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12日星期二

妃嬪這職業 升為充儀(3)

碧綠的玉釵扔到首飾盒中,發出清脆的聲響,釵尾露在盒子外,泛出幾分寒意。

    「主子,」听竹瞥了眼玉釵,瞧見主子嘴角帶著笑意,便道︰「主子,你今日戴這釵是…」

    「我記得這支釵是我升昭嬪時得的賞賜,」莊絡胭任由一頭青絲飄落在肩頭,從盒中撿出這枚釵,細細摩挲釵尾上的祥雲圖案,「林嬪當日摔斷的的玉釵與這枚極其相像,只是我的這支是三朵祥雲,她的卻有六朵。」

    听竹仔細一瞧,這兩枚玉釵果真有細微的不同之處,不仔細看當真分辨不出來,只是她一時間不明白莊絡胭這話的意思,不解的看向莊絡胭,似乎在想這話中的意思。

    「我便是讓她明白,祥雲多少並不代表著高貴,她為難我那一日,就該想想她能不能笑到最後,我這人就是個小心眼兒,」拿過一把嵌瑪瑙玉梳,慢慢梳著肩頭的青絲,莊絡胭滿不在乎的說,「有時候猖狂一點,總比任何時候都穩如泰山來得好。」

    她若是什麼時候都表現得穩重,只怕第一個容不下她的就是皇後了,偶爾露出一點猖狂的弱點,至少讓人能瞧著短處。

    在這後宮女人心中,略有些猖狂的女人不可怕,最可怕的便是隨時都溫和圓滑之人,她樂得讓人覺得小人得志。更何況…小人得志的感覺也挺解氣。

    「可是主子這般,豈不會引得其他主子娘娘不滿?」雲夕端著荷葉形食盒進來,恰好听到這些話,「若是這般,就大大不妙了。」

    「往年媛妃得罪的妃嬪也不少,更何況我這樣小人得志的模樣兒,不知道稱了多少人的心,」莊絡胭懶洋洋一笑,誰不想自己的對手腦子笨一點呢?

    雲夕頓時明白過來,打開食盒蓋子,里面放著精致的點心,「主子,這是尚食局的尚宮派人送來的新式點心,說是讓主子嘗嘗味道,若是喜歡日後再往咱們這里送。」

    莊絡胭看了眼食盒里面的東西,點了點頭頭道︰「賞。」但是卻不說吃與不吃。

    雲夕心下了然,把食盒蓋上,從匣子里取了一個荷包,出了門去。

    听竹瞧了眼被扔在一邊的食盒,低下頭整理起銅鏡前的首飾盒。

    幾天後,後宮里傳出消息,有兩個宮女打鬧失足掉進荷花池中,因無人發現被淹死,皇後仁慈,打發人給兩個宮女家里一筆貼補。

    又過了一個月,一位正五品容華暴斃,最後卻以正六品的良儀規制下葬。沒有人去關心這個容華的死因,更沒有人關心這個容華的葬禮,在後宮女人眼中,一個容華實在太不起眼,去了便去了,不過少了個分聖寵的人罷了。

    莊絡胭隱隱覺得這位容華的死因與兩個「失足」宮女有關,但是瞧著後宮女人們已經習以為常的模樣,自己也當做不知道這事,只是隱隱打听了一些有關這位容華的事情。一打听才知道,兩個宮女正是白容華的人,而且這位容華的居所與前段日子流產的葉淑容相近,不知道其中有什麼貓膩。

    這個容華死了,葉淑容沒有出來發話,皇後也沒有繼續查下去,所以這事就算揭過了。

    時近夏日,一些受寵的妃嬪宮殿中已經開始供應冰塊,而量的多少又有不同。

    桃玉閣雖不是最受帝王關注的地方,但是殿中省六局的奴才無人敢克扣半點東西,冰塊之物也是及時送到,不敢有半點松懈。

    雲夕的制作冰食之類的手藝非常不錯,先是讓大力太監用器具把冰磨得細細的,然後再加各類時令水果之物,吃得十分解暑。

    莊絡胭端著手里名叫冰碗的東西,不由得為自己小瞧古代人民感到深深的羞愧,當年她還是學生時與朋友提到穿越,說做刨冰來吸引眼光,到了這里才知道,刨冰在冰碗面前,那就是渣渣。

    躺在軟椅上吃冰碗,兩個宮女打扇,一宮女敲腿,一宮女捏肩,還有比這更腐敗的生活嗎?把空碗遞給旁邊的雲夕,莊絡胭打個哈欠,「我午睡一會,若是有其他宮主子來拜訪,便來通報。」

    「是,」雲夕伸手扶著莊絡胭,主僕兩人剛走一步,外面就傳來太監細高的嗓音。

    「皇上口諭,桃玉閣今夜掌燈。」

    桃玉閣眾人聞之心喜,自從天氣開始炎熱後,皇上翻牌子的時間便少了,今兒翻了桃玉閣,自然是件喜事。

    賞了傳報太監荷包,莊絡胭想著大熱天晚上還要烙餅子,肯定睡不好覺,于是手一揮,淡定的決定繼續午休。

    夏天是後宮女人又愛又恨的季節,愛因為夏天的裙衫飄逸動人,恨是因為夏天汗多,若是與皇上在一起時,身上帶著汗味,就實在不美。于是一些女人便把衣服燻得香香,就連宮里的燻香也選一些香味較明顯的,這樣就不會讓皇帝發現半分不妥,自然也不會觸怒龍顏。

    封瑾作為男人,其實並不喜歡在燥熱的天氣下,進了後妃處還是一鼻子濃郁的香味,只是後宮歷來如此,他也未表露喜惡,只是每年夏天時,到後宮的次數會減少一些,而後宮中資歷老一些的妃嬪都知道皇帝到了夏天不愛每日到後宮,所以倒也習慣了。

    一個午休便睡到了傍晚,莊絡胭倚坐在窗邊,看著天際橘色的夕陽,不由得想,若是自己變成一個農家女子,此時別說用整塊整塊的冰放屋子里降暑,只怕這會兒還在田間勞作。

    就連現代很多農民勞作時都很辛苦,別說農具落後的古代,種田的日子不容易,她覺得就自己這種人,比起在外面四處奔波,後宮這種有吃有住有男人嫖的地方更適合她。

    「主子,一切都備好了,該沐浴了。」雲夕靜靜的開口。

    莊絡胭點了點頭,起身到偏房沐浴,這種天氣任哪個妃嬪也沒有膽量不沐浴迎帝王御駕。

    挑了一件淺綠未束腰的曳地長裙穿上,裙子由薄荷葉燻過,味道雖淡但是卻給人清涼之感。在這里薄荷葉似乎與雜草無異,莊絡胭恰好喜歡這種味道,所以叫雲夕听竹瞧著無人時采摘來,弄出來的成效似乎還不錯。

    眼見著伺候梳妝的宮女要往自己頭上抹頭油,莊絡胭忙揮退了她,用了頭油雖然讓頭發顯得更有光澤,但是夏天用頭油味道有些悶,不如清爽自然好。

    挽了一個簡單的出雲發髻,選了兩樣夏季用的發釵插于發間,就連妝也不上了,只用帶了水果味道的唇脂點了唇,莊絡胭擺了擺手,「就這樣便罷。」

    听竹瞧著主子這一身雖不是最美艷的時候,但是讓人瞧著十分舒適,尤其是在這夏季,讓人一眼瞧著,便覺清爽。

    莊絡胭的辛苦沒有白費,皇帝到了她這里後,面上的神情便緩和下來,顯然她的打扮以及桃玉閣的擺設等物讓他感到舒心了。

    總的說來,這個皇帝雖然難搞,但是比起她那個下輩子做什麼都嫌仁慈的老板就好伺候多了,她覺得自己壓力還不是很大。

    當天晚上封瑾睡得非常舒心,沒有聞到沉悶的燻香味道,也沒有摸到油膩的頭發,而且昭嬪身上那種淡淡的清涼香氣讓他很舒服,睡到早晨時,竟是高德忠跪請起來的。

    睡了一個好覺的封瑾心情非常不錯,聞著昭嬪屋內清涼淡雅的香味,開口賞了不少東西,便下定決心再升一升昭嬪的位分。畢竟是個合自己心意又對自己有了愛戀的女人,總不該讓其一直待在從四品嬪位上。

    「擺駕!」

    莊絡胭見封瑾離去,伸手撫著沒有半分汗意的脖頸,打了一個哈欠,這皇帝是不是久了沒到後宮,昨晚這麼狠。

    「主子,這是皇上賜下的補藥。」雲夕端著小半碗藥汁到床邊,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內侍監的太監。

    莊絡胭接過碗,仰頭喝了下去。什麼補藥,不過是避子藥罷了,皇帝不打算讓她現在有孩子,她也沒有這個想法。先不說她現在的地位與帝寵護不住一個孩子,就算這些都有了,她暫時也不想用十八歲的身體去生孩子,雖說爭寵很重要,但是有命才能享受爭來的富貴與榮華,她不想用運氣來挑戰生孩子時的危險。

    內侍監的太監接過不剩半點碗底的碗,說了兩句吉祥話便退了下去。

    「若是有個孩子…」

    「若是有個孩子,也不過交到其他妃嬪手中養罷了,」莊絡胭不在乎的一笑,「你見後宮哪幾個有孩子的低位分妃嬪哪個能養自己孩子的?」

    雲夕面上露出一絲無奈,也知道後宮這些彎彎繞繞,「奴婢也只是這麼個念想罷了。」

    「早晚總該有一個的,」莊絡胭也不想與雲夕說這種事情,隨便一句話打發了她後打了個哈欠,「叫他們進來伺候更衣吧。」她又需要去皇後那里請安了,這與上班打卡區別就在于前者需要費腦子,後者只需要刷卡或者按指紋而已。

    剛更衣完畢,乾正宮的賞賜便到了,莊絡胭瞧著那些玉鐲翡翠釵之類的東西,不由得勾起嘴角,她是個俗人,這些漂亮的首飾還是喜歡的。

    因為這一耽擱,去皇後處請安時,比往日便晚了一些,不過皇後面上沒有露出半分不喜,反倒給她賜了座,勉勵了兩句。

    在場其他的妃嬪倒也沒有刻意找她麻煩的,一是莊絡胭因為皇上賞賜才耽擱,二是莊絡胭近來雖說不是最受寵的,但也算是聖眷正濃,得罪她並無好處。

    天氣炎熱,皇後也沒有多說什麼,便讓妃嬪們各自退下了。退出時,淑貴妃走在最前面,其他妃嬪也無人敢越過她的做,直到淑貴妃乘攆離開才各自三三兩兩的散開。

    因為時間還早,太陽剛出並不烈,莊絡胭想往清冷處走一走,免得自己細胳膊細腿真的嬌弱得一步三搖。

    哪知,剛至僻靜處,便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莊絡胭選擇僻靜處走,只是因為想要避開其他妃嬪,但是沒有想到僻靜處也能遇到妃嬪,而且還是一個熟人。

    自從媛妃被降為林嬪後,她就自請禁足一月,莊絡胭沒有想到會在這個地方遇到她。被降為嬪的林芷溪再無往日的貴氣,身上穿著簡單的紗裙,就連眼神也變得干涸呆滯,似乎一個降位耗光了她所有靈氣。

    莊絡胭听聞當初柔妃林清音剛進宮時,還是個小小的良儀,林芷溪已經是正二品昭儀,只因為林清音與她同姓又分了皇上寵愛,林芷溪可沒少刁難林清音。

    如今林芷溪降位,林清音已經是柔妃,不知當年的情景會不會調換一番?

    「林嬪姐姐安好,」莊絡胭言笑晏晏的模樣明明分外柔和,在林嬪眼中,也不過是高高在上的嘲笑罷了。

    「哪及昭嬪妹妹好,」林嬪面無表情的行了半禮,見莊絡胭禮貌的避開,嘴角露出嘲諷的笑意,後宮哪個女人不是儀態萬千,禮儀挑不出半點不是,可是私底下做的事,哪一件又是能上得台面的?

    「听聞皇上愛惜妹妹,一早便賞賜不少頭面首飾,可謂是寵冠後宮,」林嬪說到寵冠後宮時,面上諷刺的笑容更加明顯,當年她不也有寵冠後宮之時,如今紅顏未老恩先斷,就連位分也保不住,不知在別人眼中,又是何番可笑場面。

    「寵冠後宮這話,妹妹萬萬不及的,」莊絡胭可不敢與這個詞掛上鉤,君不見與這個詞掛上鉤的女人,有幾個下場好的,她覺得自己還是能在後宮享受個年頭的,這個詞語實在不適合她。

    林嬪不置可否的看了莊絡胭一眼,見她對寵冠後宮一詞確實沒有露出半分喜意,心中對其耐性更加警惕,這種面色不露半點喜行之人,才是後宮最可怕的,當初是誰告訴她昭嬪沒腦子的?

    皇後、淑貴妃、寧妃、賢妃又或者是已經被降位為容華的葉淑儀?林嬪苦笑,別人瞧著林莊兩家朝堂政見不合,不過略作挑撥自己便去為難昭嬪,究竟是誰沒腦子?

    「寵冠後宮…」林嬪疲倦一笑,「誰又及,誰又不及?」這後宮中,風光過的女人不少,又能有幾人風光到最後。

    莊絡胭發現林嬪神情不對,不像是怨恨自己,也不像是不安心,倒有些灰心失意,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仔細一瞧才發現除去釵環首飾的林芷溪五官非常漂亮,只是皮膚不及年輕女子細嫩罷了。

    「今日你笑,明天她笑時,你豈知自己會如何?」林嬪一雙略帶倦意的雙眼突然抬頭與莊絡胭對視,「我輸了我不後悔,你又能一直笑著贏麼?」

    莊絡胭與她對視不語。

    林嬪嗤笑出聲,移開視線,指著一處花草道︰「一月前,我記得那里芍藥正艷,現在卻開著鳳仙,誰能說哪種花更好?」

    偏頭瞧著那一叢鳳仙,莊絡胭歪頭笑了笑,仍舊不言。

    「我會看著你,」林嬪突然湊近莊絡胭,疲倦中還帶著些滄桑與瘋狂,「我要看著你由寵冠後宮走到我這一步,也許…比我還可憐。」說完,低笑著由宮女扶著走遠。

    莊絡胭回頭看了眼她的背影,挑了挑眉,她是不是該告訴林嬪,她從來不用花自比呢?

    就算女人如花,開著也是為了自己美麗,何必在意看的人眼中如何比較?多愛自己一些,等到花謝之時,少幾分遺憾不是更好?

    正在莊絡胭準備離開時,听到身後有傳來細微的聲響,往後一看,竟是許久不曾與她說過話的莊琬青。

    「姐姐,」莊絡胭微垂眼瞼,似乎是個規矩的妹妹。

    「昭嬪,」莊琬青淡淡的行了一個禮,「方才瞧著林嬪姐姐帶著笑意從這方走過,昭嬪妹妹可是與林嬪相談甚歡?」

    後宮誰人不知,林芷溪與莊絡胭關系不融洽,莊琬青這話听著更像是諷刺。

    「妹妹听聞,姐姐與林嬪姐姐也多次相談甚歡的,」莊絡胭可是知道,莊琬青也曾被還是媛妃的林芷溪刁難過,現在看到林芷溪這樣,也不知她心里是何種想法。

    莊琬青沒有料到莊絡胭會這樣說,微愣後面色不怎好的道︰「你又何必出言諷刺于我?」

    「不是姐姐這般說的麼?」莊絡胭微笑,「姐姐怎麼忘了?」

    「其實我也不想和你斗,」莊琬青苦笑一笑,「自小我在家里便不受重視,後來被送到後宮,我娘親在府中才受到一些重視。對,我是庶出,樣貌又不及你,所以自從你進宮後,我娘親在府中的日子又艱難起來。」

    「我是恨過你,恨你雖有美貌卻品性頑劣,處處讓我為難,」莊琬青面色憂傷,似乎想起了一些,「可是如今我娘親不在了,我沒有什麼可以爭的,你我感情雖不好,但終究是莊家的女兒,後宮里的日子太難熬,我不想再自己一個人獨自面對那些算計與爭斗。」

    莊絡胭聞言,抬頭細細打量莊琬青,見她被自己打量也未露出半分不自在,便笑道︰「姐姐說的哪的話,你我姐妹自然該互相扶持的。」

    「妹妹這般想,我也就放心了,」莊琬青面上露出一絲不太明顯的笑意,隨即又壓低聲音道︰「你要小心淑貴妃與寧妃。」說完,看了眼四周,匆忙的走了。

    「主子,這…」雲夕是從莊府里帶出來的丫鬟,自然明白莊家嫡庶兩位小姐之間有多少情分,如今莊婕妤這般做派,是示好還是別的意思。

    「她不過是說了一堆話,但又什麼都沒有說而已,」莊絡胭漫不經心的笑了笑,她自然不會相信莊琬青此舉真的是示好,若是真的示好,莊琬青做不到這麼淡定自若。更何況這個後宮里哪個不需要小心,更何況是得寵的淑貴妃以及一直有皇帝解語花之稱的寧妃?

    莊琬青一個小小婕妤,在後宮里根基不穩,即便跟了哪個高位分妃嬪,也不過是枚棋子,她現在故意示好,不管有什麼用意,她也不能太當真。

    「那我們該怎麼辦?」雲夕壓低聲音問。

    「什麼怎麼辦?」莊絡胭俯身掐了一朵鳳仙花,「姐妹間遇到了,閑聊兩句有什麼不妥的?」

    雲夕微微睜大眼,主子此舉之意莫不是當做今日之事沒有發生,也就是不理會莊婕妤的示好?

    「回吧,我也乏了,」莊絡胭可不想與莊琬青聯手做什麼,更何況她只是一個沒多少腦子還對皇帝動了心的妃嬪不是?

    這世界上,豬一樣的隊友不是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披著豬皮手里卻時時拿著刀子在自己背後的隊友,莊琬青不可能誠心與她合作,而她也不相信後宮里這種虛無的姐妹情誼,這種情誼與商場上的友誼更不靠譜。

    「稟皇上,內侍監的太監求見,」高德忠見皇上低頭批閱奏折,小聲提醒,雖然大多時候皇上都不會見。

    「宣,」封瑾頭也不抬,批完手中的折子,抬起頭時,恰好見到太監端著托盤垂首進來,裝作漫不經心瞥了托盤,伸手拿起桃玉閣的牌子,「就昭嬪吧。」

    內侍監太監無聲退了出去,高德忠也跟著退了出去,叫身邊一個得用的太監去桃玉閣傳旨。昨兒晚上皇上才歇在桃玉閣,今兒又翻了昭嬪的牌子,當真有些難得。

    「皇後娘娘,今兒皇上又翻了牌子,」和玉走至皇後身邊,「听說還是去的桃玉閣。」

    「昨兒皇上不是翻嫣貴嬪的臨月軒?」皇後放下手中的經書,語氣平淡道,「桃玉閣的昭嬪也是個可人兒,皇上偶爾多去兩次,也算是正常。」更何況這位在後宮中,實在算不上最得寵的,她也犯不著因為皇上連著去了兩次便坐不住,白白讓皇上不滿。

    和玉見皇後這種神情,就知道她並不在意這事,便靜靜退了下去。

    皇後繼續眼皮也不抬的埋頭看佛經,甚至嘴角還露出一絲笑意,也不知是佛經開導了她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封瑾來桃玉閣的次數,算不得特別多,但是每日來桃玉閣都有不同的體會,昭嬪不及其他妃嬪多才多藝,但是與昭嬪相處起來卻十分輕松,他有時候甚至想,難道一個人心系另一個時,就會萬事以那人為重?所以自己去桃玉閣,才會覺得輕松舒適?

    車攆停到桃玉閣外,掀開車攆的簾子,便見到了月色下的白衣女子盈盈下拜的姿態,那頭青絲只插著一支碧玉釵,慵懶而多情。

    「愛妃請起,」走近後,聞到的仍舊是那淡淡的清涼味道,封瑾心中的躁意頓時去了不少。

    兩人相攜進門,屋內擺著的冰塊讓室內不顯得過于燥熱,封瑾在靠窗處坐下,把莊絡胭抱在膝蓋上,「朕記得愛妃與莊婕妤乃是姐妹,可對?」

    「皇上政務繁忙,還記得妾與姐姐這等小事,妾實在有些意外,」莊絡胭極力讓自己的那點小崇拜不那麼明顯但是又能讓皇帝察覺,「妾與姐姐確實是異母姐妹,只是妾與姐姐自小沒有養在一處,與姐姐相處時日甚短。加之幼時姐姐比我懂事,父親便用姐姐來勉勵我,我人小不懂事,還與姐姐起了些矛盾,現在想來,實屬不該。」

    封瑾聞言卻不怎麼在意道︰「嫡庶有別,你與她感情不深,倒也正常。」

    莊絡胭低頭羞愧一笑,卻不再言。

    她明白皇帝的意思,作為皇帝,自然不想後宮的女人結黨拉派。加之皇帝還是皇子時是嫡出,當時似乎有位皇子因為其母受寵的原因,在後宮中甚為霸道,現在封瑾能說出這種話,還當真不奇怪。當然,這話中是否話里有話,她就不敢肯定了。不過,至少可以確定一點,那就是她不能與莊琬青走得太近。畢竟今天莊琬青找她說了一會兒話,現在皇帝就提起這事,也不知是恰巧還是警告。

    封瑾見莊絡胭這個嬌羞姿態,揮手讓屋內其他的人退下,然後打橫抱起莊絡胭往床邊走去。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這樣的詩詞卻不足以形容身下女子,封瑾撫著手下膩滑的肌膚,滿足的翻身下去,聞著其身上淡淡的香味,「愛妃這身肌膚,當真是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莊絡胭裝作嬌羞的把頭埋進皇帝懷中,心里卻感慨,果然不管什麼樣的男人,在床上都會說好听的話。

    一個好好的明君,玩什麼詩詞調戲?這種隱性的男人劣根性,看來皇帝也具備。




















御花園,諸位妃嬪被皇後以賞花納涼的名義請了出來。莊絡胭瞅著四周幾株茂盛的大樹以及幾個盛放著冰塊的大瓷陶盆,給皇後請了安後便挑自己的位置坐下。

    明日便是淑貴妃生辰,皇後這會兒邀請妃嬪們賞花又是什麼意思,靠著椅背坐著,身後的听竹與雲夕不急不緩的打著扇子,莊絡胭倒真覺得這里多了幾分涼意。

    「淑貴妃到,甦修儀到。」

    莊絡胭偏頭瞧去,正是淑貴妃與甦修儀相攜而來,在淑貴妃面前,甦修儀總是顯得有些束手束腳,被映襯得黯淡無關。

    一番行禮後,沒過多久,該來的也到齊了,莊絡胭便耐著性子瞧著太監們把一盆盆花端上來,等妃嬪們鑒賞一番後,又吭哧吭哧搬下去。花雖有異,但是相同的是每盆花都有一個吉慶的名字。

    「這盆綠牡丹倒是難得,這會兒還開得這般艷麗,柔妃瞧著如何?」皇後瞧著被端上來的綠牡丹,笑盈盈的開口。

    柔妃起身一福,「自然是別致。」

    皇後笑而不答,一揮手又是一盆新的花被端了上來,瞧著竟是一盆應該在秋季開的菊花。

    莊絡胭不露痕跡的看了柔妃一眼,見她額頭冒著細汗,笑著低頭端起一盞茶,今日的天兒確實熱了些。

    花賞得差不多,莊絡胭茶灌得也差不多,就在皇後慢慢的放下茶盞,開口說起與花無關的話頭了。

    「明日便是淑貴妃生辰了,雖說咱們後宮女子不該鋪張奢侈,但是淑貴妃伺候皇上日子也不短了,皇上與本宮都是心疼的,便想著明日為淑貴妃好好慶賀一番,咱們在座的都是好姐妹,明兒都該一起好好熱鬧一番。」皇後說完,見在座嬪妃都起身稱是,才又繼續開口道,「這花也賞完了,都散了吧。」

    莊絡胭听到這句話後,又再度起身行禮,然後隨著妃嬪們一道目送皇後離開。

    皇後一離開,幾個淑貴妃一派的妃嬪便上前道賀,莊絡胭瞧著其他妃嬪的表情,倒沒有誰有半分不對勁。

    「淑貴妃娘娘深得皇上寵愛,生辰自然是該好好辦的,」賢妃笑著對淑貴妃道,「明日便要與你多喝一杯。」

    「賢妃姐姐這話便是讓妹妹無地自容了,」淑貴妃上前執起賢妃的手,「姐姐待妹妹素來好的,別說多喝一杯,便是七杯八杯也是喝得的。」

    淑貴妃這話一落,其他幾個妃位上的妃嬪便紛紛上前打趣,瞧著這一幕的莊絡胭只有一個感慨,好一幅姐妹情深動態圖。

    沒有興致在這里演戲給別人看,莊絡胭給幾個高位分妃嬪行禮後便欲離開,哪知淑貴妃卻叫住了她。

    「听聞昭嬪妹妹生辰也是這幾日?」淑貴妃笑得溫柔,「到你生辰你,我們也要多灌你幾杯的。」

    莊絡胭繼又是一福,「諸位娘娘的酒,嬪妾便是醉了也是要喝的。」好一個淑貴妃,這會兒在眾妃嬪面前挑明自己生辰,若是皇上或者皇後賜下東西,她還會得個細心的名頭。若是那兩位沒有動靜兒,她恐怕也樂得自己被這些女人看笑話。

    淑貴妃目的達到,也不再多說,讓莊絡胭跪安了。莊絡胭面色不變的離開,走得遠了,回頭看了眼尚站在原地的幾個女人,皆是除卻皇後外位分較高的幾個。

    「主子,前面好像是馬婕妤與嫣貴嬪,」沒有走出多遠,听竹便見到一叢花草後站著幾個人,正是嫣貴嬪與馬婕妤。

    莊絡胭聞言抬頭看去,這兩人的面上的表情瞧著也不像是在姐妹情深,她剛想轉身離開,卻听到啪的一身,回頭一看,就見嫣貴嬪身邊的大宮女正收回手,而馬婕妤的臉上明顯紅腫起來。

    眉頭微皺,莊絡胭不知道嫣貴嬪與馬婕妤之間有什麼矛盾,但是嫣貴嬪此舉未免也太張狂了些。

    莊絡胭再度想走,卻看到一行人往這邊過來,當下她的臉色一變,整了整身上掛著的配飾,迎了幾步上去,「妾拜見皇上。」

    嫣貴嬪看到御駕時,面色大變,也不管馬婕妤,拖著裙擺跪在莊絡胭旁邊,「妾拜見皇上。」

    馬婕妤紅腫著臉在皇帝面前跪下,視線還略帶得意的掃過嫣貴嬪,「妾拜見皇上。」

    封瑾伸手扶起嫣貴嬪與莊絡胭,「愛妃們都起身吧。」說完,視線掃過馬婕妤面上的紅腫,眼神微眯,下一句卻說與之無干的話,「天氣炎熱,愛妃們今日怎麼聚在此處了。」

    「回皇上,皇後娘娘邀請妾等賞花,這會兒正要回去呢,」嫣貴嬪柔聲答道,「卻是不知在此處遇到了皇上。」

    「皇後是個有心的,」封瑾松開嫣貴嬪的手,轉而在莊絡胭手背上輕輕一拍,「你們也都早些回去安置吧。」

    「皇上…」

    「馬婕妤對朕的話有意見?」封瑾淡淡掃了馬婕妤一眼,仿似沒有看到她臉上的紅腫一般。

    「妾…告退。」馬婕妤面色頓時灰暗下來,仿佛失卻了所有的生機。

    莊絡胭垂首看著被封瑾握在掌中的手,骨子里卻滲出一股子涼意,馬婕妤早前受過寵,如今也不過這般下場,可見這個皇帝冷血冷情到何種地步,世人說□無情戲子無義還真是冤枉了這些人,皇帝這種生物才是無情無義的代表。

    抬首瞧著嫣貴嬪眼中的得意,莊絡胭收回視線,繼續低著頭,只是看著那骨節分明的手掌以及自己修剪得齊整漂亮的指甲。

    封瑾瞧見昭嬪垂首的模樣,只當她有些羞澀,便松開她的手,「愛妃今日早些歇息。」

    「是,皇上,」莊絡胭福身,「妾告退。」

    「妾告退。」嫣貴嬪跟著告退。

    封瑾點頭,任由她們離開,待三人走遠,他臉上的笑意才消失得無影無蹤。

    「最近兩年不用再升嫣貴嬪位分了,」封瑾把手負在身後,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朕那兒的睡蓮給昭嬪送一盆去。」

    「是,皇上。」高德忠發現皇上話中並沒有提及馬婕妤,心下便有了譜,這位馬婕妤是廢了。

    莊絡胭剛回桃玉閣不久,就听到乾正宮的總管來了,便起身迎了出去。

    「見過昭嬪主子,」高德忠見昭嬪出來,起身行禮道,「皇上命奴才送了睡蓮來給您賞玩,主子瞧著哪里擺放著合適?」

    莊絡胭謝恩後,讓人把東西放到了自己屋內,給高德忠看茶後道︰「有勞高公公跑這一趟,這大熱的天兒也是不易。」說著,讓雲夕送了個荷包上去。

    高德忠略推辭一番收下了,喝了一口茶笑著道︰「昭主子言重了,奴才為皇上做事,本是天經地義,您這般說,倒是折煞奴才了。」

    「公公忠心,皇上難免器重些,」莊絡胭也不繼續說這種客套話,笑著道,「皇上惦記妾,也是妾之幸。」

    高德忠待莊絡胭也十分客氣,談了幾句後,便起身告辭,莊絡胭也不留,親自送了幾步後,才再度回了房間。

    睡蓮是由描青花瓷盆裝著,陪著半開的睡蓮與蓮葉,顯得格外的清爽,莊絡胭伸手摸了摸花瓣,從听竹手里接過一盞水,倒了幾滴在其中,「這睡蓮倒真漂亮。」

    雲夕看了眼睡蓮,忙低下了頭。


















淑貴妃生辰在景央宮大辦了一場,又得了不少皇上的賞賜,就連禮佛的太後也賜下了東西,原本在後宮中就極搶眼的淑貴妃變得風頭無倆。
    相較于淑貴妃的受寵,即將過生辰的莊絡胭便是後宮眾位妃嬪預想中的笑料了。

    著羅裙穿繡鞋,對鏡貼妝描眉點朱唇,莊絡胭用眉黛筆描了眉,整了整頭上的珠玉釵,「走吧,去給皇後娘娘請安。」

    雲夕與听竹對視一眼,听竹心有不安道︰「主子,今兒是你生辰,若是…」她們都知道宮里的人在等著看主子的笑話,現在去了景央宮,不知道其他宮的主子會說些什麼了。

    「作為妃嬪,不就是該給皇後娘娘請安麼?」莊絡胭站起身,「走吧。」

    「是,」雲夕與听竹稱是,扶著莊絡胭出了內間,走到外間,莊絡胭看了眼已經被擺放在外間的睡蓮,原本半開的花苞因為白天搬到外面曬太陽,已經慢慢開了,只剩下最後幾瓣還包裹著,卻讓人賞心悅目,「好好照料著。」

    「是,」屋內的幾個宮女太監紛紛稱是,莊絡胭不再繼續強調,出了桃玉閣。

    清晨,太陽剛剛升起,陽光帶著橘紅色,本該給人溫暖之感,但是在夏季只會讓人覺得燥熱不堪。莊絡胭搖著手中的團扇,抬頭望了望東方跟個煎雞蛋似的太陽,把團扇遞給身邊的听竹,進了景央宮大門。

    「昭嬪到!」莊絡胭進請安的正廳時,門口的太監高聲傳報,她抬頭便見到屋內在場的幾個妃嬪若有似無的視線落在了她身上,即便這些女人都在自在的閑聊。

    「嬪妾見過皇後娘娘。」莊絡胭也不去看這些女人的眼神,規規矩矩的上前請安。

    「昭嬪不必多禮,和玉,賜座看茶。」皇後笑著點了點頭,對莊絡胭語氣溫和道,「今日是你生辰,原是該免了你請安的,只是本宮這里有些事要告知與你,便想著讓你多走了這一趟。」

    「給皇後請安是嬪妾的本分,萬不能因為生辰便怠慢了,」莊絡胭笑著應答,「皇後娘娘能記得嬪妾生辰,已是嬪妾之幸。」

    「都是姐妹,哪里又這麼嚴重,」皇後笑容仍舊溫和,「你的生辰也是要辦一辦的,本宮已經命尚膳監準備了今兒晚上的酒菜,在座諸位便到本宮這里聚一聚,權當給昭嬪慶賀生辰了。」

    見皇後這個態度,在座諸人自然不會怠慢,口中皆說著慶賀的話。倒是想看熱鬧的人都歇了這個心思,瞧著皇後的意思,似乎不會落昭嬪的臉面了。

    「我記得你的生辰在三月吧?」馬婕妤坐在莊琬青旁邊,看著昭嬪被一干子女人慶賀著,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莊琬青,皇後可不曾記得給莊婕妤辦上一桌半桌的。

    莊琬青淡淡的瞥了馬婕妤一眼,「姐姐臉上的紅腫似乎還未全消,妹妹那里有潤膚膏,不若姐姐拿去試試。」

    馬婕妤面色頓時難堪下來,莊琬青見她這副模樣,淡笑一下,視線轉到莊絡胭身上,垂下眼瞼端起茶盞,輕輕吹了一口水面上的茶梗,只是捧著茶盞的手,微微有些用力。

    皇後瞧著眾妃嬪相,心里冷笑,今晚上更有得熱鬧。

    當莊絡胭終于從景央宮走出來後,又與幾個上前攀談的妃嬪攀談才得以脫身,昨天也不見這麼多人來賀生辰的。

    「安清宮淑貴妃送來賀禮。」

    「和樂宮柔妃送來賀禮。」

    「阮明宮賢妃送來賀禮。」

    一張張賀單,一份份的禮物如流水般進了桃玉閣,莊絡胭看著這些禮單,雖不是頂富貴,但是絕對不輕,她笑了笑把禮單擱在桌上,「都好好收著。」

    「娘娘,昭嬪只是個嬪,我們何必…」阮明宮中,清露替賢妃按捏這肩膀,有些不解。

    「她現在是個嬪,過了今晚誰又知道是什麼,剛才去送禮的小魏子不是說了麼,連景央宮也送去了東西,」賢妃合上手中的佛經,「不信你瞧著吧,這個昭嬪是不容小覷的主。」

    清露點了點頭,隨即道︰「那她豈不是比嫣貴嬪升得還要快?」

    「嫣貴嬪算個什麼東西,」賢妃諷笑,「她的身份本就不及昭嬪,現在皇上寵愛著,若有不得寵一日,只怕比誰都不如。」

    清露不敢再繼續問下去,只小心道︰「娘娘心思清明,奴婢愚鈍了。」

    賢妃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嘴角,這後宮的女人,又有幾個不清明的?

    夕陽西下,天際已經變成灰色,莊絡胭到景央宮給皇後謝過恩後,才落了座,因為是她生辰,所以破格與幾個妃位的坐在一起。

    「早先便說了,昭嬪妹妹生辰時,要多喝兩杯,妹妹可別忘了。」淑貴妃原本對此心有膈應,但是瞧著昭嬪生辰擺的果蔬菜品等並不及自己,就連唱曲兒的樂人也不及她那日的,當下心里的膈應也去了不少。

    「嬪妾不擅飲酒,不過娘娘美意,嬪妾自然不會辭,」莊絡胭端起酒杯,對在座諸位敬了敬,仰頭飲下。

    見昭嬪也不做作矯情,淑貴妃也不再為難,更何況她也不想弄得太難堪,便笑著罷了。

    「你們幾個今兒可別灌醉了昭嬪,免得等會本宮這里多個酒瘋子,」皇後素來端得大度,此刻也不例外,「和玉去給昭嬪上盅湯,免得早早醉了。」

    「看來皇後娘娘還是最心疼昭嬪妹妹,」柔妃輕輕柔柔的開口,「不過現在醉了,實在沒了意思。」

    皇後看了柔妃一眼,「你們本宮都是疼的。」

    莊絡胭用手絹子擦了擦嘴角,做大老婆哪有真疼小老婆的,這些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都是高手,連她這個听的人都覺得心虛。

    「聖旨到。」

    在場諸妃听到這聲傳報,紛紛起身到廳中跪了下來,不過她們瞧著宣旨的竟是皇上跟前的高德忠,心思便翻滾了起來。

    「桃玉閣莊氏賢良淑德,品貌端正,進宮以來深得朕心,觀其言德,堪得美人,今乃生辰之際,晉封其為從三品昭充儀。」

    「嬪妾謝皇上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莊絡胭行大禮謝恩,從高德忠手里接過聖旨。

    「昭充儀快快起身,」高德忠伸手扶莊絡胭,陪笑道,「知曉諸位主子此處飲酒,奴才這便回去,請各位主子慢用。」

    「公公慢走,」莊絡胭站起身,捏著手里的繡金線聖旨,心里有些意外。她本來以為皇帝就算給他升位分,頂多不過是個貴嬪,竟然生生的由從四品升到從三品。

    皇後听聞聖旨後,也微愣了一下,這會兒已經與平時無異,「昭充儀晉升,也是件喜事。」說完,又賞了莊絡胭一套首飾。

    而在場其他妃嬪,面上雖笑著,只怕沒有誰心情好得了。

    心里不爽,用酒來灌,莊絡胭接下來被諸妃不斷的敬酒,雖然她推酒的本事不小,但是面對這批強大的對手,還是多喝了好幾杯,酒桌結束時,她也有了兩分醉意。

    坐在微晃的步輦上,莊絡胭單手拖著下巴,抬頭看了眼滿是星星的天空,察覺自己視線也有點模糊,她人雖然還有幾分清醒,但是還是有些頭暈目眩。

    待她收回視線時,就見前方一隊明黃的依仗過來了。




















莊絡胭還沒看清,身下步輦微微一晃,落到了地上,身邊的宮女以及大力太監都跪在了地上。
    所謂美人,不僅僅是容顏美,更有那舉止間的風情,方才是妙人。

    封瑾看著盛裝的女子搖晃著從椅上起身,眼中還帶著朦朧的水光,醉態憨人,卻與往日有不同滋味。

    「妾見過皇上,」莊絡胭行了一個禮,微醺的抬頭,正看到走到自己跟前的帝王。手被對方握住,她一個踉蹌,卻沒有順勢倒在皇帝懷中,搖了搖還是自己站穩了,只是一只手無意識的抓緊了對方的手。

    順勢倒進懷里,便顯得有幾分虛假,現在這般卻讓閱女無數的皇帝相信她不是弄虛作假,莊絡胭這會兒心里比身體更清醒,「皇上,妾失儀了。」

    「愛妃醉了,」封瑾微笑,伸手攬住莊絡胭的肩,「朕自然不會追究。」

    懷中的女子腦袋晃了晃,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妾沒有罪,皇上你別晃,妾看不清楚你了。」

    「朕平日你沒有好好瞧?」

    「多看一眼總是好的,」女子搖了搖腦袋,語氣里帶了意思抱怨,「妾好幾日沒有好好瞧皇上了。」

    哎喲,這昭充儀當真是醉得有些失態了,原本在封瑾身後的高德忠見昭充儀這番無禮姿態,膝蓋老老實實的跪了下去,連帶著他身後其他奴才也嘩啦啦跪了一遍。

    就在四處變得死寂時,封瑾突然輕笑出聲,打橫抱起迷迷糊糊的女人,轉身上了御駕,「擺駕桃玉閣。」

    原本冷汗直流的听竹與雲夕松了口氣,忙起身跟了上去。

    在皇帝打橫抱起莊絡胭時,她就得出一個結論,偶像劇里男主角打橫抱起女主角的鏡頭還是很靠譜的,人養尊處優的皇帝不也把她一個大活人抱起來了?

    裝作依戀的在那繡著金絲紋龍團的衣襟處蹭了蹭,被這麼多女人嫖過身材還保持得不錯,這個皇帝還真不容易。

    「娘娘,听說喝醉的昭充儀半途遇上了皇上,皇上這會兒去了桃玉閣。」作為淑貴妃的貼身宮女,菱紗听說這事後,便立刻稟報了淑貴妃。

    「今兒她生辰,皇上去她那也屬正常,」甦蕊紫手里拿著一把剪子,修剪著面前的盆花枝葉,「今兒晚上最睡不著的恐怕是臨月軒那位主兒了。」

    「臨月軒那里算得什麼,出生不及娘娘您尊貴,還學著娘娘行事,只可惜學得不像,反倒好笑了。」菱紗伸手接住甦蕊紫剪下的枝葉,「娘娘是貴妃,她不過是個小小貴嬪,如今連進宮不到一年的莊絡胭也越過了她,日後看她還怎麼猖狂。」

    甦蕊紫出生名門,又擅舞得寵,對于同樣擅舞但出生低微的嫣貴嬪自然沒有什麼好感,但是也不見得有多喜歡同樣出生名門的莊絡胭,理了理盆花的枝葉,「莊絡胭恐怕也不是省心的主兒。」前些日子林家的那個不就是廢在這位主手中麼,好好的媛妃被降為林嬪,若其中沒有莊絡胭的手腳,她怎麼都不信。

    「 嚓!」剪斷一條多余的枝椏,把剪刀遞給菱紗,「日後無需刻意打听桃玉閣的事情。」她瞥了眼那枝椏,皇上可不是喜歡手腳太長的女人,有些事太過著急反倒不美。

    桃玉閣美人紗帳中,封瑾腦子暫時是想不到心計之類的東西了。身為男人,骨子里都有點狂野的性子,只是身為帝王,有些事做不得,而他後宮的妃子即便出身低微者,也是知縣之女,在床事上,即便魅惑也缺幾分狂野。

    但是今日在酒醉的昭充儀身上,他體會到了另一種美好。柔軟的腰,細嫩柔滑的肌膚,還有那極致的依賴與愛戀,就像是一把火點燃了他所有的熱情。美妙之處是那麼的緊/致與火/熱,美人細長的腿勾住他的腰,猶如勾住了他的魂。

    輾轉纏綿,瘋狂與興/奮,讓封瑾暢快到了極致,直到情事結束,美人依舊摟著他的腰,就像是抱著自己的所有。

    好久不曾這般暢快過,封瑾捋開莊絡胭額前汗濕的頭發,眼神暖了兩分。只是對方仍舊是醉眼迷離,只是把身子往他懷里鑽,似乎不想讓兩人間留下半分縫隙,「皇上,皇上。」

    封瑾眼神一黯,伸手拍了拍美人後背,像極了哄孩子睡覺的姿態。

    「皇上,我…」醉醺醺的話中帶著依賴與愛戀,那含糊的語言封瑾沒有听清,但是心中的火再度被點燃,翻身把人再度壓在身下,偶爾放縱這一把,又有何妨,即便這個女人在他面前自稱了「我」,即便這個女人不是滿腹經綸也不是艷冠後宮,但這個女人給了身為妃嬪最不該給的東西。

    早晨,封瑾醒來,懷中的人還在沉睡,即使他移開她手腳,對方也沒有半點反應,瞧著對方身上的痕跡,他拉起被子替把人裹得只剩下腦袋露在外面。

    注意到屋里傳來動靜,候在外面的高德忠立刻帶著一干子伺候皇帝更衣洗漱的奴才輕聲進了屋里,見昭充儀還在睡,他很識趣的給身後幾位奴才打了一個安靜的姿勢,無聲給皇上行個禮後,便上前伺候。

    某方面得到極大滿足的男人心情也會好,所以即便今兒奴才選的香包不是他喜歡的味道,他也只是讓奴才把香包拿了下去,就連半點不滿也無。

    高德忠不敢去看紗帳後的美人,只是瞥了眼那被拿下去的香包,心里松了口氣,今兒也不是當值的是哪個,竟然犯這種錯。難道不知皇上每到夏季心情便會壞上幾分麼,幸而今天皇上心情不錯。

    封瑾出了內室後,對候在外面的听竹等人道︰「讓你們主子多睡會兒,若是等會兒未醒,便免了她去皇後那請安,昭充儀昨夜醉了,皇後是個體恤的。」

    听竹與雲夕忙跪下替主子謝恩,待皇上離開後,面上皆露出了喜色。

    莊絡胭昨晚一架打得很爽快,封瑾走的時候她勉強醒過來,看著皇帝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跡,她感慨,看起來再冷靜的男人,在某個時候也是堪比禽獸的。

    叫人伺候著沐浴更衣,換上了一件新羅裙,看著鏡子里粉頰膚白的美人,莊絡胭在額間貼上花鈿,懶洋洋的打個哈欠,看了眼內侍監太監送來的補湯,笑著喝下。接過听竹呈上的絹子試試嘴角,「該去給皇後娘娘請安了。」

    「主子,剛才景央宮的人來說,皇後娘娘說你昨夜醉酒,今日可以不必前去請安。」雲夕走進屋內,小聲對莊絡胭道。

    莊絡胭聞言笑了笑,把手遞給她︰「走吧。」

    到了景央宮,莊絡胭仍舊規規矩矩給皇後行了一個大禮,皇後又賞賜了她一些東西,從賞賜的東西上來看,至少皇後對她面上沒有什麼不滿。

    「本宮想著你昨兒醉了,便免了你請安,哪知你還是來了,可有不舒爽之處?」皇後面上仍舊是幾乎沒怎麼變過的端莊笑容。

    「謝皇後娘娘關心,嬪妾並無大礙,倒是昨夜貪杯,讓皇後娘娘您擔憂了,是嬪妾的罪過,」莊絡胭福了福,「皇後體恤嬪妾,是娘娘疼愛,嬪妾卻不能仗著您疼愛便失了規矩。」

    皇後笑了笑,但是顯然對莊絡胭這番說辭很滿意,賜了座後就听到太監傳報,淑貴妃、甦修儀、柔妃到。

    皇後瞥了眼規矩坐著的昭充儀,這昭充儀昨兒晚上得了聖寵竟也比這三人來得早,不知是昭充儀來得太早了,還是這三人太慢了?

    抿了口茶,這次殿中省送來的君山銀針味道似乎差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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