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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地落花,一夕晚霞,高德忠默默低著頭,看著夕陽把皇上的影子越拉越長,光線一點點暗下來,竟顯得有幾分蕭索。
「皇上…天色暗了,」高德忠上前,輕聲提醒。
封瑾轉首看了他一眼,見他埋首垂眼,不由道︰「朕記得當年韋貴妃寵冠後宮,朕雖為嫡子,在宮中也要讓韋貴妃所生的二皇兄兩分。」
高德忠听到這話,頭埋得更低,他很早便在皇上身邊伺候,對後宮一些陰私也有所了解,當年韋貴妃如何受盡寵愛他也瞧在眼中,只可惜…
封瑾偏頭看向那窪枯荷潭,當年他被二皇兄推入這個池中,生了一場大病,二皇兄也不過罰抄十遍經書。只可惜韋貴妃貪慕的只有權勢,最後也只落了三尺白綾,連帶二皇兄被厭棄。
父皇臨死時,曾經說什麼後宮女人無真心,他卻覺得可笑,識人不清又何必奢望別人真心。他一度以為母後對父皇是真心的,可是待父皇死後,母後成為後宮最尊貴的太後,對父皇的離去並無半點憂傷。
他從未想過在後宮女人身上得到真心,也不覺得真心這種東西有何珍貴,左右後宮中美人無數,無非誰伺候得好,便寵愛幾分罷了。
今日乍听到這種話,他心里有些驚訝,又有幾分說不出的恍然。
他年少時,母後便淡漠的告訴過他,後宮中的女人爭寵斗技,爭的不是皇上的愛,而是寵愛下的權勢。只有傻女人才會對帝王動情,而這樣的傻女人在後宮中是活不下去的。
昭嬪初進宮時是何番模樣他已經記不清了,卻不想是個後宮的傻女人。
「今夜桃玉閣掌燈。」折下一支梨花,封瑾淡淡的開口,把玩著手中的梨花,任由花枝上的梨花瓣紛揚落下。
「昭嬪主子,皇上口諭,今夜桃玉閣掌燈。」內侍太監來到桃玉閣後,對著莊絡胭規規矩矩的行李,面上還帶著笑意。
「有勞公公跑這一趟,」雲夕把一個荷包塞到內室太監手中,又說了些吉利話兒。
內侍太監也察覺出皇上對新晉的昭嬪有幾分寵愛,說了幾句討巧的話才退下,出了桃玉閣,方覺得西邊的晚霞已經漸漸黯淡下來,回頭看了眼桃玉閣的牌匾,誰又想到這位主兒還能翻身呢?
「主子,」听竹端著茶盞上前,見莊絡胭坐在鏡前,把茶放置一旁,上前道︰「現在時辰不早,奴婢伺候你沐浴更衣吧。」
莊絡胭挑起額前的細碎頭發,瞧著這張精致的臉,「去準備吧。」
听竹不放心的看了莊絡胭一眼,見其面色平靜,默默退了下去,吩咐著下面的人準備。
皎皎兮似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回風之流雪。
封瑾御駕在桃玉閣前停下後,他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個美人。
燈籠下,身著淡月色羅裙青絲披肩的美人如弱柳站立在風中,手中的燈籠在寒風中微微搖晃,這一眼便讓封瑾想起這句詩來。
晚風起,袖擺裙擺飛舞,那青絲也隨風在夜色中纏綿,封瑾走下車駕,執起莊絡胭的手,「俊眉修眼顧盼神飛,文彩精華見之忘俗,卻是不足以形容愛妃的。」
莊絡胭聞言微微垂首勾唇而笑,臉頰卻飛起淡紅霞,「皇上這話是真心還是取笑呢?」
「自然是朕真心之語,」封瑾接過莊絡胭手中的燈籠,也不讓宮人拿走,一手牽著莊絡胭,一手提著燈籠緩緩往門里走。掌心的溫軟非常舒適,憶起身邊之人下午說的那些話,說出的話便溫柔了幾分,「夜里涼,愛妃怎能到門外?」
「皇上是妾的夫,臣妾不想皇上到桃玉閣時看到的只是幾盞不會說話的紅燈籠,」說到這,莊絡胭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妾也想等著皇上歸來。」
跟在兩人身後的高德忠听到這話腳步漸漸緩了下來,昭嬪這話是越了規矩了,按著位分昭嬪不過是個小妾,哪里用得「歸來」二字,可是皇上沒有反應,他這個做奴才的便是聾子。
有意減緩腳步後,高德忠鬼使神差的抬頭看了前方的一對人影,見到皇上扶著昭嬪跨過門檻,而昭嬪對著皇上巧然一笑。
若說嫣貴嬪一笑傾城傾國,昭嬪這一笑便是真情無限了,高德忠憶起不該听到的那些話,突然有些可憐起這個昭嬪來。
後宮之中,還有什麼比動了真心更可憐呢?
跟至內室門外,高德忠停下腳步,為兩人關上門,稍退幾步,在石階上站定,看著走廊上高掛的紅燈籠,今日燈籠雖是閣中掛,可豈知他日紅燭亮何處?
莊絡胭隨著皇帝的腳步在床上坐下,見皇帝面色和緩,顯然不介意自己把他當成普通丈夫的態度,心下松了口氣,自己這步險棋幸好沒有踏錯,要是她能穿回去,肯定能寫出一本《攻心七十二即計》的暢銷書出來,可惜混穿越這職業的,基本都是單程票,穿回去的沒有幾個,更何況她這種在缺德奶制品公司上班的人。
「怎麼,方才還說等著朕歸來,這會兒反倒不說話了?」封瑾見莊絡胭不言,溫言道,「朕這會兒來,可不想你一直沉默。」
「皇上又怎知妾所想,」莊絡胭略顯激動的拽住封瑾的袖擺,「皇上能來,妾很高興,只是方才言語無忌,心中難安。」
封瑾聞言微頓,隨即笑道︰「朕乃是你夫君,你等朕歸來,何處不妥?」
拽住衣袍的手一抖,那顫抖似乎抖進封瑾的心中,心也在瞬間似乎也多跳動了一下,他看著昭嬪掩飾中眼中的喜悅與激動,手撫至那柔軟的發頂。
情無至便無知,既無知便無痛。這不過是動了心卻想騙著自己的傻女人罷了,多給她兩分寵愛,也算全了她一片真心了。
或許是因為知道懷中之人對自己的感情,又或許懷中之人身軀柔軟銷/魂,這一夜封瑾十分盡興,懷中的女子已經昏睡過去,手卻無意識的攀在他胸口。
按規矩妃嬪事後即便得他恩寵可以與他過一整夜,也應該是規規矩矩好好睡著的,不過這個昭嬪竟然扒在身上,還真有些不知規矩。
不過…封瑾勾了勾嘴角,不過這麼些規矩,別人不曾看見,他又不甚在意這種小規矩,幸而後宮里其他女人不似這般,便由著她吧。
誰說皇帝是鐵杵磨成繡花針的,莊絡胭覺得這皇帝精力好得很,她早上醒來時,見成宣帝已經穿好衣袍,眯著眼楮打量這個男人,幸好這個皇帝外在條件不錯,不然還真有些敗壞興致。
封瑾回頭看向床上時,正好瞧著莊絡胭痴痴看他的模樣,便走到床邊坐下,「愛妃醒了?」
「皇上,」莊絡胭假意掙扎著要起床,隨即有嬌弱無力的倒回去,封瑾便不出她所料的攔著她起床的行為,「愛妃昨夜累了,不必起身伺候。」又說了幾句話後,便要起身離開。
哪知剛起身,龍袍便被白嫩的柔荑拉住,他回頭看去,瞧著昭嬪眼巴巴的瞧著他,忍不住問道︰「愛妃可是身子不適。」
然後就見到昭嬪在枕頭里翻出一個小香囊放到他手中,「皇上賜妾這麼多東西,妾一切都是皇上的,只有這個福包是進宮前在寺中求來的,老主持說這福包佑主平安吉利,妾便把這個送給皇上您了。」
香囊上繡著福字,面料雖好但是與宮緞起來便顯得有些普通,小小的卻十分精致,封瑾把福包放進袖中,「愛妃心意朕知曉了,朕去上朝,你便再休息一會兒。」
出了桃玉閣,封瑾坐在御駕之中,拿出袖中的福包看了半晌,再度放回袖中,並未系在腰間。
莊絡胭趴在浴桶中,由著宮女替自己按捏腰肩後換上干淨的衣裙,帶著听竹與雲夕去皇後的景央宮請安。
皇後是趙家的嫡女,能做皇後自然不是憑著皇帝的喜愛,而是趙家的權勢,幸而趙家雖然有權勢,但是並不狂妄,所以這些年皇上對她不寵愛也不曾冷落,而皇後把後宮打理得也很好。
不過莊絡胭卻覺得,不管這趙家如何規矩,但是做君王的都喜歡權力集中,所以成宣帝對趙家恐怕還是有所打算了,不過早晚而已。
待太監傳報後,莊絡胭才進正廳,此時里面已經坐著好幾個嬪妃,她老老實實上前給皇後請安,皇後沒有為難她,待她行完禮便賜了座。
「昭嬪妹妹今兒來得遲了些,」柔妃聲音依舊美妙。
「嬪妾有罪,請皇後娘娘責罰,」莊絡胭順勢起身,卻只管向皇後請罪。
柔妃臉色微變,見皇後面上未有怒意,斜睨了莊絡胭一眼。
皇後笑得端莊道︰「昭嬪不必如此,你伺候皇上辛苦還來給本宮請安,是個知禮的。」
嫣貴嬪笑意盈盈的看著這一幕,心下冷笑,皇後面前哪有柔妃說話的份兒,昭嬪這臉打得可真有些狠。
「皇後娘娘仁慈,不責備嬪妾,臣妾羞愧,」莊絡胭又向柔妃一福,「嬪妾在這里也謝過柔妃娘娘所賜的宮緞,那宮緞上的千重魏紫真是繡得栩栩如生。」
千重魏紫,花中名品,位主尊貴,一般妃嬪不得用,除非皇上皇後賞賜,柔妃送莊絡胭千重魏紫花樣的宮緞,未免有些越矩,又置皇後何地?
柔妃听到莊絡胭這樣說時,便知自己之前的事情做得不妥,只怕會引得皇後不滿。
「皇上賜柔妃宮緞,柔妃大方寬厚,既是送給你,便好好收著吧,」皇後笑盈盈看了柔妃一眼,「大家都是伺候皇上的姐妹,你也是用得的。」
柔妃面色一變,起身屈膝道︰「臣妾失禮,請皇後責罰。」
「大家姐妹情深,何談失禮,柔妃你太過小心了,」皇後用手絹子掩嘴笑道,「都快些坐下吧。」
柔妃面色蒼白的坐下,卻不敢再多言。
莊絡胭垂下眼瞼瞧著光可鑒人的地上,皇後好深的手段,明著不說怪罪,實則在告訴柔妃,即便她再受寵,在皇後面前,與自己這種位分的妃嬪沒差別,因為她是正宮皇後,別人永遠都越不過她去。
好一把軟刀子,殺不死人,卻讓人生不如死。
看了眼臉色蒼白的柔妃,又瞄向其他笑容不變的妃嬪,莊絡胭收回視線,後宮的女人果真都是深藏不漏。或許是皇後興致正好,眾位妃嬪在景央宮竟待了近一個時辰,待出宮門時,掛在天空的太陽已經變得有些刺眼。
馬婕妤與莊絡胭不對付,所以一出門便與之相反的方向走開了,讓莊絡胭有些意外的是,莊琬青卻站在去往桃玉閣的小道上,見到她時面上有些動容。
步調不變的走向莊琬青,莊絡胭以為這位姐姐不會開口時,卻見莊琬青朱唇輕啟,開口的話不是敘舊,自然也不是姐妹情深。
「這麼好的天色,妹妹初進宮的那天時,我記得是個雨天,」莊琬青聲音四平八穩,但是莊絡胭仍舊能听出其中掩藏的厭惡,「你初進宮因身份庇佑得封側五品貴姬,受寵兩日晉封婉儀,在我以為你失寵時,你竟然得封昭嬪,你總是比別人幸運幾分。」
莊絡胭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莊琬青,「姐姐今日又何出此言?」
莊琬青聞言猛的抬頭瞪著莊絡胭,那眼眶已經泛紅,聲音卻寒利無比,「莊絡胭,我總會看著你哭的那一天!」說完,轉身疾走消失在小道盡頭。
這種強烈的恨意讓莊絡胭不自覺皺起眉頭,即便身體原主做的那些事情過分,但是也不至于讓莊琬青在此時此地說出這麼沒腦子的話,難不成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主子,宮外傳來消息說,二姨太昨夜去了。」雲夕俯身在莊絡胭耳邊道,「想必大小姐知道消息了。」
莊絡胭聞言一頓,瞥了眼莊琬青的方向,若說往日莊琬青還有顧及,現在的她恐怕半點顧及都不剩了,看來以後在後宮里的日子麻煩更多了。
「主子,」雲夕知道主子一向不喜二姨太與大小姐,不過今日听到二姨太去了的消息,主子怎麼不見高興,反而憂心忡忡。
「宮外的消息我不知道,你也沒有听說過,懂嗎?」莊絡胭嘆了口氣,這後宮里的女人與外面來往太多,即便不想死也會早死。
雲夕一愣,隨即恍然的埋下頭來。
听竹看了雲夕一眼,扶著莊絡胭的手輕聲提醒道︰「主子,葉淑儀與葉淑容過來了。」
莊絡胭抬頭一瞧,可不就是葉家兩姐妹麼?不是她思想邪惡,而是這皇帝辦事兒實在有些讓人忍不住腦補。這後宮里可有好幾對姐妹,淑貴妃與甦修儀是堂姐妹,葉淑容與葉淑儀乃一母同胞,而自己與莊琬青也是同父姐妹,另外還有一個孫惠姬是皇後的遠房表妹,難怪後宮女人都愛說什麼姐妹情深,這樣能不姐妹情深麼?
這麼一想,不得不說皇帝的口味特別,只是可惜了這些如花似玉的美人兒了。
葉淑容與葉淑儀是親姐妹,就連品級都是從二品,可是皇帝比較寵愛葉淑儀,去葉淑儀宮里的時間比較多,但是現在有身孕的是不太受寵的葉淑容,而不是葉淑儀,不知這葉淑儀心里是何等滋味?
「見過葉淑容,見過葉淑儀,」莊絡胭屈膝,視線微微下移,剛好看到葉淑儀白皙柔嫩的手小心翼翼的扶著葉淑容手腕,似乎極為小心。
「昭嬪?」葉淑儀從未把昭嬪放在眼中過,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論家世,莊家不及葉家;論聖寵,莊家兩姐妹也抵不過她一人,現在昭嬪突然出現在她眼前,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確實比莊婕妤多幾分姿色,難怪要得寵些。
「昭嬪妹妹不用多禮,」葉淑容出言,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讓人一眼看去便覺得她是個溫和易處的人,倒是把她身邊美艷的葉淑儀顯得有些尖刻了。
「謝葉淑容,謝葉淑儀。」莊絡胭站直身體,視線裝作不經意的掃過葉淑容的腹部,這葉淑容看起來並不是病弱之人,不過兩個月的身孕怎麼會突然在皇後面前暈倒?
雖說她沒有生過孩子,但是也知道孩子在娘胎前三月需要多小心,葉淑容不會傻得早早暴露懷孕之事,讓眾女人盯上她肚子,也不知那次暈倒是巧合還是有人別有用心。
「本宮陪著姐姐在園子里走一走,昭嬪妹妹不如一道?」葉淑儀看了看笑容溫柔的葉淑容,挑了挑眉。
「淑儀娘娘相邀,本不該辭,只今日嬪妾有些事情需辦,請二位娘娘見諒。」莊絡胭可不敢招惹孕婦,要出了什麼事情,她就真的玩完了。
「嗤,」葉淑儀嗤笑一聲,似乎猜出她的想法,懶洋洋的斜睨莊絡胭一眼,「得了,既然昭嬪有事,我們便先走吧。」
莊絡胭被葉淑儀那漂亮的小眼神看得一晃神,直到葉家姐妹走遠,才領著听竹與雲夕往桃玉閣走。不過,即便葉淑容有了身孕,不過這兩姐妹之間,做主的似乎還是葉淑儀,葉淑容短了些氣勢。
雲夕見莊絡胭低頭沉思,以為是被葉淑儀的態度氣著了,剛想開口時,莊絡胭突然開口道︰「葉淑儀真是個美人兒。」
雲夕默默的低下頭。
回到桃玉閣,莊絡胭沒骨頭似的躺在軟榻上,打量著桃玉閣里的擺設裝飾,現在這里的東西比她剛穿來時漂亮許多,尚膳監送來的吃食也是最好的,可見後宮里不受寵地位不高的妃嬪什麼都不是。
剛用過午膳,福寶便急匆匆的走了進來,面上還帶著汗意,「主子,葉淑容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沒了。」
「沒了?」莊絡胭正在小睡,听到福寶這話慢悠悠的睜開眼楮,「怎麼回事?」
福寶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奴才听宮里的人說,葉淑容由著葉淑儀在園子里散步,誰知走到一個石階邊時,葉淑儀腳下一滑,連帶著把葉淑容也撞倒了,孩子…也沒了,這會兒皇後與其他宮的貴主兒都趕去葉淑容那里了。」
莊絡胭起身道,「我們也去瞧瞧。」
「主子,更衣…」雲夕見莊絡胭身上簡單的束腰百褶群與沒多少頭飾的發髻,不由得想要出言提醒。
听竹攔了她一下,笑盈盈道︰「雲夕,走吧。」
雲夕微頓,便沉默的跟了上去。
莊絡胭對听竹與雲夕非常滿意,有時候不怕神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奴才再忠心,如果沒有機敏的腦子和一張管得住的嘴,也會害死主子,听竹與雲夕這樣的便最好。
葉淑容住的地方有些偏遠,莊絡胭趕了好一會兒才到,她到時已經好些妃嬪到了。進門便見葉淑儀面色慘白的跪在地上,皇後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
莊絡胭規規矩矩上前行了一個禮,皇後隨意揮了揮手,她自覺的退到一邊,與汪嬪蔣賢嬪等人站在一塊兒。她早就猜測過葉淑容保下這個孩子的可能,最後得出的幾率幾乎為零,不過這麼早就掉了,而且還牽扯上葉淑儀,就有點詭異了。
葉淑儀摔倒是真的不小心還是故意為之?可是這個舉動是在算不得聰明,不僅會說不清,還會遭到葉氏家族的不滿,葉淑儀雖然美貌但也不是無腦之人,怎麼可能做這麼明顯的事情?
「皇上駕到。」
得,連皇帝都到了,這場戲更熱鬧了。不過,她待在後宮里這些日子,竟然沒有見太後出現過,就連葉淑容孩子掉了,也沒有見到太後出來開個口,可見這位老太太有多沉得住氣。
皇帝一進門,美人們紛紛行禮,就連端坐在上首的皇後也起身行禮後讓皇帝坐在最尊貴的位置上,選了一個下首的位置坐了。
封瑾面無表情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葉淑儀,「葉淑儀因意外壞皇家子嗣,念其本是無心伺朕得力,今由從二品淑儀貶為五品容華。」
莊絡胭瞧見葉淑儀听到皇帝這句話後,便癱軟的坐在了地上,不由得偷偷打量皇帝的臉色,發現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連眼中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在皇帝眼中,後宮的女人大概就只有兩種功能,暖被窩與生孩子,若是皇帝不想讓工具有孩子又對這工具沒有興趣,那麼這個女人在這後宮里便一輩子無望了。
皇後有些猶豫的開口︰「皇上,這葉淑容沒了孩子,葉淑儀想來也是不願的,這懲罰是否…」
「皇後不用再求情,」封瑾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女人,「你也不必再稱其淑儀,葉容華跪安吧。」
「妾…謝主隆恩。」葉容華面色蒼白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漂亮的臉蛋上尚帶著淚水,她似乎能瞧在四周女人眼中的嘲笑與幸災樂禍,可是她不會甘心,也不會認命!
回頭看了眼葉淑容內室方向,葉容華站直身,屈膝︰「臣妾告退。」
莊絡胭看著葉容華離去的背影,即使離開這個美人也帶著萬千儀態,只可惜遇到了一個不動心憐香惜玉的皇帝。
封瑾又下令賜了些東西給葉淑容,起身就要離開,視線掃過屋子里的眾位女人,突然指著一個衣衫精致的女人道︰「六品金良儀御前失儀,降為末等更衣。」
說完,冷眼瞧著跪在地上的金更衣,「朕的皇子沒了,你卻有心思梳妝打扮,可見為人冷漠,朕面前哪能容得你這般的女人。」說完,甩袖離開,再沒有看屋內眾女人一眼。
「臣妾恭送皇上!」眾女立刻見禮相送。
莊絡胭看著皇帝那俊美的背影,沉思良久良久,終于找到字形容皇帝那偉岸的背影。
有且只有一個字,那就是…渣!金良儀被皇上貶為末等更衣,在後宮一干女人眼中,其實也不過是一件小事,雖說金良儀出身低微由宮女爬到良儀的位置有些手段,可是這後宮里的榮耀是皇上給的,若是皇上想收回去,也不過是一句話而已。
「娘娘,那金良儀…」時舞瞧了眼自家主子身上的華美宮緞,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四周,顯然不想讓人注意到。
「皇上孩子沒了,心里難受,金良儀被貶為更衣,有何奇怪?」柔妃扶著時舞的手,掏出手絹假意擦拭了一下嘴角,「本宮听聞金良儀的的兄弟縱僕行凶,打死了人,還對外叫囂其妹是皇上寵妃。」說到這,柔妃露出嘲諷一笑,「不過是個宮女爬上來的五品奴才,難怪連娘家也如此不上台面。」
時舞恍然,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她就說這金良儀雖說算不上最得寵,但是近幾個月皇上還是去了她那里好幾次,怎麼就單從一眾嬪妃里面挑出金良儀來發作了。
柔妃見時舞露出了然的表情,略有些不耐的皺眉,「你平日里也把腦子放機靈點,別什麼事情都要本宮來提醒你。」
「是,」時舞垂下頭,站在柔妃另一邊的拂袖眼中露出一絲嘲笑,轉首間卻小心伺候著柔妃,仿佛沒有听見柔妃的話,也沒有瞧見時舞的狼狽。
「娘娘,你瞧走在前面的可是昭嬪與媛妃?」拂袖注意到前方的一行人,壓低聲音道,「媛妃的臉色好像不怎麼好看。」
柔妃腳步一頓,仔細瞧了好幾眼,挑眉道︰「這媛妃近兩年也不是很受寵,這會兒怎麼與昭嬪不對付了?」她不喜歡昭嬪,但是也不見得多喜歡媛妃,當年初進宮時,媛妃不是沒有為難過她,這兩人交鋒,她樂得看熱鬧。
「娘娘,奴婢倒是听說過一些消息,」時舞適時的開口道,「奴婢曾經听其他奴才說過,林家與莊家在朝堂上關系並不融洽,想來是因為這層關系為難昭嬪呢。」
柔妃似笑非笑的把手移到時舞面前,由她扶著道︰「原來如此,看來我們又要看一場好戲了。」
莊絡胭覺得自己很無辜,從葉淑容那里出來老老實實的走路,也能遇到別人的刁難,而且這位主兒不走柔妃的綿里藏針套路,走的的直接打擊。
對于媛妃身體原主沒有記憶,莊絡胭對這位也不太了解,最多也只是知道這位是皇帝還是太子時,就在身邊伺候的老人,雖說已經年近三十,但是容顏姿色仍舊奪人心魄,可惜一代新人換舊人,這般姿色也只能埋葬在深宮之中了。
「我早便听聞桃玉閣的昭嬪因受皇上寵愛,為人狂妄無禮,本以為是下人饒口舌,今日瞧了,還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當真是個沒規矩的東西。」媛妃眉梢挑高,帶著一股子凌厲的味道,伸出右手食指捏住莊絡胭下巴,居高臨下的敲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她年輕貌美連皮膚都水潤光澤,哪里像自己這般年華逝去,帝寵不再?
手下一個用力,敲著那下巴上的紅痕,媛妃緩緩的收回手,用手絹子仔細擦了擦手才道︰「瞧著這姿色,也不算是訂好,哪里有資本在後宮里囂張?」
莊絡胭埋著頭,心里暗暗叫苦,這個媛妃雖然不受寵,但是資歷在這,自己這個小小昭嬪就算在她手上倒一個大霉,恐怕也沒有誰說一個不字,唯一能救她的恐怕只有那個渣皇帝或者與媛妃不合的高位分妃嬪,不過想起後宮那一堆美人兒還有這個皇帝待後宮妃嬪的態度,她揉了揉下巴,自己沒有言情女主的命,還是別去得言情女主的病,好好想辦法怎麼脫身才是大道理。
「媛妃娘娘明鑒,嬪妾實在不敢如此,」莊絡胭心里嘆口氣,這個媛妃明顯是想對付自己,哪里是因為別的,這後宮真是個復雜關系圈。
「見過媛妃姐姐,這是做什麼呢?」柔妃帶著儀仗隊搖搖而來,笑得一臉溫婉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莊絡胭,「這不是昭嬪妹妹麼,近來昭嬪妹妹伺候皇上,日後怕還要忙些日子,她是怎麼冒犯姐姐了?」
媛妃淡淡瞥了柔妃一眼,勉強露出笑意︰「柔妃妹妹伺候皇上不也辛苦?」
柔妃走近,每一步走得都風華絕代,「伺候皇上是姐妹們的福氣,哪里談得上辛苦與否,姐姐往日伺候皇上時,能說是辛苦麼?」
媛妃听到這話,連面上的笑意也繃不住了,冷眼瞧了柔妃一眼,隨即移開視線落到莊絡胭身上,半晌才緩緩開口︰「既然今天柔妃妹妹在這,本宮便饒了你無禮之罪,若還有下次,本宮必不輕饒。」
柔妃微笑著目送媛妃離開後,笑眯眯的看著尚跪在地上的人,聲音溫柔至極︰「記著,本宮今天能讓你站起來,明兒也能讓你跪下去,在這後宮里,能碾死你的人多了去了。」
說完,笑著扶著宮女的手離開,那代表妃位的儀仗隊從莊絡胭走過,仿佛是嘲笑又仿佛是漠視。
等一干人離開,莊絡胭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塵土,面上不見半點落寞,「听竹、雲夕回去後替我好好捏捏,這青石板跪著還真難受。」
「是,」听竹與雲夕小心扶著莊絡胭往桃玉閣走,雲夕嘆口氣道︰「沒曾想媛妃會這樣為難主子,當年老爺與林大人不合,沒想到現今牽扯到後宮里來了,不過柔妃怎麼會幫主子?」
「她哪里是幫主子,不過是想看個熱鬧,給媛妃和主子都添堵罷了,」听竹壓低聲音道︰「當年柔妃剛進宮時,媛妃對她可是好一番刁難。現在她們都是妃位,柔妃又受寵,不過是惡心媛妃罷了。」
莊絡胭很想說,這就是後宮女人的失敗與偉大,偉大的地方在能忍能爬,失敗的地方在于爬上去後只記得風光好,卻忘記了山腳下荊棘遍布。
「她幫我,不過是想告訴我,她可以讓我生,也能要我死罷了,」莊絡胭嗤笑一聲,「她這是還葛巾紫那一巴掌呢。」可惜莊絡胭沒啥自尊心,柔妃此舉雖然讓她難堪了些,不過好歹不會受媛妃體罰,她覺得這種程度的侮辱很劃算,真心沒有鴨梨。
某種時候,無臉無皮無自尊心的女人…精神世界無比的強大。
媛妃回宮後,氣得摔碎了好幾個青瓷茶盞,昭嬪固然可恨,可是柔妃卻是她的心頭刺,當年住她宮偏殿的小賤人,如今與她平起平坐,還拿著聖寵耀武揚威,實在可恨之極。
「林清音,好一個柔妃娘娘!」媛妃掐斷一個花枝,冷笑。
因為葉淑容孩子掉了,皇上心里難過,好幾日都不曾召幸後宮中的女人,後宮眾人因為金良儀的前車之鑒,也不敢鬧出什麼大事情,各個老老實實的呆在自己屋里,就連去皇後那請安也規規矩矩,沒有誰去炫耀或者互相找麻煩。
莊絡胭這幾日很閑,所以開始學習古代女子必備的一種技術,那就是女紅。身體原主雖然是個刁蠻性子,但是女紅還是不錯,她撿了一個便宜,繡個帕子什麼的,還能看。
後宮里的日子只要沒有人刁難,還挺悠閑的。莊絡胭偶爾還會練習兩把毛筆字,效果不怎麼好,但是那手字勉強能見人了。
「主子,今日宮里分發了一批新的香料,要點上嗎?」雲夕端著一個很小的描漆木盒進來,動作很是小心。
「香料?」莊絡胭皺了皺眉,「拿過來我瞧瞧。」
盒子里的香做工很好,味道很淡,很適合這種天氣來燻衣服或是燻屋子。
莊絡胭把玩著一粒香料,「如今天氣尚溫和,不必用香料驅趕蚊蟲,我素來又不愛用這些香料燻衣服,收到一邊去吧。」
在後宮戲里,這香料向來是下毒的綁定裝備,她分辨不出這些香料有沒有問題,不過這些東西聞多了對呼吸道不好,她還是免了這些東西。
雲夕收拾好香料退下,想來她已經明白了莊絡胭的顧慮。
「主子是在憂心?」听竹輕輕按捏著莊絡胭肩膀,輕聲解釋道︰「這些東西是由殿中省過路分來的,所以有問題的可能不大。若不是這般,那我們所用的每一樣東西都可能被利用。」
莊絡胭慵懶的靠著椅背,笑道︰「可是,這個皇宮還是掌管在皇上、太後、皇後手中。」
听竹聞言一驚,她實在沒有想到這一層,只是料想這妃嬪平日里的小手段,卻不曾想後宮亦牽扯朝政。
「是奴婢看得淺了,」听竹道,「主子是個玲瓏人,奴婢遠遠不及。」
「不是你看得淺,是我想得太多,這都是不一定的事兒,哪里能做得準,」莊絡胭擺擺手打個哈欠,「罷了,有些困,我去床上歇一會兒。」
听竹猜想主子不願意把皇上想得太過冷漠,當下便伺候著莊絡胭小憩,當然她不會知道這位主兒是真的困了,而不是什麼難過逃避。
皇帝不進後宮已經近十天了,後宮由原本的老實變得有些浮躁,只是皇後是皇帝的妻子,不好向皇帝進言,而太後尚在禮佛,自然不會管這些事情,所以後宮眾人都在焦灼中觀望。
「皇上,皇後娘娘求見。」高德忠走至皇上身邊,見他正在批閱奏折,聲音更是小了幾分。
「皇後?」封瑾微微皺眉,語氣有些淡漠埋下頭繼續看折子,「讓她進來。」
皇後進入大殿規規矩矩的行萬禮,見皇上表情淡漠,柔聲道︰「皇上近來國事繁忙,切莫忘了好好護著身子。」
「讓皇後擔心了,近來朝堂之事眾多,後宮之事勞累你了,」封瑾站起身,走到皇後身邊,執起她的手在一邊坐下道,「後宮里可是有不安分的,若是有,你不必回稟朕,按規矩懲罰便是,你我夫妻多年,不必那麼多顧忌。」
「皇上心疼臣妾,是臣妾的福分,」皇後面上的笑容明顯了幾分,「只是這些時日不見皇後到後宮姐妹中走走,想著皇上是不是勞累了,哪知今日來饒了皇上正事。」
「采芙何出此言,」封瑾聞言一笑,「你我夫妻十多年,哪里用得這般,只是近來政事繁忙,加之葉淑容那個孩子…」
「皇上不必如此難過,孩子還會有的,」皇後見皇上露出難過之情,忙勸慰道︰「後宮眾姐妹一定會為孩子生下好多漂亮上進的孩子。」
「罷了,朕讓皇後擔心了,」封瑾勉強一笑,「這些時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著吧,朕知曉該如何了。」
皇後見皇上這樣,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好帶著對皇上的擔憂與心疼退了出去。
待皇後退出去後,皇帝面上的笑意全部退去,「高德忠。」
「奴才在,」高德忠進屋見皇上面色冷漠,不由得心頭一跳,忙把頭低了下來。
「讓內侍監的太監進來。」
內侍監的太監托著一盤子牙牌走了進來,一溜兒排開,竟有二三十個牌子在其中,其中有些女人的名字封瑾一點印象也沒有。
這些牌子按位分大小一一排開,封瑾掃了一眼托盤,隨手翻了一個,「就這個。」
內侍監的太監小心拿過牌子一看,退出大殿。
「皇上口諭,今夜和樂宮掌燈。」
高德忠斂目垂首,和樂宮?看來柔妃明天又是眾妃嬪嫉妒的對象了。
「高德忠!」
听到皇上傳喚,高德忠忙道︰「奴才在。」
「把前些日子江南進貢來的綢緞分去皇後以及幾位妃位宮里,」封瑾頓了頓,「還有嫣貴嬪與昭嬪那里,也要分去。」
「是。」
嫣貴嬪與昭嬪?看來這兩位近來仍舊是固寵的角兒了。皇上終于再次到後宮中走動了,後宮中的女人既高興又嫉妒,因為皇上首先便翻了柔妃的牌子。
莊絡胭第二天去皇後的景央宮請安時,就見到眾位女人與柔妃話里有話的對壘,不過皇後倒是仍舊如常,可惜與柔妃平分秋色的淑貴妃尚在病中,不然更是一場好戲。
請安過後,莊絡胭實在懶得與一堆女人說綿里藏針的話,帶著听竹與雲夕回桃玉閣,半路上卻見幾個太監匆匆走過,面上表情雖說肅穆,但卻不驚慌。
「主子…」听竹疑惑的看了眼那些太監,「要不要問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必,回去,」莊絡胭面色不變,「後宮里的事情自有皇後管理,你我不必太過好奇。」
好奇不僅會害死貓,而且還能害死人,她寧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听竹點頭稱是,自己也知道這後宮中有很多見不得光的東西,知道太多並不是什麼好事,如果真的發生了大事,早晚後宮里的人都會知道的。
當天下午,便傳出消息,說是冷宮旁邊的枯井里發現了兩具宮女的尸體,皇後非常憤怒,要一清後宮的不正之風。
莊絡胭听完全部過程後,深覺好笑,這後宮之中不就是這樣,死的人哪里又只有這兩個。皇後不過是想趁此機會警告一些不安分的妃嬪而已。
傍晚時,殿中省的太監們來到了桃玉閣,說是奉命到各宮檢查。莊絡胭倒也沒有阻攔,任由這些太監們翻查,不過幸而這些太監都十分客氣,僅大略查看了一番,便規規矩矩的退了下去,就連擺設物件兒也好好的立在原處。
莊絡胭心里明白,若是今日她是不受寵的角兒,恐怕又是另一番景象,不過皇後下命徹查六宮,這個方法就有些擔風險了,且不說這後宮陰私不少,只說各宮勢力也是牽扯不清,若是引得後宮里惶恐不安,就更麻煩了。
皇後這種女人是不屑與後宮女人爭斗的,但是她若是狠起來了,只怕連幾位最受寵的都要夾著尾巴做人。如淑貴妃、柔妃、嫣貴嬪受寵之流,在皇後面前也是規規矩矩的,可見皇後的手段。
當然,這與皇帝對皇後的尊重分不開,所謂明君向來寵小妾但不輕正妻,這整個皇宮中,心計最深的恐怕還是皇上。
皇後今日此舉,只怕是經過皇帝同意的,最大的目的還是警告後宮眾人,不要忘了本分。
眯眼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听竹,研墨。」
攤開一張上好宣紙,上面寫著一個大大佛字,莊絡胭執起筆,在大大的佛字下寫了一個小小的佛,然後把筆扔到一邊,有時候學著佛性兒倒也不錯。
她雖是沒臉沒皮的女人,但她是女人,所以記仇小性兒乃天性,被人打了左臉,便要用腳踹回來才是正理。
听竹與雲夕上前把筆與硯台收下去,瞧著那威風凜凜的佛字,她們竟察覺出兩分殺氣。
端起茶杯,任由茶水一點點的把佛字暈染得一團模糊後,她隨意把宣紙扯離桌面,「燒了吧。」
炭盆里,半濕的宣紙燒得很慢,雲夕抬起頭,透過裊裊青煙中,看到主子冷凝的神情,她心里一震,低下頭卻看到那暈染成墨團的宣紙化為了灰燼。
封瑾本去了嫣貴嬪的住處,可是覺得里面的燻香味道不合他心,出了臨月軒後便回了乾正宮,宮女給他寬衣的時候,不小心把一個香囊掉在了地上。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瑟瑟發抖的宮女,封瑾皺著眉頭瞥著地上的香囊,這個香囊是淑貴妃給他縫制的,上面的祥雲圖案栩栩如生,給人仙境之感,他便掛在了身上,現在這個香囊掉在了地上,他卻想起了另外一個女人。
「皇上饒命,奴婢知罪,皇上饒命。」宮女見皇上半晌沒有反應,嚇得不斷磕頭,只求留下一條小命。
封瑾皺眉,「拿著這香囊退下去,高德忠,擺駕桃玉閣。」
聖駕至桃玉閣時,桃玉閣門外的燈籠光亮並不明亮,略顯暗淡的燭火下,少了一個提著燈籠等待的倩影。
阻止了桃玉閣守夜太監唱報,封瑾徑直走進了大門。
桃玉閣修建得很精致,但是格局並不太大,封瑾走了沒多久便到了莊絡胭居處的外間,揮退了一干子太監宮女,只余高德忠跟在身後,封瑾走了進去。
高德忠听見屋里有細細的說話聲,以免沖撞主子,腦袋埋得更低,安安靜靜的站在皇上身後。
「主子,你的膝蓋青了這麼一大塊,奴婢叫人去傳太醫。」雲夕撩開莊絡胭的褲腿,才看清原本白皙細嫩的膝蓋上,有著一塊淤青,看著甚是嚇人。
「不必了,」莊絡胭本不是嬌氣的女人,看著膝蓋上的兩塊淤青,語氣淡漠道,「不過是瞧著嚇人,實則不怎麼疼,你不用這麼緊張,若是傳了太醫,傳了出去,只怕還有麻煩。」
雲夕皺眉,也知道主子說的是對的,這本是媛妃刁難,若是桃玉閣召太醫傳到媛妃耳中,只怕媛妃又會為難主子了,「可是主子,若是這幾日皇上翻了你的牌子,瞧見了怎麼辦?」
莊絡胭偏頭,卻瞧見窗外燭火忽明忽滅,神情微變道︰「桃玉閣外的青石路長了些青苔,你可瞧見了?」
「是…」雲夕情緒低落的應了一聲,擰干手中的熱毛巾,蓋在那淤青的膝蓋上時,听到主子低低的抽氣聲。
「主子…」
「沒事,」莊絡胭語帶笑意道,「前些日子你家主子不也受了不少罰,哪里有這麼嬌弱,敷了熱毛巾便行了,等下你便退下睡覺吧。」
「您這樣奴婢怎麼睡得著,」雲夕也發現了窗外明明滅滅的燭火,這是早先主子吩咐過的,若是皇上夜里突然來了,就搖晃幾下特定的一盞燈籠,也讓他們有個準備,可見主子未雨綢繆有多正確。
「前些日子皇上不來桃玉閣時,誰見著您都能欺辱幾句,就連品級比你高不了多少的馬婕妤也罰你跪過幾個時辰,現今好不容易好了些,今兒又讓膝蓋青了一大塊,奴婢瞧著心疼。」雲夕小心的把毛巾放上去,「有些疼,主子您且忍著些,等淤青散開好得便快了。」
外間的高德忠听著屋內的談話,即便沒有看皇上的臉色,他也知道萬歲爺現在心情算不上好。眼瞧著皇上就要抬腳進去,高德忠忙大聲道︰「皇上駕到。」
待封瑾帶著高德忠進門後,封瑾便看到昭嬪身上披著一件松散的外衫跪在地上,一頭青絲隨意披散著,身上半絲裝飾也無,封瑾卻想起了四個字,我見猶憐。封瑾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彎腰扶起她︰「愛妃不必多禮。」視線掃過那被外袍遮擋住的膝蓋,轉而對身後的高德忠道︰「叫人傳太醫來。」
「是,」高德忠聞言退了出去,雲夕見狀也端著尚冒著熱氣的盆退下,退到門口時,抬頭擔憂望了過去,見皇上正扶著主子坐下,才放心的退了下去。
「撩起來給朕看看,」封瑾看著那捂得嚴嚴實實的膝蓋,聲音平淡的開口︰「有什麼事情是朕不能知道的?」
莊絡胭猶豫的把褲管掀起來,露出那看起來比較嚇人的淤青,「其實也不是很嚴重,只是看起來嚇人…」
「你父親是個好官,」作為皇帝,一般不會輕易在後妃面前說起前朝之事,所以封瑾只說了這麼一句後便轉開話題,「有什麼病痛自己多注意著,太醫院的人閑著又干什麼用?」
皇帝不提她的傷怎麼來的,莊絡胭自然不會自作多情的說些別的,只是笑道︰「妾只是想著夜深,不宜吵著宮里其他人。」
「你是朕的女人,不必顧慮太多,」封瑾拍拍莊絡胭的手背,語氣里帶著幾分溫和,「你不好好護著自己的身子,讓朕怎麼安心。」
「皇上,」莊絡胭感動的看了眼皇帝,緩緩的低下頭,相信皇帝的一張嘴,還不如相信白日見鬼。
有人曾說,女子低頭那一抹嬌羞時,最是吸引人,封瑾是個正常男人,所以在這等容顏下,難免動了些心思,只是想著昭嬪膝上還未上藥,他只是伸手撫著那一頭青絲,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微涼的柔荑。
桃玉閣中並未燃燻香,只聞到淡淡的果香,想來昭嬪是把紗帳衣裙之物中放進新鮮的水果,這味道雖淡,但是卻讓人覺得很舒爽。
莊絡胭不知道皇帝是什麼心思,所以她不會輕易動作,只是裝作不經意間慢慢靠近皇帝懷中,仿佛這是身體的本能,而不是刻意的做作與勾/引。
懷中溫軟的觸感讓封瑾不自覺的摟住懷中的人,他沒有說話,也不想在此刻說話,難得的靜謐與輕松讓他嘴角舒適的上揚了一些。
守在門外的高德忠听到屋里沒有半點的聲音,有些驚訝,這麼好個機會,昭嬪不應該好好在皇上面前給媛妃添個堵麼,難不成這個昭嬪真是對皇上情根深種,見到皇上把什麼都忘了?
當真不知道說這個昭嬪是傻還是運氣好了,若不是皇上恰巧听到她們主僕的話,那麼昭嬪的委屈只能白受了,只怕日後也會委屈不斷。
畢竟這個後宮里雖說恩寵很重要,但是位分同樣重要,更何況皇上不是那種寵幸誰便什麼都忘了的主,在這後宮里,該守的規矩必須是要的。
「公公,醫女到了,」小太監身後跟著兩名醫女,看兩人身上的裝束,便知資歷不低。
高德忠點了點頭,他想著昭嬪傷的膝蓋,由太醫瞧不太妥,便安排手下的小太監召了醫女來,想必皇上不會怪他自作主張才是。
「皇上,太醫院的醫女求見。」門外,高德忠微微提高聲音,足夠屋內的主子听見便是。
「宣,」封瑾放開昭嬪,對高德忠的妥當很滿意,待兩名醫女進來後,他擺手道,「不必多禮,瞧瞧昭嬪膝蓋上的傷。」
兩個醫女仍是行了屈膝禮才走近床邊,看清昭嬪膝蓋上的傷後,兩人眼皮一跳,她們在宮中任醫女,哪里看不出這淤青為何而來,不過瞧著皇上這個態度,只怕為難昭嬪的主兒有些麻煩。
稍微年長的醫女行禮道︰「皇上,昭嬪主子,這傷並未傷到筋骨,上藥幾日便好了,只是要把淤青揉開,昭嬪主子要受些痛。」
「無妨,」莊絡胭笑了笑,「你們上藥便是。」
「昭嬪主子,臣便得罪了。」年長的醫女拿出藥膏,在掌心揉開,然後覆到淤青處,加大力道揉起來。
莊絡胭疼得多眨了幾下眼楮,偏頭對神色肅穆的皇帝道︰「皇上,妾沒事。」
封瑾看著昭嬪額際的細密冷汗以及她嘴角極力想表現得自然的笑容,伸手握住她的手,「朕知道。」
高德忠把腦袋埋得更低,他本以為昭嬪比往日聰明,今日瞧著還是個傻子,這個時候若是表現得柔弱一點,皇上不定會心疼多些,現在這個樣子硬忍著,就為了怕皇上擔心,只是傻。
皇上他…哪里會真正擔心呢?世上誰人不知,最是無情帝王家。
高德忠不是真正的男人,所以不會真正了解男人的真實心境。柔弱的女子看多了,若是有一個女人為他故作堅強,有時候會讓男人更加憐惜。
明明柔順的發絲已經貼著略微汗濕的臉,與封瑾相握的手心也冒出汗,可是這個女人仍舊笑得一臉溫柔,仿佛真的一點都不痛般。饒是封瑾心硬如斯,也忍不住軟了兩分。
待上藥過後,淡淡的藥草味彌漫在室內,這種味道並不難聞,甚至給人一種淡淡的清神感。
封瑾親手替莊絡胭擦淨額際的細汗,「這藥還要上幾次?」
「回皇上,這藥只今日一次這般,日後只需把藥膏均勻敷在傷處便行了,」醫女倒也驚訝昭嬪連氣也沒哼一聲。
「如此便好,你們退下吧。」封瑾攏了攏莊絡胭身上的外衫,揮退醫女後,「來人,伺候朕寬衣。」
「皇上…」莊絡胭睜大眼楮,似乎沒有想到封瑾會歇下。
封瑾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愛妃何事?」
莊絡胭搖了搖頭,「沒…」
寬衣過後,封瑾與莊絡胭臥在床上,封瑾伸手一覽,便把身邊之人摟至身邊,「愛妃今年多大了?」
莊絡胭在黑暗中露出了一個鄙夷的表情,都滾了這麼多次床單了,竟然連老娘年紀都不知道。但是語氣卻帶著喜悅與羞澀,「皇上,妾過了下月十六便十八了。」
「十八正是如花的年紀,」封瑾下巴在莊絡胭發頂輕輕蹭了幾下,「朕十八歲那年登基,你豈不是才八歲?」
「皇上登基那日,命婦們參拜時,妾因是府中嫡女,所以能跟著母親來參拜,所以有幸見過陛下那時英姿呢,」腦袋往身邊之人懷中蹭了蹭,「妾還記得,那日的天氣格外晴朗,那時妾不懂規矩,大家都跪著時,妾偷偷抬頭看皇上,那時皇上站在高高的玉階之上,耀眼極了。」
封瑾伸手拍拍莊絡胭的背,聲音里帶著笑意道︰「確實不知規矩。」
天下人都愛听好話,也愛別人一直把他掛念著,即便這個人是皇帝,是明君,他也還是個人。
黑暗中莊絡胭笑顏如花,但是這個笑里,沒有半分愛意。這是皇帝第一次到桃玉閣卻沒有妖精打架,不知道是因為心疼她膝蓋有傷,還是因為鐵杵使用過度造成功能不全,莊絡胭個人其實比較偏向後者,畢竟男人這種動物,在某些時候比禽獸還禽獸,膝蓋上這點小傷不足以讓禽獸變成君子,當然世界上還有一種叫柳下惠的男人,不過皇帝顯然不包括在這個範圍內。
昨夜在燭火下顯得猙獰的淤青在莊絡胭早上起床時,已經變得不是那麼嚴重,不過白皙的肌膚上有那麼大一塊青色,怎麼看也不美觀。
莊絡胭自己都覺得不美觀,作為親自掀開她褲腿的皇帝恐怕敲著就更覺難看了。她小心看了皇帝一眼,見皇帝眼中並無厭惡之意,便也就任由皇帝瞧。
「朕那里有祛瘀的藥膏,等下叫高德忠給你帶來,」封瑾放下褲腿,起身道,「時辰不早,朕該去上朝了。」
「妾恭送皇上。」
封瑾走至門口處,又轉過頭來,卻恰看到昭嬪眼中來不及掩飾的情意,不過也只是轉瞬,待他細看時,卻只看到昭嬪規規矩矩埋首恭送他的姿態。封瑾神情微動,「待過些日子,朕便晉…」想起方才的眼神,封瑾頓了頓,語氣平和道︰「記得按時用藥,若是有什麼不妥的,知會殿中省去辦便是。」
出了桃玉閣,封瑾看向高德忠,語氣雖平淡,「昭嬪膝蓋上的傷是誰罰的。」他的態度很篤定,仿佛知曉高德忠肯定知曉般。
作為乾正宮太監總管,該知道的都應該知道,既然皇上問,他作為皇上的奴才自然要開口說話︰「回皇上,奴才前兒听聞媛妃與昭嬪在園子里遇上了,也不知怎的,媛妃便罰了昭嬪跪了好一會兒,只是遇到柔妃主子後,便讓昭嬪主子回去了。」
「這是何時的事?」封瑾坐上御駕,由著大力太監抬起,語氣仍舊不疾不徐。
「是十日前的事情。」高德忠小心回答。
封瑾聞言冷笑,「過了十日,昭嬪的膝蓋還好不了?」
高德忠猶豫一下後道︰「本也該沒事的,只是前兩日媛妃娘娘與昭嬪娘娘又見過一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奴才也不知。」
媛妃宮中的事情,就不該他知曉的了,御花園的事情該他知道,後妃宮里的事情,他就算知道也要裝作不知道。
封瑾聞言後沉默,沒有再問,不過高德忠心里很清楚,皇上心氣兒不太順。
莊絡胭目送著封瑾離開,歪在床頭看了眼屋內幾個伺候的奴才,「你們都退下吧,由雲夕與听竹伺候著便是。」
御花園那日,媛妃讓她在御花園跪了,她膝蓋並沒怎麼受傷,只是她沒有想到媛妃膽子大到召見她去媛妃宮中。
眼瞧著媛妃把一根玉釵扔到地上摔成兩截,然後就罰她跪了足足兩個時辰。這口氣她一直忍著,早晚會有把心氣兒捋順的一天。
從床上下來,任由雲夕與听竹為自己洗面淨手,打開一盒唇脂,勾出一點抹在唇角,美艷動人。
勾勾唇角,合上唇脂盒,莊絡胭懶洋洋開口︰「梳妝吧。」
規規矩矩到景央宮請安,皇後仍舊雍容華貴,看莊絡胭的眼神仍舊如知心姐姐般,倒是嫣貴嬪對莊絡胭笑得有些過于燦爛。
媛妃雖說不喜莊絡胭,但是想著昨兒皇上歇在桃玉閣,也不知皇上看到昭嬪膝蓋上的淤青沒有,若是皇上知道了…
即便死了兩個太監各宮都被清查過,但是此刻在座的眾位女人似乎不記得此事般,只是閑聊著一些話,太監之事提也沒人提。
皇後也沉得住氣,知道眾人妃嬪起身離開,也沒有主動提起此事,讓人一時也弄不清皇後的用意了。
莊絡胭扶著听竹的手,笑意盈盈與汪嬪、蔣賢嬪等人一塊走出皇後宮,走在她前面不遠的就是媛妃,不過這次媛妃仿佛沒有看到她一般,走出景央宮後,便乘坐著攆離開了。
瞥了眼媛妃儀仗離去的方向,莊絡胭神色平淡,仿佛她不曾被媛妃刁難般。在場的眾人誰又不知媛妃與昭嬪之間的不對付,不過因為媛妃位份高,昭嬪比較受寵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罷了。
不過瞧著媛妃這今日這番作態,只怕暫時也不敢為難昭嬪了。
莊琬青眼瞧著莊絡胭不變的臉色,面上露出一絲嘲諷,轉身便離開了。
就在眾人以為媛妃會因為刻意刁難昭嬪而遭皇上責罵時,卻傳出消息說皇上翻了媛妃的牌子,一時間眾妃嬪便等著看昭嬪的笑話了。
莊絡胭听到這件事後,神色格外的平靜,只是把玩著手里的一枚玉釵,若是媛妃宮里的人看到,就會驚訝的發現,這枚玉釵與媛妃摔斷的一模一樣。
夜色彌漫的深宮之中,向來靜謐得可怕又詭異。就在眾人半夢半醒之間,媛妃宮里卻燭火大亮,守夜的太監隱約听到宮里傳來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然後不久就見到皇上面色冷漠的出了媛妃宮門。
這等事不用第二天便傳得後宮嬪妃皆知,當天晚上便傳遍後宮,莊絡胭听到這個消息時,正倚在床上由听竹為自己按捏膝蓋。
「這媛妃究竟做了什麼引得陛下動怒?」雲夕加點了一盞燈,面上的神色驚疑不定。
「我又怎知,總歸是有什麼地方做錯了吧,」莊絡胭打了個哈欠,眯著眼楮困倦道,「夜深了,該睡了,你們也退下去睡了吧。」說完,當著閉上了眼楮。
雲夕與听竹對視一眼,上前替莊絡胭放下帳子,滅了燭火退了下去,只是心里仍舊覺得解恨又不踏實。
第二天,一道聖旨從乾正宮傳出曉喻了整個後宮。
「媛妃林氏多年無所出,生性狹小,實有違為妃之德,朕甚為痛心,今奪其媛妃之位,但念其侍朕多年,封其為從四品林嬪。」
一個身在妃位的女人被皇上斥責無為妃之德,只怕這輩子都與妃位無緣了。
太監總管高德忠宣這道旨意時,眾位稍有位分的妃嬪皆在皇後宮中,這道旨意一出,媛妃當場便癱軟在了地上。
待高德忠離開後,眾位妃嬪看媛妃與莊絡胭的眼神便帶著深思了。
後宮便是這樣,永遠波/濤洶/涌,不到最後一刻也不知道誰是笑話,前幾日媛妃還可以隨意處罰昭嬪,今日卻與昭嬪位分一樣,可是昭嬪有封號,論起來還比林嬪尊貴些。
皇後看著跪坐地上的林嬪,眼神中半點情緒也無,皇上本就對林家有些不滿,如今媛妃有明著刁難昭嬪,不就是因為昭嬪父親參過林父,這林嬪實在不聰明,落得今日這步也不算冤枉。
一朝由側一品妃位降為從四品昭嬪,可謂是連降數級,而且還與昭嬪同級偏又不及其尊貴,皇上此舉可謂是無情狠辣。
皇後看了眼屋內眾妃,又多看了眼神色平靜的昭嬪,「既然旨意已經宣,本宮也乏了,你們便退下吧。」
眾妃老老實實的退下,就連面色慘白的林嬪也老老實實行禮退了下去。
出了皇後宮,林嬪只覺得四周全是嘲諷的眼神,微一抬頭便看到面帶溫和笑意的昭嬪,視線掃過昭嬪發間時,林嬪原本慘白的臉色幾乎是白中透著青。
只見昭嬪的發間,端端正正的插著一支玉釵,玉釵的頂端是簡單的祥雲花樣,卻把昭嬪的容顏映襯得更加柔美。
林嬪卻覺得,昭嬪臉上溫和的笑意,寒到了她的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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