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28日星期二

{嫡女韓玉熙} 鐵奎番外之 銅城之旅 方嘉鬧事

臘月二十三,如惠正在核賬。家裡的幾家鋪子都是每年三月核賬,她如今在核的是自己的兩個鋪子的賬。

    寧湛回來,見她一臉笑意心情極好的樣子,問道:“姐,什麼好事呀?”

    “茶館今年賺了一千零八十兩,衣裳鋪子賺了一百四十兩。”衣裳鋪子今年才開,相信明年生意會更好。

    寧湛笑著道:“大姐,這麼會做生意,明年是不是再開一家鋪子?”

    “不用了,太累了,錢夠用就行。”兩個鋪子一年能賺個兩三千銀子,足夠她日常花銷了。

    寧湛正待說話,就听到丫鬟說彭家來人。彭家的人,是來報喜的。

    聽到如意生了,如惠當下就懵了。穩婆說預產期在正月,這如今還臘月呢!

    寧湛笑著道:“什麼時候生的?”

    聽到半個時辰前,如惠說道:“我去看望下大姐。”哪怕現在馬上天黑,她也得跑這一趟,否則不放心。

    “我跟你一起去吧!”

    想到這裡,寧湛才回過神來問了送信的人:“我大姐生的是哥兒還是姑娘?”

    來人喜笑顏開道:“二奶奶生了個大胖小子。”因為如意控制飲食,加上走動得比較多,孩子並不大。不過生下來,哭聲很響亮。一聽那聲音,就知道很健康了。

    姐弟兩人到彭家時如意剛睡下沒多久,兩人只看見了剛出生的小外甥。

    如惠讚歎道:“長得真好。”

    寧湛有些無語,哪長得好了,紅通通還皺著皮難跟隻猴似的。不過彭夫人還在,他也不會將這話說出口。

    出嫁的閨女生孩子,娘家是要準備諸多東西的。如惠雖然沒嫁人,但家裡還有管事娘子,要送的東西老早就備好了。


    彭夫人看著寧家送來的東西,有些讚歎道:“寧二姑娘真是能幹。”肖氏不在家,她一個姑娘家家的竟然將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妥妥噹噹。

    身邊的心腹婆子聞言笑著說道:“二奶奶也很能幹,過門一年就給你生了個大胖孫子。”寧家二姑娘是很厲害,可她家世子夫人也是個能幹厲害的。一山不容二虎,幸好進門的不是這位寧二姑娘,若不然彭家哪能這般和睦。

開春後,如惠將家裡的事情交代了下鍾善同,然後就與寧湛啟程去桐城了。

    剛出京城,如惠興高采烈的,看什麼都覺得稀奇。可走了幾日,人就懨懨的什麼都提不起勁來了。

    這日宿在野外,寧湛笑著說道:“二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頭次出門呢!”那年京城動亂,如惠可是跟著肖氏一起去過西北。

    如惠摸著昏沉沉的頭說道:“那時候年歲小。”而且去西北的時候膽顫心驚的,還要寬慰受驚的肖氏,哪還顧得上其他。

    寧湛瞧著她這模樣不對,第二天路過縣城時也不趕路而是住進了客棧。歇下後,派了人請了縣城最好的大夫過來。

    大夫把脈後說如惠是受涼生病了。見寧湛臉都變了,大夫忙寬慰道:“只是風寒,發現及時,吃兩貼藥就好了。”

    如惠靠在床上,有氣無力地說道:“我還以為是暈車呢!”誰知道竟然是受涼了,莫怪這麼難受呢!

    寧湛也是無語:“姐,你連生病跟受涼都分不清楚。”也虧得他瞧著如惠的模樣不正常,保險起見請了大夫。若是耽擱了,小病就得變成大病了。

    “我以前生病不是這樣的。”她以前一生病就發燒,這次又沒發燒只是頭昏沉沉的。而這個症狀,跟傳說中的暈車很像。

寧湛不跟她爭辯這個沒意義的問題:“先養好病,然後再上路。”反正他們也不急,晚上幾日也沒關係。不過怕寧海跟肖氏擔心,他寫信讓人送了過去。

    如惠病好了以後,又休息了一天,姐弟兩人才繼續上路。路過鞍山,兩姐妹轉道去看望了鐵虎。

    因為事先沒寫信告知,鐵虎看到姐弟兩人驚喜不已,忙招呼了兩人進去。再聽到姐弟兩人是特意過來看望他,鐵虎高興得合不攏嘴。

    傅氏忙將家裡的客房收拾出來,全都鋪上嶄新的棉被。屋子裡的擺設,也全都換上家裡最好的。

    在鐵家呆了三天,這三日姐弟兩人受到了最高規格的招待。弄得他們很是不習慣。

    好在,三日很快就過去了,他們又繼續趕路了。

    春妮跟傅氏給他們備的諸多吃的。接下來兩天,姐弟兩人都不用再吃難硬得跟石頭的大餅了。

    當日中午,如惠一邊吃著油蔥雞蛋餅,一邊說道:“二姑人那麼好,怎麼就癱上段鴻郎那麼個糟心兒子呢!”

    段鴻郎夫妻聽到寧湛跟如惠來了,趕緊過來套近乎。若只是套近乎也就罷了,他們最多不搭理,可段鴻郎提出要跟他們一起去桐城。不過沒等他們姐弟開口,夫妻兩人就被鐵虎趕出門了。

    寧湛聽到這話,笑了下說道:“也不能這麼說,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像他們家,也出了個混日子的鐵方嘉。

    如惠說道:“話不能這麼說。我覺得皇后娘娘就沒這個煩惱,兩位公主跟四位皇子都那麼優秀。”而且姐弟關係相處得很和睦,沒傳聞之中兄弟相爭這種事。

    寧湛沒接話。外人覺得幾位皇子跟公主那般優秀,皇上皇后教子有方不用為子女煩惱,可他經常在皇宮走動哪能不知道三皇子好美色。皇上跟皇后,對此頭疼不已。不過這種皇室密辛,他也不會對如惠說。

    怎麼說呢!女人最喜歡八卦了,前腳跟她說了,說不准後腳她就跟其他人講了。

    跳過這個話題,寧湛說道:“說起來段表哥也挺奇怪的,之前爹說給他在桐城謀個差事,他嫌桐城環境太差怕吃苦不願去。這次又叫嚷著要跟著我們去桐城,不知道鬧的這又是哪一出。”

    如惠白了一眼:“你都不知道的事,我哪能知道。”她整日龜縮在後院,哪能知道這事呢!

    姐弟兩人不知道,可是鐵家的人卻是知道。鐵鴻霖升官了,如今升為從七品的官兒。這才幾個月,就升了一級。段鴻郎知道,又眼紅了。

    桐城識字的人極少,所以軍中尤缺文職人員。很多文書,還聘用那些戴罪之身的犯官幫著處理。像鐵鴻霖這種有秀才功名又身家清白的,在軍中很稀少的。而他去了以後儘心當差,特別是去年過年加班加點的干活,沒喊過一聲累叫過一聲苦。所以開春後,就升了一級。

    鐵虎沉著臉跟春妮說道:“你是不是又去見段鴻郎了?”

    春妮點頭道:“是去見了。他讓我求奎子也給他謀個差事。不過爹你放心,我已經拒絕了他。”

    鐵虎有些不相信地看著春妮。

    “爹,上次讓他去桐城當差,他怕苦沒去。如今,我哪還有臉開口。”

    鐵虎神色這才稍緩,說道:“鴻博當主簿,鴻霖如今在桐城也挺順利的,這些都是託了奎子的福,妮子,就算是親姐弟,奎子已經做得夠多了。以後別說段鴻郎,就是是鴻博跟鴻霖的事你也不要再去管。他們差事辦得好,奎子自然會提攜他們。”若是差事辦都不好丟了奎子的臉面,他們去求只會消耗掉往昔的情分。

    春妮忙點頭道:“爹放心,我不會再為孩子們的事去求奎子的。”長子跟幼子行事有分寸,無需他們操心。至於次子,她也不想管了,愛咋地咋地。

    鐵虎道:“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回到屋裡,春妮就坐在床上發呆。段冬子進屋,她就忍不住說道:“這孩子,怎麼變成這樣了?說沒臉沒皮,都算是輕的。”

    段冬子說道:“我都說了讓你不要去見他了,你不聽。”

    段冬子在鐵家,一直都是默默幹活從不管事的人。以致讓段鴻郎以為他爹在家裡是沒地位的人,所以有事他也是找春妮,從不找段冬子。

    前兩次要不到錢,之後大半年都不來找她,這次眼巴巴找她竟然又是為差事。

    想到這裡,春妮難受得喘不過氣來:“聽你的,以後不見他了。”每次來見她不是要錢就是有事求,慈母心也有疲憊的時候。

    段冬子嗯了一聲道:“若真有什麼事,我去見他。”

    這事,夫妻兩人就這麼決定下來了。

    過了春城,姐弟兩人又走了一段時間。這日,如惠忍不住嘀咕道:“都走了好幾天,怎麼一個村莊都沒有呀!”

    寧湛說道:“前些年戰亂,死了很多百姓。沒死的,也都往外逃了。後來朝廷接管了遼東,將人數少的都集中在一塊。”有時候一個村莊就剩下幾個或者十幾個人的,這可不是江南。背靠大山,要猛獸跑到村里這些人很可能都要丟了命。

    如惠哦了一聲道:“原來這樣呀!”

    走了五天才到了一個鎮上,結果住進客棧發現裡面除了床跟被子,連個臉盆都沒有。出門在外,再簡陋也只能忍了。

    等到吃飯的時候,看著桌子上大盆的白菜五花肉燉粉條、土豆燉牛肉以及一個東北大雜燴。如惠半點胃口都沒有了:“這個怎麼吃了?”

看著巍峨高大的城牆上鐫刻著‘桐城’兩個大字,如惠吐了一口氣說道:“終於到了。”走了快兩個月,真是不容易。

    進城以後,如惠發現這裡的房子特別的矮,而且灰撲撲的很難看。

    “阿湛,這裡的房子怎麼建得這般難看呢?”灰撲撲,沒點色彩的。而且街道上都沒什麼人,冷清得很。

    寧湛沒來過桐城,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大將軍府的城牆很高,比旁邊的房屋高出一大截。不過,也是灰撲撲的。

    管事的一直在門口守著,見到姐弟兩人忙將他們迎了進去:“世子爺、二姑娘,夫人去參加陳將軍家的喜宴了。”

    方輝今年都十九歲了,該說親事了。既方輝要在軍中博前程,自然是娶個武將家的姑娘了。所以從年初開始,肖氏就經常參加各家夫人舉辦的活動。

    寧海不相信肖氏的眼光,所以就讓她幫著篩選出適齡跟脾氣好的姑娘。至於品性,這些他自己打探。

    進了將軍府,發現除了一些青松柏樹,其他什麼都沒有。這樣一來,就顯得府里特別的空曠。好在肖氏住的院子走廊上種上了花,可惜都還沒開花,只是綠油油的一片。

    進了屋,如惠倒在軟塌上笑著說道:“今晚應該可以睡個好覺了。”這些天趕路基本上都是宿在野外,就沒睡過幾個好覺。

    寧湛笑著道:“那你明年還來嗎?”他們之前商量好了,九月初回京城。

    如惠搖頭道:“不來了,不來了。”這次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再不願遭這罪了。

寧海知道寧湛姐弟到了,就派人去叫了方輝方嘉,說晚上全家一起吃頓飯。

    鐵方嘉年初也進了軍營,剛進去囂張得不行。不過寧海給他挑的頂頭上司,也是個凶悍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被收拾了幾頓,也就老實了。

    寧海也不求他有大出息,只要有人管著他就好了。

    回到家看到如惠,方嘉就忍不住嘲諷道:“都已經定親了的人,不安安分分呆在家裡繡嫁妝還四處亂跑,也不怕被孟苒希嫌棄不要你了。”說起這事他就特別惱火,這死丫頭比他還小都定親了。可他們兄弟兩,到現在都還沒著落。

    如惠不甘示弱道:“都這麼多年,還是一張嘴就噴糞。”

    方嘉冷哼道:“我是好心提醒你。真等孟家退親,到時候丟的可是家裡的臉面。”反正他自小就嫌如惠,嫌得不行。小時候,如惠沒少被他打得哇哇哭。

    如惠嘖嘖了兩聲,仰起頭輕笑道:“我們寧家的事,與你一個姓鐵的有關係嗎?還是說你嫉妒我未婚夫是年輕才俊,自己卻至今沒個姑娘瞧得上。可惜,這種事是嫉妒不來的。”

    那模樣,太招人恨了。

    方嘉冷哼一聲道:“我才不稀罕姓什麼寧……”

    如惠聞言很鄙視地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不稀罕姓寧,那你待在寧家做什麼?有本事你別進這個家門呀!吃寧家的用寧家的,靠著寧家的關係進了軍營,如今倒還嫌棄上寧家。我說你的臉皮,怎麼就越來越厚了。。”

    肖氏出來,就看見姐弟兩人又鬥得跟烏雞眼似的,當下頭疼得不行。這兩人小時候見面就大家,如今每每見面都得吵翻天。

    走過去抓著如惠的胳膊,肖氏沉聲說道:“給我進屋去。”

    如惠朝著鐵方嘉哼了一聲,才進屋。她不是怕方嘉,而是怕等會肖氏又念叨她。

    肖氏又安撫方嘉道:“她就這脾氣,你當哥哥的別跟她計較了。”

    方嘉可不認如惠這個妹妹。確切地說,除了方輝,其他人她都不認。

    肖氏和顏潤色地說道:“你先去院子衝個澡換身衣裳,等你得回來了就開飯了。”她也不喜歡方嘉,可沒辦法,再怎麼樣也是寧家的子嗣,哪能不管。

    鐵方嘉也哼了一聲,然後轉身走了。

    進了屋,肖氏罵瞭如惠:“都定親的人,怎麼還總跟你二哥吵嘴。你這脾氣,就不知道收一收嗎?這要讓孟家的人知道你這性子,會怎麼想?”

    “他嘴太臭,我忍不了。再者孟家的人知道又如何?我就這脾氣。”想讓她忍氣吞聲,門都沒有。

    肖氏並不在意鐵方嘉,不過一個庶子。等成親後,將他分出去就是。可如惠這性子,讓她愁得不行:“你這般爭強好勝,婆家的人哪裡會喜歡你?”不得婆家人喜歡的媳婦,有幾個過得好。

    如惠笑呵呵地摟著肖氏的胳膊說道:“娘,只要孟苒希喜歡我就行。其他人大面上過得去就好了。”她又沒婆婆,上頭只一個太婆婆是直系長輩。嫁到孟家,只需將孟老夫人哄好了就成。

    “這喜歡是能隨便掛在嘴上的?”真是,越來越沒姑娘家的樣了。

    等吃飯的時候,寧海見鐵方嘉還沒來,讓人去叫。結果發現他不在家裡,兩刻鐘前出去了。

    方輝忙說道:“爹,我去將他找回來。”都這麼多年,還是沒改半分。

    “不用了。他既不願意回來,隨他吧!”強逼著回來也沒什麼意思。他現在只希望方嘉,少惹禍就行。

    其實寧湛姐弟沒回來,方嘉也很少跟他們一起吃飯。

    方輝暗嘆了一口氣,重新坐下了。

    如惠對方輝這個大哥還是很有好感的,笑著說道:“大哥,聽說你如今是從六品了千把總了。大哥,你真厲害。”這誇讚,是發自內心的。

    方輝笑著道:“軍中六品武官很多,不算什麼的。”他去年也上了戰場立了功,年底就升了一級。

    寧海沉聲說道:“不可驕傲自滿,不過也別妄自菲薄。”對長子,他是很滿意的。

    方輝點頭道:“是。”

    吃過飯,寧湛朝著如惠說道:“二姐,以後別再跟二哥對嗆了。方嘉就那脾氣,跟他吵除了讓爹為難,沒其他好處。”

    如惠想著吃飯的時候寧海板著臉,猶豫了下說道:“他口出惡言,我忍不住就反擊。”

    兄妹兩人自小就不對付,按照肖氏的說法,這兩人上輩子肯定是仇家。

    寧湛來了桐城,也跟著寧海去了軍營。一入軍營,就得軍中的那些將領的喜歡。等聽到寧湛並沒定親,自家有與寧湛年歲相當姑娘的,都讓妻子跟肖氏探話。

    肖氏說寧湛的婚事,得玉熙做主。這話傳出去後,就沒人再上門探話了。

    跟著寧海在軍營呆了一段時間,寧湛說道:“爹,我也想進軍營。”在軍中這段時間,也激發了他報銷國家的熱情。

    “等你考入親兵營後再說。”有一個方輝繼承他的衣缽就足夠了,寧湛還是留在京城吧!畢竟打仗太危險了,這些年死在戰場上的人不知道多少。能從戰場上活下來的,除了本事強以外,還得要有運氣。

寧湛神色黯然。他七歲開始習武,但在習武方面並沒有什麼天賦。而親兵營裡,無一不是萬里挑一的。以他三腳貓的功夫,肯定考不進親兵營的。作為親爹,哪能不知道他情況。說這話,其實是委婉地拒絕。

    心情不大好,第二天寧湛就沒跟著寧海去軍營了。

    如惠看著他模樣,問道:“怎麼了你?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知道原因後,如惠鬆了一口氣。幸好爹沒答應你,要不然她娘絕對會哭死的。當然,就是她也不安心。

    寧湛說道:“大哥二哥都能進入軍營,怎麼就我不能呢?”

    為了打消寧湛的這個念頭,如惠說道:“你看著每年死在戰場的有多少?大哥跟鐵方嘉都上了戰場,若以後出了個意外,家里至少還有你。可若你也上了戰場,要也出意外我們寧家可就絕後了。”不管是哪個家族,不可能讓家裡的所有男丁都上戰場。總要給家裡,留下一根香火的。

    卻不想,這話正巧被拐角處的方嘉聽到。在原地站了一會,他就轉身離開了。

    看著寧湛還是無精打采的,如惠拉著他說道:“阿湛,要不咱們逛街去。”

    寧湛可有可無。

    走出將軍府,如惠指著外面的房子說道:“阿湛,我現在知道為什麼這些房子建得那般難看了。”

    “這裡常年打仗,若是局勢不好就得舉家逃命。房子建那麼好,費錢費力。”桐城內的固定居民只有兩類人,一類是軍戶家屬,一類是犯了事被流放到這裡的人或者其後代。這兩類人可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如惠帶了寧湛逛街。桐城也有一條專門賣東西的街道,有酒館有布莊也有皮貨舖子。種類繁多,人來人往也挺熱鬧的。當然,跟京城的繁華是沒法比的。

邊走,如惠一邊興高采烈地說道:“阿湛,這裡竟然還有賣狼牙狼頭虎牙等各種骨飾的。你要不買兩顆送給四皇子呀?”

寧湛嘴角抽搐了下:“要送兩顆牙齒給四皇子,四皇子肯定要說我小氣了。不過四皇子一直想要一張虎皮,我們進去問下。”

如惠已經逛了好幾次,知道這裡的動物的皮子價格連京城一半都不到。不過寧家的皮貨舖子,就是從遼東進貨的。如惠幫著打理鋪子,自然知道這中間的差價,所以對此並不驚訝。

    掌櫃的聽到兩人要虎皮,再看寧湛穿著華麗,壓低聲音說道:“兩位貴客裡面請。”

    身邊帶了那麼多護衛,寧湛跟如惠也不怕。就跟著掌櫃的,進了包廂。

    看到鋪在桌子上的虎皮,如惠驚訝不已:“竟然還真有。”

    寧湛也低頭看了起來,看了一會還伸手去摸。嗯,手感很好。

    如惠問道:“多少錢?”雖然自家也開舖子,但虎皮這東西可遇不可求。

    聽到要價六百兩,如惠抖了下眉頭說道:“太貴了,再便宜點。”

    “若是二位客官誠心賣,最低五百兩。”說完,掌櫃的苦著臉說道:“再不能比這個價更低了,若不然小店可就沒錢賺了。”

    寧湛將手從虎皮上收回來,輕笑了下道:“一張完整的虎皮在盛京也就四百多兩銀子。你這麼一張拼湊的,竟然也敢賣五百兩,真當我們是冤大頭。”

    掌櫃的沒想到竟然碰到了行家,當下知道這事不能善了了。

    如惠很是訝異,這麼漂亮的虎皮竟然是拼湊的,她是半點沒看出來。

    寧湛面無表情地說道:“一百五十兩銀子,另外將這個拼湊皮子的人交給我們。若不然,我現在就叫人進來砸了你這店。”

    如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寧湛在她心目中,一直都是謙謙君子好欺負的。這還是頭次看到如此霸氣的模樣。

    能在這裡開店,自然是有人撐腰的。掌櫃說道:“這皮子一百五十兩可以賣給你們,可是這人,我們是不能交給你。”

    寧湛朝外叫了一聲:“雙壽,進來。”這雙壽是玉熙指派給他的小廝,照顧他的日常起居。因為這些年一直都是雙壽在伺候他,所以回了寧家他也帶在身邊。

知道寧湛是安陽伯府的世子,掌櫃立即跪在地上告饒:“世子,皮子小的送你,人你也可以帶走。”做生意的人消息都比較靈通。安陽伯世子不僅是安陽伯府的嫡子,還深得皇后娘娘喜愛,與幾位皇子的關係也極好。這樣一個人他可不敢得罪,若不然惹惱了對方,別說砸了他的店,就是打死他也沒人敢說一聲了。

    怪只怪他眼拙,只以為這種官家少爺小姐都是人傻錢多好哄得很。卻沒想到,安陽伯世子眼力竟然如此之好。

    縫製虎皮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獵人。這老人打了三十多年獵,年歲大了打不了獵,就靠著削制皮毛賺錢養家糊口了。

    見老獵人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寧湛說道:“我家裡也開了個皮貨舖子,經常有損壞的皮子。我就是想僱傭你為我們做事,若是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送上來的皮子,除了路途遙遠磨損的,還有珍貴卻不完整的。若請了老獵人,這些磨損跟珍貴的皮子就可修復。哪怕價格比完整的要便宜,也是賺了。不過老者不是奴隸,是來這裡謀生的平民,他自然不能強逼。

    老獵人也知道背靠大樹好乘涼,不過她還是問道:“我家裡還有兩個孫子,不知道他們與我一起去京城?”若是不能帶兩個孫子再身邊,他是不能去京城的。

    老獵人妻子二十年前就走了,兒子三年前病逝隨後兒媳就改嫁了,如今就留下兩個孫子與他相依為命。

    “可以。只要你肯去京城,一個月給你二十兩銀子的工錢,住的地方我會給你們安排的。你若做得好,工錢還會漲。”這麼好的手藝,值這個價。

    老獵人驚喜不已:“我願意,我願意。”他在這裡,一年下來也就賺二十兩銀子了。如今一個月就能賺這麼多,有這錢不僅能養活他們祖孫三人,還能攢錢給孫子他們娶媳婦了。

    寧湛將孫三人帶回了將軍府,過了兩日就派人送他們去了京城。

    寧海回來,問了寧湛:“你逼迫店家以低價賣你一張虎皮?”

    如惠氣惱道:“誰胡說八道的。是店家用一張拼湊的皮子哄我們,被阿湛發現了。阿湛花了一百五十兩銀子,買下那張皮子。”

    寧海自己做過獵戶,對皮子的行情很清楚。一百五十兩買一張拼湊的虎皮,這價並不低。當然,店家也沒什麼賺頭就是。

    “以後出門在外,別打著家裡的名號。”只有紈絝子弟,才會用家裡的家世嚇唬人。

    寧湛笑著道:“我沒打著家裡的名號,不過我也不會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又不是見不得光,幹嘛隱瞞身份。

    寧海點了下頭,沒再多說了。

    肖氏很是為兒子鳴不平,晚上睡覺的時候嘀咕道:“湛兒行事一向有分寸,從沒讓我們操心。今日你說這話,讓湛兒聽了怎麼想?”

    “我也就隨口說了這麼一句。”他若是不放心寧湛,也不會讓其獨自留在京城。

    肖氏嘀咕道:“方輝跟方嘉一直跟在你身邊受你教導,你也花點時間在湛兒身上。也就湛兒心寬,若不然看到你這樣肯定會很難過的。”她覺得丈夫對兒子,太疏忽了。

    “我也想,可現在沒時間,阿湛九月份又要會京城。”下雪後停戰,他也有空閒了。可寧湛,到時候又不在桐城。

    肖氏遲疑了下說道:“要不就讓阿湛留在桐城。”

    寧海聽了這話說道:“阿湛說他也想進軍營殺敵,被我拒絕了。若是讓他留下來,怕是以後我攔都攔不住。”

    肖氏嚇著了,忙說道:“那還是讓他回京城去吧!”她就這麼一個兒子,若是出了什麼事讓她怎麼活。

    桐城一直戰事不斷,只是這兩年沒有大規模的戰事。寧湛雖然不能上戰場打仗,不過跟在寧海身邊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過完中秋,如惠跟寧湛說道:“阿弟,馬上就要回京城了,你也該給太子與三皇子他們置辦些禮物才成。”她也不知道太子他們喜歡什麼,得寧湛自己挑選。

    寧湛點頭道:“好。”

    在街上與如惠走了一天,寧湛也沒尋到送給太子的禮物。

    如惠說道:“不著急,我們明日再來逛。”反正離回家的時間還早,還有半個來月呢!

    不巧的是,當晚如惠的小日子來了。第二日,她就不方便再出去逛街了。

    寧湛帶著雙瑞跟兩個護衛跟出門了,結果一直到傍晚四人都沒回來。

    肖氏心頭有些不安,忙讓府裡的人去找。結果府裡的人出去轉了一圈,也沒找著寧湛。

    捂著胸口,肖氏說道:“快去叫了伯爺回來,跟他說世子不見了。”她想要全城搜尋寧湛,可府裡的人手不夠。而要調兵,必須寧海同意。

    這段時間,寧海忙得腳不沾地。今日有一堆公務需要處理,所以晚上他就不准備回家了。

    阿紹掀開簾子疾步走進了屋,朝著寧海說道:“伯爺,不好了,世子爺不見了。”

    寧海落下的字,因為這句話糊了。

    將筆擱置,寧海急切地問道:“世子怎麼會不見了?”

    阿紹搖頭說道:“不知道。府裡來人說世子天黑還沒回家。夫人擔心不已就派人去找,找遍全城也沒找著人。”

    回到家,寧海才知道跟著寧湛的隨從與兩個護衛都不見了,當下面色很是凝重。

    肖氏看著他這模樣,臉色發白:“老爺、老爺,你一定要將阿湛找回來呀!”

    寧海握著肖氏的手說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將湛兒平安帶回來的。”

    可惜當晚找遍整個桐城,也沒找著寧湛的身影。寧海聽到寧湛是去街道買禮物送人,就讓官兵去每一家鋪子詢問。

    阿紹跟寧海說道:“伯爺,世子最後出現在陳家的混沌舖裡。鋪子的老闆說昨日世子跟雙壽兩人在他家吃了混沌,就走了。”

    聽到這話,寧海就覺得不對:“丁山跟傅一遠呢?”這兩個貼身隨從,是寧海精心挑選給寧湛的。可以說,出門在外他們就會寸步不離寧湛身邊的。

阿紹搖頭道:“這個屬下就不清楚了。不過,世子離開混沌鋪子就再沒人見到他了。”這個,都是按照時間來排除的。

    “掌櫃的就沒發現有什麼可疑的人跟踪阿湛?”

    阿紹搖頭說道:“沒有。世子離開舖子的時候,並沒人尾隨。”

    寧海雙手不自覺地轉動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這是他的習慣。每次緊張或者遇見難為的事,就會做這動作。

    “挨家挨戶給我搜,一定要將阿湛找出來。”之前只是大街小巷搜,並沒有進宅子裡搜。可現在,寧海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阿紹有些擔心:“將軍,鬧這麼大動靜對方會不會殺人滅口。”

    寧海沉著臉說道:“不會,他們只會用阿湛來要挾我。”

    阿紹臉瞬間就僵住了:“伯爺,你懷疑世子爺是被藏在桐城的東胡細作抓走了?”

    寧海嗯了一聲道:“除了他們,桐城內還有誰敢動我的阿湛?”

    阿紹立即帶了官兵挨家挨戶搜查。務必要抓了東胡人的細作,將世子救出來。

    肖氏聽到很可能是東胡的細作抓了寧湛,當即暈了過去。

    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如惠一直守在肖氏身邊,見她醒了忙道:“娘,你有沒有好些?”

    握著如惠的手,肖氏說道:“如惠,你弟弟回來了沒有?如惠,你弟弟在哪呢?你快帶我去見他。”

    如惠聽了這話,眼淚就要落下。不過,她很快就將眼淚給逼了回去:“娘,阿湛還沒找著。不過娘你放心,爹一定能將阿湛平安找回來的”

    肖氏聽了這話手腳瞬間無力:“阿湛是被東胡人的細作抓走了,他們會用阿湛來逼迫你爹,可你爹他不會妥協的。”在國家大義面前,只能犧牲她的阿湛。而且若是妥協了不僅丈夫會人頭落地,就是整個寧家就得被抄家滅族。

    如惠蒙住了。不過很快如惠就搖頭說道:“不可能,娘,阿湛不可能被東胡的細作抓走的。”

    肖氏猛地抬頭道:“你怎麼知道?”

    如惠冷靜地說道:“爹又不是只有阿湛一個兒子,沒了阿湛爹還有方輝跟方嘉,他們一樣可以延續寧家的香火。而爹若是為阿湛向東胡人妥協,那就是叛國罪,寧家就得滿門抄斬。犧牲一個兒子與滿門抄斬,傻子都知道如何選擇了。東胡人的細作不會冒著暴露的風險,做這樣的傻事”

    肖氏也覺得有理:“你快去,將你的猜測告訴你爹。不,我跟你一起去。”

    扶著肖氏到正廳外面,就听到阿紹低沉的聲音:“伯爺,剛才下面城門士兵上報,說到世子失踪後兩刻鐘,有一輛馬車出城了。當時守城的士兵看駕車的是個生面孔,還將馬車攔下檢查了。不過馬車上只有個年輕的婦人,並沒可疑的東西,守城的士兵就放行了。”

    “那馬車有什麼問題?”

    阿紹輕聲說道:“當時馬車是空的,車上也只坐了個年輕瘦弱的婦人。可有個士兵卻覺得奇怪,說那車痕像是裝了兩三百斤的重物。”

    寧海臉色一變,問道:“那車廂下面檢查了沒有?”

    “沒有。”那士兵也是等馬車走後,看到馬車留下的痕跡才一臉疑惑地隨口嘀咕了一句,這話正好被他旁邊的人聽到。那人是個有心的,聽到安陽伯世子失踪了,他防備萬一就將這事報了上去。

得了這個守城士兵提供的線索,寧海立即讓畫師將出城的車夫跟那個婦人的畫像畫了出來。

    有了畫像,很快查出這兩人的身份。男的叫凌豐收,女的沒名字大家只知道她姓胡眾人都叫她胡娘子。這兩人是去年年初來桐城投親,結果她家親戚已經沒一個人了。然後男的在布莊謀了個差事,女的就做走繡品貼補下家用。

    寧海聽完阿紹的回禀,說道:“查一查,他們最近跟什麼人接觸過。”

    “正在查。”

    下面的人辦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查到一個半月前有人看見方嘉找過凌豐收。

    寧海的拳頭握起來,發出咯咯的聲音:“可確定了?”

    “那人說二爺以前打過他好幾頓,他對二爺很熟悉。”方嘉在桐城這兩年囂張跋扈的,結下了不少的仇家。礙於方嘉的身份不敢報復,可如今有機會報仇,此人自然是不會放過了。只要坐實了方嘉毒害寧湛,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遲疑了下,阿紹說道:“我也查了,那日二爺是請假出了軍營,很晚才回去。”

    “去將方嘉叫回來。”

    面上看不出什麼神情,但阿紹知道寧海此時已經是憤怒到了極點。

    等阿紹轉身,寧海又道:“也將方輝叫回來。”

    阿紹心頭打了個突:“是。”老天保佑,大爺可千萬沒摻和其中。若不然,伯爺怎麼受得了這個打擊。

    方嘉自不承認是他害的寧湛,哪怕人證將他與兇手碰面的時間跟地點都說得一清二楚,他也咬死了不承認。還說對方是為報復他,栽贓陷害。

    寧海卻是沒聽他狡辯,而是讓阿紹將證人帶下去,其他人也都揮退了。

    方輝知道寧湛不見,這兩日也一直幫著在找人眼都沒瞇一下。在此之前,寧海還很欣慰長子沒有嫡庶之別將寧湛當親兄弟看待。可現在才知道,他放心得太早了。

    “抬起頭來看著我。”

    方輝聽了這話,這才緩緩地抬起頭來。可是,他卻不敢與寧海對視。

    寧海雙手緊緊握著椅子的手柄問道:“方輝,這事是不是也參與其中?”

    方輝跪在地上,垂著頭半點不遲疑地說道:“是。寧湛若是死了,安陽伯世子之位與家產就全都是我的。這樣,我不僅能娶到名門貴女了,也不用如此拼了。”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沒半點起伏。

    寧海聽了這話,全身散發出一股噬人的氣息。

    方輝的手抖了幾下,不過還是繼續說道:“爹,我當時也不知道就鬼迷心竅地害了寧湛。爹,孩兒對不起你這麼多年的教誨。”寧湛死了他也毀了,也不知道他爹能否承受這個打擊。

    這話,剛巧被過來的肖氏聽見。她彷若瘋了一樣衝了進來,捶打著方輝道:“你怎麼這麼沒有人性。那是你弟弟,是你親弟弟,他尊你敬你,你怎麼就下得去這個毒手?”

    肖氏捶了方輝好多下,因為太過激動又暈倒過去了。

    如惠忙將她帶回屋回了。走的時候,如惠看向方輝的眼神都帶著殺意:“阿湛死了,你也別想活。”

    方輝開口說道:“你你放心。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會給寧湛償命的。”

    聽到這話,寧海全身陰沉的氣息反倒消散了許多。轉過頭看著站在旁邊一側不做聲的方嘉,寧海說道:“都到這地步你竟然還不說實話?莫非你還真要方輝替你頂罪。”

    方嘉紅著眼眶說道:“讓我說什麼?說這些事都是我做的,跟大哥無關嗎?”

    寧海聽了這話,嗤笑了一聲道:“你以為他為了攬罪就成了嗎?你見那兇手的那個時間,方輝正巧在我身邊。而且這些年,他除了回家就待在軍營,根本就沒有跟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接觸過。”方輝是他親自教導出來的,對他的心性很明白。這幾年方輝很拼,他就想靠自己的能力博取前程,對寧湛沒半點嫉恨。

    剛才盛怒之下,他沒多想。可現在冷靜下來,他覺得方輝太冷靜了。而那些話,好像是早早就想好的。哪有害了人,不想著脫罪還將罪攬在身上的。

    方嘉握緊了拳頭,不過很快又放開了:“既你這麼認定,我無話可說。你想要殺了我為寧湛報仇,那就殺吧!”

    方輝說道:“爹,這事都是我指使的。爹,我是主謀,方嘉只是照著我說的去做。爹,求你饒過方嘉吧!”

    寧海看著仍默不作聲的方嘉,無力地靠著椅子。早知道會生下這麼個玩意,他當年就該逼了陸氏墮胎。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

    “帶耿強進來吧!”耿強是方嘉的心腹隨從,方嘉一回府他就被控制住了。

    耿強渾身是血地被阿紹拖進正廳。

    見到寧海,耿強哆哆嗦嗦就將所知道的都說了:“二爺一年前無意之中知道凌豐收是以前獅子山那群土匪軍師柳生。一個月前他給了黑虎五百兩銀子,讓他殺了世子爺。若不然,就揭穿了他身份。”獅子山那群土匪作惡多端,不僅殺過往的平頭百姓跟商人。而軍師柳生,也是個陰險狡詐的人物。當時說他死在官兵手裡,也不知道怎麼被他逃了,還躲到了桐城。

“他哪裡來的五百兩銀子?”方嘉被寧海嚴加管教,手頭沒有錢。入了軍營,寧海倒是沒管那二兩俸祿。

    耿強說道:“二爺知道大爺的錢匣子放在哪裡,直接去他屋裡拿的。”

    跟方嘉不一樣的是,方輝每個月有二十兩月錢,後來入了軍營想著他要應酬還跟漲了二十兩。可方輝一年到頭就在軍營沒用錢的地方,月錢加上俸祿他都給攢著。方嘉找了方輝要了幾次錢,就知道他的錢放哪了。

    寧海看著方輝,問道:“到現在,你還要為他攬罪嗎?”

    方輝在知道寧湛失踪,頭個懷疑的就是方嘉。因為沒有誰,比他更清楚方嘉有多恨寧湛了。方嘉一直堅定地認定若沒有寧湛,寧海就不會放棄他們兄弟陸姨娘也不會死。

    其實方嘉恨寧湛還有一個原因。寧湛沒出現前他在府八面威風,那些奴才對他點頭哈腰盡心討好。可寧湛出現以後,那些下人竟然都敢給他甩臉色。

    方輝這次終於跟寧海直視了:“姨娘臨終前,讓我好好照料他。如今他做下這樣的錯事,我也該負責。”

    這話,彷若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寧海臉上。


耿強都招供了,方嘉知道自己再否認也沒用了,當下梗著脖子說道:“要殺要剮,隨你的便。”

    寧海手上的青筋,全都暴出來了。半響後,他一字一字地說道:“若是阿湛無事便好,若是阿湛真出了事,你必須為他償命。”

    方嘉面色有些白,不過還是站在原地,並沒求饒。

    方輝聽到這話跪在地上磕頭,說道:“阿爹,方嘉只是一時糊塗。阿爹,求你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寧海看著方嘉,疲憊地說道:“方輝,殺人償命,這是國法。沒有人,能大得過國法。”而且,就算他下不了手殺方嘉,他也活不了。寧湛這些年跟四皇子親如兄弟,以四皇子那個性子若是知道阿湛是被方嘉害死的,肯定會他償命。而他,並不想要包庇方嘉。他已經很對不起幼子了,若是還護著方嘉,他就真的愧為人父了。

    其實到現在,寧海到現在已經完全放棄了方嘉。若說寧湛與他是死對頭,可方輝卻是他親哥,這些年對他頗多照顧。而他為保全自己,竟然可以站在一旁由著方輝將罪給攬過去。這樣的兒子,不要也罷。

    說完,寧海看著額頭磕出血的方輝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他是幕後主使的?”能說出剛才那番話,顯然早知道真相了。


方輝垂著頭道:“聽到阿湛失踪,我就懷疑方嘉。回來後發現我的錢匣子裡少了五百兩銀子了,就確定是他無疑了。”可是為了保全方嘉,他選擇了隱瞞。

寧海看著方輝,說道:“方輝,你是不是想著虎毒不食子,就算你認罪我也不會殺了你。甚至爵位跟家產以後也得給方嘉?”

    方輝哪能承認,搖頭道:“沒有。”

    寧海不管方輝說的是否真心話,朝著方輝說道:“寧湛沒了,爵位跟家產也不會給你們兄弟的任何一個人。”

    方嘉聽到這話猛地抬頭看向寧海,說道:“為什麼?這事都是我做的,與大哥沒有任何關係。”

    原來方嘉還真是打了這個主意,寧海面無表情地說道:“寧湛被你們害死了,皇上跟皇后寧願將爵位收回去,也不會讓你們兄弟兩人任何一個繼承。”至於家產,以後從如意或者如惠的兒子裡挑一個過繼,讓他繼承家產就行。

    方輝垂著頭沒有說話。寧湛是在帝后身邊長大,很得帝后喜歡,與四位皇子關係也都很親密。特別是與四皇子形影不離的,就四皇子那睚眥必報的性子,要寧湛沒了,就算這事不是他幹的也不會讓他好過的。別說爵位跟家產,前程也別想了。

方嘉受了很大的刺激,大聲吼道:“我都說了,這事都是我一個人做的,與大哥沒有關係。”

    寧海都不想再看到方嘉,說道:“將他關地牢裡去。沒有我的同意,誰都不准去探望他。”

    阿紹將面色慘白的方嘉帶下去了。

    方輝抬頭,看著不過兩日就蒼老了不少的寧海愧疚不已:“爹,對不起。”

    “沒什麼對不起,是我教子無方。”當日若是沒將方嘉留下或者生下來好好教導,也不會成這個樣子。自己種下的苦果,如今要自己咽了。

    肖氏醒過來一邊哭,一邊叫著寧湛的名字。她這個樣子,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如惠問道:“爹,是誰害的阿湛?”

    “方輝回到家發現自己的錢少了就知道幕後主使是方嘉。不過,他想護住方嘉就說自己害的寧湛。”

    如惠咬牙切齒地說道:“爹,我要方嘉給阿湛償命。”

    寧海沉聲說道:“你放心,若是阿湛真出事,我會讓他為阿湛償命的。”沒找到屍體,就還存有一線希望。在寧海心裡,他還是奢望寧湛能逃過這一劫。

    如惠轉過頭,看向肖氏說道:“娘,你聽了嗎?爹不會護著方嘉的,他會為阿湛報仇的。”

    肖氏抱著如惠,放聲大哭:“就算殺了方嘉又如何,我的阿湛不會回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就听到管事欣喜若狂的喊叫聲:“伯爺、夫人,世子爺回來。伯爺、夫人,世子爺回來了。”

    這話剛落,夫妻兩人就听到一陣的腳步聲。不等肖氏下床,寧湛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看到短短兩日不見明顯蒼老的寧海以及肖氏憔悴不堪的模樣,寧湛跪在地上道:“孩兒不孝,讓爹娘擔心了。”

    肖氏下床緊緊抱著寧湛說道:“阿湛,你告訴娘,娘不是在做夢。”她真的怕自己出現幻覺,等清醒過來又看不到兒子了。甚至,看到的是一具屍體。

    寧湛說道:“娘,你沒在做夢,我沒事。娘,讓你擔心是兒子的不是。”

    寧海認認真真地看了寧湛,除了神色有些疲憊衣服起皺,其他並無問題。

    “阿湛,是誰救了你?”

    肖氏確定不是是在做夢,而是寧湛真的回來後,忙抓著他的手問道:“阿湛,你受傷了沒有?讓娘看看,娘給你上藥。”說完,大聲叫著讓丫鬟拿傷藥過來。

    寧湛扶著肖氏上了床,然後說道:“娘,我什麼事都沒有用,你不用擔心。”

    見肖氏還不放心,他還將袖子撩起。胳膊白皙一片,連個紅點都沒有。

    寧海問道:“阿湛,到底是怎麼回事?”總感覺,這事與他想的不一樣。

    寧湛沉默了下說道:“那日我在街市逛著,發現有人跟踪。我當時懷疑是東胡的細作,就找了個藉口讓丁山跟傅一遠回府。實際上,是讓他們兩人隱在暗處。”

    當時寧湛是想通過跟踪者,抓住隱藏在桐城的東胡細作。

    莫怪當時那店家說只看見寧湛跟雙壽,原來兩個貼身護衛隱在暗處。寧海原本還以為兩人有什麼事走開,然後被害了。

    “抓了柳生跟胡氏,你就該知道幕後主使不是東胡的細作而是方嘉。為什麼當時不回家?”若是寧湛當時就回家了,也不至於鬧得人仰馬翻。

    寧湛抬頭看向寧海,說道:“爹,我若抓了柳生跟胡氏後就回家,這事最後的結果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寧海明白過來:“你是故意要將事情鬧大?”

    寧湛沒有否認:“從最初見面到現在,方嘉就對他惡語相向。那些惡言惡語我可以不跟他計較,可這次他是要我的命,我若是放過他下次他還會害我的。爹,我不可能每次都這麼幸運。”發現被人跟踪的不是丁山跟傅一遠,也不是寧湛,而是雙壽。

    也是這次的事讓寧湛知道玉熙給他安排的雙壽,並不是個普通的小廝。

    他不跟方嘉計較不是說心寬,而是他根本沒將其當兄弟看待。這次方嘉要害他,他自然也不會手軟了。

    不知道為什麼,寧海聽了這話心頭一抽一抽地疼:“這麼說,你是不相信我會為你主持公道了?”

    “爹,我沒有不相信你。只是虎毒不食子,要你殺方嘉,你下得了這個手嗎?”答案,顯而易見的。若是真下得去這個手,這些年就不會將像瘋狗似的方嘉帶在身邊,而是早將他拘禁起來了。不過寧湛也不怨,手心手背都是肉。要讓當爹殺死親生兒子,這個太殘忍了。他爹不忍心,也可以理解。

    寧海聽完這話將手搭在寧湛身上,拍了他三下。然後起身,離開了臥房。

    如惠是站在寧湛這邊的,說道:“阿湛,你做得對,絕對不能放過方嘉。”這個毒瘤,要儘早拔出。

    寧湛有些愧疚地說道:“娘,二姐、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肖氏此時已經恢復過來了:“阿湛,這不怪你。要怪,就怪鐵方嘉那畜牲狼心狗肺。”連親弟弟都能下手,不是畜牲是什麼。

    這些年,肖氏自問對兩兄弟都不薄。可方嘉不記半點好,反而一直恨著他們。如今,更想要阿湛的命。

    如惠也寬慰道:“阿湛,只要能讓鐵方嘉受到應有的懲罰的,我們擔心兩日不算什麼。”現在不將這個禍害除掉,以後他還會想方設法害阿湛的。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前日防賊的。

    寧海回到書房,就坐在椅子上。

    阿紹端了一碗麵條進屋,遞給寧海。見他不接,阿紹說道:“伯爺,世子爺平安回來,你該高興。”

    寧海說道:“阿湛他早知道要害他的是方嘉。可他怕我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故意躲到城外將事情鬧大。”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用不了幾天皇上跟皇后就能知道了。這樣就算他有心護著方嘉,也不能了。

    其實寧湛猜測得沒錯,若是他當時就回來。寧海會重懲方嘉,但肯定會將這事瞞下來的,畢竟手足相殘不是什麼榮光的事。

    其實將這事瞞下來,也是變相地保護方嘉了。而這,是寧湛絕不容許的。

    阿紹猶豫了下說道:“伯爺,世子跟大爺二爺沒相處過一日,並沒什麼兄弟情誼。如今二爺要害他,世子爺若是手下留情,屬下反倒要為安陽伯府的未來擔心了。”

    寧湛給人的感覺一向都是溫馴無害,這一度讓阿紹這些家將非常擔心寧湛支撐不了安陽伯府的門庭。在許多家將心中,方輝才是最合適的人選。不過因為寧湛是在皇后娘娘身邊長大與四位皇子關係也很親密,所以他們也就心裡想想,不會將這想法說出來。可這次的事讓阿紹改觀了,世子爺看起來溫馴無害,可這手段心機卻不比寧海差。

寧海吃完麵條,倒水在硯台裡正準備研磨就听到外面的隨從說寧湛求見。

    “讓他進來吧!”

    寧湛進來就跪在地上,垂著頭說道:“孩兒不孝,求爹責罰。”

    寧海將墨條放下,淡淡地問道:“這麼說,你知道自己做錯了?”到現在,寧海已經平靜下來了。

    寧湛並沒覺得自己做錯了。

    寧海說道:“既沒覺得自己做錯,我為什麼要罰你。”就如阿紹所說,若是寧湛大度地原諒了方嘉,他反而要擔心了。

    寧湛垂著頭沒說話。

    寧海說道:“起來吧!這次的事不怪你,他既要殺你,就該付出代價。不過阿湛,你安然無恙,我不會要他的命。”

    寧湛起身後說道:“按照大明律法,殺人未遂不會判死刑,只會判流放。”至於流放多少年,就看上面怎麼判了。

    “你對大明的律法倒是很熟悉。”

    寧湛笑了下說道:“四皇子能將那厚厚的大明律法倒背如流。我在旁聽得多了,也知道一些。”別看四皇子當差總一副不上心的樣,但其實去刑部當差之前他做了很多的準備。只論專業能力,刑部不少人未必比得上他了。

    寧海點了頭。

    寧湛這次過來,是有事找寧海的:“爹,我想去見見方嘉。”他就是想知道,方嘉為何要殺他。

    寧海沉默了下:“讓阿紹帶你去吧!”

    將軍府的地牢,是寧海搬進來時就有的。以前關過東胡的細作,關自家人還是頭一次。

    寧湛站在門前,透過門上開的小窗戶看去,就見方嘉安靜地坐在乾草上。

    聽到門開的聲音,方嘉一臉喜色,站起來叫道:“大……”他以為是方輝來救他的。可惜哥字還沒說出口,就看見寧湛了。

    方嘉一臉見鬼的模樣:“怎麼是你?你竟然沒死。”

    寧湛輕輕一笑:“你覺得那兩個土匪能弄死我?”當他身邊的人都是酒囊飯袋。

    方嘉黑著臉問道:“既那兩個土匪奈何不了你,你為什麼會失踪兩天?”

    寧湛彷若看白痴一樣看方嘉,說道:“我若是不躲起來,你又豈會在這裡?又豈會為此受到重罰?”

    方嘉聽了這話,看著寧湛的眼神彷若淬了毒似的。

    他越是這樣,寧湛就越不會放過他:“說起來我很奇怪,你為什麼如此恨我?恨到要置我於死地。這些年你總對我出言不遜,但我從不沒跟你計較過。”不僅沒計較,連臉色都沒擺過,重話更沒有一句。

    這話,深深地刺激了方嘉:“若不是你,我姨娘就不會死,我跟我大哥也不會受那麼多苦。若不是你,肖氏也不會將我們兄弟視為無物,如惠那賤丫頭也不會那麼囂張。”想當初,肖氏總討好他們兄弟。甚至,還想要將他抱去養。可現在,肖氏壓根就沒將他們兄弟當回事。

說完,方嘉恨聲道:“只要你死了,安陽伯府的爵位跟家業就都是我大哥的了。如惠那賤丫頭,以後都得看我的臉色了。”可惜寧湛竟然沒死,那兩個東西太沒用了。

寧湛沒想到方嘉竟然是為這個原因要殺他:“你有什麼資格怨恨我?我是嫡子,是寧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若不是當時爹處境太過危險,我不會生下來就被送走被偷養在外面,更不會那麼小就被送去西北。”在寧海去見他之前,他一直都以為自己是孤兒。寧海出現後,他不僅沒欣慰反而充滿了擔憂。他怕以後,再見不到寧海會成為真正的孤兒。這種恐慌,沒經歷的人永遠不知道。一直到了平西王府,在玉熙的疏導之下,這種恐慌才慢慢消除。


方嘉盯著寧湛說道:“所以我才要你死,只要你死了,一切就能回到從前了。可惜老天沒長眼,沒能讓我弄死你。”若是寧湛死了,寧家就剩他跟大哥兩個兒子。寧海不喜歡他沒關係,只要大哥護著他就可以過回以前的日子了。


寧湛看著他這個樣子,一陣心寒。只因為嫉恨就要置他於死地,也幸虧他將這事鬧大,若不然這次放過他,這瘋子肯定還會要害他的。

    想到這裡,寧湛說道:“方嘉,你知道爹為什麼那般厭惡你們母子三人嗎?”

    被寧海厭惡,這是方嘉心底最深的痛。不過,他還是嘴硬道:“你別想要挑撥離間了。爹很愛重我姨娘,也倚重大哥,對我也悉心教導。”

    寧湛嗤笑道:“你姨娘是細作,是燕無雙派來監視爹的。爹又豈會讓一個細作生下孩子,你們兄弟都是陸姨娘用下作的手段懷上的。所以,爹才如此厭惡你們母子三人。只是當時我還沒出生,爹沒其他子嗣,才不得不培養鐵方輝。”經了這次的事,他對鐵方輝也有了隔閡。內心深處,也不再將其當哥哥看待了。

    其實要寧湛說,寧海做得最錯的一件事就是沒給陸姨娘灌絕子藥。若是陸姨娘絕育了,再寵愛她都不會落下後患。

    “你放屁。”

    寧湛笑道:“這些事,方輝也知道。只是他怕你發瘋,不敢告訴你。”

    方嘉聽到這話,衝過來想要攻擊寧湛,不過卻被傅一遠給制住了。

    “將他的兩條胳膊卸了。”

    這話一落,監牢裡響盪著一陣淒厲的叫聲,寧湛冷冷看到方嘉痛的臉都扭曲了。

    方嘉咬牙切齒地看著寧湛,說道:“我不會放過你的。”

    寧湛嗤笑道:“你覺得我會給你機會?”就算不將方嘉置於死地,他也會讓其一輩子不能翻身。

    “除非你殺了我,若不然只要我活著,我一定會殺了你。”

    寧湛笑了下道:“你放心,我不會殺了你。為你背負殺兄的罪名,不值當。不過,我會讓你後悔做的這一切。”

    說完,寧湛就轉身走了。他來就想知道方嘉為何要殺他,如今既知道了,也沒留下的必要了。

    守著方嘉的士兵在門外看他痛苦的樣子,問了阿紹:“大人,是不是該幫二爺正下骨。”看著二爺痛苦成那樣,他有些於心不忍了。

    阿紹臉上閃現過一抹厭惡:“這是他自找的。”

    寧湛走出天牢,就看見站在外面的方輝。方輝一臉怒意地問道:“你將方嘉怎麼樣了?”聽到寧湛來見方嘉,他就急忙趕了過來。他想進去,可是被士兵給攔著了。然後,他就听到方嘉淒厲的叫聲。

    寧湛面無表情地說道:“你放心,我不會殺他的。因為他壞了名聲髒了手,這麼蠢的事我是不會幹的。”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豈會因為那瘋子毀了前程。

    以前每次見面,寧湛與他說話都很溫和。言語,也很真摯。可如今,寧湛看他彷若看一個路人。

    方輝也知道剛才態度不對,低著頭說道:“阿湛,我知道是方嘉的錯。可你看在兄弟的情分上,放過他這次。我保證,以後他再不會害你。”

    寧湛聽了這話笑道:“鐵方嘉剛才說除非我殺了他,否則就與我不死不休。”他又不是聖父,又豈會放過方嘉。

    方輝嘴唇蠕動了下,可最終話到嘴邊全都給咽回去了。

    寧湛看著方輝,說道:“大哥,你知道嗎?每次看到太子跟四皇子兄弟他們,我就非常羨慕。後來知道自己我也有兩個哥哥時,我特別高興。”可惜在見到方嘉後,他就被潑了一盆冷水。饒是如此,他對方輝還是很敬重的。雖然知道他跟方輝不可能像太子四兄弟那般親密無間,可也想要與方輝和睦相處的。可惜他現在明白過來,這些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方輝的喉嚨滾動了好幾下,最後道:“對不起。”

    寧湛笑了下說道:“沒什麼對不起的。他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你護著他是應該的。”

    兩人談完話,寧湛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將這件事詳詳細細地寫了下來,然後就派了丁山將這信送回京城給啟佑。

    阿紹將寧湛與方嘉的對話,一字不差地轉述給了寧海。

    沒等寧海開口,就听到外面管事說道:“伯爺,世子爺讓丁山回京了。”

    寧海說道:“由著他吧!”方嘉已經無藥可救了,他也不想再乾涉。是死是活,就看他的命數吧!


五天以後,啟佑接到寧湛的信。

    握著信,啟佑與許承澤說道:“這傢伙走之前說九月份回來,現在特意給我寫信,怕是要留在桐城過年了。”若不然,實在是沒必要寫這封信。

    許承澤笑著說道:“安陽伯跟安陽伯夫人都在桐城,他想在桐城多呆一些時日也是人之常情。”

    啟佑快要成親的人都捨不得跟父母分開,自然也不會笑話寧湛了。

    不過,這種好心情很快就沒有了。看完信,啟佑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看到啟佑這模樣,許承澤心頭浮現出不好的預感:“四皇子,是不是阿湛出事了?”朝夕相處,不是兄弟勝似兄弟。

    啟佑道:“鐵方嘉買兇要殺他,不過被阿湛識破了。”

    許承澤冷哼一聲道:“我早就說了鐵方嘉不是好東西讓他防著點,阿湛還不相信。看吧,被我說中了。”

    “鐵方嘉說只要他活著,就不會放過寧湛。這個鐵方嘉,不能留了。”

    許承澤道:“四皇子,這事我們可做不了主呀!”最終定裁的,是皇上跟皇后。

    啟佑冷哼一聲,不過卻沒再說話。


玉熙看了寧湛的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兄弟相殘,還不知道舅舅多難過了。

    啟佑冷著臉說道:“娘,該定鐵方嘉死罪。”敢殺他兄弟,必須死。

    玉熙看了一眼啟佑,說道:“你熟讀大明律法,律法上對於殺人未遂該怎麼定?”

    啟佑不甘地說道:“娘,若是這次放過他,他還是會害阿湛的。”

    “現在他害不了阿湛,將來更害不了阿湛了。”說完,玉熙說道:“阿佑,你不能憑自己的喜惡來斷案子。若是這樣,以後你就無法公平公正地處理任何一個案件。”

    啟佑沒吭聲了。

    玉熙道:“按照律法,殺人未遂重責二十大板,流放二十年。鐵方嘉謀害親弟,罪加一等。”

    “娘,就將他流放到西海吧!”西海那邊的百姓靠著放牧為生,生活比較艱苦。而且牧民多為夷族,對漢人很排斥。一般也只有罪大惡極的人,才會流放到那裡。因為流放到那裡的犯人,能活下來的很少。

    玉熙點了下頭道:“若確認阿湛所說屬實,就將他流放到西海。”凡事都要講究證據,不能聽信片面之詞。哪怕她相信寧湛不會騙她們,可程序還是要走。

    啟佑是相信寧湛不會騙他的:“娘,那鐵方輝呢?”

    玉熙轉過頭看著啟佑,說道:“阿佑,阿湛在信裡沒提鐵方輝,就表明這次的事他沒有參與。阿佑,你關心寧湛是好事,但手不要伸那麼長。”

    “可要他也害阿湛怎麼樣?”

    玉熙說道:“想殺我跟你爹的數不勝數,可如今我跟你爹不也好好的。只要自身強大,就不怕任何的陰謀詭計。”

    啟佑撇撇嘴:“好吧!”他以後提醒阿湛,多防備鐵方輝一些就是了。

    晚上玉熙與雲擎談起了這件事。

    雲擎說道:“當日你都提醒了舅舅,沒想到還是沒能避免兄弟自相殘殺。燕無雙這一招,太毒辣了。”幸好他家兒子都懂事,不怕挑撥。

    玉熙搖頭說道:“這事,與燕無雙沒什麼關係。就算沒有燕無雙,以鐵方嘉的性子他也容不了阿湛騎在他頭上。”嫉妒,可以將一個正常的人扭曲掉。更不要說,鐵方嘉原本就被陸姨娘養歪了。

    雲擎一臉慶幸道:“幸好啟浩他們四兄弟感情都很好,我們不用擔心這個。”

    玉熙笑道:“也是啟浩足夠優秀,鎮得住啟睿三人。”三胞胎在啟浩面前,那都老老實實的。

    因為顧忌到寧海的臉面,這個案子並沒有公開審理。確定了寧湛所說屬實,刑部就給出了結果。

    看著判決結果,寧海眼神黯了下來。

    方輝聽到結果下來了,忙跑來問寧海:“爹,方嘉會受到什麼懲罰?”

    “重責二十大板,流放西海,永不得赦。”念完判決結果,方輝面如死灰。

    其實原本是要重責二十大板,不過怕打完以後人就沒了,所以就沒加。

    寧海說道:“西海雖然環境惡劣,但至少沒有判處他死刑,還留了他一條命。方輝,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方輝說道:“爹,我要去西海。”這樣,他就能就近照顧方嘉了。

    “你若是不打消這個念頭,我現在就讓人將你押回軍營去。”方嘉已經毀了,他不能再將方輝搭進去了。

    方輝說道:“爹,姨娘臨走之前讓我一定要照料好方嘉的。”

    現在寧海最聽不得陸姨娘這三個字:“方嘉會成這個樣子,都是她一手造成的。”也幸虧陸姨娘死了,若不然他現在非得掐死這個女人。

    對於這個判決結果,肖氏母子三人都比較滿意。

    方嘉被打了二十大板,並沒有立即被送去西海。而是留在監牢裡養了十天傷,然後才上路的。

    這事解決後,肖氏朝著寧湛說道:“阿湛,你跟如惠明年開春再走吧!”她是真捨不得跟孩子分開,可寧海又需要她照料。此時的肖氏,真是恨不能將自己分成兩半。

    “好。”失踪的兩日讓肖氏受到驚喜,寧湛非常內疚。如今肖氏提的這個要求又不過分,寧湛自然不會拒絕。

    十月初,桐城就下起了大雪。

    越是臨近過年,天越冷。如惠被凍病了一次了就再不敢出門,成日龜縮在家裡。

    如惠說道:“早聽說桐城特別寒冷,出門吐口唾沫很快就結冰,我之前還以為是誇張。”結果這傳聞,半點不誇張。

    肖氏正在做小衣裳,聽到這話抬頭道:“不出去就沒事了。”一到冬天,肖氏就不再出門了。出門一次,就得受一次罪。

    “天天待在屋子裡,悶得慌。”要在京城,她肯定參加宴會去了。若不然,也在家裡邀請幾個好友來玩。

    肖氏笑道:“其實我們已經很好了,那些普通百姓可沒有地龍。到了冬天,就只能縮在被窩裡取暖。”

    如惠說道:“我聽阿湛說,以前朝廷不作為,軍中有士兵因為沒有足夠的取暖物資被凍死呢!”衣服棉被都不保暖,士兵身體再好也扛不住。

    肖氏拿起針線說道:“以前我不知道,但現在是決計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了。過冬的物資,八月份就發下去了。而且都是嶄新的棉被跟羽絨衣,特別暖和。”

    肖氏點了下頭。

    傍晚時分,寧湛帶回來一頭狍子。如惠驚喜不已:“阿湛,哪來的狍子?”狍子的肉非常鮮嫩,特別好吃。春夏經常吃到,冬天卻很少見了。

    寧湛笑道:“在路上碰到,就買下了。娘,我們晚上吃火鍋子吧!”  這天氣吃火鍋,最爽了。

    肖氏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母子三人吃著火鍋吃得正起勁,就見寧海從外面走了進來。臉色,很不好看。

    “爹,怎麼了?”  寧湛一邊說,一邊搬凳子給他坐。

    坐下後,寧海說道:“西海那邊傳來消息,說方嘉失踪了。”

    肖氏急了:“失踪了?怎麼會失踪?他是不是還想回來害阿湛?”

    寧湛卻是半點不擔心,說道:“ 娘你放心,他害不到我的。”若是方輝他可能還要擔心下,可方嘉心大本事卻不強。就他,能否走出西海都是個問題。

    如惠說道:“話雖如此,以後你出門還是要多帶一些護衛在身邊。”

    寧海說道:“阿湛,我再撥一隊護衛給你。” 一隊,就是十二個人。

    寧湛笑道:“太多了。爹,再給我兩個武功好的就可以了。”

    吃完火鍋,寧湛跟了寧海去了前院:“爹,若方嘉成了強盜,安陽伯可丟不起這個臉。爹,對外就說方嘉病死了吧!”

    寧海沉默了下,還是點頭。

    結果方輝聽到這個消息,就說要去西海為方嘉收屍,還說要將方嘉的骸骨葬在陸姨娘身邊。

    寧海厭惡陸姨娘,自不會讓她進寧家祖墳。所以,方輝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將她葬了。如今方嘉不被寧家承認,也進不了寧家的祖墳,只能將他葬在陸姨娘身邊。

    見寧海不願意,他帶著心腹隨從連夜出了城。幸好發現及時,寧海派人將他給押了回來。

    也就他是寧海的兒子,若是其他將士不經允許敢偷離桐城,必定會以逃兵處置的。

    不得已,寧海只能將真相告訴他了:“我現在都不知道他在哪,你去了也找不到。”

    方輝還是想去找方嘉。

    寧海看他倔強的模樣,很是疲憊地說道:“若是你真要去找他,我也不攔著。不過,你不能再留在軍中了。”一旦離開軍中,那以前的努力就付之東流了。而且以後,他也不可能再回來了。等於是說,寧海要他在方嘉跟前程兩者裡面選一個。

    方輝右手握得緊緊的。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前程。沒了前程,就算找著方嘉以後兄弟又如何生存?難道還真要如那些普通百姓一樣,一輩子為生計奔波。從伯府的大爺,淪落為普通百姓,這種落差他無法接受。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

龐天沖下山(14) 戴家大少爺

 龐天沖從冷家玉石店出來,就開車直奔汴城最大的藥房,買了一大堆名貴的藥材,以及煉丹用的其他材料。 例如:人參、鹿茸、冬蟲夏草。 還有:丹砂、水銀、雄黃、砒霜等等。 他決定要煉製一些強身健體的丹藥備用,好給身邊的親人朋友治病或養病,甚至美容養顏。 同時,他也準備煉製一些毒丸,給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