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月阁内,赵妈妈、彩莲、听雪、听雨等人见云浅月回来自然是欢腾不已。www.kmwx.net但见她瘦得尖尖的下巴和小脸,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心疼。炖补品,做药膳,将最好的东西都搬到了桌子上,弄了满满的一大桌子汤羹饭菜。
云浅月看着众人心疼不已的神色哭笑不得,好像容景虐待了她似的。不过这些日子着实瘦了是真的。她对着几人摆摆手,让大家坐下与她一起吃,这些她自己怎么吃得完?众人一番推辞,但最终还是和她坐在了一起吃了。
从云浅月离开去了荣王府后,这些日子浅月阁众人都是沉闷无趣,尤其是彩莲、听雪、听雨等人,日日盼着小姐回来,如今终于将她盼回来,自然是欢喜不已,浅月阁内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
云浅月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彩莲等人讲这些日子京城里发生的事儿。
首当其冲第一桩事情就是冷小王爷当街拦截浅月小姐试图杀害却被景世子救下私了之事,京中闻风得知的人还是很多,毕竟那日是在大街上,但都无人敢大声宣扬,只百姓们在私下里拍手称快,而京中高门望族的人似乎齐齐得了耳鸣,无人上达天听,皇上自然是不知道的,或许皇上知道,也是默认了这种私下了结。据说冷小王爷那日回去之后被冷老王爷罚跪去了祠堂,但孝亲王府内部具体是何情形就不知道了,总之这件事情并未掀起波澜。
第二件事情就是南梁睿太子大醉了半个月后终于在前几日醒了,从灵台寺下了山来到了京城,皇上给安排在了南梁的行宫暂住。睿太子仰慕天圣繁华,日日上街闲逛,最主要的场所就是那些烟花酒楼之地,他风流俊美,一双桃花目夺人心魂,又温柔亲和,一时间整个天圣的花楼女子都为之癫狂。京中不少大家闺秀女子上街见到了睿太子,一睹睿太子风流英姿,也是暗暗心仪。睿太子在天圣不过几日,当真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一时间风流无匹,盖过了天圣许多大好男儿,风头一时无二。
第三件事情就是半个月前,荣王府的二小姐容铃兰和孝亲王府的小郡主冷疏离因为争风吃醋大打了一场,容铃兰将冷疏离的头皮抓破了,冷疏离将容铃兰的脖子抓出了几道血痕,二女血染太子府。一时间为京中百姓所津津乐道。
第四件事情就是清婉公主在前几日投湖自杀未遂,幸得云王府世子云暮寒救得及时。虽然捡回了一条性命但还是伤了身,再度缠绵病榻,十分虚弱,时而醒来,时而昏迷。皇上为此忧心不已,命云世子云暮寒住进了皇宫公主寝宫的隔壁,照料公主,这虽然不合乎礼仪,但天圣上下人们这些年来都认为二人珠联璧合,朝中那些大臣也无人奏本对此有异议。
只此四件大事儿,还有诸多小事儿接连发生,从彩莲等人口中声情并茂地说来,云浅月不时唏嘘一声,觉得这半个月她过着隐世的日子,可谓是错过了许多好戏啊!
戌时二刻,彩莲等人虽然还有许多话未能和云浅月尽兴而说,但想着她明日要去较场观看武状元大会,怕是会早起,还是有节制地住了口,都退了下去,浅月阁才彻底静了下来。
云浅月躺在床上,没有困意,将明日要见的人在脑中过滤了一遍,直到深夜,才睡了下去。
第二日天刚破晓,云浅月不用人喊便自发地起了身。
先是打了一遍太极,然后又活动了一番拳脚,感觉精神气爽,想着今日不管发生什么,姑奶奶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老皇帝最好别算计她,否则她可是个记仇的,保不准去搬了他本就空虚的国库。
彩莲进来帮云浅月沐浴更衣洗漱着装,一番打扮妥当,用过饭后,云孟也匆匆而来,人未到,声先闻,很符合这云王府大总管的忙碌架势,“浅月小姐,您收拾妥当了吗?景世子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他和您一同入宫?”
“容景?他又来了?”云浅月挑眉,想着这个家伙阴魂不散吗?
“云世子从皇宫直接去较场,回府接您太过麻烦,自然是景世子来接您了。您跟景世子在一起,老王爷和王爷都是放心的。”云孟笑呵呵地道。
云浅月撇撇嘴,她有一种被卖给了容景的感觉。
“小姐,您快去吧!别让景世子久等。”云孟又催促。
“好!”云浅月抬步出了房门,回头不忘对彩莲等人道:“你们不用跟着了,你们跟着去了也是进不了较场,太阳底下曝晒的滋味不好受,在府中待着吧!”
“是,小姐!”彩莲也知道那种地方不是她能随便跟去的,乖巧地点点头。
云浅月出了浅月阁,向府门口走去。
云孟笑跟在云浅月身后半步,对她嘱咐,“小姐,今日不同往常,您一定不能顽皮,要时刻跟在景世子或者咱们世子身边才行,也别到处乱跑。”
“好,我晓得。”云浅月点头。
云孟不再说话。
出了内院,云浅月远远就看到门口除了停着容景那辆通体黑色的马车外还停了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她见到云香荷一身华丽的衣装正站在容景的马车前似乎说着什么,而容景的车帘未掀开。她挑了挑眉,问道:“孟叔,她要去哪里?”
“回浅月小姐,大小姐这是要进宫看皇后娘娘,前几日大小姐说想念皇后娘娘了,派人去给给皇后娘娘去请了旨意,皇后娘娘准了今日让大小姐进宫。”云孟压低声道。
“嗯!”云浅月点点头,心里冷哼一声,云香荷果然是个不甘于安分的主。
“皇后娘娘虽然对浅月小姐您很好,但是对大小姐也是不错的。”云孟又低声道:“凤侧妃因为您被贬为了侍妾,大小姐怕是嫉恨在心,浅月小姐您以后要小心大小姐,还是防范些好。而且大小姐这些日子外出的勤快了些,各个府中的小姐聚会大小姐也不曾落下,这些年小姐您不爱这些小姐们的来往聚会,不和京中的那些小姐们走动,大小姐在这京中那些小姐们的小圈子里还是很得人缘的。”
“嗯,我知道了。劳孟叔提醒。”云浅月点头。
云孟再不说话,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门口。
云香荷听到脚步声,此时转身回来,看到云浅月,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和嫉妒,但还是佯装亲近的走过来,关心地柔声道:“妹妹这些日子瘦了好多!”
“我被逼着苦苦学习,自然是要瘦的。大姐姐日日好吃好喝,看起来丰腴了呢!”云浅月也笑得极和气。装嘛!谁不会?
云香荷脸一僵,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她丰腴了吗?胖了?
云浅月似乎听到车中传出一声低低的笑声,她心里哼了一声,再不理会云香荷,抬步向容景马车走去,走到车前也不客气,伸手挑开车帘钻进了车。
云香荷回过神只看到云浅月一片衣角,帘幕已经落下,她还是没见到那里面男子的脸,不由心下又是气恨又是嫉妒。云浅月凭什么坐景世子的马车?而且还如此理所当然?
云香荷刚要开口说什么,只听云孟对着容景的马车笑呵呵地叮嘱道:“景世子,您一定要照顾好我家浅月小姐,老王爷说小姐跟着您他放心。”
“孟叔放心吧!我会看顾好她不让她乱跑胡来的。”容景声音温润。
“谁会乱跑了?我用不着你看着好不好。”云浅月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最是不令人省心,若是有选择的话,我是最不愿意看顾你的!”容景似乎无奈一叹,对弦歌吩咐道:“启程吧!”
“是,世子!”弦歌一挥马鞭,马车离开了云王府门口。
云孟笑呵呵地看着马车离开,转身向内院禀告老王爷去了。
云香荷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几乎攥出血痕,檀口中更是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她站在景世子的马车前说了半晌的话却没得到景世子一句回复,而云浅月在景世子面前如此没有礼数景世子非但不怪,还语气温和,着实令人恼恨。她一双眸子死死地看着那辆通体漆黑的马车离开,若是眼睛能化为利剑的话,她恐怕早已经刺穿了那辆马车了。
“小姐……”云香荷的贴身婢女看着云香荷的神色只觉毛骨悚然,轻唤一声。
云香荷收起咬牙切齿的神色,转身上了马车。她的婢女也立即上了马车,华丽的马车离开了云王府门口向皇宫而去。
容景的马车中,云浅月从上车后一直看着容景,见他似乎也瘦了一圈,撇撇嘴,嘲笑道:“去哪里了?没去干什么好事儿吧?身子骨都整瘦了!这很容易让人怀疑你是去了那种地方鬼混,被掏空了身子回来。”
容景淡淡瞟了云浅月一眼,眉梢微挑,“我让你看我书房的藏书,这半个月你废寝忘食就看了这么个龌龊的思想进了脑子?我真怀疑你到底看没看那些书。”
“自然是都看完了,你那书房的藏书也不过尔尔,对我这种天才的脑子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没想到吧?本姑娘自然都看完了,要不要倒背如流给你看看?”云浅月得意地挑了挑眉。
“我看你都看完了也是混沌。白长了一副过目不忘的本事。”容景不以为然。
云浅月领教太多这家伙的毒嘴毒舌,如今自然这小小的一句贬低自然不会将她气住,她哼了一声,“你那是嫉妒!”
“好,算我嫉妒!那我考考你如何?”容景看着云浅月,眸光微闪,笑着问。
“随便考!”云浅月摩拳擦掌,就不信这个家伙能难得住她。
“张员外家的那只母鸡最后到底被谁偷了?你可知道?”容景温声开口询问。
云浅月一愣,张员外家的那只母鸡最后到底被谁偷了?她怎么知道?哪个张员外,她看着容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叱道:“你这叫什么问题?”
“小人书张员外趣事传记第十三册最后一页就有写到张员外家的那只母鸡最后到底被谁偷了,你如今答不出来,还敢说你都看完了?”容景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浅月,缓缓开口。
云浅月顿时有一种想那块豆腐撞墙的冲动,她看着容景,一脸黑线,半晌无语。
“还有何话说?”容景笑问。
云浅月撇开脸,无话可说,但还是有些不甘地道:“我本来会全部看完的,就剩下最后几本小人书了,谁知道那个容……算了,我就是没看完你能将我如何?”
她想起昨日在容景书房见到那个容枫以及他当时的神色和最后那句话就觉得心里发闷,隐隐头疼。
容景看着云浅月,眼睛眯了眯,须臾,他身子懒懒地依靠在车壁上,温和的声音忽然转淡,“我能将你如何?呵……”
云浅月觉得容景这语气不对,她抬头看去,见他闭上眼睛,面色清淡冷漠,一副不欲再理她的样子,她蹙了蹙眉,心里骂了一句神经,也靠着车壁不再说话。
车中静静,只听到车轱辘压着地面有节奏的声响。
今日的大街也是异常热闹,清晨刚起,百姓们就三五一群三两一伙地聚在一起谈论今日参加武状元大会的人,纷纷押注,猜测谁人最有可能成为今年的武状元,在百姓们的言语间似乎得到武状元不是最高荣誉,能和天圣奇才景世子一较高下才是最大的殊荣,虽败犹荣。
云浅月听着车外隐隐传来的议论声,想着今年容景武功尽失,估计武状元一个手指头就能将他打蒙,她抬起眼皮看了容景一眼,见他依旧是那副淡淡冷漠疏远的神色,她垂下眼皮,想着最好给他打死了,这副死样子,真难看。
马车一路穿街而过,大约半个时辰后才稳稳停住。
“世子,较场到了!”弦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月妹妹在马车内吗?”容景还没应声,外面又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声音,轻扬洒脱,正是夜轻染。
云浅月立即坐起身,伸手挑开帘子,果然见夜轻染向她乘坐的马车走来,见到她眸光闪过一丝喜色,扬声道:“我本来要去云王府接你的,但听说这个弱美人去了云王府,就没再跑去,提前来这里等你了。皇伯伯知道你喜欢这个,特意恩准你来了。小丫头,皇伯伯对你还是着实不错的。”
“那是当然,怎么也要看在我祖姑婆婆,太姑婆婆,姑婆婆,姑姑都嫁入了皇家的份上对我这个侄女好吧,皇上这个姑父哪里能是白叫的。”云浅月一见夜轻染,胸中郁气霎时一哄而散,笑着挑了挑眉。
“哈哈,要是将你这话拿到皇伯伯跟前说他不知道是何表情!”夜轻染大笑了两声,打量云浅月,皱眉道:“怎么瘦的这么厉害?听说你在荣王府和弱美人学识字,他难道压迫你不给你饭吃?”
话落,夜轻染向车厢内看了一眼,云浅月挡着,他没看到容景。
“你不是也瘦了吗?军机大营也不给你饭吃?”云浅月回头瞟了容景一眼,见那家伙依然倚着身子靠着车壁坐在车厢内,闭着眼睛纹丝不动,她回过头,见夜轻染一身紧身劲装,笑问,“你难道今日还上场?夺那武状元不成?”
“军机大营那伙食不提也罢,本小王是日日难以下咽,瘦了也不稀奇!”夜轻染提起军机大营的伙食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听到云浅月的后半句话一扬眉,“自然!听说今年来参加这武状元大会的人可都是高手,这天圣京城何时也卧虎藏龙了?我七年没回京中来,如今此番回来,自然要好好领教一番。本小王自然不能比别人差了去不是?”
“希望你能拿下那个武状元!”云浅月笑着点头。
“那是自然,你个小丫头就看着吧,到时候我将那把剑赢来给你如何?”夜轻染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什么剑?”云浅月问。
“碎雪!可是天下三把名剑之一。一直封存在皇伯伯的宝库中,今年皇伯伯拿了他来做头筹。这把剑轻盈,最适合女子不过。我赢来给你。”夜轻染道。
“好!你一定能赢来。”云浅月也想见识见识天下三名剑之一。要是夜轻染真赢了给她,不要白不要。
“嗯,我也觉得那把宝剑我能赢来。”夜轻染笑得自信满满,见云浅月趴在车辕上不动,对她招手,“还坐在车上做什么?走,我们进去!弱美人呢?怎么半天没出声?”
“他在抽疯呢!别理他!”云浅月话落,抬脚就下车,她刚迈出一只脚要向车下跳去,忽然后面容景伸出一只手将她扒拉了回来,她一个不稳,惊呼一声,栽回了马车上,栽了个四仰巴拉,后背传来微微的疼痛,她气恼地瞪着容景,“你拽我做什么?”
容景不看她,缓缓探身,慢悠悠下了马车,随着他脚落地,温和的声音传来,“抽疯了!”
云浅月顿时气血翻涌,本来半起的身子又栽了回去。
夜轻染哈哈大笑了起来,“小丫头,我就说这个弱美人是披着羊皮的狼,你看,吃亏了吧?我说的没错吧?他黑着呢!”
容景瞥了夜轻染一眼,不冷不热地道:“弦歌今年也会参加武状元大会,你确定碎雪是你的?”夜轻染脸顿时一黑,“好你个容景,故意和本小王过不去是不是?”
云浅月躺在马车上望着车棚顶,想起灵台寺那夜弦歌用一招将夜轻染扔出去的事儿,她极其无语。这黑心的家伙是专门用弦歌去对付夜轻染的。
她正感叹,只听夜轻染话落,又张扬地大笑道:“弱美人,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打错了,本小王这些天已经想出来破解了那招的招数,你那招再也奈何不了我了。哈哈哈……”
什么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云浅月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这二人了。
“即便如此,你也不一定赢。”容景不以为然,回头对云浅月不客气地催促,“车板上长了芙蓉烧鱼吗?让你这么不想起来?”
云浅月腾地坐起身,一把挑开车帘跳下了车,恨恨地道:“没长芙蓉烧鱼,我看到长了一车的黑蘑菇,正想着都给它拔下来呢!”
容景挑眉,“我身上也长了黑蘑菇,你要不要也帮我拔下来?”
“我怕将我的手毒烂了,就在你身上留着吧!”云浅月用力地拍了两下身上的衣服,似乎要拍掉什么,哼了一声。
容景长长的睫毛眨了两下,不再接话,转头看向前方。
云浅月此时也看向前方,只见前面不远是一处三丈高的围墙围起的园子,门前是一副巨大的牌匾,牌匾上极为有力的笔迹题写着“较场”二字。围墙外驻扎了手握钩戟长矛的士兵保守,将这一处较场守得里三层外三层,只余中间那一个门让人出入,门口有人在核查进入者的身份。
她从门口移开视线,只见不远处早已经停了不少车辆马匹,清一色的年轻男子,最小的大约十几岁,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如今人人向这边看来。目光大多数都落在她和容景的身上。有赞叹崇拜,那自然是对容景的,有惊艳审视疑惑不屑鄙夷等等多样的目光,不用想也知道是看她的。而夜轻染这个小魔王的名声在,都威慑于他整死人不偿命的气势,只有几个胆子大的敢偶尔扫他一眼。
云浅月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她收回视线。
“走,我们进去!”夜轻染回头对云浅月和容景道。
二人点点头,刚要抬步,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还没停下,只听到夜天倾的声音响起,“本殿下本来顺路去云王府要接上月妹妹一同来,没想到景世子先了一步接了月妹妹来,看来这些时日景世子和月妹妹一个教一个学,感情是极为好了?”
听到夜天倾的声音,云浅月恍若未闻,继续向前走去。
容景停住脚步,看向夜天倾的马车,只见夜天倾挑开帘幕,露出半个身子,看着他和云浅月的眸光沉暗,他淡淡一笑,“她顽皮不听管教,景的戒尺日日打在她手上,如何会感情极好?太子殿下莫要夸她了,她就是纨绔不化,如何教导也成不了大才。感情极好自然谈不上,她如今恨不得杀了我还差不多。”
云浅月脚步一顿,想着这丫的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他的戒尺何时日日打在她手上了?她在他的书房被关了半个月,连他个鬼影子都没见到。这也叫教?不过他有一句话说对了,她和他感情好个屁,她当真恨不得抽了他的皮,扒了他的筋。若是夜天倾在她心里是第一讨厌的人,容景当之无愧排在第二。
“哦?”夜天倾一怔,眸中的沉暗刹那退去了一半,眸光看向云浅月,虽然只看到一个侧面,但还是见她咬牙启齿地看着容景,他顿时笑道:“月妹妹的确是顽皮了些,不过景世子大约是也要求太高了些,她不同于其她女子,从小就不爱识文断字,如今硬逼迫着她学她自然接受不了,如今我见她这些日子又瘦了。景世子不怜惜她,还是有人会心疼的。”
云浅月顿时呕了一下,夜天倾最好别告诉她那个心疼她的人是他,她会吐死。
“古有‘闻鸡起舞’,有‘头悬梁锥刺股’,有‘牛角挂书’,有‘负薪读书’有‘挟策读书’,有‘高凤流麦’,有‘温舒编蒲’,有‘凿壁偷光’,有‘映月读书’,有‘囊萤映雪’,有‘韦编三绝’,有‘下帷读书’有‘焚膏继晷’,有‘十年窗下’,这等等典故由来哪一样不比打了她小小几戒尺要苦得多?若是才学习了几日仅仅是瘦了一些就让人心疼,那依景看她还是不必学了,以后只管做一个无知妇人就成。”容景道。
云浅月抬眼望天。
夜天倾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学富五车的景世子,这些典故也就景世子能信口拈来。是本殿下怜惜月妹妹太苦有些心疼,不及景世子高瞻远瞩。”云浅月想吐,但吐不出来。夜天倾别恶心死她才好!
“太子殿下过奖了!”容景瞥了云浅月一眼,笑得温和,不卑不吭。
“不知有景世子的教导,月妹妹这些日子可是学会了景世子大才?”夜天倾说话间已经下了车,来到云浅月身边,偏着头对她极为温柔地问道。
云浅月当没听见,也当没看到身边来了这么个人。
“河冰结合,非一之日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她纨绔数载,今日方学,而且极其懒散,不用心力,太子殿下认为她能学得了多少?”容景清淡的声音微扬,眉梢挑起,反问夜天倾,见夜天倾回转头看向他,他伸手抚额,苦恼地一叹,“景即便是大才,也难耐有些人天生愚钝啊!着实头疼的厉害,云爷爷给景出了个大难题,太子殿下就未曾见不止是她瘦了,我也瘦了很多吗?”
无耻!还有没有更无耻一些的?云浅月脸色发黑。她在荣王府半个月没见着他的人,不知道跑哪里鬼混去了,回来居然还一副冠冕堂皇教了她多为难辛苦的样子。简直是欠扁!若不是四下人多,都看着这边,她真会一拳照着那张脸挥过去。
夜天倾从来到之后目光就一直落在云浅月身上,如今听闻容景一说,果然见他也瘦了一圈,他本来就瘦,如今极为明显。他愣了一下,眼底的阴云彻底散去,笑道:“看来月妹妹是着实让景世子费心了!景世子当真瘦了。”
“何止是瘦了,简直是苦不堪言!”容景又叹道。
云浅月已经无语了,继续望天。她觉得老天爷怎么不打雷劈死这丫的!
“那如今月妹妹到底学会了多少?可能识字掌家了?”夜天倾笑问。
“识字掌家应该还勉强可以吧!哎……反正景已经向云爷爷请辞了,再也不教她了。我着实再教不了她,还是请云爷爷另请高明吧!”容景又大叹一声,似乎前所未有的颓败。
“都言‘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要学会了一般的识文断字掌家就可以了。依我看月妹妹也不必学了。若是云爷爷还不满意的话,景世子又难堪其苦,等这次武状元大会之后便由我来教导月妹妹。将来月妹妹是自己人,总是叨扰景世子如何像话。”夜天倾笑着道。
容景浅笑不语。
云浅月脸色攸地转冷,回头沉沉地看了夜天倾一眼,冷声道:“就算学不会也不用你来教。”话落,她对一直站在一旁看好戏的夜轻染没好气地道:“看够了吗?”
“咳咳,看够了!”夜轻染轻咳了一声,转回视线。
“好玩吗?”云浅月问。
“嗯,咳咳,还好。”夜轻染捂住嘴又轻咳了一声,躲闪开云浅月的视线。
“那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走?”云浅月哼了一声,抬步向较场内走去。
夜轻染立即抬步跟上她。
夜天倾本来笑着的脸色僵硬下来,极为不好地看着云浅月向前走去。他薄唇抿起,想着云浅月真是越来越胆子大了,当着今日这许多人居然如此甩他脸子,他眸光阴沉地看向四周的人,那些人都识趣地移开视线或者垂下头。他袖中的手攥了攥,看向容景,见容景依然是一副无奈摇头的模样,忽然就不气了,连容景都奈何不得她,这样的她才让他忍不住去在意放不下不是吗?他面色阴沉散去,对容景一礼,“父皇据说一早就来了较场,我们是也该进去吧!景世子请!”
“太子殿下请!”容景含笑点头。
二人几乎同时抬步,向较场内走去。
云浅月和夜轻染来到较场门口,门口的人立即对二人躬身行礼避让。二人刚要进去,就在这时,较场里面急匆匆走出一个身影,正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陆公公。
陆公公刚一出来就看到了云浅月、夜轻染,以及后面的容景和夜天倾,他顿时一喜,连忙对着四人行礼道:“老奴给太子殿下,景世子,染小王爷,浅月小姐见礼!皇上早就到了,见您几人还没到,命老奴出来看看。您几人既然到了,就赶快进去吧!皇上说较量武技辰时三刻开始。”
“好,你去禀告父皇,就说我们这就进去!”夜天倾点头。
“是!”陆公公又转身急匆匆跑了回去。
云浅月、夜轻染、容景、夜天倾四人先后进了校场。
这一处校场占地面积宽大,方圆大约几里,地势宽广平坦。东面是一座亭台,亭台上早已摆设了一排桌椅座位,上面有华丽的人影晃动,且有两面明黄大旗挂在亭台上,彰显着皇家仪仗队的风仪。其中有一明黄身影坐在最上面的首位,尤为显眼。他身后立着太监婢女侍卫打扮的数十人,毫无疑问正是天圣如今的老皇帝。
距离的有些远,云浅月看不清老皇帝的面貌。
老皇帝下首或站或坐了十多人,云浅月依稀看到有她的父王云王爷,有一身皇子服饰锦袍玉带的四皇子夜天煜,还有一身青衣锦缎的云暮寒。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但可以感受到那些人的目光此时正向他们四人看来。
云浅月移开视线,打量较场内的设施,只见亭台下一百米的位置是一处十丈方圆的高台,高高的拱柱支起,距离地面大约三丈距离,上面有简易的石柱将高台四周护住,很像书中所说的擂台。高台上放着各种各样的长短兵器,刀、矛、戟、槊、镗、钺、棍、枪、叉、斧、戈、牌、箭、鞭、剑、锏、锤、抓等十八般兵器。毫无疑问,比武就在那里。
云浅月看着上面的古代兵器眼睛顿时一亮,问夜轻染,“喂,你那军机大营是不是也和这里一样?都有那些兵器?”
夜轻染切了一声,不屑道:“这不过是个小小的花架子较场而已,寻常不过是用于皇子和王府公子们来此玩耍较量,皇伯伯偶尔会来此考较皇子们武艺骑射,只有每年一届的武状元大会这里才有用武之地。哪里比得过军机大营?”
云浅月点点头,眼睛盯着那些兵器,“那些兵器不错!”
“这才几个兵器,小丫头,你别像井里的蛤蟆没见过大天的样子,等哪天你若是去了军机大营的兵器房,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兵器。”夜轻染再次不屑地道。
“轻染!不可胡说,军机大营是兵之重地,如何能是月妹妹一个女子能去的?”夜天倾见云浅月和夜轻染靠得极近,关系极好的样子,在后面板起脸斥道。
云浅月刚刚要吐出嘴边的那个“好”字吞了回去。
“我就是说说而已,我自然知道军机大营是兵之重地。”夜轻染不看夜天倾,而是对云浅月道:“不去军机大营也没什么,等你哪日去德亲王府,我让你见见我的宝库,我的宝库了可是收藏了许多兵器,可都是上好的。”
云浅月眼睛一亮,夜轻染家里还有兵器房?偏头看向他。夜轻染对她眨眨眼睛,她立即笑着点头,“好!改日就去你家看看你的宝库。”
夜天倾沉着脸再不言语,夜轻染自幼爱收集兵器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德亲王府有他自己的小宝库自然不令人感到意外。他也无权制止云浅月去看。
夜轻染高兴地挑了挑眉。
容景在后面平静的眸光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云浅月和夜轻染,垂下眼睫。
四人再无人说话,向那处亭台走去。
距离的近了,云浅月这才看到老皇帝的面相,她心里不由一阵失望,这老皇帝也就是一个威严一些的老头而已。和古书上形容的皇帝相貌说得什么雄姿杰貌龙凤之姿简直相差太远。宽大的龙袍穿在他干干瘦瘦的身上,除了一双眼睛较为深邃有神外再看不出任何特别,若是脱去了这身龙袍,换上一身乞丐衣服的话,她觉得将他仍在大街上也没人怀疑他不是乞丐而是执掌庞大的天圣皇朝的一国之君。
但是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云浅月深深明白这句话的道理,看人不能看表面,若是这老皇帝当真如他表面这副样子的话,如何执掌偌大的天圣皇朝二十余年没被四方小国给吞了?所以她失望的情绪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便垂下头跟随夜轻染之后上了亭台。
“呵,月丫头今日怎么如此淑女了?往日一见到这种场合依你喜欢武艺来说早就欢欢喜喜一路蹦到朕面前来了。当真是这些时日景世子教导有方?使我们天圣的纨绔小姐改了性子?”云浅月还没上得亭子,老皇帝笑呵呵的声音传来。
她脚步一顿,想着自己是谨慎过头了,依着这个身体这些年一直伪装的模样遇到这种场合如何能安静缓步走来?她定了定神,刚要开口。
只听走在她前面一步的夜轻染笑着道:“皇伯伯,您还不知道吗?这个小丫头失去了武功,如今怕是心里懊恼不能也上去和我天圣众多男儿较量一番呢!若是往日她如何会这么安静?”
“哦?是这样?月丫头?”老皇帝看着云浅月挑眉,那一双眸子瞬间射出精光,深邃的老眼锁定她。
云浅月心下一紧,想着果然人不可貌相。她抿了抿唇,眼中立即蓄满委屈的神色,缓缓抬起头,嘟起唇瓣,对着夜轻染恼道:“你明明知道人家心里郁闷难受的紧,偏偏要说出来。”话落,她看向上首的老皇帝,不满地埋怨道:“还不是皇上姑父不疼我,和我爷爷合起来让我学识字,天天和那个烂人……嗯,景世子哪里教导有方了?简直就是虐待,我的手都被他的戒尺给打肿了。”
云浅月话落,容景脚步一顿,清淡的眸光闪过一抹神采。
夜轻染也脚步一顿,收了嬉笑,回头问云浅月,“他当真打了你的手?我看看,肿成了什么样子?”话落,就要去抓云浅月的手。
云浅月躲在袖子里的手立即一躲,对他不满道:“不给你看!你就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你以为被打得红肿不堪很好看吗?”
夜轻染手顿住,看着云浅月,干咳了一声,小声道:“这里也没有外人,皇伯伯也不是外人,皇伯伯不笑话你,谁敢笑话你?你别恼,我不看就是了。”
云浅月哼了一声,回头狠狠挖了容景一眼。
容景苦笑了一下,伸手抚额。
老皇帝看着云浅月,又看看容景,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道:“看来还就景世子治得了你这小丫头!朕听说你被景世子关在荣王府学了半个月的识字,如今可是学得不错了?景世子可是我天圣奇才,想来定不辜负云老王爷一番期望。”
云浅月垂下头不语。关于这学字到底学会没学会她交给容景来说。反正他知道她不识字是伪装的,如今就看他想不想她给他丢人了。
“哎,这小丫头纨绔不化,且愚钝不堪。恐怕让云老王爷失望了,恕景也未曾将她教导好,如今也不过是勉强能识几个字,能勉强掌云王府的家而已。其他的景实在无能无力。”容景叹息一声,苦恼地对老皇帝摇头,“戒尺打下去也是不顶用。”
云浅月心里翻了个白眼,容景,这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别嫌弃我丢你的人!
“哈哈,能学会识字掌家已经不错了。这小丫头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她什么德行我自然清楚的很,云老王爷将她宠得无法无天,云王爷对她也莫可奈何。朕平日训她两句她不高兴了能顶朕八句,她姑姑提到她也是每次都摇头叹气。朕原来还以为这小丫头这辈子也就大字不识一个了,如今能识会了字,还学会了掌家,朕已经很满意了。”老皇帝再次大笑道:“辛苦景世子了!”
“容景不过辛苦几日而已,最辛苦的还是云老王爷和云爷爷。”容景摇头。
“是啊,这小丫头和轻染这个臭小子一样,从小到大就让人操心,屡教不改,朕也是拿他们没有办法。”老皇帝一直盯着云浅月,见她小脸板着,一副被说了不服气的神色,笑得更是大声,偏头对他下首坐着的云王爷笑道:“云王兄,你看看,朕说她两句不好,这个小丫头又给朕甩脸子了。”
云王爷心头疑惑,昨日他给云浅月塞王府隐卫令牌的时候没见到她手被打肿啊!难道他当时没注意,不可能啊!他看看云浅月,又看看容景,压下心头的疑惑,对皇上一拱手,叹道:“小女顽劣,让皇上也跟着操神,实在是老臣之过!”
“云王兄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月丫头虽然纨绔不化,不服管教,不守礼数,但她性情真,是我天圣多少闺中女子所不及。你也毋庸对她太过苛责。这些年月丫头在你手里受了冷落,以后万不要如此了。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小丫头而已。及笄之后,嫁了人,性子慢慢就收敛了。”老皇帝对云王爷劝道。
“皇上说得是!”云王爷立即颔首。
云浅月心里一紧,这老皇帝后面那一句话让她心里打了一百八十个弯弯。果然如她父王所说皇上是借此查探她,有所预谋吗?她只是一直听大家说她快要及笄了,到底是还有多长时间她过十五岁的生日至今不知道,也只有静观其变了。
说话间四人上了凉亭,容景对老皇帝行了站礼,他经老皇帝恩准可以免跪礼。而夜天倾、夜轻染当即就要向地下跪去,云浅月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也清楚这是古代,皇权至上,也连忙跟着向地上跪去。
“免了!今日在外,就无须计较这些礼数了!”老皇帝对四人笑着摆摆手。
容景直起身,夜天倾、夜轻染也齐齐直起身。云浅月松了一口气,若是真跪下去的话她心里指定不舒服,如今不跪正好,她求之不得。
“月丫头和景世子这回去青山寺遭了难,朕已经着大理寺严查此事。只不过如今依然未查出是何人陷害。此事只能慢慢彻查了。”老皇帝看着云浅月,再次开口,“失去武功再学就是了,月丫头也不要苦着小脸了。否则你今日就枉费了朕一番让你观看我天圣男儿武技丰姿的心意了。”
“皇上姑父一定要好好彻查那件事情,我小命险些丢在那里。”云浅月闻言一副恼恨的神色,点点头,苦着的小脸脸色好了几分,“我一定会再练好武功的,等到明年武状元大会的时候我也要上去较量一番,那样才真正的领略我天圣男儿的武技英姿了呢!才不是在这里看着上不去而难受。”
“哦?你还想上去?”老皇帝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浅月。
云浅月一仰脖,“那是自然!只要皇上姑父准许就成!”
“浅月,不准胡闹!”云王爷低喝了一声。
云浅月不看云王爷,而是期盼地看着老皇帝。
老皇帝哈哈一笑,点点头,“好,只要你明年能将你失去的武功学回来,等明年的武状元大会朕就准你上去试炼一番,如何?”
“这可是您说的哦,不能反悔!”云浅月顿时一喜,当真是喜色溢于言表。她顿时没了顾忌,大胆地上前一步,来到老皇帝的面前,将小母手指对他面前一身,一副孩子气地道:“拉钩钩!”
“浅月!不得无礼!”云王爷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以前见过云浅月胆子大,在皇上面前屡屡出言顶撞,但也未曾见到如此行止无忌地要和皇上拉钩钩。
“朕金口玉言,自然说话算话!”老皇帝看到伸到他面前的手指一愣,大笑。
“也是,这么多人都在作证呢,我也不怕皇上姑父明年反悔。”云浅月她根本就没想要和这老皇帝真拉钩钩,立即撤回了手,一副得意洋洋地模样看着夜轻染,“你今年上去玩有什么了不起?明年我也能上去。哼!”
夜轻染“呃”了一下,看着云浅月大笑了起来,她觉得这个小丫头真是聪明。今年是皇伯伯特许她来,明年还不一定呢!但她将明年的武状元大会就让皇伯伯亲口许下了,不止能来,还能上去比武。他顿时佩服不已。
“看来朕是被这个小丫头给糊弄了!”老皇帝不但不恼,反而也大笑着对云王爷道:“云王兄,谁说这小丫头愚钝不堪了?依朕看她聪明的很。”
云浅月心思一动。
“聪明都不用于正道罢了!”容景清清淡淡地飘出一句话。
云王爷也立即开口,“皇上怎能由着她胡闹?武状元大会在她口里成了玩耍了,景世子说得对,老臣看她聪明都用到了别处,用不到正经之道。哎……”
“就是,皇伯伯您就别夸她了。这小丫头尾巴会翘上天的。”夜轻染也笑道。
“你们是嫉妒皇上姑父对我好!”云浅月对容景和夜轻染齐齐挖了一眼。觉得站在这里这么大一会儿的功夫像是无数刀剑对她身上扎来,想着这狗屁古代的话语锋机暗潮汹涌比现代的破解拆装定时炸弹还难以应付。
皇上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说得对,这小丫头是真不能夸的!再夸两句尾巴当真能翘上天去的。”
云浅月扁扁嘴,不再言语。几人也都含笑不语。
皇上下首依次而坐的文武大臣更是从云浅月等人上来就半丝声息也不闻。齐齐都看着云浅月,想着云老王爷就算让这个女子被景世子教导识文断字又能如何?烂泥扶不上墙就是扶不上墙。怎么也是白费心思。不过见皇上龙颜大悦,心中尽管再对云浅月那一副没有任何女子形象规矩的样子鄙夷不屑,也都不敢表现出来。
和云王爷并排坐在一起孝亲王爷则是心里冷冷哼了一声,看着云浅月,一双老脸偶尔射出的目光仿似要吃了她,他儿子冷邵卓和云浅月结仇已久,且从来没在云浅月手中讨得了好处去,让他颜面尽失,很是恼火。想着只要寻到机会,揪住了云浅月的错处,他定然饶不了她。
而德亲王爷则是看着自己的儿子夜轻染对云浅月笑得开心,面上现出忧色,又眸光一一扫过容景、夜天倾和一直不语的云暮寒、四皇子等人,见几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容景目光清淡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不用,夜天倾却是看向云浅月的目光和以往大相径庭,再没嫌恶,而是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四皇子脸上也挂着颇为有趣的笑,就连云暮寒淡漠的脸上都是舒暖的。他心中打着思量,她隐隐觉得这个小丫头与以往有些不同,但又说不出是何不同,她依然大胆,依然言行无忌,依然无法无天,但偏偏今日里看起来不招人嫌恶。
有几位年纪稍小一些的皇子都瞪大眼睛看着云浅月,云浅月虽然时常入宫,但是他们皇子所安排的课业颇多,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而云浅月又是除了在夜天倾面前外就是一副鼻孔朝天谁也不搭理的模样,自然谁都不待见她,今日这样看着她,觉得这位浅月姐姐似乎也不错。尤其是她盈盈弱弱的,风吹起她青丝衣袂飞扬,脸上神情不断变化,颇为生动清丽,看起来好美。
云浅月觉得她是被架在大火炉上烤的红薯,这些人的目光她统统接收,然后再统统无视。想着果然没有躺在床上睡觉舒服。
“皇上,时辰不早了。”陆公公此时在老皇帝身后轻声提醒。
“嗯!”老皇帝点点头,这才从云浅月身上收回视线,刚刚一番话语除了看出他面上大悦外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任何情绪,他对陆公公问,“南梁睿太子为何还没到?你可曾派人去请了?”
“回皇上,老奴去请了,睿太子说让您先开始着,他稍后就来。”陆公公靠近老皇帝耳边,忍着笑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道:“睿太子昨日宿在了烟柳楼,派去的人回来说刚刚醒来,没那么快赶来。听说昨日烟柳楼素素的房间因为睿太子到来,闹腾了一夜动静,老奴觉得睿太子肯定是累坏了,一时间赶不过来也是正常。”
云浅月想着这老太监也懂风花雪月啊!看他张老脸上笑得像是那风流了一夜的人是他似的,她不由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想着这南凌睿这样的日子口居然还能风流得起来,当真是风流无匹了。
“果然是十年如一日,这睿太子风流的德行是改不了了。”夜轻染嘲笑道。
“你这小魔王也是十年如一日的魔王德行。同样改不了了。”老皇帝笑骂了夜轻染一句,对陆公公摆摆手,“既然如此就不用理会了,睿太子醒来自然会来。”
“是!”陆公公住口不再言语,身子退到了老皇帝身后。
“煜儿,可以吩咐人开始了!”老皇帝对站在一旁的四皇子威严开口。
“是,父皇!”夜天煜规矩地对老皇帝一躬身,回头看向场中,对他身边跟着的一名小太监道:“吩咐下去,武状元大会开始。”
“是,四皇子!”那小太监得到吩咐立即跑了下去。
“众卿都依次就坐吧!”老皇帝对容景等人一挥手,对云浅月吩咐道:“月丫头坐到朕身边来!”
容景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清淡的眸光破碎出一抹幽深,转瞬即逝。
众人闻言大惊,看向皇上身边,果然设了个空座位。再看向云浅月,眼神都微变,这是何等的殊荣,难道皇上是真想让云浅月入宫?下一代皇后人选非她莫属?
云浅月一愣,心里一紧,顿时怕怕地后退了一步,摇摇头,“皇上姑父,您饶了我吧!我本来就招人嫉恨,被人说成是无法无天呢!若是再坐到您身边去那岂不是更要被人恨死?以后日日都有人做成我的模样的小人偶拿针扎我,不要!”
似乎没想到云浅月拒绝,老皇帝一愣。
众人再次转换了一种神色,有些人想着这云浅月真不识抬举,皇上给了如此天大的殊荣居然不要还怕得要死的样子,简直没出息!
“哈哈,皇伯伯,您的好意这小丫头怕是消受不起。”夜轻染眸光也飞快地闪过一抹讶异,看着云浅月怕怕的样子,对老皇帝大笑道:“您看看她吓得……”
“皇上,这可使不得,小女顽劣,万一调皮……”云王爷也连忙请罪。
“月丫头,你一直都天不怕地不怕,如今何时怕起来?你放心,谁敢做成小人偶扎你的话,只要朕发现了,定斩不饶!”老皇帝一怔过后,威严开口。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在您身边也受到束缚,看不好啊!”云浅月扁嘴。
“你还怕朕?”老皇帝看着云浅月,用审视的眸光看着她。
云浅月摇摇头,心中快速打着转转,当她眸光扫到孝亲王爷冷笑的老脸,立即有了主意。扁着嘴角快速地看了一眼孝亲王爷,又迅速地移开视线,低声道:“皇上姑父虽然对我好,但是有人可不对我好,还恨不得要杀了我呢!就在半个月前的大街上,孝亲王的冷小王爷拦截住我的马车,动用了隐卫要杀我,若不是容景救了我,我哪里还有小命在?您没看到孝亲王爷看着我的眼神吗?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他坐着离您那么近,我若是也坐过去的话,岂不是如坐针垫?我不过去!”
云浅月抛出一番话,她堵一点就是当日发生那么大的事儿这老皇帝不可能一点儿也不知晓,人人都言他英明睿智,如今一看果然不可小视。大家都说私了,但她偏偏就要将这件事情抖出来,看看如何?水深浅不用石头试试也不知道是不是?
云浅月话落,孝亲王爷面色瞬间一沉,似乎没想到云浅月将半个月前的事情在这个场合当众抖出来。
容景眸光落在孝亲王爷阴沉的脸上,嘴角微勾了一下,并未言语。
“什么?冷邵卓竟然敢当街拦截动用隐卫杀你?好大的胆子!没有王法了吗?”夜轻染闻言面色微变,声音瞬间高扬。
“嗯,你在军机大营可能太忙了,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云浅月点头,“我险些死在他隐卫下,就差那么一点儿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夜轻染闻言眸光骤然凝聚上怒意,转头对老皇帝郑重道:“皇伯伯,这天圣皇朝虽然有规定各府可以养隐卫护卫王府,但并没有说可以随意动用隐卫杀人。尤其还是在大街上。这样的事情定要严惩。”
老皇帝皱眉,看向孝亲王,“冷王兄,竟有这事?”
“没有浅月小姐说得那般严重,不过是两个小孩打架而已。皇上您也知道邵卓和浅月小姐一直都不对卯。”孝亲王立即直起身,对老皇帝恭敬地道。
“孝亲王,什么叫做两个小孩打架?十二名隐卫从你家儿子身后跑出来要杀我,这还是小小的打架?这是有预谋的谋杀。”云浅月脸一沉,对孝亲王冷冷地道。
从刚刚她上来就看到这个老头子一双老毒眼盯上她了,再看到他和冷邵卓三分相似的面相就猜出是孝亲王爷。既然是毒虫,自然要抬出明面上来,她也好光明正大的对付他,即便这回说出来也会无疾而终,但也要给他提个醒,说明她不是好惹的,最好以后让他儿子安分些别再来惹她,否则她保不准先杀了那个家伙。
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是她想借此试探老皇帝,看看是否如云王爷所说这老皇帝有扶持孝亲王府打压云王府的势头。那么她以后行事就知道怎么做了。
“浅月小姐你也是有隐卫的!我家那个小子并未讨得了半分好处,还让你和景世子将那十二名隐卫杀了。”孝亲王转头对云浅月怒道。
“我的隐卫就贴身保护我的一人,如何是那十二个人的对手?他没杀得了我那是容景去得及时,后来容景劝他住手他还不住手,自然死有余辜。”云浅月冷哼一声。
“你……一派胡言!”孝亲王被云浅月噎了个哑口无言,恼怒地瞪着她。
云浅月不再看孝亲王,而是对老皇帝道:“皇上姑父,您可以评评理,那日我是听我爷爷的话一早去荣王府学识字的,却被冷邵卓带着人当街拦住,如今半个月过去了,孝亲王府连个道歉的话也不说,就跟没那么回事儿似的。这回我刚刚一来他就一副恨不得吃了我的神色,如今还句句有理了!就算他德高望重,得皇上姑父倚重,也不该不分青红皂白,我虽然纨绔好玩,但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不像他的儿子,杀人不眨眼。”
“你还不做伤天害理之事?那望春楼的几百人难道不是你放火烧的?”孝亲王终于寻到了云浅月的错处。
云浅月心底一沉,她怎么将这件事情忘了呢!她虽然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她这个身体以前做过,但依她推测,这个身体既然是伪装的,当时火烧望春楼怕也是有原因的。而那原因肯定不是为了夜天倾。
她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反驳。只听容景淡淡道:“孝亲王说对了,据容景所知望春楼的大火还真不是浅月小姐烧的,而是背后有人纵火,栽赃陷害。她不过是替人背了黑锅而已。”
云浅月一怔,转头去看容景,容景不看她,一派从容淡定。
“哦?”老皇帝也看向容景,显得十分讶异。
夜天倾薄唇抿起,偏头去看容景。
夜轻染也是一怔,随即道:“我就觉得不是月妹妹,这小丫头看着胆大妄为,其实胆子小得很,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杀了,被人家欺负了就知道躲起来哭,哪里会忍心杀了望春楼几百条人命?如今若说是被人栽赃陷害,我倒是相信的。”
“景世子,当时她火烧望春楼众人亲眼目睹。您就算要帮着云浅月,也不必如此胡言来为她开脱罪责。”孝亲王看着容景,立即道。
“我的口中从不虚言。”容景淡淡道。
“那证据呢?景世子难道能查出证据来?”孝亲王步步紧逼,若是以前他还有心讨好容景,但从他帮助云浅月打杀了他儿子的十二名隐卫之后他就恼恨他。如今自然不客气。
“没有证据我也不敢将此事堂而皇之的拿出来说!”容景话落,缓缓从袖中抽出一份密折,递给皇上,“皇上看完这个就知道那日不是浅月小姐所为,而是另有人陷害她了。”
“呈上来!”皇上对陆公公吩咐。
陆公公立即走上前来接过容景手中的密折递给老皇帝,老皇帝看了云浅月一眼,缓缓将密折打开,只是看了一眼,他老脸一沉,将密折“啪”地一声合上,怒道:“好一个栽赃陷害!”
云浅月这才见到他龙冠下的老脸第一次显现出帝王威仪。
众人一惊,都不清楚容景给皇上的密折里写了什么,居然只一眼就让皇上相信了望春楼的大火不是云浅月所为,而是栽赃陷害。
“孝亲王,你还有何话说?”云浅月获取了主动。想着容景关键时刻真够意思,她也觉得依照这个身体给乞丐施粥,从冷邵卓手里救出被迫害的孩子来说,应该是个心善的主,望春楼再龌龊肮脏也是几百条人命,她这个身体即便再纨绔不化不听教导也不可能那么心狠的,原来是有人栽赃陷害她。
孝亲王哼了一声,本来也想看看皇上手中的密折,但见皇上脸色阴沉,想来此事定然属实。但他依然不甘心,转头对容景道:“老臣刚刚说到浅月小姐火烧望春楼之事,景世子立即就递上了密折,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景世子明明有证据而不拿出,如今才拿出来这是为了哪般?”
老皇帝也看向容景。
众人目光都看向容景。
容景面色不变,淡淡道:“望春楼出了事情之后,我一直觉得疑点颇多,便私下查探,昨日才寻到了证据,今日本来等武状元大会后要递给皇上看的。既然孝亲王提到,我如何能不拿出来?”
“景世子倒是很关心浅月小姐!”孝亲王爷颇具意味地扔出一颗炸弹。
“我关心的不过是天圣朝纲,火烧望春楼怎么来说也是死的几百性命。太子殿下和朝中所有人都一心认定了是浅月小姐所为,自然不会认真去查,但容景觉得不是,所以私下就查了,得到结果果然如此。容景是天圣子民,自当为吾皇分忧。孝亲王爷这般质问容景,到让容景觉得孝亲王因为私人恩怨而黑白不分了。四王府和一众朝臣共同辅佐吾皇,自当尽本心。孝亲王莫不是年岁大了,只顾私人恩怨,而将国家大事置于脑后?”容景挑眉,平淡的声音任谁听起来都清淡如水,但偏偏字字珠玑,锋利无比。
云浅月不禁暗暗为容景叫了一声好。想着这丫的欺负她的时候可恨,可是见到他欺负别人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舒心啊!
孝亲王一张老脸刹那青白一片,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是啊,孝亲王看起来当真是岁数大了。只顾私人恩怨,而罔顾国事了。若无人查出,月妹妹岂不是要背一辈子的黑锅?皇伯伯,这事情必须要严惩处理,才能还月妹妹被委屈的公道。”夜轻染此时也开口,瞥了夜天倾一眼道:“那日皇后娘娘和太子皇兄在观景园可是大发雷霆要将月妹妹押入刑部大牢呢!当时若真将月妹妹押入刑部大牢,那她岂不是得冤枉死?”
夜天倾面色一变,沉沉地看了夜轻染一眼,连忙上前躬身道:“秉父皇,儿臣当时也觉得有些怀疑不是月妹妹所为,但当时好多人都亲眼所见,证据确凿,儿臣才并未深查,着实是冤枉月妹妹了,儿臣请罪,请父皇责罚!”
云浅月终于明白为什么夜天倾做了二十年太子屹立不倒了。这般见机认错的态度来得快,着实令人佩服。她心里冷笑一声,就不信夜天倾不知道那火烧望春楼不是她所为。
老皇帝沉默不语,看了夜天倾一眼,又看向孝亲王,脸色极其难看。
孝亲王心里一惊,也立即躬身道:“不过是死伤了望春楼几百性命,如何能和国家大事相提并论?景世子莫要小题大做。老臣虽然年岁大,但也不至于公私不分。请皇上明察。老臣赤胆忠心,日月可鉴。”
“蝼蚁之穴可以溃千里之堤!望春楼被烧几百条人命是小,但望春楼背后诸多牵连是大。孝亲王连这等小小道理都不明白,依我看你当真老了。”容景一叹。
“孝亲王叔今年年逾六十了吧!冷邵卓是您唯一的儿子,又是年近四十才得了一子,自然爱护的紧,这谁都可以理解,但是当街杀人,无恶不作,你不知教导,还私自维护,可就是大错了。您年轻可是不这般私心的,如今当真老了吧!”夜轻染也附和容景道。
孝亲王老脸惨白,额头有汗水滚落。没想到他仅仅是针对了云浅月,就惹了这景世子和染小王爷双双庇护,而且句句拿他私心年老说事儿,偏偏他还反驳不出一句,一时间气得手都哆嗦了,只一个劲地道:“请皇上明察!老臣虽然教子无方,但对天圣对皇上可是忠心可昭日月……”
夜轻染撇撇嘴,容景面色清淡,不再言语。
云浅月此时腰板挺得笔直,既然她没杀人放火,没做十恶不赦的事儿,那她还怕什么?该怕的人是背后搞阴谋害她的人,还有纵容儿子当街杀他的这孝亲王才是。她今日就看看这老皇帝怎么个论断法。
“月丫头既然没有放火杀人,便也说明心地纯真良善,这些年不辜负朕一番厚爱苦心。天倾身为太子,太过武断处理望春楼之事,让月丫头蒙上黑锅,让别有用心之人陷害她,着实令朕失望,罚你半年俸禄。”老皇帝沉默半晌,威严的声音缓缓开口。
云浅月低下头,她这个身体背负了多大的黑锅居然老皇帝轻飘飘一句她心底纯真良善就算了?而夜天倾不查望春楼一心认定她有错险些将她押入大牢迫害才罚俸半年?她心中冷冽,并未言语。
夜天倾立即谢恩,“儿臣遵旨!多谢父皇!”
“至于冷王兄对朕的忠心朕自然心中有数。不过冷世子所作所为着实令朕失望,若是将来孝亲王府传到他手中的话,这般当街杀人,胡作非为之举,如何能让朕放心?”老皇帝声音发沉。
孝亲王顿时惶恐地跪在地上求饶,“皇上恕罪,犬子还年幼无知,老臣定会好好教导犬子!再不让他胡作非为!”
“既然月丫头蒙景世子相救平安无事,而冷世子也失去了十二隐卫,算是损失惨重,此事朕今日就不予追究了,若是再有下次,朕定严惩不贷!冷王兄,你可要好好教导好冷世子!”老皇帝道。
云浅月心底一沉,想着果然她父王说得对,皇上是在包庇孝亲王府。
“多谢皇上,老臣定好好教导犬子。定不辜负皇上一片苦心。”孝亲王大喜,立即谢恩。
“起来吧!”老皇帝摆摆手。
孝亲王立即从地上爬起来,片刻的功夫就已经汗打衣襟。
夜轻染蹙眉,似乎对老皇帝这样轻的判有些不满,他刚要开口,接收到了德亲王的警告眼神,将要说的话吞了回去,偏头看云浅月,见云浅月低着头,并未有何不满和表示,也就并未言语。
容景似乎早就料到,面色清淡一如既往,也未言语半句。
“月丫头,你就坐到朕身边来!”老皇帝再次对云浅月开口,威严的面色一改,和蔼可亲,笑道:“朕就觉得你这小丫头是个面善之人,虽然调皮纨绔了些但不会真的去做恶事儿。果然不辜负朕一番期望,你姑姑也就不必日日愧疚没教导好你了。”
云浅月心里冷笑,果然帝王都是要有两面三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的。她垂着头站着不动,仿佛没听见老皇帝的话。
“难道你还怕孝亲王?”老皇帝也不怒,笑着对孝亲王摆摆手,似乎无奈道:“冷王兄,你就去坐远一些,这个小丫头就是个孩子,都没吃亏还使性子呢!这要是真吃了亏的话还不得翻塌了朕的天,她既然对你不满,今日就由了她吧!”
“是!”孝亲王心中虽怒,但是面色不敢表现出来,连忙退远了些。
“月丫头,这回你总该坐过来了吧?”老皇帝盯着云浅月。
云浅月深吸一口气,想着这么点儿的不公平对她来说算什么?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公平,只要能力,实力,权利,如今她什么都没有,只占了个云王府嫡女的身份,自然任人拿捏。她心中冷然,但面上不动声色,抬起头,对着老皇帝扁扁嘴,一边向他走去一边嘟囔道:“皇上姑父若是早早发了话,让孝亲王挪开,我不早就过去了嘛!他那么大岁数,还这么吓死人。以后有孝亲王的地方,我坚决都躲着,对了,还有他儿子,我也躲着。惹不起我躲得起!”
孝亲王即便隐忍的功夫再好,还是露出怒意。这云浅月真是不懂得见好就收。真当以为有景世子和染小王爷护着她就能平安无事为所欲为胡言乱语了?笑话!
“小丫头,你这是怪朕处理不公平了?那日有景世子帮你杀了他十二个隐卫也算是惩罚了,你不是毫发无伤吗?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件事情就算了吧!若是冷邵卓再有下次拦截你找茬害你,朕一定不饶他。”老皇帝话落,对一直没言语的云王爷笑道:“云王兄,你这个小丫头可真是厉害啊!朕都有些怕了她了。”
云王爷看了云浅月一眼,又看了一眼忍得青筋直突的孝亲王,叹了口气道:“皇上有所不知。这也不怪浅月恼恨,她背了这么久杀人放火的名声,心里不痛快很正常,又半个月前被冷世子当街拦截意图杀害,幸好景世子相救及时。当时老臣得知也是气愤不已,但是念在不想让皇上忧心,也念在和冷王兄同僚情意,不想因为小儿女之间的过节而彼此生出间隙,也就压下了。如今冷王兄不过是离这丫头坐远一些而已。冷王兄别与她小丫头一般见识,海涵吧!皇上也请多多包涵。”
“嗯,云王兄说得不错。月丫头是受了委屈了!”老皇帝点点头,将手中的密折握了握,递给容景,沉声道:“辛苦景世子了,幸好查出不是月丫头所为,还给了她个公道。这个你好好收起来,此事朕今日结束了武状元大会后好好与你商议。看看到底谁在幕后捣乱,陷害月丫头!”
陆公公立即上前将密折接过,递还给容景。
“是!”容景点头,伸手接过密折,放入袖口里。
在坐的文武大臣都看向容景袖口,只见到他洁白的衣袖盖住了密折,都猜测密折里面的内容。皇上未曾展示出来,虽然心下好奇想看,但也无人言语。而有些人听到皇上要和容景密谈彻查此事,一时间脸上分外僵硬。
云浅月这回大大咧咧自自然然地在老皇帝身边的座位上落座,看着下面的众人,一眼望尽所有人的脸色,她心中冷哼,看着些大臣神情,恐怕这朝中没剩几个人没去望春楼风流过,如今一听彻查,才脸色都挂不住了。
她眸光扫向夜天倾,见夜天倾面色不变,她移开视线,想着火烧望春楼陷害她和灵台寺中了催情引之事到底和夜天倾有没有关系她定会查明,早晚会水落石出。若是有关系,她定不让他好过。
夜天倾似乎感受到云浅月的视线,向她看来,云浅月不看他,低头看地。
“都别站着了,坐吧!”老皇帝对容景、夜天倾、夜轻染、孝亲王等人摆摆手,待几人缓缓落座,他转头询问夜天煜,“煜儿!时候不早了,你那边的人准备得如何了?”
夜天煜一直看好戏没开口,此时闻言立即恭敬垂首,“回父皇,早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刚刚儿臣未敢打扰您。”
“嗯,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老皇帝点头。
“是!”夜天煜应了一声,运用真气对下面扬声道:“比武开始!第一轮!”
众人目光这才都看向下面。
云浅月此时也抬头看向下面,只见她和孝亲王一番争执的功夫较场下面已经站满了人,均是清一色的年轻男子,人人精神抖擞,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是写满兴奋。她刚要移开视线,只见下面人群中突然有一人飞身而起,一身白衣,翩翩然落在了高台上,端的是飘逸俊雅,清骨风流,显然轻功极好。
云浅月看着落在台上那男子一怔。
“好!”只听身边老皇帝大赞了一声。
“这一手轻功的确是端得极好!这是谁家公子?怎么和景世子长得有几分相像?荣王府除了景世子外何时有了这样的人物?”德亲王也是大赞了一声,偏头看向容景。
“是啊!朕怎么也未曾见过?”老皇帝也看向容景。
容景瞟了云浅月一眼,见她盯着台上的容枫愣神,他凤眸眯了眯,清淡的眸光微暗,只是一眼便收回视线,幽暗褪去,只余清淡,对老皇帝和德亲王淡声道:“他叫容枫,是荣王府曾祖父一脉的旁支,这一旁支因为出了一个有才华之人,蒙先皇封赐文伯侯府。十年前文伯候随父王征战为国捐躯再未归来,文伯候府后来又经过一场被暗杀的大祸,满门三百余人一夜之间被杀,自此就没落了去。当时这件事情皇上也是追查的,最后没查到凶手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文伯候府没就此绝后,而是遗留了自小被送去了天雪山习武的容枫一人,他如今学艺归来,要为国效力。昨日刚刚进京,暂住在荣王府。所以,皇上和德亲王未曾见过他也不奇怪。”
“原来是文伯候府的后人!”老皇帝点点头,看向高台上的容枫老脸深邃。
“怪不得他与景世子长得有几分相像呢!原来是荣王府的旁支!”德亲王爷点点头,也看向容枫,叹息道:“当年文伯候府一夜之间被灭门,是百年来的大案,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文伯候当年可是我天圣最有才华之人,恐怕不次于如今的景世子。可惜随容王兄出兵再未归来,如今一晃十年过去了,能有文伯候的后人也甚是令人欣慰。”
“不错!容王兄和文伯候离朕而去也十多年了!”老皇帝也是一叹。
云浅月心思一动,从高台上移开视线去看向容景,只见他脸色淡淡,眸光淡淡,仿佛老皇帝和德亲王说的不是他家的事儿。她秀眉微微蹙了一瞬,便转过头去继续看向场中,正好对上了容枫向她看来的视線
四目相对。7k7k001.com容枫刹那移开了目光,背转过了身去。
虽然距离的有些远,但云浅月还是清晰地从他眼睛看到了一闪而逝的痛苦。她唇瓣抿起,想着这个身体主人以前看来的确是与容枫认识且有某种极深的联系。到底是什么联系呢?她想起他那日的话,忽然觉得心口莫名地疼了起来。她低下头,伸手捂住心口,有些不明白地看着自己。
容景视线忽然看过来,目光定在云浅月捂着心口的手上,清淡的眸光瞬间形成了黑色的漩涡,似乎要将她捂着心口的那只手吸进去。
那疼痛不过是一瞬,待云浅月想要探究的时候便消失于无形。她用力在脑中搜索记忆,却是没有丝毫,她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只见容枫对面已经站了一个人,一个和容枫差不多年岁的年轻男子,她不认识。
“弱美人,你倒是本事,居然将他请了回来。为了那把碎雪?”夜轻染看着容枫出现,凑近容景,压低声音道。
容景瞥了夜轻染一眼,沉默不语。
夜轻染哼了一声,“就算他是雪山老人的徒弟又如何?本小王也不怕他,照样赢回碎雪给月妹妹把玩。”
“只要你赢得了他就行。”容景淡淡道。
“那你就看着!本小王自然赢得了他。反正你武功尽失,那碎雪你是别想了。弦歌不是我的对手。”夜轻染一副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神情。
“碎雪虽好,也不过是在天下三大名剑中位列第三而已。”容景道。
“那第一第二名剑在百年前就早已经失去踪迹,只要那两把剑一天不出来,这碎雪就是最珍贵的剑。本小王今日就非要拿它到手不可。”夜轻染不以为然道。
“嗯,希望你能成功,不要让她失望。”容景听不出情绪的扔出一句话。
“那是自然!”夜轻染闻言看向云浅月,只见她看向场中,面上神情和目光与以往不大一样,他顺着她视线看去,就见她目光是落在容枫身上,那样的目光不是她以往的纯碎清澈淡然,到底是什么她说不出来,但总感觉是不一样的。他收回视线,疑惑地问容景,“月妹妹和容枫认识?”
“我哪里知道!”容景不去看云浅月,声音淡薄,“不认识她的人怕是少!”
夜轻染一怔,随即撇撇嘴,哼了容景一声,“不过是问问你而已,你怎么跟吃了土炮似的?别人认识月妹妹不奇怪,我只是奇怪月妹妹居然看着像是认识那小子似的。他不是自小被送去了天雪山拜在了雪山老人门下吗?月妹妹如何能认识他?”“那就需要你去问问你的好月妹妹了。”容景声音依旧淡淡,似乎漠不关心。但仔细听来还是觉得与以往不大一样。
“我自然会问的,但不是现在。”夜轻染不再理会容景,瞥了云浅月一眼,见她专注地看着场中,也向场中看去。
“第一局,文伯候府公子容枫对文将军府的公子文胜。比武开始!”四皇子身边一个裁判高声大喊了一声。
众人三俩低语的人都直起身子,停止了交谈,向场中看去。
只见喊声落,高台上二人瞬间交起手来。众人还没看清如何出手,就见文将军府的公子文胜以一个漂亮的弧度被打下了高台,偏偏还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直到站稳身子,还茫然地看着高台,一副不明白自己怎么还没过一招就被人打下来的。
“好!果然不愧是文伯候的后人!”老皇帝大赞了一声。
“是啊!这等身手当真了得!”德亲王也大赞。
“半招定输赢,出手不伤人!有君子风范!”云王爷也称赞。
“当年文伯候才华冠盖,他的后人有此身手也不稀奇。”孝亲王爷在几人话落,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但容枫是荣王府的旁支,他自然不想夸,只能变相地说了一句应玚的话。
“果然是雪山老人的徒弟。”夜轻染也赞了一声。心中掂量着若是自己半招之内是不是能将文将军那个小子扔下高台去,这样一想觉得文胜本来就是草包,自己也可以将他扔下高台去。
容景面色清淡,似乎此等情形早就在他预料之中,没任何表态。
“第一轮文伯候府公子胜出!第二轮,凤老将军府小公子凤杨上台!”裁判高喊了一声。
下面人群中一人飞身而起,还没等裁判说开始,他就当先出招。招式狠辣,直击容枫面门。容枫轻轻躲过,衣袖摆动间,只见他轻松一挥手,凤杨身子如一抹柳絮般飘了出去,众人再次惊呼一声,再看他已经被扔下了高台,只不过这回凤杨重重栽了一下子,显然是容枫故意为之。
“好!”老皇帝再次高喊了一声。
德亲王等人齐齐点头,赞扬的话虽然没说出口,但面上神情着实显现着赞扬。
云浅月如今虽然武功尽失,但目力比常人还是要好。她见容枫出手简单,却轻飘飘将人扔了出去,而那二人显然连他半丝衣边也未曾沾到,显然他内力强大。
“第二轮文伯候府公子胜出!第三轮兵部侍郎公子王听译上台!”裁判再次高喊。
他话音刚落,一名年岁稍微大一些的男子飞身上了高台。
与刚刚前两名一样,不过须臾功夫再次被打下了台。
“第三轮文伯候府公子胜出!第四轮,文昌郡府尹公子上台!”裁判再次高喊。下面又有一人飞身而起。与刚刚那人一样,很快就被打下了台。
“第四轮文伯候府公子胜出!第五轮……”裁判重复同样高喊。
紧接着重复一样的动作,那人刚上台片刻,便被扔下了台。
接下来有人上台,又有人下台,盏茶十分已经二十多人被打下了台。
这一处亭中众人静静,只有老皇帝偶尔叫好声。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百多人都被容枫打下了台。而那裁判依然在继续高喊,没有停顿的势头。而高台上容枫也没有任何异议。
云浅月蹙眉,从台上移开目光看向台下,只见黑压压一片,大约千人。她想着若这样车轮战下去的话,千人对付一人,如何受得了?她收回视线看向在坐的人,众人都无人有异议,眸光扫过容景清淡的面色和夜轻染认真观看的面色,那二人显然也无异议。她抿了抿唇,转头对老皇帝道:“皇上姑父,他若是不输的话就一直在这台上了吗?您看下面还有那么多人呢!若是这样下去,他岂不是赢了也要累死?”
云浅月的声音不低,足够亭中众人都听到。众人闻言都转头看向她。
老皇帝也从场中收回视线,笑着道:“这是历年来武状元大会的规矩,我天圣男儿要的不仅是武功,还要有耐力体力。若是坚持不住,也当不上武状元!”
“可是往年也是这么多人?”云浅月疑惑地问。
老皇帝一怔,再次看向场中,收回视线,摇摇头,“往年大约是这些人的一半吧!”
“这就是了。往年才是一半人,今年却是增加了一倍人数。这未免有失公允。若是真将台上的赢者累死了的话,岂不是我天圣就少了一个英才?”云浅月道。
老皇帝皱眉,看着容枫,似乎在认真寻思云浅月的话。
“浅月小姐,文武大会的规矩可是由百年前就规定下的,难道你想打破?”孝亲王虽然离的远,但不影响和云浅月说话,声音也清晰地传来。
“请问孝亲王,规矩是谁定的?”云浅月反问。
“自然是始祖爷!”孝亲王府。
“始祖爷也是人,他不是神,不能料到身后百年之事。既然规矩是人定的,为何不能打破?始祖爷已经不在,当今执掌这天圣江山的可是皇上姑父,皇上姑父也是一朝天子,自然有权利更改完善,施行与时俱进的方法,才能更好的建设我们天圣江山基业。若是一味地固步自封,如何能壮大我天圣?岂不是始祖爷时候什么样还是什么样?还谈何发展壮大,繁荣富强,宏图伟业,千载功勋?”云浅月本来不想出头,但这个规定太过陈旧不公平,她实在看不过。再说对于容枫她心里总感觉有一种抓不住理不清的感觉,想来是她这个身体主人的遗留下的情绪。所以,就帮帮他又如何?
孝亲王被噎得一愣,似乎没想到云浅月也能说出这番话来,他看向老皇帝,老皇帝也是面色惊异,他立即道:“无知小儿,始祖爷的祖训如何说能改就改的?浅月小姐才识字几日,就妄谈治国,实在可笑!”
“我是愚钝,什么都不懂。但我懂得一样,就是这样的比武着实不公平。我看不过去,自然要说来,皇上姑父既然要我坐在这里,总不能让我只是看着不说话吧!”云浅月横了孝亲王一眼。
孝亲王反击,“什么叫做公平?这自古哪里有公平在?”
云浅月立即抓住了他话柄,笑了一声,无精打采地道:“原来这武状元大会本身就存在着不公平啊?我还当多正规多公允,感情就是玩呢!哎,早知道就是皇上姑父一片好意恩准我来看,我也不会来了。真没劲,老是看他一个人在上面。看到最后估计就会看到他累死吐血而亡。武状元一个也没有了。啧啧,这样的话还不如不看。”
孝亲王一时间想不出反驳的话来,顿时没了言语。
“皇伯伯,月妹妹说得不错。这样下去车轮战后容枫指不定会累死。这样的确有失公允。”夜轻染道。
夜天倾看了云浅月一眼,见她无精打采的小脸有些不忍,犹豫了一下,转头也对老皇帝道:“父皇,月妹妹所言不错,始祖爷的时候是针对这京中官员子弟而设的比武大会。寒门百姓没资格参加,如今百年已过,您要广招贤才,这布衣百姓也有幸比武争夺武状元。所以,由百年前的几十人,增加到如今的千人,的确是人力难以承受,就算这容枫武功高强,也难以应对。也的确有失公允了。”
四皇子看了一眼太子,又扫了一眼众人神色,也当即建议道:“儿臣也觉得月妹妹说得对。既然只准高门子弟参加比武大会的规矩已经被打破,如今这个规矩也的确不符合公允了。”
云浅月知道夜轻染会帮她,但没想到夜天倾和夜天煜也会帮她。她看了那二人一眼,目光落在容景身上,见那人没有开口的意思,她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场中。
“浅月小姐说得不无道理!”德亲王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云王爷看了云浅月一眼,不明白这个女儿为何要帮容枫,难道是因为景世子?这个规矩虽然表面上是定死,但是私下里还是有作弊可循的,就比如说抽号一项,若是想保存体力,就可以由抽号官那里下手,留着后面的号就是。染小王爷虽然不屑动这种手脚,但是德亲王爱护儿子自然给选了后面的号。所以夜轻染虽然参加,但如今依然还没上去。
他看向容景,从容景清淡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他拿不准这位深思颇深的景世子的态度,到底景世子是想扶持文伯候府再次强盛,还是想置之不理打压了去,至今他没看出来。若说是扶持的话,他就该帮助容枫拿后面的号,而不是明知道这种是很吃亏的,却还要他第一个就上去,若说不扶持的话,以景世子的手段,容枫绝对回不了这京城,入住不了荣王府,也进不了这武状元大会。
一番思量下,云王爷也附和着点点头,“小女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几位主要的人物都表态,一众大臣也纷纷表态。但是都说得比较隐晦。
众人一番话落,老皇帝沉默不语。
这一处亭中静静,再无人开口。高台上依然继续。容枫似乎不见丝毫疲惫。
“嗯,月丫头说得的确有理。”过了片刻,老皇帝点点头,问向一直没开口的容景,“景世子,你对此有何看法!说来朕听听!”
“景对此没有看法!武状元大会发展百年至今,虽然有失公允,但这条规定是众所周知之事。上那高台之前每个人都是明白这条规矩的,也都立下自愿之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容景淡淡道。
云浅月猛地看向容景,他什么意思?难道就看着容枫被累死而不理?
老皇帝点点头。
“弱美人,你什么意思?”夜轻染问容景。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容景淡声道。
夜轻染皱眉,腾地站起身,对老皇帝道:“皇伯伯,我也要上去,此回报名选拔出来够资格的人不就是这一千多名吗?我要和他一人一半,最后我们共同再较量一番。我相信在这场中无人能是我二人对手了吧?”
“哦?你要上去?一人一半?”老皇帝挑眉。
“是!这样公平公正!”夜轻染看着台上的容枫道:“我可不愿意占他便宜,等到他打累了,我赢了他之后别人说我胜之不武。那样多没面子。”
德亲王皱了皱眉,并未开口阻止夜轻染。
“这样到也算是不失为一个公允的方式!”云王爷颔首道。
“这样岂不是也打破了圣祖爷的规矩?染小王爷,你没看到台上的容枫根本就没半丝累的样子吗?也许人家能拿下这一千人之后依然不知疲惫呢!你岂不是小看了文伯候府的后人。”孝亲王道。
夜轻染皱眉,“我们一人一半平分了这些人之后再进行对决,他能胜过我自然他武艺比我高强,若是败给我,本小王也不会觉得胜之不武。我如何会小看了文伯候的后人?”话落,他不给孝亲王说话的余地,对老皇帝道:“请皇伯伯恩准!”
老皇帝似乎是在思量,片刻绕过旁人又询问容景,“景世子觉得轻染的提议如何?”
“既然染小王爷不想胜之不武,这也算是一个好的提议。”容景淡淡道。
“好!那就依轻染所言。”老皇帝点头,对四皇子吩咐,“煜儿,你吩咐下去,将高台一分为二。设两场比武,同时进行!准轻染上去守台!若是能和容枫一起守到最后,二人再进行对决,决一胜负。若是中途有人打败二人而换人,就由两方胜者一决胜负!”
“多谢皇伯伯!”夜轻染顿时大喜。
“是,父皇!”夜天煜对身边的裁判吩咐了一句。
身边的裁判立即扬声高喊,“皇上有旨,为了公正公平,将高台一分为二,再设一场武试同时进行。由染小王爷守台。若是能和容枫一起守到最后,二人再进行对决,决一胜负。若是中途有人打败二人而换人,就由两方胜者一决胜负!”
裁判话落,下面千人顿时哗然,纷纷和身边人交谈起来。
云浅月看到有些人一听夜轻染守台脸色立即就变了。她笑了笑,想着恐怕这些人怔在担心小命呢!若是夜轻染出手将人从三丈高的高台扔下去的话,保不住会下手重而导致人缺胳膊少腿。
夜轻染勾唇一笑,飞身而起,身子潇洒如风,顷刻间飘然落在了高台上。
“好!”老皇帝大赞了一声,哈哈笑道:“这小魔王七年历练,武功总算没白费!如今回来虽然还是一样玩世不恭的德行,但总算也知事了不少,朕心甚慰!”
“也不枉费当年父王将他踢出去京城的苦心。”德亲王道。
“哈哈,德亲老王叔疼这个小子疼得跟掌中宝贝似的,当年将他踢出去的确是下了一番苦心。朕今日就看看这小魔王的武功到底如何成就了!”老皇帝大笑道。
德亲王笑着点点头。
众人都无人言语。
只听夜天煜又吩咐来一个裁判官高喊,“第一轮,染小王爷对丞相府公子!”
裁判话落,下面的人群停止了喧哗,一人飞身上了高台。
裁判官刚宣布开始,夜轻染轻轻飘渺一掌,丞相府的公子根本接不住夜轻染的招数,顷刻间身子向台下飞去,弧度同样漂亮,又轻飘飘落地,落地之后那丞相府公子红着脸拱手,“多谢小王爷手下留情!”
夜轻染不看他,摆摆手,“客气!”
下面等待应试的众人都大松了一口气,染小王爷只要手下留情就好说。否则他们虽然过了选拔报了名,但若是有人被他摔了个脑浆迸裂的话他们还真不敢上去只能弃权了。
裁判宣再次高喊,“第一轮染小王爷胜,第二轮……”
那边容枫同样将一人打落下高台,看了夜轻染一眼,夜轻染对他挑了挑眉,他也缓缓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同时早先那名裁判官再次高喊,“第一百三十八轮,文伯候府公子胜,第一百三十九轮……”
“皇上,何不将容枫叫回来暂时歇上一歇,等染小王爷也到一百三十八轮之时再让他下台去与染小王爷同时进行。这样两方都便能同时开始,也好过等容枫将剩余人打下之后染小王爷会疲惫。这样才真正公平。”孝亲王建议道。
“也好!”老皇帝这回没有询问众人意见,也未思索,对夜天煜摆摆手,“天煜,将容枫暂且叫上来歇息。待轻染追上他再上去!”
“是!”夜天煜点头,对裁判官吩咐。
裁判官刚要喊下一轮的名字,闻言立即改了口,“皇上有旨,文伯候府公子下场休息,此一场暂停,稍后与染小王爷同时进行!”
裁判官喊声落,台下再次响起喧哗声。似乎疑惑今日的武状元大会打破了以往规定。但也只是说说,皇上在此,无人敢反驳半句。
容枫似乎有些讶异,背着的身子此时缓缓转过来,向亭中看来。
“让他上亭内来!”老皇帝吩咐。
“父皇有请文伯候府容枫上亭!”四皇子这回没用裁判官,亲自开口。
容景看着亭子,并没有立即上来,而是静静看着,众人也看着他,片刻,他才飞身而起,向这一处亭台飞来,端得是轻功高绝,转眼间轻飘飘就落在了亭中。
“好!”老皇帝今日已经无数次称赞。
“容枫拜见吾皇,吾皇万岁!”容枫站稳身形,不看任何人,向地上跪去。
“免了!起身吧!”老皇帝似乎极为欢喜,在容枫刚要跪在地上,一挥手,喊道:“来人,赐座!”话落,又补充道:“就坐月丫头旁边吧!”
云浅月一惊,容枫亦是一怔。夜天倾面色微变,夜天煜眸光闪了闪,容景面色淡淡,看着场中,似乎没听到老皇帝的话。
云王爷看向老皇帝,德亲王和孝亲王对看一眼。而其他人因为这一句话而瞬间心思各异。
在天圣皇朝所有人的心里,无论是朝臣,还是百姓,云浅月的身份都是异于常人。如今正值她即将及笄,此时最为敏感。因为始祖皇帝的祖训,她的身边所有男子大约都该避嫌。尤其是容枫这般坐在她身边,便不合礼数。但皇上有旨,尤其还是当着这样的场合。一时间众人心中想没有想法都难,都齐齐想着难道皇上不想云浅月入宫?
一时间亭中鸦雀无声。
“多谢皇上,容枫站着就可!”容枫垂下头。
“坐吧!你连战百多人,自然是疲惫的。朕准你坐!”老皇帝无视众人各异的神色,对陆公公使了个眼色,沉声道:“赐座!”
“是!”陆公公立即搬来座位放在了云浅月身边,对容枫笑呵呵招呼,“容枫公子,皇上厚爱,您还是过来坐吧!这个位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容枫垂着头,站着不动。
云浅月想着难道是她刚刚帮助容枫表现得太过老皇帝想试探她?还是今天即便不是容枫她身边还会是另一个人坐过来?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定了定神,忽然笑着对容枫招手,“喂,那个谁,你快坐过来啊!这里坐得高,看得远,可以清楚地看到夜轻染一举一动,到时候你好知己知彼将他打败了,省得那个小魔王一副鼻孔朝天谁也不看在眼里的模样。我就是没了武功了,否则非要和他去较量一番不可。到时候你一定要打败他。”
容枫猛地抬起头,看着云浅月。
“不会是个呆子吧?皇上姑父,您看他怎么站着不动啊?难道是得了您的特准坐您身边来这天大的恩典他高兴坏了?还是没见过世面被您给吓傻了?”云浅月偏头看着皇上,笑颜艳艳,声音清脆。
“你个小丫头,人家好好的文伯候府公子被你说得到成了上不来台面的阿斗了。”老皇帝笑着敲了云浅月脑袋一下,对容枫和颜悦色地笑道:“坐过来吧!月丫头说得对,这里坐得高看得远。你到时候赢了那个小魔王,杀杀他的锐气。”
“是!”容枫缓步走向云浅月身边的座位。
依然如那日在荣王府容景的书房所见一般,他一身萧萧白衫,虽然打了百多场,但不见丝毫汗渍,身上也未染污渍,整个人缓步而来,背对着阳光,显得纤尘不染,似乎从雪山之巅踩着云雾而来,多了几分虚幻缥缈。
云浅月歪着头看着容枫,脸上挂着笑意,待他刚一坐下,她身子就凑了过去,很是自来熟地和他说话,“那个谁,你武功真好啊!可以教我不?我家那个糟老头子爷爷教给我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半吊子武功,你的武功多好啊,要是我能学会,以后就没人敢笑话本小姐了,本小姐一拳打蒙了他去。”
众人顿时汗颜,有不知道人家名字就让人家一见面教武功的吗?
“浅月小姐,我不叫那个谁,我的名字叫容枫。”容枫看着云浅月,郑重道。
“哦,容枫啊!好,就容枫,那个我问你话呢?你能将你武功教给我不?”云浅月眨眨眼睛,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笑着问。
“月妹妹,你这不是强人所难了吗?没听到景世子说吗?容枫自幼在天雪山习武,天雪山只住着雪山老人,那么容枫就是拜在雪山老人门下,据我所知,雪山老人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容枫可是雪山老人的关门弟子。雪山派武功不外传,除非你要拜容枫为师。不过有这么年轻的师傅吗?我觉得你还是算了吧!”四皇子笑着开口。
“这样吗?那我好想学怎么办?除了拜师,就没别的办法了?”云浅月问容枫。脑中打着转转,她就用容枫来试探老皇帝一番也无不可。到底看看这老皇帝打得什么主意。
“应该也有吧!”夜天煜看向容枫,“你告诉月妹妹,可还有别的办法。这个小丫头好武成痴。只要是看到谁武功好,她就不忿。总想着学来。那日在清泉山灵台寺还要景世子教她百步点穴呢!”
众人都知道荣王府的百步点穴是不传之秘,齐齐一惊,看向云浅月。就连老皇帝,云王爷、德亲王、孝亲王等人也都面色各异地看向她,见云浅月仿佛没听见,只笑看着容枫等他回答,众人又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去看向容景,见容景盯着场中夜轻染和人对打,仿佛也没听见。众人都齐齐看向夜天煜。
“不过后来她听说荣王府的百步点穴原来是不传之秘,只有嫁进荣王府才可以学,她立即打消了念头,说打死她也不嫁给景世子。哈哈,这个小丫头,当时太子皇兄也是在场的。她那神情啊,仿佛嫁给景世子多吃亏似的。”夜天煜顿了顿,迎上众人的视线笑着道。
“这样?”老皇帝看向夜天倾。
夜天倾虽然不满云浅月和容枫凑近乎,但是也不好发作,此时听到夜天煜的话,他冷冷瞟了夜天煜一眼,回头恭敬地对老皇帝道:“回父皇,当时是这样!月妹妹一听之后就说不学了。”
“哈哈,这小丫头,能嫁给景世子是多少闺中女儿梦寐以求的,她还不喜。”老皇帝大笑了两声,除了脸上龙颜大悦,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众人也都跟着应景似地捧场笑了笑。
“容枫,你不会也告诉她除了拜师这一条路外也得让她嫁给你才可以学吧?”夜天煜本来一直沉默,如今似乎话多了起来。
一句话,又让众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容枫。
老皇帝似乎也等着听一个答案,也笑看着容枫。
云王爷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张了张口,但触到云浅月笑颜滟滟的小脸,将要说的话吞了回去。也看着容枫,等着他的答案。
“四皇子所言不错!雪山派的确有这个规矩。”容枫抿了抿唇,对他点点头。
“这样啊,真的只要我嫁给你,就可以学你的武功了?”云浅月眼睛一亮,刹那一双眸子璀璨夺目,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容枫的衣袖,欢喜地道:“那好,我就嫁给你了。”
一句话,说得清脆,掷地有声。
众人闻言大惊。没有哪个女子会有这浅月小姐这般大胆,如今敢高声言嫁人。尤其还是当着皇上和满朝文武大臣皇子公子们的面。都齐齐看向老皇帝。
夜天倾脸色刹那阴沉。
夜天煜一怔,他本来开玩笑,没想到容枫当真如此说,而这小丫头居然顺着杆子爬了上去。他看着云浅月笑靥如花的小脸和容枫僵住的面色,也转头去看老皇帝。
德亲王也愣了,他想的是这浅月小姐不嫁景世子,却要嫁给背后没有任何依靠的容枫,虽然他是荣王府一脉,但那旁支太远,如今文伯候府又早已经灭门。他等于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这浅月小姐居然还当着皇上的面要说嫁给他,是真没心机脑子,还是故意为之?他总感觉今日这小丫头不同以往。
云王爷坐着的身子几乎坐不住,一张老脸发白,生怕老皇帝一个发怒,将云浅月治罪。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触到云浅月扫过来的眸光顿时住了口。
孝亲王心里冷哼一声,想着这小丫头果真是没脑子,就这样还想和他作对?做梦去吧!她身为荣王府嫡女,要嫁给别人,这就是打皇家的脸面。最好皇上这回治她的罪。
容景依然看着场中,仿似未闻。
此时夜轻染已经将一个人打下台去,正向这边看来。他见云浅月居然抓着容枫的衣袖,皱了皱眉,此时裁判官高喊,又有人上台,他无暇它顾,只能应付武试,但是心思早已经飘到了亭中。心中想着他为何要下台?公允个屁,累死那小子岂不是更好?月妹妹何时和他如此亲近了?而且还是在皇伯伯身边。
老皇帝看着云浅月和容枫,脸上笑容不变,好像没听到。
这一处亭中静寂仿佛无人,只听到云浅月一个人的呼吸声。
“喂,我嫁给你好不好?”云浅月拽着容枫衣袖摆动,声音微软,似询问,又似撒娇。没有半分杂质,虽然如此说话和如此姿态,也任人感觉不出半分旖旎暖味,像是小孩子耍要糖果一般。
容枫抬眼看她,眸光定定。
云浅月发现他长了一双极为好看的琥珀色眸子,那里面如云似雾,似乎要将她笼罩,虽然和容景长得有几分相像,但是任何人也不会将他们看做是一个人。容景的容颜是美到极致的如诗似画,鬼斧天工雕刻而成,坐落于云端的俯瞰苍生的一种美和气质,而容枫则像是雪山上的冰雪,雪雾中透着纯净剔透,她不觉得地看着他的眸子被吸引了去。
众人都看着二人,忽然觉得这两人看起来极为般配。男子俊逸,女子貌美,若是摒除云浅月不学无术来说,当真是郎才女貌。
“咳咳……”
忽然一声低咳声响起,在静寂中尤为清晰。众人转头,只见容景用帕子捂着嘴,脸色微白,虽然咳着,但目光依然看向场中的打斗,并没回转过身看这边。
云浅月听见低咳声,攥着容枫衣袖的手一紧,被吸住的眸光定了定,回过神来。但没转头,也没松开抓住容枫衣袖的手。她忽然觉得,若是真要嫁一个人的话,她身边如今手中正抓着的这个男子也不错。
至少比嫁进皇室强,因为她不喜欢去皇宫里和三千粉黛争宠,比嫁进太子府要强,因为她即便自杀,也不想见到夜天倾那个男人,比嫁给容景要强,因为她不想被气死,也不想被那丫的黑一辈子,比嫁给夜轻染要强,因为他虽然好,但是名草有主了,她可不做夺人之美,破坏人姻缘之事,比嫁给夜天煜要强,那个心思不定两面三刀左右和稀泥算计来算计去的男人她也不喜。云暮寒那丫的是她哥哥,即便不是她哥哥他受她迫害威胁那么久,半丝好感也无,自然不会嫁给他。综合算起来,她真要迫不得已及笄之后被嫁出去的话,她不如就嫁给这个容枫。
容枫满门被暗杀,俗话说无累赘一身轻。她可以每日好吃懒做,只管打理好自己和他就行,也不用管一大家子。而且他长得也很好,又干净无尘,虽然比容景稍逊一筹,但也算是难有人匹敌的少有美男子,每日看着就赏心悦目,更何况他武功好,可有保护她,还有他看起来脾气应该不错,以后若是结婚了他估计会处处让着她,爱护她。最最主要的是老皇帝既然要给她赐婚,与其被迫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为何不找一个看得顺眼的,容枫这样条件都符合她的好男人上哪里去找?
云浅月很快就给自己想了好几个嫁容枫的理由,刹那觉得此生就嫁他了。一定的!非他不可,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看着容枫,一双眼睛又亮了几分。
容枫被云浅月看得脸色微红,听见容景的低咳声又微白。一时间僵硬的身子看着云浅月。本来定定的眸光云雾笼罩,云雾后一双凤眸不停地变幻。
“景世子的大病还是未曾好吗?”老皇帝转头看向容景,担忧地问。
“这病怕是好不了了,景也别无所求,希望能活几年是几年吧!如今咳嗽是因为昨夜染了凉气,皇上且宽心,无甚大碍。”容景终于收回视线,摇摇头。眼角余光扫了云浅月一眼,眸底涌上暗潮。
“哎,朕会继续给你寻求名医。这天圣以后还要希望你能辅佐呢!”老皇帝叹息一声,对容景摆摆手,语气极为缓和,“景世子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先回府去休息吧!”
“景无碍!只是小小风寒,还可以坚持。皇上不必理会我!”容景摇摇头。
云浅月听到容景的话,心里翻白眼,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带眨眼的,这人明明寒毒好了,顽疾也被她驱除了,如今还说才只能活几年,日日好吃好喝所有好的东西都被他享受着,在坐包括老皇帝怕是都没他过得舒服,也没他能活得长久。她不理会容景,继续看着容枫,觉得越看越顺眼。
老皇帝见容景脸色虽然不好,但也的确无甚大碍的样子,点点头,从容景身上移开视线继续看向云浅月,终于出声,“月丫头,你抓着容枫的衣袖像什么话?还不快松开!也不怕朕和满朝文武看你的笑话,哪里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没白的让文伯候府的公子笑话了你去。”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嘛!这天圣上下的人们都是知道的。”云浅月闻言转头,抓着容枫的衣袖不松手,脸不红气不喘地对老皇帝道:“皇上姑父,我想嫁给容枫,你给我们赐婚好不好?”
云浅月话落,便听到四下响起不约而同的抽气声,云王爷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就连一直坐在远处自始至终都没开口的云暮寒都是面色大变。
自古以来哪里有女子主动让皇上赐婚的?她是千古第一人了!
夜天倾更是脸色霎时一黑到底,夜天煜眨了眨眼睛,看着云浅月和容枫,眸光闪过一丝趣味。这个小丫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而更有意思的是容枫,他自始至终都没甩开他被她抓住的衣袖。
“哦?月丫头,你想嫁给容枫?”老皇帝挑眉。
“嗯嗯,就是要嫁给他。”云浅月点头如捣蒜。
“为何?只因为要学他武功?”老皇帝问。
“学武功只是一点了,我看着他比较好,比较顺眼,觉得我若是嫁给他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快乐的,所以,就想嫁给他了。”云浅月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众人都惊得睁大眼睛,无人言语,只是看着云浅月。
“哦?原来是这样!容枫在你眼里当真如此好?比景世子还好?”老皇帝笑问,似乎没有办法恼意,慢慢道:“煜儿说你想学百步点穴,却是听说要嫁给景世子就不学了,景世子论才华论样貌都是我天圣独一无二的,你却不嫁,却要嫁给容枫,这是为何?”
“他活不了几年啊,我可不想守寡。”云浅月立即怕怕地道。
容景似乎配合一般,又低低咳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这样一来当真有夜轻染所说的弱美人的形象了。
众人只觉那咳声让人没来由的为他心紧难受。但都齐齐觉得云浅月这个理由很是实在,若不是大家都知道景世子大病十年卧床不起,如今起来床出了府也只是好了一半活不了几年的话,提亲的人怕是早就蹬破荣王府的门槛了,成不了他的正妻自家的女儿做个侧室小妾也成,以后当他继承荣王府,若是自己女儿争气受宠爱的话,侧妃也不成问题的。但偏偏这么有才华的人天妒英才,没几年好活,所以至今无人前去荣王府提亲。因为他若是活不了几年,荣王府早晚是其他人继承世袭王位,那将自家女儿送过去岂不是守活寡?
“浅月,不得胡言乱语!”云王爷终于受不住开口训斥。
云浅月扁扁嘴,“父王,我想嫁给容枫。你向皇上姑父给我请旨好不好?将我指婚给他。等我及笄后就嫁给他了。保不住明日之后他就是武状元了,要不然晚了该被别的女人抢去了。”
“胡闹!”云王爷低叱了一句。
“我真没胡闹,我说的是真的!比真金还真的真。”云浅月立即保证。
容枫身子微不可见地一颤,眸光锁定住云浅月的小脸,见她神情极为认真,僵硬的身子似乎更加僵硬了几分,呆怔地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世界在这一瞬间万籁俱寂,只剩下她认真的小脸。
这一刻,不止是容枫读出了云浅月的认真。若是刚刚所有人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只是想学武一时顽皮,此时却是都觉得这小丫头似乎真是来真的,不由气氛更是凝重了几分。
“月妹妹!不准胡闹,还不快放开容枫!”夜天倾终于受不住了,沉声喝道。
夜天煜并未言语,看看夜天倾,看看老皇帝,看看云王爷、德亲王、孝亲王等文武大臣,最后又掠过容景微白虚弱的脸色,再看向云浅月认真的小脸和容枫僵硬的面色,嘴角勾了勾,想着今日的好戏来了!虽然和他预想的有些差别,但似乎这一出戏更为好看。
“为什么要放开他?不放!我要嫁给他,如今碰了他一截衣袖而已,怎么啦?以后我们大婚,就是最亲密的人。”云浅月毕竟是从未和人如此亲近也未如此大胆说过表白的话,如今当着这么多人说最亲密的人几个字吐出口后,小脸不由得红了,极为明艳。
容枫心里一震,呆怔的眸光凝上一抹微醺。
“放肆!你知不知道你是谁?你什么身份,如何能嫁给他?”夜天倾大怒。
“知道啊!我是女人,他是男人嘛!我还没被定亲,也还没及笄,他嘛……”云浅月说到这顿住,偏头问容枫,认真地道:“喂,你被定亲了吗?”
容枫看着云浅月,被她认真的眸子吸引,不由自主地摇摇头。
云浅月一喜,“那你大婚了吗?”
容枫再次摇摇头。
云浅月又是一喜,继续问道:“那你家中有什么小妾、通房、暖床的,乱七八糟的女人吗?”
“没有!”容枫依然摇头,声音听起来像是飘着的雪,极轻不真实。
“那就好了。”云浅月松了一口气,喜色溢于言表,一双眸子晶莹璀璨,堪比明珠,小脸也因为欢喜而染上一抹艳丽,极其明媚夺目,她看着夜天倾道:“我没嫁人,他还未娶妻,我为什么不能嫁?他为何不能娶?”
“你的身份只是女人这么简单?”夜天倾几乎咬牙切齿,“别忘了,你是云王府的嫡女,始祖爷有祖训留下,每一代要有云王府……”
“是啊,每一代要有云王府的女儿入宫嘛!这我知道啊!”云浅月打断夜天倾的话,心中冷哼,这个男人难道还想着她会嫁给他吗?这个身体主人藏了这么多秘密,夜天倾看起来丝毫不知道,这个身体主人以前追在他后面跑的痴心痴情没准也只是表象伪装而已,他别觉得自己良好了!话落,她又道:“始祖爷没说非要云王府嫡女入宫,我们云王府多的是女儿,而且个个都比我好。再说了,我可是一个月前在观景园立过誓的,说誓死不会入宫。太子殿下,你当时没忘记吧?就算你忘记了也没关系,当时不少人在场,都帮着我记着的。”
“你……”夜天倾脸上凝聚上风暴,气怒失语。双手在袖中紧紧攥成拳。
他没想到云浅月真对她如此绝心绝情到不留一丝余地的地步,居然今日当着这样的场合当着皇上和他以及文武百官的面就要嫁给别人。她这是在打他的脸,让他这个一国太子将来的皇上被嫌弃,他情何以堪?
众人都屏息,这一处亭台内大气也不闻一声。
自从太子被立,云王府嫡女降生,新一代江山的继承人和新一代的后宫之主被定下十几年,这十几年间众人虽然私下里认定云浅月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娘娘,但因为云浅月纨绔不化,没有丝毫礼数和女子规范,所以导致就京城各异性王府家眷以及大臣家中有女儿者都升起了希望,开始隐隐暗中较劲,窥视太子妃的位置和将来的后宫之位。
但因为皇上一直没表态,朝局看起来平稳实则暗中很是不稳,满朝文武大臣都猜测不出皇上的心思,又因为云浅月没及笄,所以谁也不敢将有心插手将来新一代后宫之位的心思表露出来,所以也无人将云王府和皇室联姻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
如今这是第一次将这件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还是因为云浅月要皇上赐婚,而要嫁的人不是皇室和太子,而是荣王府的旁支,文伯候府被灭门无任何依靠的后人容枫。雪山派虽然神秘厉害,但也就只雪山老人一人,容枫除了一身好武功外,真没半分令人看上眼的东西。就算他武功好,夺得了今日的武状元又如何?没有家室背景在后面依靠,官场上也是难以运通。岂不是还是空架子?就算有景世子相助一把,但景世子能活几年?哪里比得上嫁入太子府,等太子一朝登基入宫为后尊贵?
所有人都认为云浅月疯了!
“浅月,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云王爷身子微颤,生怕皇上一怒将云浅月打入天牢,打入天牢还好说,若是就地处决的话,那他岂不是就失去了这个刚刚醒悟得回来的女儿。
“父王,我没有儿戏。”云浅月郑重地看着云王爷,神色认真,“若是真嫁给容枫,我敢保证,我此生都不会后悔。”
容枫身子一震,怔怔地看着云浅月。
云浅月也偏头看着容枫,对他笑了一下,灿如烟霞。
云王爷已经彻底没了言语。他这个女儿自小就有主意,且一根筋走到底,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她不撞南墙不回头。就像对待夜天倾。就因为这样,她屡屡忤逆他,才让他恨铁不成钢,寒了心,疏远了她,如今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女儿是真的想嫁给容枫。他不禁暗自后悔,难道是因为昨日他那一番话的作用?若是早知今日没等皇上出手这个小丫头就来了这么一招非卿不嫁的戏码,他说什么也不会在昨日与她说那一番话。swisen.com
“浅月,别胡闹了!父王说得对,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和容枫今日才只见一面,彼此都不甚了解,万不可小孩子戏耍。”云暮寒声音不像往日刻板,而是缓缓规劝。
“见一面怕什么?很多夫妻大婚前还没见过面呢!不都是一抬花轿就抬进了门再彼此之间熟悉了解的吗?我和容枫至少还见了一面呢!”云浅月看着云暮寒,不以为然,见他还要开口,她立即道:“哥哥,你和清婉公主倒是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相处了十几年,到如今也没培养出感情来,两个人是要靠缘分的,我就相信我和容枫是有这个缘分的。”
云暮寒脸色一白,顿时失了言语。
“月妹妹,你别再胡闹了。今日是武状元大会,要分清楚场合。”夜天倾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武状元大会也没被我耽误啊!你没看高台上夜轻染打得正过瘾吗?”云浅月瞥了高台一样,就见夜轻染正将人打下台去,她收回视线,不看夜天倾,而对着半晌没言语的老皇帝道:“皇上姑父,我从小到大还没求过您吧?如今就这一件事,您给我做主了好不好?”
她之所以敢说没求过老皇帝,只不过是推测这个身体主人虽然如此隐忍伪装,但是心里定然是刚强的,怕是从不轻易求人,更别说老皇帝了。所以她才如此说。
云浅月话落,四周更是静寂无声,众人都看着皇上。
老皇帝看着云浅月,老眼深邃,面容不怒自威,就那样看着她,似乎在思量。
“父皇,月妹妹这是在胡闹,如何能答应她?”夜天倾心里是又怒又急。他最近短短的时间每日都夜不能寐,觉得以前他认为云浅月追在他后面跑被他不屑一顾的磕碜样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她娇憨可爱,哪里能允许她嫁给别人?
“太子皇兄,依我看月妹妹是认真的呢!”夜天煜笑着道。
夜天倾顿时大怒,狠狠挖向夜天煜,“她以前对我也是真心的,还不是……”他想说还不是转眼间就和他绝情了,但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虽然夜天倾没说出后面的话,但是众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想着太子殿下说得对,以前浅月小姐非太子不嫁追着太子殿下后面跑人尽皆知。如今转眼就要非容枫不嫁了,说得好听的是太过儿戏,说得不好听就是见异思迁,不专心专情,水性杨花。
“以前的我如何能和现在的我比?以前的我才是年幼不懂事。如今的我快要及笄,自然知事了。也明白以前是错误的,强扭的瓜不甜。太子殿下以前避我如蛇蝎,厌恶至斯,后来还不顾我对你的痴情将我要押入天牢。我若是再没有自知之明就白活了,自然前情皆断。如今我想嫁给容枫,以后一心一意对他好。自然是真心真意,绝无半句虚言。”云浅月冷冷地看着夜天倾,字如珠玑。
夜天倾脸色一白,身子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皇上姑父,请您赐婚吧!”云浅月再不理会夜天倾,对老皇帝郑重道。
老皇帝看着云浅月,缓缓开口:“月丫头,你要嫁给容枫,朕赐婚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始祖爷的确没有言明非云王府嫡女嫁入皇家不可的旨意。云王府也有庶女。但总归是身份不够为后。这一条虽然没有明言,但千古至理。云王府只有你一个嫡女,自然要非你莫属。”
云浅月蹙眉,刚要反驳。
只听老皇帝再次开口:“百年已过,圣祖爷的旨意若是不适合当下情形的话,总要有变数的,也许朕可以打破始祖皇帝的祖训也无不可。”
“那就请皇上姑父做主!我如今只勉强识字,琴棋书画不懂,诗词歌赋不会,好吃懒做,懒散不堪,性子顽劣不听教导,还不服礼数管教。我这样只懂得舞枪弄棒的女人实在没有资格将来入宫。所以,还是请皇上姑父给我和容枫赐婚吧!”云浅月立即接口。她不看任何人,只看着老皇帝。想着若是她自己要求老皇帝赐婚不嫁入皇室,是不是眼睛盯在她身上的人就少了?老皇帝大约也可以宽心了。她觉得老皇帝也是不愿意云王府有女人再入宫为后导致云王府外戚势力继续坐大的。
“月丫头,你想嫁给容枫,但还没有问容枫愿意娶你呢!若是容枫不愿意娶你,朕即便愿意违背了始祖爷的祖训赐婚的话,可也导致了一对痴男怨女不是?”老皇帝目光定在容枫身上,对云浅月提醒道。
云浅月一怔,她的确是一意孤行,没有问容枫的意见了。觉得也对,自己若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容枫不愿意娶她的话,岂不是白搭?她可不是非要强贴上去的女人。点点头,偏头问容枫,“喂,容枫,你想娶我吗?”
容枫看着云浅月,眸光依旧云雾笼罩,没有回云浅月的话,而是看向容景。
云浅月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容景用帕子捂着嘴,懒洋洋地靠着椅子上,目光并没有向这边看来,而是依然看着场中,脸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似乎这里的一切他漠不关心。
“还有,容枫怎么来说也是荣王府的旁支。如今既然景世子也在,总也要询问一下景世子意见的。”老皇帝也顺着容枫的目光看去,老眼闪过一抹幽深。
云浅月蹙眉,收回视线,对容枫道:“我嫁的人是你,从没想过别的。以前不管你是谁,不管我是谁。从今日起,最起码这一刻,我是想嫁给你的,也愿意跟随你一辈子。我这一刻清楚知道你是谁,也清楚知道自己是谁。你只说愿意不愿意娶我就行。”
这一番话落,她依然没松开手。她觉得容枫令她看不透。这样为了堵住老皇帝以后给她的麻烦她就将自己的终身大事甚至是一生都卖了出去不太明智。而且还是一个仅仅见了两面的人。但是她还是做了。如今初来乍到,她能掌控住的主动能让她出其不意给人一击的事情实在太少。她怕万一自己不出手,给别人有机可趁,那么后果恐怕她不是一个麻烦可以形容的。尤其是今日这老皇帝奇怪的态度。与其让他出手,不如她自己出手让他接招。
容景忽然闭上了眼睛,从场中移开视线,垂下头,似乎有些累,但没提离开。
容枫只是一眼就从容景身上移开视线,看向云浅月,极为认真地看着,片刻,他抿了抿唇,也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眸光突破云雾,乍然现出里面的月朗风清,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发出声音。
云浅月这一刻忽然很期待从他口中吐出一个“好”字。似乎梦里辗转了千百回一般,就为了听他这一个字。听他说“好”,听他说“我愿意娶你”。她的心忽然砰砰跳了起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心脏跳动,两个人的心跳声合于一处,那是属于她的,也属于容枫的。
“月丫头,今日是武状元大会。此事稍后再议。”老皇帝忽然开口,将容枫刚要发出的声音挡了回去,看着云浅月,面色和蔼不失威严,“你这丫头从来都是想到一出是一出,今日求朕给你赐婚,明日没准你又该来找朕退婚了。容枫今日还要接受下面的比武,你就莫要捣乱让他分心了。若是他今日本来能拿到武状元而拿不到的话,就是你的罪过了。”
云浅月期待的心从云端刹那被打入谷底,她敢肯定,刚刚容枫没吐口的那个字一定是“好”,虽然他只是张口,但她就如此肯定。因为从老皇帝截住他的话后,他眸中的光芒刹那就隐退了去,她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自然看得极为清晰。她抿了抿唇,虽然失望,但也确定老皇帝还没打算踢开她滚离站着皇室未来皇后这个茅坑的身份。所以,她以后大约还是会不得安宁。
但还是有些不甘心,云浅月转头,委屈地看着老皇帝,“皇上姑父……”
“月丫头,别说了!你还没有及笄,你的婚事也自然不急。要从长计议。”老皇帝挥手,打断云浅月的话,不愿意再多说,威严地对容枫吩咐:“时间差不多了,容枫,你准备上场吧!”
容枫垂下头,应道:“是!”
云浅月小手用力攥了攥容枫的袖子,委屈一改,忽然灿烂地笑了,对容枫面无表情的脸道:“好,那就改日再议。反正你也跑不了,我也跑不了。”话落,她笑呵呵没心没肺地嘱咐道:“我想要那把碎雪哦!你一定要得到,不能让夜轻染得到,他要得到的话,说是给我,但我觉得也就是哄我高兴的事儿,他一定会拿去哄南疆那个第一美人的。你要得到的话,就当做定情信物,或者聘礼送给我吧!我一定会很欢喜的。”
容枫沉默。
“你真是太闷了,不过也没关系,以后跟着我时间长了,话语自然就被我练得多了。”云浅月松开手,见他洁白的衣袖被抓出的褶痕,轻柔地用手给他抚平,催促道:“夜轻染也到一百三十八轮了呢!好了,你下去吧!”
容枫缓缓点点头,起身站了起来。
众人都没见过这么大胆没顾忌没羞耻的女人,但是基于云浅月一直以来的纨绔名声,所以都觉得见怪不怪了。若是别的大家闺秀口中说出来这一番话,这在坐的人吐沫星子就能淹死她。但是如今说话的人是向来言行无忌的云浅月,所以,如今无人言语。
高台上,夜轻染已经停止了打斗,向这边看来。虽然距离的远,但还是感觉到亭中众人怪异的气氛,他直觉认为出了什么事情,但此时见容枫站起来。他挑了挑眉,扬声道:“容枫,快上来,本小王和你解决了这些人之后也好一决胜负。”
“好!”容枫足尖轻点,一个好字未落,飞身而起,向台上飞去。顷刻间飘飘然落在了高台上,端得是飘逸出尘。
“好!开始吧!”夜轻染大叫了一声好。毫不吝啬对容枫的赞赏。
裁判官得令,立即扬声高喊,“第一百三十八轮开始!文伯府公子和染小王爷守台,黎郡守二公子对文伯候府公子,佰阑县守公子对染小王爷,开始!”
台下有二人飞身而起。两方在一处高台较量起来。
两处争斗,容枫和夜轻染各有风姿。众人的视线都移了过去。
“果然不愧是我相中想要嫁的人!这武功真真好!”云浅月大声赞扬,似乎丝毫不觉得大声称赞一个男子而害羞,“我以后要日日和他学习。定然也能学好的。”
众人都三三两两挨得近的关系好的相互对看一眼,无人言声。
“月丫头,注意矜持!”老皇帝笑着提醒。
云浅月想着这老头如今还笑得出来,果然当皇帝的人都不是人。无论他心里怎么想,这表面的功夫倒是做得很是到位。她笑得开心,问道:“皇上姑父,矜持是什么意思?”
众人齐齐大汗,他们忘了浅月小姐以前是大字不识了,如今看来被云世子景世子齐齐教导了一个月后还是和以前没多大不同,半斤八两,更甚至比以前更无所顾忌胡作非为了,一个寻常大家闺秀做不来的事情她都能做得出来。甚至纨绔嚣张更上一层楼。这样的女人若不是顶着云王府嫡女的身份,当真是一无是处。就不明白皇上怎么就不处置了她。居然还让她坐在这里。
“哎,朕觉得还是让你继续和景世子学习吧!果然这些日子脑子里没学进多少墨水。”老皇帝无奈一叹,不理会云浅月,对容景道:“景世子,恐怕月丫头的教导学习以后还要劳烦你了。”
“咳咳……景实在教导不好浅月小姐,皇上还是另请高明吧!”容景摇摇头,低咳了两声,拒绝的很干脆,“景这副破身体,如今又不小心着了凉气,实在力不从心。请皇上海涵。”
“朕倒是忘了景世子的身体不太好了。那就不能再劳烦景世子了。”老皇帝点点头,老眼扫向场中,目光落在夜天倾的身上。
云浅月没想到她一句随意的话到让老皇帝找到了让她继续学习的借口,见他目光落在夜天倾的身上立即大声道:“就让我哥哥继续教我好了!”
云暮寒本来因为云浅月固执地要嫁容枫而闹了一番脸色不好,此时闻言还是压下恼怒,立即站起身,恭敬地道:“回皇上,微臣愿意教导家妹。她顽劣,还是教给我教导吧!”
“清婉如今还没大好,她谁也不理,就你能跟她说句话。你还是继续留在皇宫吧!有你照顾清婉我也放心,你如何有心力再坚固月丫头的课业教导?”老皇帝摇摇头,老眼放在夜天倾身上不移开。
云浅月蹙眉,难道老皇帝想夜天倾教导她?打死她也不会同意的。
“父皇,儿臣愿意教导月妹妹!”夜天倾看准了机会,立即请旨。
“不要!”云浅月立即拒绝,极为果断。
夜天倾脸色一沉。
“你身为太子,事务繁忙,哪里有时间?”老皇帝摇摇头,话落,从夜天倾身上移开视线,看向夜天煜。
云浅月松了口气,也看向夜天煜,想着若是这个家伙教导也成,她既然想继续伪装不知书达理的样子,自然躲不过继续学习了。除了夜天倾,谁都无所谓。所以就没说话。
“父皇,儿臣可教导不了她!”夜天煜没像夜天倾一般请旨,而是猛摇头。
“朕就知道你教导不了她,你和这个小丫头自小就混在一处,哥俩好,你还需要人教导呢!若是她交给你教导,过些时日你们两个人估计都没法要了。”老皇帝笑骂了夜天煜一句,如今他看起来这和蔼的样子哪里像是一国皇帝,到像是个执掌大家族的老头,更像是一个慈父。
这回轮到夜天煜松了一口气,对着云浅月眨眨眼睛。
云浅月哼了夜天煜一声,他不愿意教导她,她还懒得用他呢!她倒要看看这回老皇帝给她选谁教导。见老皇帝目光又在各个王爷和大臣中搜寻,那一张张老脸她看了就乏味,移开视线,见到高台上衣袂飘扬的身影,她眼睛一亮,对老皇帝道:“皇上姑父,就选容枫吧!您看他武功这么好,文采定然是不差的!他又是文伯候府的后人,不是说文伯候才华堪比容景吗?那么他的文采想来也是不差的。我就跟着他学习吧!也好培养我们俩的感情。”
没想到绕了一圈又绕道容枫身上,众人心中冒冷汗,觉得这浅月小姐真该被学习女训,三从四德,三纲五常,让她明白女子要知道礼仪,懂得廉耻,而不是将这等小儿女的风花雪月挂在嘴边,叫嚷着非卿不嫁,天下皆知,真是惹人笑话!他们这些人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是头一回见到。
“容枫若是夺得了武状元,朕会给他立即安排职务。他才回到京城,需要打点的地方颇多。恐怕也是没时间教导你的。”老皇帝摇摇头,继续道:“再说他恐怕是教导不了你这个丫头,你将他教导了还差不多。容枫这孩子看起来可是个老实的主,你这小丫头太顽皮了。不行!”
云浅月抬头望天,郁闷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谁行嘛!反正我不要和看不顺眼的人学,一点儿心情也没有。肯定是学不好的。”
“呵,你这个小丫头对谁看得上眼?我看你如今眼里除了容枫就再没别人了。”老皇帝笑骂了一句,沉思了片刻,缓缓道:“这样吧!武状元大会后,你就去上书房和一众皇子公主们一同学习吧!朕的皇子公主们的师傅可都是选得这京中最好的,你这小丫头到时候不准捣乱。”
“我去上书房?”云浅月她怎么也没想到老皇帝想了半天是这么个结果。
“嗯!”老皇帝点头。
“可是我如今会掌家了啊!我若是去上书房学习,哪里还有时间掌家?我父王那一堆账本可还是在我手里搁着的。”云浅月想着上书房是在皇宫吧?那岂不是她每日都要去皇宫?那个初来就被夜天倾拿着剑和隐卫指着险些押入天牢的皇宫?
“云王兄,这掌家之事要不换一个人?小丫头还是要学知书达理最为重要。”老皇帝看向云王爷。
“回皇上,府中如今无人适合掌家,老王爷也想要浅月掌家历练一番。要不然她就不必去上书房了,微臣下了朝之后亲自教导她……”云王爷总觉得皇上如今对浅月似乎是重视起来,态度和以前大不一样。以前是遇到她顽皮的事情会斥责几句也就算了,可是如今却关心起她的学习课业和教导之事来。而且今日也没有给她指婚,也没有将始祖爷的祖训要废除更改的话说死,难道还想着浅月入宫?这模棱两可的态度他实在拿不准,所以,还是帮着云浅月婉转地推脱了老皇帝。
“朕听说过不久后云王府的旁支会从云县迁来,依照云王叔的意思是让他们都入住荣王府,觉得热闹。你到时候必定繁忙,无法顾及月丫头课业教导。再说你掌管礼部,如今南梁睿太子在天圣一应款待照料还是要靠你。你是没有时间的。”老皇帝摆摆手,“这样吧!月丫头就上午半日去御书房学习,下午回府掌家料理云王府中的家事,这样也全了她学习,也不枉费云王叔让她历练一番的心思。”
“这……也好!”云王爷见老皇帝心意已决,只能答应。
云浅月想了一下,没有反驳,也勉强同意。皇宫御书房她还没去过,那些皇子公主她就只认识夜天倾、夜天煜、清婉这三个。既然未来不太平静,那就迎刃而上吧!她到要看看老皇帝对于她有什么预谋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不信他是如来佛,罩着她这个猴子翻不出去他手中的天!
一番话落,老皇帝不再开口,众人也无人再说话。
“第二百五十一轮!文伯候府公子对……染小王爷对……”裁判官再次扬声大喊。
云浅月向高台看去,只见又有二人飞上高台。也许那二人明明知道打不过容枫和夜轻染,但还是想在二人手下过两招的。这是习武人的骄傲。她移开视线,抬眼看天色,日头还早,容枫上去这么大一会儿的功夫就一百多轮一晃而过,想必今日这二人能早早赢过下面的人,决一胜负吧!
她收回视线,垂下头,无聊地把玩双臂挽着的绸缎。静等着结果。
这一处亭中终于安静无声,再无波澜。只有裁判官连续地高喊声。
一个时辰后,云浅月耐不住困意,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老皇帝偏头看了云浅月一眼,见她歪着头睡觉,手中的绸缎被她编成了麻花,拧了个七零八乱。如今歪歪斜斜地躺着,当真无半丝女子坐姿和规范,他盯了她片刻,一双老眼眸底深处是浓浓地沉思和深邃,须臾,转过头去,继续看向场中。眉峰中的凌厉和帝王之气掩盖在他苍老的面色内。任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年迈的老头。
亭中的人渐渐地发现云浅月睡着了,对看一眼,都无人出声。
“第五百二十二轮!文伯候府公子容枫胜出!德亲王府染小王爷胜出!”裁判宣读两轮的胜者,最后这一声高喊尤为大声。
所有人都是一副不出所料的神色。
云浅月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看着高台上,果然再无人上台,只剩下夜轻染和容枫。她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就听到身边老皇帝笑道:“月丫头,睡够了?”
“嗯!果然这样睡没有床上睡来得舒服!”云浅月嘟囔道。她的头僵死了。
“朕在你身边坐着,你都能睡着。真是好大的胆子!”老皇帝笑骂了一句,看看天色,对夜天煜吩咐道:“今日的武试就到这里吧!让容枫和轻染休息一夜,明日再行比试。若是累坏了两个孩子,朕便失去了两个大好人才!”
云浅月抬眼去看天空,此时正午时,她想着正好散场回府吃饭。
“是,父皇!”夜天煜躬身应声,对裁判官递了个颜色。
裁判官扬声高喊,“皇上有旨,今日武试暂且到这里,明日文伯候府公子和德亲王府染小王爷再行一决胜负!”
高台上夜轻染一副跃跃欲试就等着裁判宣布开始,他好和容枫较量一番,不想等来的却是散场,他皱了皱眉,看向亭子内,刚要说想要继续,容枫却一个转身,飘然下了高台。他也只能足尖轻点,飘身落下。
二人衣袂翩翩,先后落下,端得是武功卓绝。
云浅月看着容枫和夜轻染,两大美男子的身姿飘逸,的确惹人嫉妒。她怀念她初来有武功那一会儿,也能飘然欲飞好几丈远,如今只能羡慕眼馋的份了!叹了口气,想着都是为了帮容景那黑心的才武功尽失,她移开视线去看向容景。
只见容景依然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玉颜被一丝凌乱的发丝盖住,发丝漆黑如墨,更衬得他脸莹白如玉。比往日要白很多。她蹙了蹙眉,收回视线,想着他这副样子若是被玉凝看到,估计芳心该碎了,当真成了弱美人了。
“煜儿,今日参加笔试的人可都着人记录好了成绩?在容枫和轻染手中各过了几招?”老皇帝转头对夜天煜询问。
“回父皇,儿臣照您吩咐都早就命人记录好了。”夜天煜立即回话。
“嗯,稍后回宫将记录好的名单拿给朕看,朕会择优授受官职。”老皇帝点点头,缓缓站起身。陆公公立即上前为他抚平身上龙袍被压出的褶皱。
“是!”夜天煜垂首应声。
“摆驾回宫!”老皇帝对陆公公吩咐了一句。
“摆驾回宫!”陆公公立即搀扶住老皇帝,高喊了一声。
皇家仪仗队立即归位,跟在老皇帝身后,老皇帝抬步,一行人下了亭子。
“恭送皇上!”除了依然闭着眼睛坐着的容景和依然揉着脖子坐着的云浅月没跪外,众人顿时跪倒一片。
“都免礼吧!”老皇帝不回头,对着众人摆摆手。
众人等老皇帝下了亭子,才缓缓起身。
德亲王对容景道:“景世子,你身子不太好,若是劳累,明日便不必来观看了!皇上必定会体谅的。”
容景闭着眼睛睁开,不起身,对着德亲王点点头,“多谢德王叔!景晓得。”
德亲王点点头,似乎叹了口气,再不说什么,转身下了亭子。
孝亲王看了容景一眼,又看了云浅月一眼,冷哼一声,没说话,跟在德亲王之后也下了亭子。
其他文武大臣见云王爷没有走的意思,互相谦让一番,也缓步走下了亭子。
转眼间亭中就只剩下容景、云浅月、云王爷和云暮寒四人。
云王爷看了一眼容景,缓缓开口,“景世子,您既然身子不太好。就让浅月坐我的车和我一起回府吧!就不劳烦你送她回去了。”
容景抬眼看云王爷,淡声问,“云王叔不是还要进宫吗?今日的比试名单一出,皇上必然会找几位王叔商量的。德王叔和冷王叔看起来是追随皇上进了宫里了,云王叔也快去吧!我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是多走一程将她送回去还是可以的。”
“这……”云王爷见容景脸色实在白,有些犹豫。
“父王,我先送妹妹回府,然后再回皇宫!”云暮寒立即道。
云王爷觉得这样最好,刚要点头,只听陪皇上已经走远的陆公公又折了回来,对着亭子内大喊,“云世子,刚刚来人传话,说公主醒来不见你闹得厉害,您快些进宫吧!”
云暮寒皱眉,脸色极为不好。
“还不快去!那浅月就劳烦景世子吧!”云王爷立即催促。
云暮寒看了云浅月一眼,见她无所谓的样子,只能连忙下了亭子走了。
“浅月,不准再调皮,你……哎,今日之事定然不出明日就会传得天下皆知,你等回府之后挨你爷爷的拐杖吧!”云王爷想教训几句,又怕好不容易和好的父女关系又招了云浅月的恼,他只能叹了口气,扔下一句话,也疾步下了亭子。还是要进宫再探探皇上的意思比较妥当,今日的事情着实吓了他好几身冷汗。
云浅月看着云暮寒和云王爷匆匆离开的身影,撇了撇嘴,回府那个糟老头子要打她的话,她就揪了他的胡子。觉得脖子不那么酸了,起身站了起来,见容景没有起身的意思,也懒得理他,抬步就走。
“我竟不知你何时非容枫不嫁了?”容景轻飘飘的声音反问。语气似冷似嘲。
“就在今天!怎么了?要你管!我就非他不嫁了。我看容枫比你这个黑心的家伙好多了。”云浅月回头冲容景也挑了挑眉。
“我的确是管不着你,不过希望你真能嫁给他。论起辈分他要管我叫声叔叔,你若是嫁给了他,他再无别的亲人,我也算是他的长辈,也算是你的叔叔了。以后每日你要去给我晨昏定省请安问好。想想那样的日子,我便觉得其实很是值得期待的。”容景起身站起来,动手优雅地抚平了月牙锦袍上的褶皱,慢悠悠地道。
“什么?”云浅月一惊,睁大眼睛,声音扬高了一百八十度。
容景淡淡瞟了她吃惊的小脸一眼,再不理会她,转身向亭子下走去。
“喂,等等,你刚刚……刚刚说什么?你是他……容枫的叔叔?”云浅月急走一步,伸手拉住容景,不敢置信地盯着他。要是嫁给了容枫,她还得每日去给他晨昏定省?
容景甩开云浅月的手,没说话。
云浅月死死拽着他衣袖不松手,“快说明白,否则我不让你走!”
容景被迫停住脚步,挑眉看着云浅月,“你确定你要在这里与我拉拉扯扯?容枫可是在下面看着了。你刚刚还说要嫁给他,这么快就与我纠缠不清。你猜他会怎么想?”
云浅月转头,果然见容枫正向这处亭子看来,不止是他,还有夜轻染。距离有些远,她看不到两人的眼中神色。她手一松,容景抬步就走,她立即又将他胳膊拽住,“他爱怎么想怎么想,你快说明白!”
若真是这样的话,打死她也不嫁了!想想以后管容景叫叔叔,每日去给他晨昏定省请安问好,比吞了苍蝇还叫她难受,靠!她还嫁个屁啊!
2020年5月7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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