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6日星期四

{嫡女韓玉熙} 方輝嫁女 父子離心

 五月中旬,肖氏跟寧海回了京。看到兩個孫子,寧海很高興。

    肖氏卻是一臉心疼:“黑了,也瘦了。”哪怕這半個多月好吃好喝,可兄弟兩人還沒恢復到離京前的模樣。


    寧海說道:“這證明兩人是真吃苦了。”若是白白胖胖的回來,他反而要罰了。


    這日,全家聚在一起吃飯。


    用過晚飯,壯哥兒就與寧海說了一件事:“祖父,大姐定親了。”


    這事寧海知道,頷首道:“你爹寫信告訴我了,還說婚期定在明年十二月。”


    “祖父,我想給大姐買些綢緞首飾。桐城那邊的綢緞跟首飾不僅貴,還難看。”寧遠航沒說,他還真沒注意。可這一說,他就堅定了想法。綢緞首飾這些一定要在京城買,他爹不給錢,就自己買。


    寧海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問道:“要多少錢?”用在正途上,他自然會給。


    想了下,壯哥兒說道:“五千兩吧!”


    寧海豪富,方輝分到了的產業合起來值三十多萬兩。壯哥兒得的還都是出息比較好的產業,每年光租金就有五千多兩。拿五千兩銀子給妞妞置辦些嫁妝,寧海自然不反對


    “與其買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還不如置辦些產業。”首飾也就給人看的,不能吃不能穿的。買了產業年年有收息,這才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祖父,你有什麼好建議?”


    寧海說道:“劉根全是盛京人,那就在盛京買兩個鋪子給妞妞當嫁妝。”送鋪子,可比送首飾綢緞實惠。


    落葉歸根,劉根全遲早是要回盛京人的。在那置產,是最周全的。


    壯哥兒眼巴巴地看著寧海。主意是很好,可這事他辦不了呀!


    寧海好笑道:“我會派人去盛京那看看,碰到合適的鋪子跟田產就買一些。”


    壯哥兒很高興:“祖父,首飾跟綢緞也還是要置辦一些。”


    寧海笑著道:“這些讓你祖母跟嬸娘置辦去。”


    妻子跟兒媳婦兩人,首飾多得很。隨便拿出來兩套給妞妞添妝,就很體面了。至於綢緞,自家都開了綢緞鋪子,哪還需要買。


    壯哥兒覺得這樣,是在佔肖氏跟曾晨芙的便宜。


    寧海好笑道:“什麼佔便宜,這是習俗。姑娘出嫁長輩都要添妝的。那些東西,算是你祖母跟嬸娘給妞妞的添妝。”


    壯哥兒笑著道:“那我得替大姐,好好謝謝祖母跟嬸娘了。”


    曾晨芙也不是小氣的人,得了寧海的吩咐第二天就去鋪子裡挑了五匹紅色的,繡著玉堂富貴或者石榴等充滿寓意的綢緞。然後又從自己庫房裡挑了一匹正紅色的貢緞。


    寧遠航進屋,就看見擺放在桌子上的這些料子。不用問,他就知道這些是送給妞妞了:“娘,你挑的這些緞子可真喜慶。”


    “成親自然是要用紅色的。難不成,還能用粉紅色的?”非常講究的人家,新娘出嫁頭個月日日都要穿新衣裳的。而且這衣裳,都得要用紅色料子。


    寧遠航笑了下,然後說道:“娘,大堂姐人挺不錯的。就是沒什麼心機,一個丫鬟她都乾不過。”


    將手中的彩線放下,曾晨芙問道:“怎麼回事?”若是說妞妞幹不過湯氏,她也不會多問。可干不過一個丫鬟,這就不大對了。


    將他們頭日到寧府的事說了下,說完後寧遠航有些著惱地說道:“大伯寵著那女人與我無關,可他讓我跟大哥去那女人的院子裡吃飯,這就太過分了。他將我跟大哥當成什麼了?”這分明就是在貶低他跟大哥,抬高了湯氏。


    曾晨芙半響無語,良久後說道:“你大伯是他姨娘養大的,在他眼中估計沒有嫡庶之分了。航兒,這事別告訴你祖父跟祖母。他們知道了,肯定會很生氣。”


    “我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他心裡有數。


    晚上,曾晨芙與寧湛說了這事:“大哥這個模樣,以後壯哥兒肯定要收委屈的。”


    寧湛也忍不住皺了下眉頭:“那湯氏,當初瞧著挺好的。”卻沒想到,竟然容著身邊的丫鬟欺負嫡長女。 。


    “你也不看看當時什麼情況?寧家當時願娶她進門,是幫她跳出火坑。可現在有兒有女,大哥又喜歡她,這心自然也就大了。”  

這些,完全在自己的預料之中。這女人一旦生有兒女,就會為兒女打算。也不能說錯,只能立場不同。


    寧湛不欲對方輝的家事多做評價:“以後,我們多照佛阿壯一些。”  至於妞妞,反正快要出嫁了,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曾晨芙點了下頭,然後說道:“當初爹將大房一半的產業過戶到阿壯名下,真是再明智不過的決定了。有這份產業在,哪怕大房嫡庶不分,以後也能幫阿壯說到一門好親。”

就目前的情況看,壯哥兒以後相看媳婦甚至婚事操辦都得落她身上了。


    寧湛有些感嘆道:“當時還覺得爹太過操心了,現在想想也幸虧做了這樣的安排。若不然,肯定有生不完的氣了。”

哪怕以後方輝偏心湯氏所生的幾個孩子,壯哥兒也不會太受委屈了。


    曾晨芙笑著道:“所以說,以後你遇見事還是得多跟爹商議。爹經的事多閱歷豐富,看問題也更透徹。”


    寧湛點了頭。一個月後,東西送到了桐城。

    聽到東西是送給大姑娘的,湯氏問道:“世子夫人送了什麼東西來?”

    管家道:“來人說是綢緞。對了,還送了一個教養嬤嬤來。”

    送東西過來,這在湯氏的預料之中。可教養嬤嬤,卻在她的意外之外了。

    想了下,湯氏說道:“把人叫進來吧!”

    曾晨芙送來的這個教養嬤嬤姓謝,看起來年歲比較大,因為臉上也有著很深的皺紋。這人,看起來也很嚴肅。

    見到湯氏,謝嬤嬤只是微微頷首,並沒有行禮。像他們這樣的人,最重規矩了。

    湯氏笑著說道:“這段時間,就要辛苦嬤嬤了。”既是教養嬤嬤,肯定是教導一段時間就回去的。

    謝嬤嬤沒多言,只是問道:“二奶奶,不知道大姑娘在哪裡?”曾晨芙只是讓她好好教導妞妞,其他的事與她無關。


    詩翠等謝嬤嬤走後,有些憤憤不平地說道:“都已經分家了,世子夫人竟然還管我們大房的事,這手伸得也太長了。”


    湯氏面色有些不好看:“世子夫人並不是多熱心的人,怕這是大少爺求了她吧!”

若曾晨芙真關心大姑娘,也不會等到今日才送了教養嬤嬤來了。


    詩翠面色一頓,說道:“二奶奶,大少爺跟侯府的人這般親近,對我們來說並不是好事。”


    湯氏何嘗不知道這個理。前段時間就看出,壯哥兒只親近寧遠航,對和哥兒這個弟弟半點兄弟情分都沒有:“這事我跟大爺說了,可這事大爺也做不了主了。”


    “還是要想個法子,讓大少爺回來。”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只要侯爺還活著,壯哥兒的事別說她,就是丈夫都插不了手了。


    妞妞看到這些綢緞,歡喜得不行:

“莫怪壯哥兒說京城的綢緞好呢!”這裡的布莊,有錢也買不到這麼好的料子。


    馬氏的眼睛卻有些酸澀。沒分家之前,妞妞用的東西都是上等。可分家以後,吃穿用度差了好幾等。


    妞妞拿出那匹貢緞,有些納悶地問道:

“這料子摸起來又滑又順,只是怎麼沒有花樣呢?”

    花媽媽好笑道:

“姑娘,這料子定是讓你用來做嫁衣的。”既是繡嫁衣,自然不會有花紋了。自小,妞妞就被馬氏待在身邊做針線活。哪怕後來唸書了,針線活也沒落下。這麼多年下來,妞妞的針線活很不錯。


    妞妞覺得很有理,然後與馬氏說道:

“娘,我早跟你說了是你誤會祖母跟二嬸了。你看二嬸知道我定親,就給我送這麼好的料子來做嫁衣。反倒是馬家,除了要錢還是要錢。”   兩相對比,誰好誰壞一目了然。


    摸著滑順的緞子,馬氏說道:

“ 若不是她,你爹又怎麼會娶了那狐狸精?”

這是馬氏心底最深的痛。


    妞妞道:“娘,這是祖父的主意。再者,牛不喝水強按也無用。爹若是不想娶二房,祖父讓他娶,他也不會娶的。”

這些話,都是花媽媽掰開了揉碎了給她講的。好在,妞妞都聽進去了。   不待馬氏開口,謝嬤嬤到了。


    妞妞有些狐疑地看著謝嬤嬤,問道:“嬸娘說讓你教導我?教導什麼?”    在來之前,曾晨芙就與她說了妞妞的情況。所以對於妞妞的質問,她並沒有太詫異。


    謝嬤嬤淡淡地說道:“主要教授你規矩禮儀,順帶照顧你起居飲食。”


    “我不需要學。”   看著妞妞,謝嬤嬤說道:“大姑娘,恕我直言,你不像官家女,倒像是鄉下的村姑。在家當姑娘,你可以不出門。可等你嫁人以後,難道也不要出門應酬?就你現在這樣,出門應酬就得被人笑話了。”


    不等妞妞開口,馬氏忙說道:“  學、我們學,還請嬤嬤你能認真教導了下她。”   當年她進門後沒認真跟婆子學規矩,導致後來吃了大虧,她不能讓女兒再重蹈她的覆轍。


    妞妞不想學什麽規矩禮儀,沒得給自己找事。再說,她還得繡嫁衣呢!

    謝嬤嬤看出她眼中的抗拒,說道:“大姑娘,你好好考慮考慮,明早給我答複。若是你不想學,我過兩日就回京去。”  她不想學,自己還不想教呢!

    世子夫人說大姑娘自小沒人教導,行事直率隨心所欲,這話說得太委婉了。瞧這模樣,真跟鄉下村姑沒兩樣,哪有半點官家女的樣子。想想二姑娘,再對比下大姑娘,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花媽媽將謝嬤嬤領出去,安排在了之前壯哥兒兄弟兩人住的房間。

    “我家姑娘不懂事,還請嬤嬤別介意。”  讓她勸導妞妞還成,可這規矩禮儀卻真不知道怎麽教了。萬一教得四不像,反而更遭人笑話了。本來還為這事發愁,卻沒想到瞌睡送來了枕頭。謝嬤嬤淡淡地說道:“姑娘願意學,我自會認真教。若是不願學,也不強求。"

馬氏跟花媽媽都要她學規矩禮儀,妞妞不想學也不成。

    

謝嬤嬤板著臉說道:“既答應學,從今日開始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若是不滿意,就得打手板心。”

從這裏開始,妞妞就覺得自己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壯哥兒接了信,才知道曾晨芙給妞妞他姐送了個教養嬤嬤去。見他要去找曾晨芙,遠航有些奇怪地問道:“現在找我娘幹啥?”

    捏著信,壯哥兒說道:“嬸娘給我大姐找了個教養嬤嬤,我得去謝謝嬸娘。”

    “與其謝我娘,不如謝我。”見壯哥兒看著他,遠航笑著道:“大姐連個丫鬟都治不住,我怕她嫁了以後會吃虧,特意讓我娘挑個厲害的教養嬤嬤過去教導下她的。”

    壯哥兒很感動:“二弟,謝謝你。等過兩日,我請你去福運樓吃烤鴨!”  福運樓前不久出了一種叫烤鴨的菜式,那味道簡直絕了。就是壯哥兒,都很喜歡吃。

    航哥兒覺得壯哥兒現在,真是越來越上道了。


    轉眼就到了第二年的九月,壯哥兒要會桐城去給妞妞送嫁。大房的姑娘出嫁,二房肯定要派個人去參加的。這個人,自然非寧遠航莫屬了。聽到說去了桐城又得進軍營歷練,寧遠航的臉都成苦瓜了。

    曾晨芙給妞妞置辦了一些東西,壯哥兒覺得太破費了,推辭不要。曾晨芙笑著說道:“這是我跟你祖母的一份心意,而且是給妞妞不是給你的。”

    壯哥兒深深地鞠了一躬,說道:“嬸娘,謝謝你。”這些年,他也得了曾晨芙頗多的照佛。

    “傻孩子,這麽客氣做啥。”也是看在壯哥兒的份上了,若不然她哪會費這個心。

    壯哥兒不僅跟曾晨芙道謝,也鄭重地與跟肖氏道謝。

    寧海也給妞妞添了妝,不過他簡單直白,給的是兩千兩銀票:“ 喜歡什麽,讓妞妞自己買吧!”

    臨走之前,寧遠航去看望了曾晨芙:“娘,你一定要再給我生個白胖的妹紙。”  原本生完老四就不準備再生了,卻沒想到一個沒注意又懷上了。夫妻兩人已經商量好了,不管男女生完這個就不生了。

    曾晨芙笑罵道:“這生男生女,哪是我能決定的。”兒子有三個了,她也想再要個閨女。不過兒子也不嫌棄,寧家子嗣單薄。兒子多,以後也能互相扶持。


除了肖氏跟曾晨芙準備的,壯哥兒也給馬氏與妞妞買了不少東西。加上他們帶的過冬的衣裳,合起來有十六個箱子。

    帶這麽多東西,自然拖慢了行程。兩人一直到十月中旬才抵達桐城,此時桐城已經開始下雪了。

    寧遠航看著鵝毛大雪,很是鬱悶地說道:“這裏的冬天,怎麽就那麽冷呢?”他好想窩在家裏烤火,一點都不想去軍營受訓,太遭罪了。

    這個問題,壯哥兒沒法解釋。

    兩人到了鐵府,直接就帶了東西去了後院正房。

    馬氏正在做衣裳,見到壯哥兒又是激動地落了淚。

    寧遠航真不明白,他大伯母怎麽就那麽多的眼淚呢!高興哭,不如意哭,受委屈也是哭。

    母子兩人訴完衷腸,壯哥兒問道:“娘,大姐呢?”作為新嫁娘,妞妞這段時間應該呆在家裏,不能外出的。

    馬氏擦完眼淚說道:“你大姐找湯氏說嫁妝的事了。”

    家裏的事都是湯氏在管,妞妞的嫁妝由她置辦也在眾人的意料之中。

    說曹操,曹操就到。

    寧遠航看到妞妞一臉的怒意,就知道怕是嫁妝不如她的意了。

    看見兩人,妞妞深出了一口氣,然後盡量以平穩的口吻說道:“阿壯、二弟。”

    寧遠航覺得有些神奇。不過一年多沒見,大姐竟然變得這般漂亮了。不僅麵色紅潤有光澤,皮膚也變得白皙細嫩了。

    壯哥兒問道:“大姐,怎麽了?生這麽大的氣?”

    妞妞氣惱道:“我說了家具要用酸枝木的,可那賤人全給我用了鬆木的。”

    壯哥兒聞言,麵色有些不好看地說道:“酸枝木木料,可比鬆木的貴不少。”

    寧湛跟曾晨芙已經開始為女兒欣欣搜集好的木頭,以備將來用。寧遠航超喜歡這個唯一的妹妹了,逛街的時候也會去木材行轉。壯哥兒也會跟著去,去得多了自然也就有所了解了。

    妞妞鐵青著臉說道:“爹讓她給我置辦四十八抬嫁妝,她肯定是覺得給太多了。所以,就在嫁妝上做手腳了。”

    寧遠航對此並不意外,又不是親女,哪會給置辦上等的好東西。要這麽好,也不會容著身邊的丫鬟欺淩母女倆人了。

    壯哥兒問道:“除了家具,其他東西呢?難道也都是這樣?”

    “其他東西暫時還沒看到。”

    壯哥兒眉頭緊鎖,說道:“什麽叫還沒看到?這田產鋪子,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辦好的。”

    妞妞搖頭說道:“沒有田產鋪子,不過給置辦了一棟兩進的宅子。”

    寧遠航問道:“大姐,這姑娘出嫁。一般都會置辦田產鋪子、衣物布匹、擺設家具、古董字畫,日用品跟藥材,還有首飾跟胭脂水粉。這些東西,她給你置辦了什麽?”

    妞妞說道:“除了田產鋪子跟古董字畫沒有,其他的都有。”

    寧遠航有些奇怪地問道:“桐城這邊情況特殊,沒置辦田產鋪子說得過去。可古董字畫,怎麽也沒有?”桐城這邊生意不大好做,田產更不好賣了。


    “這裏不比京城,有錢也買不到古董字畫的。再者我也不認這種東西,她要給我買了贗品,我也看不出。”

    寧遠航麵色古怪,他可是知道分家的時候方輝分到了不少的古董字畫。一般給姑娘陪嫁的古董字畫,都是家中長輩給的,而不是去買。當然,給妞妞置辦四十八抬嫁妝,就算不拿古董字畫給她做陪嫁,也挑不出理來。怕就怕,那女人想要將這些東西瞞下來,以後不給他大哥。要知道,大哥是嫡長子,這些東西大半都是他的。

    想到這裏,寧遠航問道:“大伯就沒說什麽嗎?”

    妞妞搖搖頭道:“爹最近一段時間很忙,很少在家。”

    寧遠航想了下,最終什麽話都沒說。若是大伯要偏袒那女人生的孩子,鬧也沒用。

    感覺到氣氛有些凝重,寧遠航笑著說道:“大姐,祖母跟我娘也給你置辦了些東西。姐,你要不要打開看看。”

    妞妞點頭道:“好。”

    肖氏跟曾晨芙兩人,各自給妞妞兩整套的首飾做添妝。另外,曾晨芙還給買了兩整套胭脂坊所產的胭脂水粉。除此之外,還有兩箱子十二匹的綢緞。

    妞妞看著這些東西,眼眶瞬間紅了。雖然東西還沒送來,但是湯氏給她準備的嫁妝,絕對沒有這些好。

    壯哥兒見狀說道:“大姐,我也給你淘換了不少的好東西,你看看喜不喜歡。”

    看到其中還有一箱子的傷藥,妞妞說道:“你怎麽還買這個?”

    壯哥兒說道:“姐夫在軍中,以後難免會受傷。我就想著,家中最好備些些上等的傷藥。”桐城這邊的傷藥,哪有京城的好。

    航哥兒笑著說道:“大姐,那幾箱子的擺件,都沒這一箱子傷藥值錢。你可得好好收著,別隨便送人了。”

    見壯哥兒往袖子裏掏東西,寧遠航朝他搖搖頭。然後,寧遠航從隨從那取了小紅木匣子遞給妞妞,不好意思道:“大姐,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你別嫌寒酸。”

    妞妞打開一看,是一對如意喜鵲金簪。看到這東西,她很是感動。

    航哥兒笑著說道:“大伯母、大姐,有沒有熱水,我跟大哥已經半個月沒洗澡了。”

    兩人洗澡的時候,遠航與壯哥兒說道:“大哥,你給大姐置辦的鋪子跟田產,等大姐出嫁前兩天再拿出來吧!”

    “為什麽?”

    寧遠航問道:“你得了一半家產的事,告訴過伯母跟大姐她們嗎?”

    壯哥兒搖頭:“沒說。”這個寧海倒沒叮囑過,隻是當時年歲還小且東西不在他手上,所以壯哥兒也沒啥感覺,所以就沒說。後來大了,馬氏沒問起,他也不會刻意去說。

    “大伯母跟大姐都不知道,那女人肯定也不知道了。”頓了下,寧遠航說道:“大哥,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要讓那女人知道你已經得了一半的家產,怕是會起歹念。”

    壯哥兒一呆:“應該不至於吧?”

    寧遠航說道:“她連酸枝木都舍不得給大姐用,而換成了便宜的鬆木,你覺得她知道你得了一半財產會無動於衷?大哥,咱們這段時間得小心些。等過完年,你與我一起去軍營受訓吧!”

    壯哥兒點了下頭。


    家具用料這事,最後還是鬧到了方輝跟前。結果,方輝說他知道此事。

    “你二娘當日是派人去買酸枝木,隻是沒料到對方以次充好。你二娘一氣之下就將貨給退了,改成了鬆木。”

湯氏將貨退了下,就跟方輝說了。

    妞妞顯然不信:“退了那人的貨,可以再找其他人買過。”

    方輝無奈道:“合適的酸枝木木料並不是那般好買的。加上打家具費的時間比較長,我就讓管事買了鬆木代替了。我怕你知道不高興,就沒跟你說。”

方輝是怕妞妞知道又鬧,所以就瞞著沒說。

    妞妞不信,可她也隻能接受這個結果了。

    湯氏與方輝說這事,很是委屈地哭了起來:“大爺,以前大姑娘罵我,我也不說什麽了。可這次,這次她太過分了。”

    詩翠在旁憤恨不平地說道:“大爺,二奶奶辛辛苦苦為大姑娘置辦嫁妝。可大姑娘半點不僅沒半點感激,反而總是嫌置辦的東西不好跟奶奶鬧。這次,更是當著四少爺的面罵奶奶狐狸精賤人。四少爺當時氣得眼眶都紅了。”

    方輝也很生氣,沒想到妞妞如此不懂事。可想著她馬上要出嫁了,只得將火氣壓製住:“讓你受委屈了。不過她再有兩個月就出門了,這段時間你就多順著她些吧!”

    湯氏麵色一頓,最後還是點頭應了。

    壯哥兒見方輝不作為,很失望。不過他知道這事糾纏下去,也沒意義。想了許久,壯哥兒去找了方輝,說他要與遠航進軍營受訓,大姐出嫁前會回來的。

    兒子上進,他自然不會反對。

    妞妞知道壯哥兒要去軍營,說不出的失落:“我還想著你回來了,我有撐腰的,沒想到你要去軍營了?”壯哥兒年歲小,婚事的事他也幫不上忙。不過主要壯哥兒在,妞妞就覺得有主心骨。

    寧遠航說道:“大姐,有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你說。”

    寧遠航說道:“其他東西若也都是以次充好,你也別再去找那女人了,沒意義。”  

除了將自己氣得半死,什麽用都沒有。既如此,又何必浪費時間呢!聽到這話,妞妞立即看向壯哥兒說道:“阿壯,你可千萬不能這麽想。你是嫡長子,家裏的產業大半都是你的。若是你不爭不搶,最後全都便宜了那賤人跟幾個兔崽子了。”

    寧遠航說道:“大姐,這個你不用擔心。該是大哥的,誰也搶不走”

    壯哥兒也說道:“大姐,沒必要跟她去計較。以後,你跟娘好好的就成。”  那些產業,湯氏想要給她們也無妨。

    妞妞有些恨鐵不成鋼,可不管她怎麽說壯哥兒都是那句話,當日晚飯都氣得不願吃。花媽媽沒轍了,只能求助謝嬤嬤。

    妞妞看見謝嬤嬤,說道:“嬤嬤,祖父那麽睿智的一個人,怎麽就將壯哥兒教導成一個榆木疙瘩呢?”

錢可是個好東西,沒有錢,在這世道寸步難行。而且以後還要娶妻生子,這些可都是錢呀!

    謝嬤嬤說道:“只要大少爺成了才,以後他自己也能掙出萬貫錢財來。若是不能成才,錢財多了反而是禍。大姑娘,世子跟你說的話你好好考慮下吧!”


 妞妞問道:“難道就這麽便宜了湯氏?”

    謝嬤嬤說道:“一套酸枝木的家具不過幾百兩銀子。幾百兩銀子讓大少爺對她起了提防之心,你該高興才對。”

    妞妞哭喪著臉道:“嬤嬤,阿壯對這事完全無動於衷,又怎麽會起提防之心呢!”

    謝嬤嬤嘴角抽了抽,說道:“你覺得大少爺該跟你一樣去找大爺鬧一場,才算是將這事放在心上?”

碰到不如意的事就鬧,這是最蠢笨的法子。不過妞妞的性子已經養成,掰不過來了。好在能聽得進去勸,嫁的也不是官宦人家。若不然就這性子,分分鍾就得被人坑死了。

    妞妞遲疑了下,問道:“嬤嬤,阿壯真對那女人起了提防之心?"    謝嬤嬤說道:“大少爺看起來憨憨的,卻是心有成算的人。”至於世孫,雖然年歲小,可卻是個人精。

    過了一些日子,陪嫁的首飾打好了送了過來。這次倒沒有以次充好,都是一水的金飾。不過有了肖氏跟曾晨芙送的添妝在前,妞妞看這些首飾怎麽看怎麽覺得土。

    沒幾天,置辦的布匹跟綢緞送來了。妞妞看了,又差點炸了。不過這次她沒去香草院鬧,而是直接找了方輝。

    妞妞指著兩邊的兩個箱子,說道:“左邊的是她給我置辦的綢緞,右邊是嬸娘送給我的添妝。爹,你自己看看這差距有多大。”曾晨芙送的綢緞,顏色鮮豔花色豐富適合年輕女子穿。湯氏置辦的綢緞顏色中正花色也少,而且光澤度也不夠,看起來有些老氣。

    方輝看了下說道:“安陽侯府有自己的綢緞鋪,而且進的都是最時興最好的料子。在桐城買的布匹綢緞,肯定不能跟她送的比。妞妞,你二娘這段時間為你的婚事忙前忙後,中間還累病了。妞妞,不要你感激她,至少你也得體諒下吧!”

    妞妞聽到這話,怔怔地看著方輝。

    方輝以為她聽進了自己的話,說道:“妞妞,你馬上就要嫁人了。這嫁了人,可得將這性子收斂了。若不然,你定要吃虧的。”

    妞妞回過神來,問道:“爹,當日阿壯說讓你給他錢,他在京城給我置辦綢緞首飾,你為什麽不答應?”

    方輝皺了下眉頭說道:“你弟弟才幾歲,這些事哪能讓他去辦?再者他要讀書習武,哪有時間去做這些事。”

    “那古董字畫呢?為什麽我一樣都沒有?我可聽府裏的下人說了,分家的時候祖父分了三成的古董字畫給你。”

    方輝並沒否認,只是說道:“這些以後要留給阿壯跟和哥兒的。”意思是古董字畫只傳子,不傳女。

    妞妞聞言,冷嘲道:“阿壯以後,真能繼承這些東西嗎?"父女兩人這次談話,又是不歡而散。


    不過這次以後,妞妞再沒為嫁妝的事吵鬧了。方輝倒是很欣慰,覺得上次說的話有用,妞妞開始收斂性子。


  湯氏可不相信妞妞會改了性子,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了。不過安插在主院的兩人也沒發現什麽異常,這事她也就放下了。



    在妞妞出嫁前五天,壯哥兒跟寧遠航從軍營裏回來了。

    在軍中呆了一個多月兩人又黑又瘦了,馬氏見了心疼得又忍不住掉了眼淚。

    送嫁妝單子過去的前一日,壯哥兒將他置辦的鋪子跟田產的契紙給了妞妞。

    妞妞看著房契跟田契上的名字是自己,很是感動地說道:“阿壯,我一直以為祖父不喜歡我。沒想到,是我誤會他老人家了。”若是不疼她,怎麽會給置辦這麽厚的嫁妝。

    壯哥兒遞給她兩千兩銀票,說道:“這才是祖父給你的添妝,那鋪子跟兩百畝良田是我給你置辦的。” 這兩個產業,一年收息有兩百來兩銀子。錢不多,但妞妞也不是大手大腳的人,夠她日常花銷了。

    妞妞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你哪來那麽多的錢?”

    壯哥兒壓低聲音說道:“當初分家,祖父擔心爹娶了湯氏將來我會受委屈,就做主直接將一半產業過戶到我名下。這產業如今祖父替我保管,等我成親後祖父就會將產業交給我的。”

    妞妞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了,祖父真是太睿智了。他爹如今可不是眼裡只有湯氏跟那幾個兔崽子,哪還有他們姐弟。


過了良久,妞妞才平靜下來:“這麽大的事,你怎麽都沒告訴我跟娘?”


    “大姐,這事別讓娘知道。還有,若是那女人問起,你就說這些東西是祖父給你的。”遠航說得對,防人之心不可無。雖然不可能一直瞞著,但現在還是別說破的好。


    妞妞驚愕不已:“你是說,這事那賤人也不知道?”


    “我猜測應該是不知道的。”


    妞妞高興不已。這表明,他爹也不是完全相信那賤人了。


    其實妞妞是想多了。方輝不是不相信湯氏,而是這話他無法啟齒。怎麽說?難道他能說寧海不相信他,會認為他以後會偏向湯氏跟她所生的孩子委屈了壯哥兒。這麽沒麵的事,他可說不出口。


    鋪子跟田產都是要加在嫁妝單子裏的,這事自然瞞不過湯氏了。


    聽到這些是寧海給妞妞的添妝,湯氏倒是沒有懷疑:“這手筆,還真是大。”這鋪子跟田產加起來怎麽也得三四千兩銀子了。她給妞妞置辦的嫁妝,全部合起來也才六千兩左右了。


    詩翠說道:“奶奶,侯爺也太偏心了。”侯爺將大少爺接過去親自教導,如今大姑娘成親又給鋪子田產做嫁妝。反觀自家少爺跟姑娘,自小到大連件禮物都沒有。


    寧海重嫡輕庶,想讓他對壯哥兒一樣對和哥兒,那是不可能的事。


    湯氏歎了一口氣說道:“是我拖累了和哥兒。”若她是正室,和哥兒也不會被人瞧不起了。


    方輝對寧海的性子也算了解,既已分家,就不可能這麽大手筆地給妞妞添妝。想到壯哥兒得的那些產業,方輝神色有些複雜。最後,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妞妞出嫁這日,是謝嬤嬤幫著上妝的。

    一個時辰後,看著銅鏡裏的人,妞妞不可置信地問道:“嬤嬤,這是我嗎?”

    謝嬤嬤嗯了一聲道:“大姑娘,等會不能哭,哭了就將妝給毀了。”

    “我不哭。”反正等成親後,她就說服劉根全將她娘接過去。其他人,與她那是相看相厭,所以沒啥好哭的。

    出嫁的時候,妞妞應景地嚎了幾聲。眼淚,卻是沒有的。

    劉根全幾個關係特別好的朋友來鬧洞房。等蓋頭一撩起,屋子瞬間就安靜了。

    定親後劉根全跟妞妞也見過好幾次,自然也發現妞妞變白了,人也越來越好看了。可就算如此,也跟現在沒法比。這會的妞妞美得很仙女似的,讓他呼吸都粗了起來。

    其中一人驚呼出聲:“哇,新娘子好漂亮。全哥,你有福了。”

    另一個身材魁梧臉上有一條刀疤的男子卻是麵色難看地看著妞妞,問道:“你是誰?為什麽要冒充新娘子?”

    原本有些拘謹羞怯的妞妞聽到這話,忍不住抬起頭一臉茫然地問道:“什麽?”

    “我問你,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冒充新娘子?”說這話的時候,男子眼中帶著殺氣。

    劉根全回過神來,轉過頭看著刀疤男子說道:“胡敬,這是我媳婦,沒被人掉包。”

    胡敬有些狐疑地問道:“真的?你沒弄錯?”他是見過寧家大姑娘,五官雖然不錯,但皮膚黝黑。可眼前這人,雖不是傾國傾城,卻也稱得上美人了。

    劉根全哭笑不得地說道:“我自己媳婦還能弄錯,那不成二傻子了。”

    將人都轟出去,喜婆說了一些吉祥話,然後也走了出去。

    劉根全坐在妞妞身邊說道:“媳婦,剛才的事你別介意。”

    妞妞抿著嘴,有些不解地問道:“為什麽他會說我是假冒的呀?”

    “今天的你太美裏,美得跟仙女一樣,所以他才起了疑心。”想想第一次見到妞妞的模樣,再對比現在,真的是判若兩人。

    若不是他隔段時間見妞妞一次,怕也會認為換了人。

    雖然妞妞之前的模樣他也不嫌棄,可媳婦變漂亮了那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了。所以,劉根全特別感謝未曾見麵的曾晨芙。沒有曾晨芙,也沒有現在漂漂亮亮的媳婦了。

    這話讓妞妞聽了仿若喝了蜜一樣,心裏甜滋滋。不過,妞妞還是問道:“為什麽他會有此懷疑?”

    這事,劉根全還真知道:“胡敬的堂哥,娶親時新娘子被她堂妹冒名頂替。當時新郎官喝醉酒,一直到第二天才發現娶錯了人。隻是兩人已經圓房,隻能錯就錯了。婚後,他堂哥過得很不好,一次跟那女人吵架出門不小心摔溝渠裏沒了。”

    妞妞忍不住嘀咕道:“他這堂哥也是夠糊塗的,揭蓋頭的時候難道就沒發現人不對?”揭蓋頭的時候,可沒喝酒。

    劉根全笑著道:“兩人身段差不多,加上新娘的臉塗得跟牆一樣白,哪能看得出來。”他以前在鄉下也見過幾次新嫁娘的模樣,那新娘妝老醜了。結果,妻子卻給他了一個大大的驚喜。


    等劉根全出去以後,妞妞很是感激地跟進屋的謝嬤嬤道謝,然後說道:“嬤嬤,我想學上妝,你能不能教下我?”之前謝嬤嬤說教她,她不願學,覺得正經人家的姑娘哪能整日塗脂抹粉的。可剛才這一出,卻是讓她想法改變了。

    “可以。不過明年四月我要回京,能學到多少就看你的悟性了。”如今外麵大雪紛飛,也回不去。等天氣變暖,她就會回京。

    妞妞忙點頭道:“我一定好好學。”

    三朝回門時,方輝與劉根全說了一會話就回了香草院,留下壯哥兒跟遠航陪著他。

    壯哥兒說道:“姐夫,我姐這人心性好人也單純就是脾氣有些衝。希望姐夫,以後能多包容她一些。”

    劉根全笑著道:“放心,我會對她好的。”這麽大把歲數娶上媳婦,自然是要捧在手心。再者媳婦這般漂亮,要對她不好一腳將自己踹了,哭都沒地找去。

    大年三十,壯哥兒跟寧遠航在主院陪著馬氏吃飯。

    吃到一半,馬氏眼淚又落了下來。

    寧遠航無語至極,這麽喜慶的日子你哭什麽哭呀!不過看在壯哥兒的份上,他也隻是低頭吃飯,沒說話。

    壯哥兒問道:“娘,你怎麽了?”

    “阿壯,今日有你陪著娘過年。等以後,娘就隻能一個人孤孤單單過了。”想著自己一個人形單影隻地,她哭得越發傷心了。

    壯哥兒說道:“娘,我已經跟祖父說了,等我以後成親了,就接你進京與我一起生活。娘,這幾年你先忍耐下。”

    馬氏有些不相信地問道:“真的?”

    “娘,孩兒不會騙你的。”他今年已經十三歲了,最晚十八歲成親。所以,馬氏最多熬上五年就行。

    馬氏這才破涕為笑:“好,那娘等著。”

    出完元宵,壯哥兒跟寧遠航又去了軍營。一直到四月初,兩人才出來。

    一回到寧府,兩兄弟就聽到個好消息了,妞妞懷孕了。

    馬氏歡喜得額頭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是啊!你大姐懷孕了,已經有兩個月了。”進門沒多久就懷孕,這是女兒的福氣。得了好消息,她就開始做小衣裳。

    想著之前姐弟兩人商量好的事,壯哥兒說道:“娘,大姐頭次有身子很多事不懂,姐夫的父母又都不在了。娘,你去照料大姐一段時間。”

    馬氏有些猶豫。

    壯哥兒見狀,添了一把火:“娘,大姐那性子你也知道,冒冒失失的。沒人看著,我真不放心。娘,萬一大姐要有個閃失,到時候可就追悔莫及了。”

    馬氏聞言道:“就怕你爹不同意。”丈夫可是不準她出主院的大門,哪能讓她住到女兒家呢!

    壯哥兒道:“娘,這事我跟爹去說。”

    方輝不同意,隻說等妞妞快生了再讓馬氏過去照顧。

    壯哥兒說道:“爹,娘留在家裏也沒什麽事,就讓她去照料大姐吧!”


在壯哥兒的一再懇求下,方輝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

    當日馬氏就收拾東西,第二日就搬去了妞妞那。

    劉根全無父無母,打起仗來十天半月都不能回來。馬氏能住過來,他求之不得。

    安頓好了馬氏,壯哥兒跟寧遠航就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兄弟兩人就去了上院。

    一邊走,壯哥兒一邊說道:“二弟,我們等會去看下小寶吧!”三月的時候,曾晨芙生了,這次又生了個兒子。

    寧遠航有些遺憾地說道:“怎麽就不是個妹妹呢?”弟弟多了煩人,還是妹妹好,軟糯可愛還會甜甜地叫哥哥。

    “弟弟也挺好的。”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他都喜歡。

    寧海看到兩人,問道:“妞妞出嫁後,過的可還好?”

    壯哥兒笑著說道:“大姐夫很喜歡大姐,對她很好,事事都順著她。”

    寧海也不意外。桐城的將士娶媳婦不易,所以娶上媳婦的人一般對妻子都很好。

    寧遠航說道:“祖父,大姐出嫁之前,為嫁妝跟湯氏鬧了好幾次。”

    當下,他將湯氏在嫁妝上做手腳的事告訴了寧海:“祖父,幸虧您英明,早早就將產業分了。要不然,大房的產業大哥估計分不到多少。”瞧著湯氏的做派,這些產業遲早要被她吞了。

    寧海暗暗搖頭,方輝在家事上總是這般拎不清,鬧得如今兒女也跟他離心:“阿壯,大房的另外一半產業,你爹願意分給你你就接著。不給你,也別有怨言。”壯哥兒手頭上的產業隻要不揮霍,足夠他這輩子錦衣玉食了。

    壯哥兒嗯了一聲道:“祖父,我不會有怨言的。”

    寧遠航說這事是有用意的:“祖父,我覺得大哥以後還是不要再回桐城了。若讓那女人知道這事,她肯定會對大哥下毒手。”大哥名下的產業可不是三五千兩,那可是二十來萬兩呀!而且這些還都是優勢產業,每年的出息那麽多。那女人知道,肯定會起歹念的。

    寧海聽到這話,眼中閃現過一抹厲芒:“有我在,不會發生這種事。”若是湯氏敢起這個心思,他定要其性命。

    有了這話,寧遠航就放心了。


 兩兄弟走後,肖氏看著眉頭緊鎖的寧海說道:“以後就讓壯哥兒留在京城,湯氏害不到他的。”

    寧海並不是擔心,他只是氣惱方輝:“這麽多年沒半點長進,還是如此糊塗。以前管不住馬氏,讓她作天作地。如今,又將湯氏的心養大了。”湯氏之前瞧著挺好的,雖然時間能改變一個人。可若是方輝壓製住她,而不是什麽都縱著她,也不會短短幾年就變成這個樣子。

    “兒孫自有兒孫福,該做的你都做了。總不能,你還管他一輩子吧!”對方輝的性子,她也不大喜歡。不過已經分家了,大房的事她也不會去管。

    寧海說道:“他的事,我不會再管。可壯哥兒的事,我得安排好。”就這糊塗性子,可不能讓他插手壯哥兒的婚事。 


 聽到寧海說讓她幫壯哥兒相看起來,曾晨芙有些詫異“爹,阿壯才剛滿十二歲,是不是太早了?”男子十五六歲開始說親,也不遲的。

    寧海也沒瞞著曾晨芙,說道:“航哥兒晚幾年說親也無妨,可壯哥兒的親事得早些定下來。”他年歲漸大,真不知道什麽時候兩腿一蹬就走了。航哥兒有寧湛夫妻,不用他操心。可壯哥兒不成,若是他走了,寧湛夫妻可不好插手壯哥兒的事。

    曾晨芙是個通透的,當下就明白了寧海話裏的意思。雖然這今年寧海一直在調養身體,但隨著年歲的增長身體還是越來越差了。他有這個擔心,也在情理之中。

    “爹想該給阿壯選個什麽樣的?”這樣,她心裏也有個數。

    這些寧海也認真想過:“家世差些無妨,但品性要好,也得聰慧能幹。”說完,寧海又加了一句:“大兩三歲也可以。”女大三抱金磚,女方大就能早些成親了。

    曾晨芙點頭道:“好。”

    過了段時間,曾晨芙出門應酬就將要給壯哥兒相看的話透出去。這樣,若有合適的也會給她遞話或者幫著推薦。

    這日,曾晨芙正在家裏帶孩子。丫鬟急匆匆地進來,與她說寧遠航跟壯哥兒兩人鼻青臉腫的。

    到主院的時候,就聽到寧海說道:“被人打成這樣,還有臉回來。”

    曾晨芙其實已經猜測到兩兄弟是跟人打架,就是不知道跟誰打架了。

    寧遠航說道:“祖父,那三人被我跟大哥打得抬回去了。”軍中這幾個月,可不是白呆的。論打架,同齡人沒幾個是他對手。

    心裏打了個突,曾晨芙疾步走進去問道:“你們打的誰?”

    聽到兩人打的是忠勇侯府等幾家的紈絝子,曾晨芙鬆了一口氣,問道:“為什麽打架?”

    寧遠航說道:“我跟大哥去酒樓吃飯,要了個包廂。這幾人一定要我將包廂讓出來,我不願,就打起來了。”

    兩人在桐城被曬得黝黑,跟鄉下小子似的。又因為熱兩人穿的是青色的細棉布衣裳,然後沒戴貴重配飾,身邊又隻帶著兩個小廝。讓這三個紈絝眼拙,以為兩人是沒什麽背景的。若不然,也不敢跟他們搶包廂了。

    曾晨芙訓斥道:“雖然對方挑釁不對,但你也不該動手?”

    寧海說道:“被挑釁還不還手,那是慫蛋。”若被人欺負還忍氣吞聲,回家他非得用鞭子抽死兩人了。

    曾晨芙沒吭聲了。

    寧湛知道這事,笑了下道:“打就打了,誰讓他們出言挑釁。對了,傷得怎麽樣?”

    “崔家的七少爺估計要在床上躺兩個月,另外兩人可能也要養上十天半月。”相對這三人,壯哥兒跟寧遠航的皮外傷就不算什麽了。

    寧湛說道:“明早讓管家給三家送份禮過去吧!”不過是打了三個紈絝,不算什麽事。不過畢竟將人打得那般重,若是沒表示就顯得他們太跋扈了。

    曾晨芙點了下頭:“夫君,遠航這性子還是太跳脫了些,還是得好好管束。”

    寧湛笑著道:“他行事有分寸,你不用為他擔心。”

    兒子都是當爹的教,雖然曾晨芙有些不放心,但也沒再多言。


  臘月的時候,壯哥兒收到了桐城送來的喜訊。妞妞生了,生了個大胖小子。

    寧海聽到這消息,笑著與肖氏說道:“如今我也升級,做曾外祖了。就是不知道壯哥兒什麽時候成親?”

    肖氏道:“壯哥兒還小呢!”

    “就怕等不到他娶親生子了。”說這話的時候,寧海有些傷感。入冬時生了一場病,到現在還沒好利索。

    肖氏道:“別胡思亂想了,你一定能看著阿壯跟遠航娶妻生子的。”

    寧海說道:“我也希望了。對了,這麽長時間兒媳婦那兒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肖氏寬慰她道:“你放心,阿芙一直將這事放在心上,不過暫時沒尋到符合你要求的姑娘。”

    寧海說道:“早些定下來吧!”若不然,他心裏總是不踏實。

    肖氏知說道:“別胡思亂想了。你這樣,讓孩子們都跟著操心。”

    為著壯哥兒,他也得多撐幾年。至少,要撐到壯哥兒成親。若不然,閉眼都不安心。

    元宵節,欣姐兒吵鬧著要跟著壯哥兒兄弟三人去看花燈。曾晨芙被她鬧得頭疼,隻得同意了。

    兄妹四人帶著隨從出門,剛到大門口就看見一個穿著青色衣裳的人從馬上下來。

    這人看到壯哥兒,幾步走過來道:“大少爺,大奶奶病重,大爺讓你趕緊回桐城去。”

    壯哥兒有些不相信地問道:“你說什麽?你說我娘病重?”

    走近了,寧遠航也認出了這人是方輝身邊的隨從小丁。

    小丁點頭道:“是。大少爺,大爺你趕緊隨我一起回桐城看望大奶奶。”怕回晚了,最後一麵都見不到了。隻是這話,他不敢說。

    壯哥兒聽到這話,立即掉轉頭回了侯府。寧遠航不放心,也跟著進去了。

    欣姐兒朝著逸哥兒說道:“三哥,我們回去吧!”出了這樣的事,花燈是看不成了。不過花燈以後還可以看,隻希望大伯母沒事。若不然,大哥肯定傷心死了。

    跟寧海與肖氏打了招呼,壯哥兒就準備啟程去桐城。

    寧遠航有些不放心:“祖父、祖母,我陪大哥走一趟吧!”

    寧海也不放心,寧遠航年歲不大卻是個人精。這方麵,壯哥兒就差了點。

    兄弟兩人帶一套換洗的衣裳,就就匆匆地走了。

    兩人走後,肖氏皺著眉頭道:“妞妞生孩子,馬氏還過去伺候月子照料孩子。這才多長時間,怎麽就病得那般重呢?”若不是情況特別嚴重,不會這般急切地讓壯哥兒回去了。

    寧海倒是沒有多想,說道:“這生病的事,哪能料得到。我前段時間生病,事先不也毫無征兆。”

    “也是。”怕說多了惹寧海煩心。

    轉頭,肖氏就與心腹餘梅嘀咕起來:“你說,馬氏這病會不會人為?”就差說是湯氏下的毒手了。

    之所以會有這個想法,也是因為寧遠航之前說的話。

    餘梅搖搖頭說道:“夫人,朝廷有律令,妾不能扶正。就算大奶奶沒了,她也當不了正室。”大爺對大奶奶已經沒半點情分了,湯氏沒必要去害大奶奶的。


理是這個理,但肖氏還是心存懷疑。

    相隔幾千裏加上大冷天路不好走,哪怕兄弟兩人日夜兼程,也到二月初才抵達桐城。

    遠遠的,就看見寧府門口掛著白燈籠。壯哥兒全身的血液,瞬間就凝固了。

    寧遠航抓著壯哥兒的胳膊說道:“大哥,我們趕緊進去,說不準不是大伯母呢!”這話說得他都不相信。

    門房見到壯哥兒,忙叫道:“大少爺。”

    寧遠航問道:“大伯母現在怎麽樣?可還好?”

    他問話的時候,壯哥兒已經走了進去。

    門房垂著頭,低聲說道:“大奶奶十日前就已經病逝了。”馬

    這在寧遠航的意料之中:“大伯母的靈柩木停放在哪裏?”馬氏是要葬入寧家祖墳的,祖墳可是在京城。

    門房說道:“在正院內。”

    壯哥兒飛奔到主院,結果一走進去就看見停放再堂屋的靈柩。壯哥兒撲到靈柩上,大叫了一聲:“娘……”

    叫完後,人就倒下了。這段時間沒日沒夜地趕路,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可為了趕回來見馬氏,他一直撐著。如今,再受不住了。妞妞看到暈過去的壯哥兒,嚇得魂飛魄散:“大夫、快叫大夫……”

    醒過來後,壯哥兒就看見坐在床邊的遠航。見他要去靈堂,寧遠航按著他端起放在一旁的水跟壯哥兒說道:“大哥,你喝口水再去吧!” 其實他更希望壯哥兒吃點東西,不過他知道壯哥兒這會肯定吃不下。

    壯哥兒搖搖頭,就去了靈堂。到了靈堂,壯哥兒跪在靈柩前磕了三個頭:“娘,孩兒不孝,回來晚了。”  磕完頭,額頭都紅腫了。

    妞妞哭得說道:“阿壯,娘被那賤人給害死了。阿壯,你一定要為娘報仇。”

    壯哥兒赤紅著眼說道:“你說什麽?你說娘是被那女人害死的?”  他以為馬氏,是病逝的。

    “我原本要娘在我那過年,可是爹不同意,一定要娘回府。結果回府沒幾日,娘就病得起不來。我得了消息過來,娘連話都說不出來。沒幾日,娘就去了。” 說完這話,妞妞一臉的恨意。 壯哥兒起身要去找湯氏,不過被遠航給攔住了:“大哥,你冷靜些。”

    “二弟,我娘被那女人害死了,你讓我怎麽冷靜?” 他現在就想殺了那女人,為他娘報仇。

    遠航死死地抱著壯哥兒,說道:“大哥,你若是殺了湯氏,你這輩子就完了。”

不用問,他就知道妞妞沒有證據。若不然,她就不會在這裏慫恿壯哥兒去報仇。湯氏可是方輝的二房,算起來也是壯哥兒的長輩。若是他跑去香草院殺人,他的前程就徹底斷送了。

    壯哥兒怒吼道:“我管不了那麽多,我要殺了她為我娘報仇。”   寧遠航說道:“大哥,我們去報官。若真是湯氏害了大伯母,官府一定能查出來的,湯氏肯定得為大伯母償命。


    寧遠航費了一番口舌,才讓壯哥兒暫時冷靜了下來。

    跪在靈樞前磕了三個頭上了一炷香,寧遠航才問了妞妞:“大姐,你將湯氏害死大伯母的證據拿出來,我跟大哥去報官。”

    妞妞沒有證據。

    這完全在寧遠航的預料之中:“大姐,給大伯母看病的大夫他怎麽說的?”

    妞妞咬著牙道:“大夫說娘是病逝的。可娘回來之前身體還好好的,回來不到十天人就去了。”

    “大伯母身邊的婆子跟丫鬟,你有沒有審問?”就算湯氏要害大伯母,肯定也是讓主院的下人動手。

    妞妞麵色難堪地搖頭,不過很快她又叫了起來:“是她,一定是那賤人害死我娘的。”

    別說寧遠航,就是壯哥兒也非常失望。既懷疑馬氏不是病逝,不好好找證據隻知道瞎囔囔個,有什麽用呢!

    不過,這會也不是沮喪的時候。壯哥兒叫來了帶來的護衛,朝著他們說道:“將主院的丫鬟婆子全都抓起來,一個一個審問。”

    寧遠航覺得真是湯氏下的毒手,這麽長時間過去想查也查不出什麽來了。人都捆起來的時候,壯哥兒才發現馬氏貼身服侍的婆子不在。

    妞妞說道:“羅媽媽前段時間摔了一跤,將腿摔折了,被他兒子接出去養傷了。”   這事,也太巧了。

    方輝聽到壯哥兒到了,就過來。結果一進院子,就看見捆成一堆的丫鬟婆子。

    “你們這是做什麽?”

    壯哥兒雙眼滿是血絲,說道:“大姐說娘是被人害死的,我懷疑凶手就在裏面。”

    方輝氣得要死,說道:“她胡鬧,你也跟著胡鬧嗎?你娘是突然急症而去,跟你二娘沒有關係。”

    壯哥兒抬頭看著方輝,一字一句地說道:“跟她有沒有關係,查過以後才知道。若是跟她無關也就罷了,可若娘真是她害死的,我定要她償命。”

    見壯哥兒一身的殺意,方輝知道若是他不讓壯哥兒查這事,父子之情怕也要沒了。

    歎了一口氣,方輝說道:“你要查,就查吧!”

    主院的丫鬟婆子。除了挪出去的羅媽媽,還有六個人。這六人都是一個說辭,馬氏是突染急症病逝的。哪怕被打得皮開肉綻,還是一樣的話。

    壯哥兒又去找了給馬氏看病的大夫,結果也是一樣的。

    妞妞不相信這個結果:“不可能,這不可能。娘在我那半年多時間,就生了一次病,吃了兩幅藥就好了。怎麽一回來,不到十天就去了。”

    寧遠航說道:“大姐,得要有證據。若是沒證據,我們奈何不得她的。”

    “我去殺了她。”

    寧遠航說道:“大姐,你殺了她,大郎怎麽辦?有個殺人犯的母親,大郎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了。”同樣,壯哥兒殺了湯氏,也一樣要償命的。就算他們疏通關係能保他的命,可不是流放就是坐牢了。

    孩子,都是女人的命穴

    妞妞哭著說道:“難道就這樣算了?我娘就白死了嗎?”

    寧遠航說道:“還有一個方法,請仵作來驗屍。只是這裏仵作的水準,不知道怎麽樣。”這裏不是京城,仵作的水準不高,怕驗不出什麽來。


   這個方法,遭到了姐弟兩人一致的反對。馬氏已經去了,哪能再驚擾到她的屍身。

    寧遠航也沒更好的辦法了。

    天黑後,壯哥兒讓妞妞回去:“大姐,大郎還小,你回去照料好他,這裏有我呢!”

    一番勸說,妞妞終於回去了。

    等人走後,壯哥兒說道:“遠航,我想晚上再去找一下那位李大夫。”

    遠航知道他要幹什麽,不過還是點頭答應了。

    當天夜裏,在護衛的幫助下兩人潛入李大夫的家中。

    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抵在喉嚨處,李大夫的汗都出來了。

    壯哥兒問道:“說,我娘到底是怎麽死的?我不相信你一點都不知道。”

    李大夫哭喪著臉說道:“大少爺,令堂真是得急症死的。”

    壯哥兒一用力,血就順著匕首流了出來。壯哥兒惡狠狠地說道:“再不說,我殺了你。”他不過是嚇唬這位李大夫,他不能為這事毀了自己。要真這麽幹,就稱了那女人的意了。

    在死亡的威脅下,李大夫終於妥協了:“我說、我都說。”

    馬氏生病不假,不過只是普通的風寒。正常情況下,吃三五天藥就好了。結果等三日後去複診,他發現馬氏的病情不僅沒減輕,反而加重了。他慌忙換了方子,可馬氏的病仍是一日重過一日。

    等妞妞找過來的時候,他說自己醫術不精,治不了了馬氏的病了。

    李大夫戰戰兢兢地說道:“我開的方子絕對不會有問題的。至於令堂為何病情越來越重,老朽也不清楚。”

    寧遠航根本不相信他的話,說道:“你是大夫,應該能猜測到原因的。”

    “說,不說我殺你全家。”

    大夫不想死更不想牽連家人,只得將猜測說了:“我猜測,應該是藥出問題了。”

    說完,大夫慌忙加了一句:“方子是絕對沒問題的。只是普通的傷寒,這個老朽是絕對不可能診錯的。”

    拿著大夫的供詞,兩人回了寧府。都過去這麽長時間,哪還能尋到藥渣。

    壯哥兒再次審問主院的六個下人,這六人還是咬死了馬氏得的事急症。

    寧遠航看著六人說道:“若是說了,不牽連家人。可若是不說,就將你們跟你們的家人全部賣去礦場挖礦。”

再沒有比挖礦更辛苦的了。而且那種礦地男多女少,女人去了那裏無異於羊入虎口。

    可惜就算被威脅,這六人仍沒改口。

    這個模樣,要不就是真沒做過,要不就是不怕牽連家人。

    壯哥兒此時已經憤怒到極致,見問不出個所以然出來,怒氣衝衝地跑去了香草院。看著他這個樣子,寧遠航也沒攔著。方輝在香草院,鬧不出人命。

    到了香草院,守門的婆子攔著不讓他進,被壯哥兒一腳踹翻在地上。

    方輝看到壯哥兒手提拿著刀,心都提了起來:“你要幹什麽?”

    壯哥兒說道:“爹,湯氏害死了我娘,我要她償命。”


  方輝氣急敗壞地說道:“我不是說了,你娘是得了急症去的。”

    壯哥兒吼道:“我問了大夫了,大夫說娘隻是普通的傷感根本不是什麽急症。”

    寧遠航忙將李大夫供詞,遞給了方輝。

    看了李大夫的供詞,方輝仍不信,叫了心腹隨從去將李大夫請了來。

    兄弟兩人都沒想到,李大夫竟然會反口。李大夫指著脖子上的傷口說道:“大少爺將刀抵在我的喉間,還說若是我不將真相告訴他,就殺了我。大人,我為了保命,只能胡謅一通。”

    壯哥兒恨不能給李大夫一刀。

    李大夫很快被待下去。方輝一臉怒意地說道:“你娘病逝,我知道你很傷心,可也不能這般胡鬧。”

    壯哥兒拳頭握得咯咯響:“你這是要包庇那女人了?”

    方輝又氣又怒:“你要我說多少遍這事跟你二娘沒有關係?寧遠豫,你要再胡鬧,就別出家門了。”

    壯哥兒看著方輝,眼中的憤怒慢慢地退卻,最後歸於平靜。

    寧遠航瞧著他的狀態不對,拉著壯哥兒的胳膊輕聲說道:“大哥,我們回去吧!”

方輝的態度很明顯,除非他們證據確鑿,否則他是不會相信此事與湯氏有關的。

    回到主院,壯哥兒就跪在馬氏的靈樞。沒有哭,也沒有喊叫,就低著頭燒紙錢。

    他越是這個樣子,寧遠航越是擔心:“大哥,你這樣大伯母在天之靈都不能安息。”

    壯哥兒仍沒說話。

    寧遠航想了下說道:“大哥,你可千萬別做傻事。你想想祖父,他那般疼愛你,若是你出事了他老人家哪能承受這樣的打擊。大哥,你不能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想起寧海,壯哥兒神色終於有所鬆動了。

    “大哥,就算我們沒有證據,但我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相信,湯氏遲早是有報應的。”之前他覺得馬氏應該是病逝,可現在卻不這麽想了。

    第二日,妞妞來了。

    壯哥兒與妞妞說道:“大姐,我想好了,過兩日我就帶著娘的靈樞回京城,讓娘早些入土為安。”

    如今咬牙切齒地說道:“阿壯,難道就讓那賤人逍遙法外了?”

    壯哥兒看著馬氏的棺木,眼中閃現過恨意:“大姐,爹要護著她,我們奈何不了她的。不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個仇,我遲早會報的。”

    聽了這話,寧遠航很是擔心。想著回京後,得讓祖父跟他爹好好開導下壯哥兒。若不然因為這事移了性情,可不妙。

    壯哥兒讓護衛去叫來人牙子,要將主院的六個丫鬟婆子發賣掉。結果翻遍了主院,也沒發現六人以及他們家人的賣身契。

    寧遠航沉著臉問了妞妞:“是不是她們的賣身契,一直都不在大伯母手裏?”

    妞妞白著臉說道:“花媽媽她們的賣身契,是爹在我出嫁前給我的。”這些賣身契,一直以來都是在肖氏手中。肖氏回京前,將她們的賣身契給了方輝。

    寧遠航終於明白,為什麽這六人咬死說馬氏是急症病死的。感情他們都知道,賣身契不在馬氏手裏呀! 


 既沒有這六人的賣身契,自然也發賣不了他們了。

    壯哥兒看著躺在院子裏的六個人,朝著護衛說道:“將她們全都打死,然後扔出去。”寧肯錯殺,也絕不放過。

    寧遠航說道:“大哥,將他們的屍體交給大伯處理吧!”

    六個人不可能全都參與其中,可這在藥裏做手腳的人不可能瞞過所有人。既她們不說要包庇這人,也是死有餘辜。

    方輝怕壯哥兒發瘋,派人盯著主院。聽到壯哥兒要殺了這六個下人,急忙忙地趕過來阻止:“阿壯,我知道你娘過世你很傷心,可你也不能濫殺無辜。”

    壯哥兒沒有生氣,隻是很平靜地問道:“湯氏你護著不讓我動,現在我要懲戒這幾個下人你都不讓。爹,娘在你心中算什麽?我在你眼中又算什麽?”

    “阿壯,你娘是我的結發之妻,你是我的嫡長子,這些永不能改。”說完,方輝放輕了聲音:“阿壯,你還小,要傳出嗜殺的名聲對你前程有礙。”

    壯哥兒只問了一句:“我若是堅持要打死她們呢?”

    方輝說道:“我不會讓你胡鬧的。”

    壯哥兒輕笑了兩聲,那笑聲帶著無盡的悲傷,讓寧遠航很難受。

    “既你要護著她們,那就算了。我已經跟大姐說好了,後日就扶靈回京。”  扶靈回去,也需要做安排的。若不然,他現在就想走了。

    方輝覺得太快了,說道:“太匆促了,等開春以後你再扶靈回京吧!”

    壯哥兒說道:“就後日。”不管方輝同不同意,他都要後日走。他奈何不了湯氏,可這個主還是能做的。

    寧遠航不想父子再次吵架:“大伯,大哥也是想早些讓大伯母入土為安。大伯,你就順了大哥吧!”

    方輝這段時間,被妞妞鬧得心力交瘁。見壯哥兒堅持要後日走,他也沒堅持。

    湯氏靠在床上,見到方輝回來一臉擔憂地問道:“夫君,大少爺跟大姑娘還在鬧嗎?”馬氏病逝那日,妞妞不僅撓花了她的臉,還將她撞在地上動了胎氣落了紅。幸虧府裏當時就有大夫,若不然孩子就保不住了。這些日子,湯氏就一直躺在床上養胎。

    方輝一臉疲憊地說道:“阿壯後日就帶著馬氏的靈樞回京。”  壯哥兒帶著靈樞離開,家裏也會恢複平靜。

    湯氏紅著眼眶說道:“老爺,都是我的錯,若是姐姐生病當日我就派人告訴大姑娘讓她過來伺疾,也不會有現在這事了。”

    “這與你無關,誰也沒料到一場小小的風寒就會要了她的命。”他聽到馬氏沒了的時候,也很震驚。只是人已經沒了,再糾結這個也沒意義了。

    接下來的兩日,姐弟兩人都沒有再鬧了。到第三日,天蒙蒙亮壯哥兒就帶著馬氏的棺木離開了桐城。

    妞妞送了壯哥兒出城後,折返回寧府。她去了香草院,不過卻被人攔在了院子外。

    詩翠眼神不善地說道:“大姑娘,大爺說了不準你進香草院。” 若不是妞妞,她家奶奶也不用臥床養胎了。

    妞妞看著詩翠,非常平靜地說道:“你告訴湯氏,終有一日,這筆血債我們會讓她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說完這話,妞妞就轉身走了。將馬氏的一些舊物拿上,她就回家了。

    看著詩翠的臉慘白,湯氏有些奇怪地問道:“大姑娘跟你說了什麽,將你嚇成這樣?”這些年,妞妞不知道放了多少狠話,她都沒放在心上。

    詩翠說道:“奶奶,大姑娘說大少爺終有一日會向你討回這筆血債的。”

    湯氏麵色微變,不過很快就平複了平靜:“馬氏的事與我無關,我無愧於心。”這事,對湯氏來說完全是無妄之災。她若是知曉馬氏連個風寒都抗不過,一定找十個八個大夫給她輪著治。

    詩翠咬了咬牙,正待說話,就聽到丫鬟在外說道:“奶奶,藥好了。”湯氏現在每日還在吃安胎藥。

    喝完藥,湯氏就睡下了。

    服侍她睡下後,詩翠叫了端藥的丫鬟守著,她回了自己的屋。

    作為心腹丫鬟,詩翠是一個人住了一屋。進了屋將門反插好,詩翠癱軟在床上。

    她其實不怕妞妞,因為妞妞就是一隻紙老虎,可她現在怕壯哥兒。以前,她一直以為壯哥兒是個憨厚老實的。可經了李大夫的事她才知道自己看走眼了,壯哥兒那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離開桐城沒幾天,壯哥兒就病倒了。

    摸著壯哥兒滾燙的額頭,寧遠航朝著貼身護衛說道:“得趕緊帶大哥去前面的縣城看病。”再不看病,怕會將人燒壞了。

    寧遠航帶著壯哥兒先去了看病,拖著馬氏的靈樞由護衛在後面護著。

    第二日壯哥兒才醒來,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坐在床邊打瞌睡的寧遠航:“二弟……”

    寧遠航一臉驚喜:“大哥,你終於醒了。”昨日晚上,壯哥兒發著高燒說著胡話,他眼都沒敢合照顧了一晚上。

    壯哥兒想起床,卻發現自己全身都軟綿綿的:“二弟,謝謝你。”這幾日所經曆的事仿若一個噩夢,若不是有寧遠航陪著他真不知道自己會怎樣。

    寧遠航摸了下他額頭,見不燙了也放心:“自家兄弟說這個做什麽。大哥,你餓了吧?我給你端碗粥去。”

    壯哥兒沒什麽胃口,不過看著寧遠航眼眶都是血絲,最終還是點了下頭。

    因為帶著棺木,住不了客棧。所以他們花了高價,在城外村莊租了個民宅住下。

    養了十天,壯哥兒才痊愈。一行人,這才繼續趕路。

    此時,安陽侯府也收到了寧遠航的信。曾晨芙看完信,叫了謝嬤嬤過來。

    等晚上寧湛回來,曾晨芙說道:“夫君,遠航說大嫂的病逝有蹊蹺。”

    “跟湯氏有關?”

    曾晨芙搖頭道:“大嫂只是普通的風寒,大夫說一般來說吃幾貼藥就能好。我也問了謝嬤嬤,嬤嬤說大嫂的身體是有些喘弱,不過調理了一年多,已經比以前好了很多。普通的傷寒,要不了她的命。”

    寧湛麵色有些凝重,問道:“有證據嗎?”  這事若是真的,方輝的前程也要受影響了。

    曾晨芙搖頭道:“大夫見到大哥就反口了,說他是被壯哥兒脅迫的。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一口咬定大嫂是感染急症去的。”


  聽到兩孩子夜闖民宅威脅大夫,寧湛倒沒生氣。一來事出有因,二來也沒鬧出人命,不算什麽大事。

    寧湛說道:“這事暫時不要告訴爹,省得他擔心。”

    曾晨芙說道:“就是苦了阿壯。”碰到這種事,那孩子得多傷心呀!

    “那也沒辦法。”碰到這樣的父母,也只能認了。

    五月初,兩兄弟終於抵京了。壯哥兒帶了棺木去寧家祖墳,將馬氏葬了以後才回了安陽侯府。

    看到壯哥兒,寧海跟肖氏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寧海摸著他瘦削的臉頰,眼眶都紅了:“阿壯、阿壯你怎麽瘦成這樣了?”不過四個多月,好好的一個孩子就給瘦成了皮包骨,這得遭了多大的罪。

    壯哥兒抱著寧海:“祖父……”話還沒說,眼淚就忍不住落了下來。

    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他一直將自己繃著,可在寧海麵前他再控製不住自己了。

    寧海什麽都沒說,只是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

    寧遠航看著他抱著寧海痛哭,反而鬆了一口氣。在心裏遲早得憋出病來,哭出來反倒好了。

    哭了一通後,寧海哄著他去睡覺了。

    寧海看著遠航,面帶冷意:“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馬氏病逝,壯哥兒固然會傷心,但絕對不會難受成這個樣子。

    寧遠航簡單地將事情說了下:“祖父,大伯母很明顯不是正常死亡的,可是大伯卻不信我們,只信湯氏。”殺母的仇人被生父袒護,換成誰都接受不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讓寧遠航下去後,肖氏說道與寧海說道:“侯爺,我覺得此事也許真跟湯氏沒有關係。你想,大明可是有律令妾不能扶正,方輝又那般厭惡馬氏。馬氏對她半點威脅沒有,沒必要去害她。”

    寧海搖搖頭道:“有了大夫的話,就算馬氏的死真跟她沒關係,她也不清白了。”  說起來方輝就是個糊塗蛋。真相信湯氏與此事無關,更應該將這事徹查清楚。這樣,既安撫住了壯哥兒,也還了湯氏清白。結果,他就袒護湯氏壓著不讓壯哥兒查。他越是這樣,壯哥兒越相信是湯氏下的毒手了。

    見寧海又咳嗽起來,肖氏一邊給他順氣,一邊說道:“事情已經這樣,你生氣也沒用。”

    “我就是心疼阿壯,你看那孩子都成什麽樣了?”方輝他是管不著,也不想管。

肖氏一向是個心軟的,剛才看到壯哥兒的模樣她最先落了眼淚:“既心疼阿壯,你更該保重好身體。要你有個好歹,方輝肯定就要壯哥兒回桐城去。”那湯氏不是個善茬,壯哥兒去了桐城能有個好。

    寧海點了下頭說道:“你說得對,為了壯哥兒我也得保重好自己。”至少他得活到壯哥兒成親。哪怕壯哥兒以後受委屈,身邊也有個人寬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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