寧湛夫妻手中,等寧海沒了他們夫妻什麼都撈不著了。
斟酌了好幾天,馬氏與方輝說了此事:“相公,趁著爹現在身體強壯將產業分了。這樣,以後我們才不會吃虧。”
方輝聽到分家這兩個字,看著馬氏都帶著冷意:“這話是誰跟你說的?”、方輝當初可是被寧海作為繼承人培養的,分家對他有什麼影響豈能不知道。而馬氏是沒什麼心眼的人,這事沒人挑起,她不可能會起這個念頭。
馬氏結結巴巴地說道:“沒、沒誰。”
方輝怒喝一聲:“說……”
馬氏嚇得趕緊將挑唆她的人供了出來:“是李媽。”李媽,是她院子的管事媽媽。
方輝怒氣沖沖地走了出去,然後叫了管家過來,讓管家將李媽一家都發賣了。
管家說道:“大爺,這事是不是得該先回禀夫人?”畢竟,如今管事的是肖氏。
方輝嗯了一聲道:“你將她們全家都捆起來,我去跟母親說。”
見到肖氏,方輝恨聲道:“母親,這個婆子竟然敢唆使玉芬勸說我分家。母親,這種心懷不軌的奴才絕不能留。”
肖氏神色淡淡地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她若沒這個心思下人說再多都沒用。”
方輝忙解釋道:“母親,玉芬絕對不敢有這個心思。母親,她就是個糊塗人,被這個狗奴三言兩語挑唆才起了這個心思,還請母親不要與她計較。”馬氏糊里糊塗的,但方輝卻不傻。李媽是肖氏安排過去的,若此事沒肖氏的授意,她哪敢如此膽大妄為。
肖氏嗤笑一聲道:“我若跟她計較,我早氣死八百回了。”
方輝跪下一臉羞愧地說道:“都是兒子不孝,讓母親為難了。”
肖氏最不耐煩看到方輝這模樣,擺擺手說道:“你要賣就賣,我頭有些疼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走出主院,方輝回頭看了一眼。那神色,非常複雜。
肖氏心塞得不行,與余梅說道:“馬氏的枕邊風半點用都沒有。”枕邊風都吹不好,也不知道能幹啥。
余梅有些擔心道:“夫人,瞧著大爺的樣子,她怕是已經知道是你想要分家?”
肖氏冷哼一聲道:“知道又怎麼樣?難道我還怕他不成。”之前為著寧海,哪怕馬氏再過分她也一直在忍。可是曾晨芙的那封信讓她再不願忍了,再忍下去兒子的前程就得被這兩夫妻給影響了。
是人都有逆鱗。寧海對肖氏來說重要,可寧湛也一樣重要。
余梅道:“就怕老爺知道後,不高興。”
“我還不高興呢!這兩年,我被馬氏氣了多少回了?再這樣下去,我得折壽十年。”若不是為了照顧好寧海,她哪願意呆在這裡日日受氣的,早回京城了。
見肖氏正在氣頭上,余梅很識趣地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馬氏正在屋子裡陪著兩個孩子,見到方輝面如寒酸,她小心翼翼地說道:“相公,你回來了。”
夫妻因為各方面的不對等,馬氏覺得自己配不上方輝。平日里,都是小心伺候。
壯哥兒跑過去抱著方輝的大腿,樂呵呵地說道:“爹,我要騎大馬。”
馬氏壯著膽子說道:“相公,上次你將他舉在頭上玩,他一直惦念著還要再玩呢!”知道方輝生氣,特意將兒女帶過來的。
方輝摸了下壯哥兒的頭,說道:“爹有事,你跟姐姐出去外面玩會。”
很快,壯哥兒姐弟就被婆子帶出去了。
馬氏每次做錯事,都會將兒女待在身邊。效果很好,方輝看到兩個孩子後態度就軟化了許多。可此次,這個方法失效了。
方輝看著馬氏,一臉失望地說道:“我之前跟你說過很多次讓你好好孝順母親,你卻一直將我的話當耳邊風了。”
馬氏哭著說道:“相公,我也想好好孝順母親,可她瞧不上我。不管我做什麼,她都批得一無是處。”不僅肖氏瞧不起她,就是身邊的丫鬟每次都用鄙視的目光看她。而這個,讓她尤其受不了。這也是為什麼,她不願往肖氏面前湊的原因。
方輝沒再說以前的事,只是道:“你知道分家對我們意味著什麼嗎?”
這個馬氏還真不知道,只是道:“分家不就是讓你們兄弟兩人將產業分了嗎?我記得好像說嫡子佔七成,庶子佔三成的。”普通百姓分家,就是這樣的。不過沒像寧家這樣,嫡子佔七成庶子佔三成。普通百姓人家,家業都是平分的。
方輝聽到這話,好不容易壓制的怒火又起來了:“你知不知道寧湛是跟在皇上身邊長大的。皇上對他特別器重,有他在哪怕爹以後退下去也不會有人給我使絆子。可若是分了家,就意味著寧湛與我已經成了兩家。以後不僅伯府的資源我再享受不到,就是將來有人害我,寧湛也可以丟開不管。”他跟寧湛是兄弟,哪怕關係不親密也是一家人。
馬氏面色蒼白,抓著方輝的手說道:“我不知道,相公,我真不知道。”她若是知道分家會影響方輝的前程,肯定不會輕率地說出口的。
方輝將馬氏推開,任由她摔倒在地:“你不知道,那我沒教你嗎?讓你孝順母親,你說母親瞧不上你。讓你跟弟妹打好關係,可你又是怎麼做的?壯哥兒滿月宴,弟妹送了全套的金飾,逸哥兒滿月宴你就送兩套細布衣裳,你他娘的到底有沒有長腦子?”航哥兒出生時,方輝當時正好在家,所以他吩咐了阿強照著曾晨芙送的東西,回了相等的禮。逸哥兒出生時正碰上的打仗,忙得走不開。結果,馬氏就給他捅了個大窟窿。
馬氏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有做錯,當下反駁道:“是,壯哥兒生辰他們是送了全套的金飾。可是寧遠航出生後,我們不是還回去了嗎?那寧遠逸滿月宴,我送兩套親手做的衣裳也足夠了。要不然他們每生個孩子我們就要送那麼重的禮,以後他們生十個八個,光送禮就得將我們送窮了。”
方輝原本是滿腔的怒火,可這話卻彷若一盆冰水潑下來,讓他透心涼。
見方輝沒說話,馬氏以為他認同了自己:“相公,我當時就想我們就壯哥兒一個,現在分家我們能分到三成的產業。可若將來寧湛有三五個兒子,公爹肯定會偏向他們,到時候再分家我們就吃虧了。不過分家會影響你的前程,那分家這個事我們就得從長計議。”最好,將產業拿到手。
方輝突然發現,他跟馬氏根本就說不到一塊。他想要仕途順利,可是馬氏卻只有錢錢錢。最開始可以說不懂,可這幾年他一直教,馬氏卻從沒聽進耳朵去。
馬氏還想再說,卻見方輝轉身走了出去:“相公、相公……”
可惜,方輝頭也沒回。
馬氏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了,明明她是為這個家,可丈夫為什麼就不能理解自己。
余梅與肖氏說道:“夫人,大爺在前院喝得叮噹大醉。”
方輝自酒後將馬氏睡了以後,再不敢獨自在外喝酒。就算與朋友出去喝酒,也從不敢喝醉,就怕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這次心情壓抑到極致,也只是讓阿強搬了兩壇子到前院喝了。
“怪誰?誰讓他要娶馬氏的。”當日她相中了三個姑娘,個個都比馬氏強多了去。隨便選一個,她也不用受這麼多氣。結果,他自己卻鬧出這麼一出。
余梅說道:“還是讓大夫去看看吧!萬一出什麼事,到時候可就成夫人你的不是。”畢竟分家這事,是肖氏挑起來的。
肖氏沒好氣地說道:“讓廚房給他做醒酒湯,再讓管家去請個大夫給他瞧瞧。”他們兩口子鬧矛盾,結果卻要她來善後。想想憋悶得慌,她上輩子定是欠了這兩人的。
寧海回家,就听到方輝喝醉了。
回到主院,寧海問了肖氏:“方輝好端端的,喝那麼多酒做是什麼?”
這事罪魁禍首是肖氏,她哪敢說真話。要讓寧海知道,肯定得吼她一頓。所以,肖氏含含糊糊地說道:“他跟馬氏吵架了,然後跑到前院喝悶酒了。”
“為什麼吵架?”
肖氏心情原本就不好,再被這麼質問當下沒好氣道:“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寧海怕肖氏又翻舊賬,也不敢再繼續問下去了。殊不知,見他不繼續問下去肖氏暗暗鬆了一口氣。
原本因為方輝醉酒有些著惱,可等看著鬍子拉碴衣服也皺成一團邋遢得不行的方輝,寧海又心軟了:“醉酒傷身,以後不要再喝那麼多酒。”
方輝垂著頭說道:“是。”
原本不欲過問此事,但看他這樣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們這次又為的什麼吵架?”
方輝搖頭不欲多說,說了只會讓寧海跟著煩心:“一些事情上,意見達不成一致。”
想著馬氏做的這些糟心事,寧海說道:“你媳婦已經將家裡的人都得罪個精光。我在他們也會維繫面上的情分,可若我不在了,怕是不會再與你們往來了。獨木難支,方輝,你好好想想我的話吧!”
方輝心中越發沉重了。
入冬後,軍中無戰事。可方輝自甩門而出,到過年前都沒再回家。接連兩個多月都沒看見方輝,這還是成親八年以來的頭次。
臘月二十九,方輝回來了。不過看了下兒女,他就回前院。晚上,也宿在了前院。之後的兩天也沒回後院,到正月初二早晨又回軍營,連陪馬氏回娘家都不願了。
馬氏自己帶著兩個孩子回了娘家。被她爹跟繼母問起,一邊哭一邊將事情簡單地說了下。
出完元宵,桐城內就傳出肖氏心懷不軌想讓庶長子淨身出戶。
這流言,自然是越傳越不像樣,也越來越誇張。麥穗聽到這些傳聞,都不敢跟她說。
一直到肖氏應邀去副將封誌希府裡做客,與她交好的夫人問起此事。
肖氏一臉茫然地反問道:“什麼下藥傷了身不能再生養?什麼淨身出戶?”
陸夫人一臉訝異地問道:“你竟然不知道?”這事如今桐城傳得沸沸揚揚的,當事人竟然還不知情。
肖氏直覺跟自己有關:“我前些日子身體不舒服一直在家養病,沒關注外面的事。你剛才說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夫人嘆了一口氣,將所聽到的那些傳聞都告訴了肖氏:“你趕緊派人去查一查,看看是誰在惡意中傷你。”她跟肖氏認識多年深知其為人,所以並不相信這些傳聞。
肖氏哪還能坐得住,就要回家去。
七七看著她臉色不對,關切地問道:“舅婆,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哪裡身體不舒服?要不要我給請個大夫看看?”韓建明得叫寧海舅舅,所以按照輩分,七七也該叫肖氏舅婆的。
“沒事,老毛病了。你好好照料客人,我先回去了。”
七七將她送到二門,才折返回來。
石芹壓低聲音道:“世子夫人,寧夫人並不知道外面傳聞的事。剛才陸夫人跟她說,她才知曉的。”
七七看了她一眼,說道:“閒話莫傳。”若是肖氏真是如此惡毒的,方輝還能活到現在,而且還混得這般好。只有沒腦子的人,才會相信那些傳聞。
一回到家,肖氏就叫來管家讓其徹查此事:“我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如此中傷我。”管家站著沒動。
肖氏看著他這模樣,怒道:“你還杵在這裡做什麼?立即派人去給我查。”
管家垂著頭道:“夫人,散播這些傳聞的不是別人,是大奶奶的親爹跟繼母。”他一知道此事,就去查了此事。結果,卻查到馬老爹夫妻身上。
肖氏一臉震驚,等回過神來氣得渾身發抖:“去、去將馬氏給我叫來。”
方輝差不多三個月沒回來,馬氏正傷心呢!聽到肖氏叫她,本能地覺得沒好事。不過肖氏是婆婆,哪怕不願也得去。
一進屋,馬氏就發現肖氏正怒視著。那模樣,彷若要將她吃了。
馬氏有些膽寒,以蚊子似的聲音問道:“不知道母親叫我來有何要事?”
肖氏咬牙切齒地問道:“你懷孕生產坐月子,我悉心照料你不感激也就罷了。竟然還說我趁你生產的時候弄壞你的身體讓你不能再生養。馬氏,你的良心都讓狗吃了。”
馬氏有些懵。
“還有,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你們淨身出戶了?啊?”她是想將方輝分出去,但天地良心,真沒想過要他們夫妻淨身出戶。她就覺得方輝跟馬氏是麻煩,寧願分一半家產給他們也不想看見他們。
馬氏跪在地上哭著說道:“母親,兒媳從沒說過這樣的話。母親,兒媳冤枉。”
肖氏冷笑道:“這話可是你爹跟你那繼母親口所說,不是你告訴他們的還能是誰?馬氏,從你過門我自問從沒虧待過你半分。卻沒想到,你竟如此污衊我。”她親兒媳都沒服侍過,可馬氏從懷孕到生產坐月子都是她在一旁照料。因為同為女人的緣故,可以說是盡心盡力了。卻沒料到,這個女人竟然如此沒心肝。
馬氏哭成了淚人:“母親,兒媳冤枉,兒媳真沒跟爹娘說過這樣的話。”
事到如今,竟然還狡辯。肖氏再不想看到她:“你給我滾,滾得遠遠的。”
余梅見肖氏氣得臉都紫了,忙給她順氣:“夫人,你別生氣,為這種人氣壞了身體不順當。”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寧海一到家,就見肖氏正指揮著丫鬟收拾東西了。
看著屋子堆放的幾個大箱子,寧海直覺不好了,問道:“怎麼了這是?”
肖氏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在這里呆不下去了,明日我就回京去。我連孫子的面都沒見過,可不想死在這裡。”
寧海一聽,就知道這事嚴重了。可問肖氏她卻不說,只低頭收拾東西。
沒辦法,寧海叫了余梅過來:“到底出什麼事了?”而且這事,瞧著還很嚴重。
余梅將所知道的都告訴了寧海,不過她將自己前幾日就听說此事給瞞下了:“夫人今日去封家做客,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夫人。夫人覺得不對,問了與她交好的陸夫人才知道原因。”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頓了下,余梅道:“夫人質問大奶奶,可大奶奶咬死了不說。夫人當時氣得都暈過去了,醒過來就讓奴婢們收拾東西說要回京城去。”
寧海的臉,瞬間也沉下來了。其實這幾年不僅肖氏回回氣得要死,就連寧海也厭煩得不行。
揮手讓丫鬟婆子退下去,寧海說道:“你跟那麼一個糊塗人計較什麼。”
肖氏推開寧海,說道:“我就是太好性了,才會被她騎在頭上拉屎拉尿了。打不得罵不得,我走總行了。”
這次肖氏是真被氣著了,一刻也不願意留在桐城內。不管寧海這麼說她都不鬆口。
寧海頭疼得不行:“現在外面大雪紛飛的,你回哪門子京城。要回,也得過兩個月再回呀!”
“凍死在路上,也好比過氣死在這裡強。”肖氏這次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一定要回京城。
寧海沒撤了,說道:“只要你不現在回京城,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答應。?”
肖氏迴轉頭問道:“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假話了?”他向來是一言九鼎。
肖氏握著手中的鶴氅,說道:“那讓方輝跟寧湛分家,你也同意?”
寧海沒說話。
肖氏看著他這樣就上火了,說道:“馬氏這次可以如此污衊我,下次一樣可以這樣污衊阿湛。寧海,難道你一定要讓方輝跟馬氏毀了阿湛的前途才甘心?”
見寧海還是不吱聲,肖氏擦了把眼淚道:“那你就留在這裡,跟你的心肝寶貝兒子過吧!回了京城,我就讓阿湛將房契地契以及鋪子的賬本都給你送過來。你將那些產業都給方輝,我跟阿湛都沒意見。”寧願淨身出戶,她也不想再看到方輝夫妻兩人了。
雖然這事方輝是無辜的,但因為馬氏是他堅持要娶進來。所以,這筆賬肖氏就將其算在馬氏身上。
“你胡說八道什麼?”
肖氏聲音陡然大了起來:“是我胡攪蠻纏嗎?寧海,我告訴你,我受夠了。兒子你不心疼,我心疼。”
說完,肖氏坐在地上放聲大哭:“阿湛,我苦命的兒子。是娘沒用,是娘護不住你。讓你一出生就被抱走,十多年沒能見到一面。冷了餓了被欺負了,都一個人扛。阿湛,娘對不起你,娘對不起你呀!”每次想到阿湛小小年歲在外面,肖氏就心如刀絞。雖然寧湛說他過得很好,可一個孩子在外定然是吃足了苦頭。
寧海心頭也堵得慌。
哭完了以後,肖氏又繼續收拾東西。將東西都收拾好,叫了管家過來:“去備馬車,天亮我就走。”
管家看著不發一言的寧海,不敢回話。
肖氏冷笑道:“我叫不動你是吧?成,明日我去城裡租幾輛馬車。”
寧海一臉疲憊地朝著管家道:“你下去吧!”
管家如蒙大赦,趕緊走了出去。
寧海好聲好氣地說道:“就算要分家,也都過兩年再說。”
“那你兩年以後回京再跟我說。這裡,我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寧海說道:“等到四月,你再回去。”四月份的時候,天已經變暖了。
肖氏已經不願意再跟他說話了,低頭收拾東西,由著寧海一個人坐在軟塌上。
天濛濛亮,肖氏就讓丫鬟婆子搬箱子。可因為有寧海在,丫鬟婆子都不敢動。
肖氏準備去街上租馬車。
寧海看得出,若是不答應分家肖氏真會回京城的。
拉著肖氏的手,寧海說道:“你別回去了,等我退下來,我就給他們分家。”
肖氏態度如此堅決,寧湛到時候肯定是站在肖氏這邊。
對寧湛,寧海一直都心懷愧疚。寧湛若是要分家,他沒立場反對。
肖氏這次沒有心軟,問道:“那你準備什麼時候退下來?”
“最晚明年。”
肖氏卻是不滿意,說道:“今年年底你就上折子告仕。”不是因為要分家逼寧海致仕,而是為寧海的身體著想。從去年開始,每次變天他疼得更厲害了,疼的時間也比以前延長了。
寧海點頭道:“好。”
方輝是在出了正月才知道此事的,他心情沉重地去找肖氏道歉。
肖氏坐在軟塌上,看著方輝問道:“你摸著胸口問下你自己,自小到大我可有虧待你半分?”
“沒有。”肖氏有很多弱點,但她性子和善。別說沒虧待過他,就是方嘉她也沒虧待半分。
肖氏說道:“自你娶了馬氏進門,我更是沒虧待她半分?吃穿用度全都是比照著我的來,懷孕生子我也悉心照料。平日里她不懂的我也盡心地教,她學不會說我故意刁難她,我也從沒跟她計較。可我再沒想到,她竟然敢如此污衊誹謗我。”她是相信此事跟方輝沒有關係的。可方輝若沒娶馬氏,她也不用接二連三地受氣。
方輝愧疚難當:“母親,對不起,是我沒教好她。”
肖氏很是疲憊地說道:“方輝,我自問對你已經盡到了一個嫡母的職責了。以後,你好自為之吧!”
從她嫁給寧海開始,先是陸姨娘裝可憐後變臉各種找茬,後是方嘉鬧得整個家雞飛狗跳。好不容易這兩人都沒了,如今方輝又娶了馬氏來折騰她。真不知道,是不是她上輩子欠了母子三人的。
方輝心頭湧現出不安,不過他也沒多問,只是一臉羞愧道:“母親,你保重好身體。”
肖氏揮揮手,讓方輝趕緊出去。這夫妻兩個人,她一個都不想看到。
馬氏見到方輝,一開始很高興,可看著方輝面色陰沉冷不住打了個冷顫。
“相公,外面的那些真的不是我說的。相公,你相信我,我真沒有說那些話。”她就哭訴了一番說方輝不回家,還說了婆子不懷好意唆使她分家。其他的,還真沒說。
方輝相信馬氏沒這個腦子,不過他現在也厭煩了:“以後,你就在家裡帶孩子,哪也不准去。馬家不准再回,也不准再見他們了。若是你敢違背我的話,我就送你回馬家去。”他岳父後娶的那女人,沒事也能攪出三分浪來。這次的事,都是她弄出來的。
馬氏愕然地看著方輝:“相公,你這、這是什麼意思?”
方輝沒解釋,只是說道:“你知道嗎?我當日要娶你時爹是不同意的,見我執意要娶你說我將來會後悔的。我當時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會後悔。可是現在,我卻後悔了。”
馬氏不可置信地叫了一聲:“相公……”
“出生貧寒不要緊,英國公等幾位夫人都出生市井。可她們,一樣能將家裡家外的事處理的妥妥噹噹。我當時就想,管家理事這些你不會沒關係,過門後可以跟母親好好學。可我沒想到你不僅愚昧無知,還自以為是。母親教你管家理事交際應酬,你不虛心學習,反而總是質疑她害你。我就想不通了,你哪裡值得她害?”肖氏要害,也該害他這個庶長子才對。害一個庶長媳幹嘛,馬氏死了,他完全可以再娶。
說完,方輝自嘲地笑了下:“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我都不了解你,就想當然地認為你能做好一個賢內助。”是他太自以為是了,所以才會有今天。
見方輝又要走,馬氏撲過去抱著方輝說道:“相公,你別走了,你不要走。你要我跟母親學管家理事學認字,我都會學的。只要你不走,我什麼都聽你的。”
方輝掰開馬氏的雙手,輕聲說道:“晚了。”說完,大跨步地往外走。
“相公,相公……”急於追出去沒注意腳下的門檻,摔倒在地。
馬氏哭得聲嘶力竭,也沒能換方輝一個回頭。
到前院聽到寧海回來,方輝立即過去找他。一見到寧海,他就跪在地上:“兒子不孝,又讓爹操心了。”
寧海沉默了下說道:“你母親當時知道這事氣得暈了過去,醒來以後就說要回京城。阿輝,若真讓你母親回了京城,不說御史會參你一個不孝,寧湛也不會罷休的。”
“爹……”那些話出自馬老爹夫妻之口,就與他脫不了乾系。
寧海說道:“方輝,你母親想要分家,我同意了。”這既是安撫肖氏,也是安撫寧湛跟如惠姐妹兩人。
方輝面色有些白,不過轉而他就苦笑道:“爹,對不起,兒子讓你為難了。”
寧海心裡也很難受,可既答應了肖氏他就不會反悔:“你放心,家產你跟阿湛三七,這點你母親也沒有異議。”
方輝心灰意冷:“爹,分家這事,你做主即可。”分家,原本就是父母做主的。
嗯了一聲,寧海說道:“阿輝,馬氏這個樣子,我很擔心妞妞跟壯哥兒。有句話說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馬氏這德性,你覺得她能教得好孩子嗎?你就這兩個孩子,若是他們被馬氏教歪了,你下半輩子都不得安寧。”也是因為方嘉,才讓他由此擔心。
方輝點頭道:“爹,這事我會注意的。”
見方輝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寧海說道:“我以前就是一心撲在仕途上無暇顧及家裡,導致方嘉被你姨娘教歪了。我希望你不要走我的老路。”他還好,至少有三個兒子。方嘉廢了,還有方輝跟寧湛。可是方輝迄今只有壯哥兒一個兒子,若是他長歪了方輝以後就只能指靠孫子了。
方輝想了下說道:“爹,你放心,等明年我給壯哥兒請個先生,讓他搬到前院跟著先生唸書。”搬到前院,與馬氏隔開。這樣,就不會受其影響了。至於妞妞,以後總歸是嫁到別人家去了。他要忙打拼前程,實在是顧忌不到這些。
寧海這才點頭。
雖然桐城離京城上萬里路,可寧湛還是知道馬氏污衊肖氏並且將其氣暈。
曾晨芙見他心情不好忙問道:“夫君,出什麼事了,臉色這般難看的?”能在宮中行走的都是人精,不會招惹寧湛的。
“馬氏說娘趁著她生產動手腳,害得她不能再生養。然後還對外宣揚,說娘要讓她跟大哥淨身出戶。”
曾晨芙有些不相信:“夫君,是不是弄錯了。大嫂又沒得失心瘋,怎麼會說這話。”真要害你,直接讓你一屍兩命就行。讓你平安生下兒子再做手腳,這人得有多傻。
寧湛說道:“不會有錯的。這事在桐城內傳得沸沸揚揚,娘為此都氣得病倒了。”
曾晨芙很是無奈:“我以前只以為大嫂只是小氣,卻沒想到竟如此沒腦子。夫君,我們還是將娘接回來吧!”有此事可見,婆婆以前肯定受了馬氏不少氣了。
寧湛也想去接了肖氏回來,不過他還是搖頭道:“娘放心不下爹,就算我去接,她也不會回來的。”
“那怎麼辦?氣大傷身,更不要說這年歲大了最不能受氣了。”肖氏這個婆婆是沒的說,曾晨芙也也不想她出事。
寧湛說道:“等爹退下來,娘就會跟著回來的。”估計熬上一兩年,就好了。
曾晨芙猶豫了下說道:“要不,等開春後我帶著航哥兒他們去桐城。”
寧湛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不行,那邊太冷了。航哥兒跟逸哥兒太小,受不了那邊嚴寒的天氣。”小孩子易夭折,平日照料的時候都要盡心,哪能冒此大險。
左右都不行,曾晨芙也沒轍了。
寧湛說道:“這事不要告訴二姐,若不然就她這暴脾氣,怕是會直接衝到桐城將馬氏撕了。”他現在連大嫂,都不願叫了。
曾晨芙是沒告訴如惠,可有道是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如惠常在外走動,這日去封家做客,就听到了一些風聲。
家都不回,如惠就跑去安陽伯府問曾晨芙:“我聽說桐城那裡都傳遍了,說娘虐待了方輝夫妻兩人,是個惡毒嫡母。弟妹,這事你知道嗎?”
曾晨芙不會主動說,但如惠問起也不會瞞著:“夫君不讓我將這事告訴你,怕你生氣。”
如惠當下就明白:“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別人幹嘛這麼說娘?”她娘是什麼人能不知道。若不是因為太心善,還能被陸姨娘壓制那麼多年。
曾晨芙簡單將事情說了下。
如惠聽完暴跳如雷:“馬氏這個賤人,她是瘋了嗎?娘對她那麼好,竟然還如此污衊娘。”
這話,曾晨芙很是認同。沒心瘋,就不會幹出這麼離譜的事。要知道這當婆婆的要整治兒媳婦輕而易舉,所以這當兒媳婦的都會想方設法討好婆婆。她到現在,還是頭次見兒媳婦誹謗婆婆的。
扶著如惠坐下,曾晨芙勸說道:“二姐你別生氣了。那傳聞爹已經壓制下去了,大嫂也被罰了。”
“什麼大嫂,她也配?”說完,如惠道:“不行,這兩日我就去桐城一趟。不然方輝以為我們姐弟三人都是死的,可以任由他們夫妻欺負娘了。”
曾晨芙算是知道為啥寧湛不讓她將這事告訴如惠了,趕緊安撫道:“大姐,這事夫君會處理好的。”
“他怎麼處理?”
曾晨芙沒接這話,只是說道:“二姐,夫君那般孝順,哪能看著娘受委屈。二姐,這事你就交給夫君處理,好嗎?”
想著當年方嘉的事寧湛也處理得很好,如惠點頭道:“好,那這事就交給阿湛處理。有了結果得告訴我,不能再瞞著了。”
曾晨芙忙道:“二姐你放心,等事情處理好了就告訴你。”
如惠心情不好,黑著臉回到家。她院子裡的丫鬟婆子見狀大氣都不敢喘,走路也都小心翼翼的。
陳氏將詩茵送回來就發現她不對了,忙問道:“三嬸,你怎麼了,生這麼大氣?”
如惠將馬氏幹的好事說了下:“若是在京城,我非撕爛她的嘴巴不可。”
也幸虧馬氏不在京城了,若不然她哪扛得住如惠這殺傷力。
陳氏也有些無語,半響後道:“我覺得你那大嫂的腦子有問題,犯不著跟她生氣。”腦子正常的人,肯定不會幹這事了。
想想也對,如惠火氣消散了不少:“也不知道方輝的眼睛是不是瘸了,娶了個這麼糟心玩意回來給大家添堵。”
這話,陳氏就不好接了:“三嬸,怎麼說她也是你大嫂,這事還是讓你弟弟出面解決吧!”如惠畢竟是嫁出去的姑娘,娘家的事管太多不好。
“嗯,我阿弟說這事她會處理好的。”也幸虧自家弟弟靠譜,娶的弟媳婦也很好,她娘以後老了定能享福。要像馬氏這樣,算了,不想這糟心玩意。
陳氏有些羨慕地說道:“我哥若是有你弟弟一分的能幹,我也不用這麼累了。”別看寧湛比如惠小,但很給力,如惠有事她都能幫上忙。反觀她哥,專給她扯後腿。
“怎麼?你哥嫂又找你借錢了?”
陳氏點頭道:“說我大侄子要成親,手裡沒錢,讓我借兩百兩銀子。”
如惠冷笑道:“沒錢就娶,娶了害人家姑娘呀!”
陳氏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說沒錢,他們就罵我。還說若是大侄子娶不上媳婦,都是我給耽擱的。”
“還是打算不要臉了。”沒見過誰家侄子娶不上媳婦,怪到姑姑頭上的。
想到這裡,如惠道:“怎麼誰家都有這麼一些攪屎棍呢!”
陳氏無奈地笑了下:“我原本想給他們二十兩銀子,聽到這話一分銀子都沒有。我哥當時就翻臉,說讓我以後不要回去,他當沒我這個妹妹。”
“當稀罕他這個哥哥似的。”這種哥哥,離得越遠越好。
陳氏說道:“你那大哥只是庶兄,可比我好得多。”方輝跟馬氏不好也無妨,左右不是嫡親的哥哥。而她大哥,與她可是一母同胞呢!
如惠擺擺手說道:“算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了。對了,你婆婆怎麼還沒回來?”
周氏去年十二月底進的門,然後出了元宵以後就回了娘家。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陳氏嘆了一口氣道:“周老太太身體不好,她要留在娘家伺疾。我之前還奇怪她為啥願意嫁給公爹,原來是為周老太。”
如惠有些疑惑。
陳氏解釋道:“周老太擔心她百年後,連給上墳燒香的都沒有。哪怕病著,也一直念叨這說擔心她以後成為孤魂野鬼。為了安周老太的心,她才鬆口的。”
周氏嫁到孟家後,對幾個繼子跟繼媳態度都很和善。對雁兒幾個孩子,也特別喜愛。反倒是對孟三老爺,態度平平。
說完,陳氏很是不解地說道:“她嫁過來沒兩天,就將貼身丫鬟給我公爹收用了。既如此賢惠,為何又要與前任和離呢?”
周氏嫁過來時,陪嫁的四個丫鬟裡有一個長得特別的漂亮。當時陳氏還很納悶,不知道周氏幹啥放這麼個丫鬟在身邊。等孟三老爺將這個丫鬟收房,她才明白其用意。
如惠搖搖頭道:“她肯定將以前的那位放在心上,所以容不得背叛。”對三老爺她完全沒感情,自然會沒任何負擔地給他安排通房丫鬟了。
陳氏忍不住一嘆,說道:“這做女人呀,太不容易了。”她也是有感而發,以前在娘家還好。自嫁到孟家,就沒過幾日舒坦日子。雖然如今耿氏被休回家,可孟廣武因為這事起了芥蒂夫妻感情又不好了。不過,陳氏也不後悔就是了。孟廣武不理就不理,反正她現在再不虧待自己。
如惠笑道:“其實不管男人女人,都不容易。關鍵是要自己立得起來不能慫,這樣也沒人敢欺負了。”方嘉小時候經常欺負她,可她也經常將方嘉抓咬得全身是傷。哪怕被人說潑辣,又有什麼關係,反正她是不吃虧更不受氣。
陳氏笑了下道:“三嫂這話說得很是。”她以前就是太軟弱了,才會被孟三夫人欺凌。後來受如惠的影響奮起反抗,如今也過得挺舒心的。
又聊了一會,陳氏就回去了。
麥穗等陳氏走後,壓低聲音與如惠說道:“三奶奶,我聽說成親那日三老爺喝得叮噹大醉,跟三夫人壓根沒同房。然後第三日,她就讓棉花服侍三老爺了。”這個棉花,就是周氏準備的通房丫鬟。
周氏二十九歲了,這年歲說起來也不大,可她總穿得暮氣沉沉的看起來顯老。棉花原本就長得漂亮,被周氏這麼一襯托,更加美得跟天仙似的了。
如惠輕笑了下道:“那棉花年輕漂亮又溫柔體貼,三老爺撿著大便宜了!”那鄧姨娘跟棉花,壓根沒可比性。至於說周氏為啥不願跟三老爺同房,這很好理解。她原本就是為了母親給尋個安身之所,不願意讓三老爺碰也正常。
這事,只要三老爺沒意見,其他人縱然知道也不會多說什麼。左右,兩人又不是初婚。只要安安生生過日子,老太爺跟老夫人也不會管的。
過了兩天,就傳出棉花有一個月身孕的消息。
周氏得了消息,就派人將棉花接去周家。不過一個時辰以後,又被送回來了。沒想到,第二天就傳來周老太病逝的消息。
陳氏去了周家一趟,回來後就與如惠說道:“我婆婆她,跪在靈前哭得跟個淚人似的。”周氏進門,臉上都是帶著得體的笑容。這種笑容,也透著淡淡的生疏。
如惠感嘆道:“為了周老太太,她都願意嫁給三叔。可見,周老太在她心中份量很重了。”若不然,她也不會鬆口答應嫁給孟三老爺了。
兩人正說著話,麥穗走了進來朝著如惠笑容滿面地說道:“三奶奶,舅爺派人送了一隻貓過來。”
見陳氏有些詫異,如惠笑著解釋道:“上次我帶著詩茵回安陽伯府見到兩隻小狼狗,她叫嚷著要抱了隻小狼狗回來養。我沒同意,她就哭鬧個不停。阿湛當時許諾,會送她一隻寵物。”詩茵要養個寵物,如惠是不拒絕的。不過小狼狗可不是寵物,這東西就會咬人,所以她堅決反對。
貓會很快抱上來。
就見這隻貓渾身雪白,葡萄大的眼睛溢出了一股靈氣。這會,正懶懶地躺在人懷裡。
陳氏都忍不住驚呼道:“好漂亮、好可愛的貓。”
詩茵得了消息跑過來,一看見這隻貓就趕緊抱了過去。吃飯的時候,都捨不得放下。
如惠說道:“你若是再不放下吃飯,我現在就將這隻貓送回你舅舅家去。”
詩茵這才不情不願地將貓遞給丫鬟。
吃完飯,詩茵就抱著貓回房了。好像生怕晚一會,如惠就將貓給送回去了。
孟苒希好笑不已,問道:“阿湛從哪尋來的這麼一隻貓呀?看著挺稀罕的。”
“不稀罕,你閨女能將她當寶貝疙瘩。”這會,如惠都後悔當初答應讓詩茵養寵物。
周老太的喪事辦完後,周氏也回了孟家。回到家,就病了。
如惠也去看望了她,發現她彷若一朵失去水分的花朵,沒半點生氣。
猶豫了下,如惠說道:“三嬸,過去的風景沒必要留戀,人活著就得往前看。我相信前面,還有更美的風景在等著你。若是因為過往的風景,而不去看前面的美景,不僅可惜還不值當。”
周氏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如惠,然後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多謝你。”
如惠搖頭道:“都是一家人,三嬸說這話就客氣了。”
周氏喃喃自語:“一家人?”
麥穗跟著如惠出來後,一頭霧水地問道:“奶奶,你剛在說什麼?”她怎麼半句都聽不懂呢!
“就是讓她好好活著。”其實她是勸周氏放下過往,好好活下去。瞧著周氏的模樣,該是將她的話聽進去了。
麥穗笑著道:“奶奶說話文縐縐的,我還真不習慣。”
轉眼到了三月初,如惠久得等不到安陽伯府的消息,就自己上門了。
曾晨芙看著她,笑著說道:“正準備下帖子到孟家看望你,沒想到二姐你就來了。”
“這事,爹怎麼說?”
曾晨芙說道:“爹說,等他退下來就讓大哥跟夫君分家。”昨晚聽到寧湛說這事,她也是鬆了一口氣。想她婆婆對馬氏真沒半點不妥,結果這馬氏卻能說出那樣的話。以後要跟馬氏共處一個屋簷之下,還不知道會被她編排成什麼樣了。她倒無妨,就怕影響了寧湛的前程了。
如惠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就沒休了馬氏?”誹謗婆婆,休了她都不為過。
曾晨芙說道:“若是將她休了,兩個孩子怎麼辦?總不能讓兩個孩子沒了娘吧?”反正過兩年就分家,以後也不住一塊,眼不見為淨。這個結果,也算好了。
如惠也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再者她只是性格潑辣並不是鐵石心腸。聽了這話,她恨恨地說道:“便宜她了。”
六月,桐城戰事又起。
這日寧海正在看戰報,突然身上傳來一陣熟悉的痛楚:“阿紹、阿紹……”眼前一黑,人就暈了過去。
阿紹掀開門簾走進來,就看見暈倒的寧海;當下再顧不上其他,趕緊叫來了軍醫。
軍醫想辦法讓寧海醒了過來。
寧海疼得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叫了封副將來。”每次舊傷復發都痛得想死,最開始忍一忍就過去了。可慢慢的,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
將軍中的事都託付給了封誌敖,寧海就被送回了家。
肖氏看著疼得臉都變形的寧海,難過得直掉眼淚。她是不信任軍醫的,派人請來了常給寧海看病的那位大夫。
大夫診完脈,朝著肖氏說道:“夫人,伯爺的病情又嚴重了。我先給大將軍開兩幅藥,吃了看看效果。”
止痛的藥吃得太多,效果並不很好。吃了藥,寧海仍然疼得蜷縮成一團了。
大夫勸說道:“夫人,京城大夫醫術高超,大將軍回京城或許能看好。”就算不能除根,也不用受這樣的苦楚了。
寧海這次舊傷復發,比上次又嚴重了。一直到五天以後,才止了疼。
肖氏說道:“老爺,大夫都說了京城大夫好,讓你回京看病。老爺,就算我求你了,咱回去好不好?”
寧海沒接話,只是說道:“你扶我起來。”
肖氏不讓,可拗不過寧海只能扶他起來。結果寧海腳無力,整個人壓在肖氏身上。
肖氏沒防備,夫妻兩人都摔倒在地上了。肖氏想扶了寧海起來,卻扶不動。
一邊哭,肖氏一邊拉著寧海的胳膊:“老爺,你就听我一次,咱回京去好不好?我聽說英國公一開始舊傷復發也很嚴重,可回了京以後就大有起色了。”
寧海神色有些黯然:“你容我想想。”
叫了余梅進來,肖氏跟她兩人一起扶起了寧海起來。
躺床上養了小半個月,他才恢復過來。這次傷病復發過後,寧海明顯感覺到身體又比以前差了。
身體痊癒以後,寧海就回了軍營。聽到下屬關切的問候,寧海心裡很不是滋味。
當日寧海沒回來,肖氏急得差點跑軍營找人了。好在第二天中午,寧海回來了。
肖氏又氣又惱道:“老爺,你怎麼能這麼不愛惜身體呢?就你現在的身體,哪還能熬夜呢?”
寧海坐下後,輕聲說道:“我已經寫了告老的折子,早上派人送去京城了。”
肖氏愣了下,轉而驚喜不已:“老爺,你終於想通了?”
“不想通也不行。我現在的身體,已經擔不起這個重任。”哪怕再捨不得,也不能拿桐城二十萬將士跟數万百姓的性命開玩笑。再者,皇上也不可能容許他再留在這個位置上了。
肖氏說道:“老爺,那這幾日你還是留在家裡好好養身體。軍中的事,就交給封世子他們去處理。”
寧海搖頭說道:“這個不行,我現在還是桐城的首將。在接任者到來之前,我必須做好自己的分內事。”
聽到這話,肖氏有些訝異:“老爺,難道接任你的,不是封世子嗎?”她一直都以為,接任寧海的會是封誌敖。
“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他。至於究竟是誰,過兩個月就知道了。”他覺得,接任他位置的應該不是封誌敖。一來封誌敖太年輕,二來他資歷還不夠。
誰接任寧海的位置,肖氏都不在意。反正她的阿湛又不在這,誰當這個大將軍對她都沒影響。
五日之後,寧海告老的折子到了啟浩的手中。
看完折子,啟浩微微頷首。寧海舊傷復發在家養病事,他已經知道了。如今邊城正在打仗,就算寧海不上折子告老,他也不會再讓他留在這個位置上了。不過寧海能主動上折子告老致仕,也免了一番麻煩。
寧湛得宣召進了御書房,跪在地上行了禮:“臣拜見皇上。”
啟浩將寧海告老的折子遞給寧湛,說道:“你看看吧!”
寧湛有些狐疑,不過接過來看了折子上的字跡,他就明白過來了。
看完以後,寧湛有些著急:“皇上,我爹是不是又舊傷復發了?”而且肯定還比較嚴重,若不然他爹不會上折子退下來。
啟浩點頭道:“你也不用擔心,等他回來以後我會讓御醫給他好好治的。”
寧湛擔心得不行:“皇上,我想去桐城接了他們二老回來。”
啟浩搖頭道:“這事不著急。等舅公定下回京的日子,你再去接他們不遲。”雖然上了折子,但沒三五個月寧海是回不來的。
哪怕再著急,可啟浩發了話,寧湛也不敢有異議了。
回到家裡,寧湛立即從家裡搜羅出一大包的滋補的藥材派人送去桐城了。
曾晨芙都不用問,只看寧湛所做的事就猜測到怎麼回事了:“爹又舊傷復發了?”上了年歲,以前落下的病根就都顯出來了。
寧湛點頭道:“爹這次養了差不多半個月才痊癒,這事娘信裡竟然一個字都沒提。”
“娘也是怕你擔心,才不敢告訴你。”說完,曾晨芙說道:“夫君,還是讓你爹告老吧!桐城那邊缺醫少藥的,舊傷復發也找不著個好大夫。”
寧湛長出了一口氣:“爹已經上了告老的折子,皇上也同意了。”就是不知道,這接任的會是誰。
“那就好,那就好。”兩老回京也好,省得丈夫牽腸掛肚,她也跟著懸著心。
曾晨芙想了下問道:“這事要不要告訴二姐呀?夫君,若是不告訴二姐,我怕到時候她會生氣。”畢竟,這可不是小事。
寧湛笑了下道:“告訴她吧!最晚年底爹娘就要回來了,我想二姐知道會很高興的。”就是他,也歡喜不已。
當日,曾晨芙就下了帖子到孟府。第二日,她就去了孟家。
一進院子,就听到如惠訓斥詩茵跟團哥兒的聲音。
詩茵不服氣地說道:“娘,是團哥兒拔了毛球的毛,憑什麼罰我?”
如惠道:“就憑你對團哥兒動手,我就該罰你。你是長姐,竟然動手打弟弟,你說你哪有一點當姐姐的樣子。”
人家姐弟都是相親相愛的,她這兩孩子就像是冤家,不是吵架就是打架。每次,都弄得如惠特別火大。
詩茵不高興地叫嚷道:“我又不想做姐姐,誰讓你將我生在前頭的。”做姐姐就得讓著弟弟,哪來的道理。
曾晨芙聞言扑哧笑出了聲。詩茵這孩子性子像如惠,潑辣得很。
如惠知道曾晨芙來了,就朝著詩茵跟團哥兒說道:“你們下次要再打架,我就將毛球跟小馬駒都送人。”毛球是詩茵的最愛,小馬駒是團哥兒的寶貝疙瘩。
兩人都不敢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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