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3日星期五

新唐遺玉 魏王府新婚 (150)

 昨天下雨,陪遺玉在屋里待了一日,今天放晴,李泰一早便到書房去處理這幾日被困宮中積壓起來的公事,早膳擺好,遺玉差平雲到院東去問了,李泰回話說讓她先吃,天還早,她也不勉強他同食,只讓平雲送了一壺溫水過去。


    有心將院外等的幾人涼一涼,早膳她就慢條斯理地吃了小半個時辰,才讓侍女去傳她們幾人進來,到隔壁小樓大廳里去等候,洗漱罷,遲遲領著幾個近身的丫鬟轉到客廳。

    四個大侍女,一個沒落下,清一色穿著粉衫小褂,束腰長裙,標準的侍女打扮,沒像她大婚第二天見得那般穿著出挑,想來是她賞了容依鞭子的事,有給她們些教訓,邊上另外四個是她從璞真園帶來的陳曲等人。

    “奴婢們拜見王妃,王妃榮福安好。”

    平彤扶著遺玉在離地三尺的紅木台上坐下,添了靠背和軟墊讓她坐的舒服一些,繞到背後跪立著給她捏肩,平卉褪下她絲履,撫平她裙角,接過小侍女手中香茗奉到她手里,跪坐在她腳邊給她敲腿。

    這般貴族做派,雖然享受,倒也不是遺玉自願的,王府有王府的規矩,李泰已然一身怪癖,她要沒個樣子,叫下頭人看了,那不是沒事找著讓人說嘴去,特立獨行的事,還是少做為妙。

    “起吧。”遺玉掃過下頭蹲身行禮的幾人,“都用過早點了嗎?”

    “回王妃的話,奴婢們還沒吃。”

    這四個是整齊劃一的很,遺玉看她們身形,除了容依脂粉下的臉色略有蒼白,其他三個都看不出挨過打的模樣,想是李泰罰那二十鞭子就這麼被糊弄過去了,她是又想氣又想笑,氣這幾個丫頭拿喬,連管家都禮讓三分,又笑這些人掂不清自己斤兩,她那日在花園里是只逮著一個罰了,其他幾人就當沒她們事兒了,就是做做樣子,也好過陽奉陰違讓她看出來。

    “陳曲呢,也沒用早點就過來了?”

    被遺玉點了名問,陳曲受寵若驚,垂著頭上前一步恭聲答話,“回稟王妃,主子沒有用膳,奴下哪敢先用,昨日下雨,本是要來問安的,可被李管事攔了,兜到院子外頭就又回去,王妃恕罪。”

    她在府里住這幾日,可是見識了什麼叫做皇親國戚,這麼大的一座宅邸,幾百人口,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多是她听都沒有听過的,規矩多的嚇死人,也是被周夫人調教過她才沒怯場,憑著陪嫁丫鬟的名頭,管事們對她都還客氣,起先見到幾個辦錯事的下人挨罰,嚇得她行事都是小心翼翼的,有些明白當初為何夫人不叫她陪嫁,但辦錯了幾件事都被免過去,更叫她知曉在這偌大的王府里,只有遺玉是她靠山。


“無妨,”遺玉抿了一口茶,清晨從芙蓉園摘過來的香瓣尤為芬芳,濾過的雨水沖泡,很是怡口,“這麼大早你們結伴過來,是有什麼要稟告?”

    陳曲沒搭上話,被一旁的容琴搶了頭,“前幾日府里出了事,奴婢們都是焦心的很,恐擾您清靜,只等听說事情已了,才敢過來問安,盼您和王爺平安無事。”



這丫鬟說話還是妥當的,遺玉點點頭,“難為你們有這份心,”又扭頭對平彤道,“昨日漢王送的禮,我瞧那幾串珊瑚香珠不錯,掛墜團扇也都繡的精巧,待會兒讓人去取了,一並賞給她們。”

    “是。”

    “謝王妃賞賜。”

    這些東西在外面買要花幾十兩,還是有價沒貨,遺玉正眼瞧著,得這賞賜真正高興的也就是她從璞真園帶來四個丫頭,歡歡喜喜地謝賞,魏王府那四個,許是見慣了珠寶的,三個作出笑臉,那個鵝蛋臉盤叫容杏的卻是連個假笑都沒擺出來,這麼想著,她便瞧了幾人佩帶,本是一時興起之舉,怎料這麼仔細一看,差點讓她氣樂了

    別人不說,單那容杏頭頂露出的那支還算素氣的精致綠蝶,點翠搖翅,同她腦後髻上戴的一對紅蝶,竟然是一模一樣的款式。若她不知這批首飾是婚前李泰讓魏王府的金匠特意為她打的也就罷了,只當是和人買了重樣的,但這明擺說獨有一對的東西,竟又在別人頭上見著一支,合著李泰專門給她備的東西,原來旁人也能分上一份,這算是什麼破事兒

    越想越生氣,她便收了笑,將茶杯“ ”地一聲擱在案上。

    平彤平卉見狀,面面相覷後,都往下頭瞧了,遺玉的頭是平卉早上給梳的,一眼便是發現了那支綠蝶,當下就瞪了眼楮,平彤比她慢一步發現那支釵,想通就里,頓時變了臉色,暗罵這群該死的東西,竟敢這個樣埋汰主子,又萬幸主子是在院里戴了這釵,若要給外人看見,魏王府的王妃同下人穿戴的一樣,不是要給人笑話死。

    這是她們瞧見的,沒瞧見的還不知道有多少東西是同主子一個樣的

    但遺玉沒出聲,她兩人就是氣的要命,也沒有先出聲,屋里就這麼靜了下來,下頭立著的侍女們都覺出不對,有大著膽子抬眼看的,但沒哪個發現遺玉後髻上那對紅蝶。

    李泰從書房出來,听下人說遺玉正在大廳,指派了阿生出去做事,帶著副總管孫得來找過去,一進門就發現屋里氣氛僵著,平彤平卉看見她來,便往邊上挪開,跪立起來朝他行禮。

    “王爺。”

    听見這聲,一群侍女也都回過頭,或是帶笑或是緊張地貓了腰,“奴婢們參見王爺,王爺安好。”

    遺玉就看見她們臉上,自然沒錯過那容依和容杏眼中的幾分雀躍和臉上的羞怯,听她們比起剛才問候自己明顯嬌滴滴起來的聲音,又想起來她們“魏王帳中人”的身份,再看那一樣的蝶釵,胃里一陣痙攣。

    孫得來這宦官在梁柱下頭垂眉順眼的立好,李泰徑直走到遺玉身邊,他人高腿長,沒脫靴子坐上紅木台也能與她鄰座,看著她明顯走神的臉,問道︰“想什麼?”

    遺玉吸了口氣,生生壓住那股惡心勁兒,扯著嘴角對他搖搖頭,“沒事,剛走了會兒神,你忙完了?”

    知她這憋話的毛病不是一日兩日就能改的,李泰沒再追問問她,側頭看一眼平彤,“怎麼了?”

    “回王爺的話,”平彤正要答,見遺玉扭頭沖她使眼色,猶豫一下,強咽到嘴邊的話,悶聲道︰“是沒有什麼。”

    她們主僕倆一口同調,李泰卻沒就這麼算了,掉頭看著下頭一群人,“你們說。”

    八名侍女也是納悶,陳曲幾人諾諾出聲道︰“奴婢不知。”

    那邊王府幾個大侍女里有人挑了頭站出來,婉聲道︰“回稟王爺,奴婢們是來給主子問安的,王妃前頭賞了奴婢們幾件玩意兒,轉臉就惱上了,奴婢們也不知王妃這是怎麼了。”

    也是巧了,說這話的正是那個戴了蝶釵的容杏,這還當著遺玉面前就敢這麼上眼藥,主僕三個都是聰明人,如何听不出來她在暗指遺玉喜怒無常。

    這便叫遺玉皺眉,平彤黑了臉,平卉瞪了眼,撿這時候,李泰又問了平彤平卉︰

    “是她說的這樣?”

    若論心術,這整個王府里的人口加起來也敵不過一個李泰,兩句話就撩了她們開口,平卉沉不住氣,拎著裙子“噗通”一聲就當李泰面跪下了。

    “求王爺做主。”

    遺玉勸道︰“平卉,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說話。”平卉卻不听她,直不楞登地跪在那里等李泰的話。

    “說。”李泰道。

    “奴婢知道,我們家小姐無依無靠,嫁到王府來是高攀了,可再怎麼也是這府里的主子,是該當被敬被重的,但是奴婢明眼瞧,這府里是有幾個人當我們家小姐是主人的,小姐說話還不抵個奴才管用,新婚里就有人敢穿了紅鞋來沖撞我們小姐,”平卉酸澀道,想著遺玉前幾日不眠不休地忙碌,腦里浮出那天早上她從夢里驚醒的可憐樣子,沒說幾句就紅了眼楮︰

    “小姐不同他們計較,就被當成是軟性兒捏,這才沒見幾天工夫,就、就連個下人都能同我們小姐一樣穿戴了,這不是糟踐我們小姐麼”


 遺玉心里有幾分煩悶,就垂眼盯著裙面上的蓮圖沒再吭聲,沒見身邊李泰打量她衣物,也沒見那容依看看她姐妹三人穿戴,便上前來,怒對平卉道︰

    “平卉妹妹說的這是什麼話,可是在指桑罵槐地說咱們幾個?容依妹妹那天是穿錯了紅鞋,可也不是故意為之,王妃是主,奴婢們是僕,哪里有膽子糟踐主子,硬要把這莫須有的罪名往我們頭上扣,我們可是不依,王爺,”容杏委屈地輕叫了一聲,便也是撲稜跪倒在地上,“奴婢們自宮里就侍候在王爺身邊,建府到現在也有七八個年頭,哪里受過這種冤屈,求王爺給奴婢們做主。”

    “求王爺給奴婢們做主。”有這容杏打頭,容依緊隨其後也跪下,其他兩人遲疑了片刻,卻是沒有動彈。

    “你還有禮了?”平卉一眼瞪過去,“你們都讓人抓了兩回現行,還敢狡辯,那你說,你頭——”

    “平卉”遺玉喝斥一聲,打算了平卉的話,轉頭去對李泰道,“殿下,您且先去吃早點吧,這里交給我處理就好。”

    “王爺,王爺您可不能走,您若走了,奴婢們還不知要被王妃打死成什麼樣呢”說這話的,自是那天挨打後怕的容依。


遺玉真真是覺得同這幾個下人計較是丟了份子,但听這句話,縱是個泥人也被逼出了三分火氣,試問有哪個女子願意旁人在她心上人面前詆毀她?

    “平卉,別跪著了,去把盧東找來,你直將這里的事同他說了就行。”魏王府藏在皮子底下的一筆爛賬,擇日不如撞日,她今天就翻出來讓它曬曬太陽。

    “是。”平卉又瞪了地上跪著那兩人一眼,也拎著裙子小跑走。

    見她出了屋,遺玉又轉向李泰,正愁著怎麼把事情同他解釋,他就突然抬了手在她腦後一拂,再收手時手上赫然就多了一件東西,不是那惹事的蝶釵,又是何物

    “殿下?”遺玉一愣,看他面色如常地把玩那支紅蝶。

    “孫得來,去把人都叫來。”李泰的聲音不冷不熱,叫人听不出喜怒來,可遺玉就是知道他這會兒心情不好,很不好。

    老太監打了個揖,腿腳利索的小跑出去,容依容杏等人也是看見了被李泰拿在手上的那支紅蝶,一怔一愣,當是變了臉色,容杏慌張地伸手去摸了腦側,一踫到那蝶身,便是一顫,眼珠子來回轉動,使勁兒一咬嘴唇,垮了臉,跪著上前兩步,對著李泰哀聲叩頭道︰

   “王爺恕罪,奴婢當真不知這釵是同王妃重樣的,只是前月同容依妹妹到內務衣局去查看,奴婢瞧著這釵好看便收了,半點不知這與新王妃備的物件一樣,若要知道,奴婢是萬萬不敢收的。”

    這容杏還真是個會耍嘴皮子的,三言兩語就將責任推到了王府內務處,可這麼一來,話听在李泰和遺玉耳中,卻是變了調——

    “殿下,”遺玉明知道不該遷怒,可想著這一對極品都是李泰慣出來的,心里酸的要命,便沒好氣︰

    “合著給我用的物件,原來還是別人挑剩下的。”

    “ ”地一聲巨響,李泰一拳重重壓在茶案上,震得廳中人人心口一顫,遺玉首當其沖,嚇了一跳,理智上清楚他這不是沖自己來的,可感情上卻先有了反應,鼻子發酸,兩腿一伸,就光著腳下了紅木台,找準了門口,還沒抬腳,腰上便是多了一條手臂,轉眼人就被撈了回去,按在他膝上坐著,後背緊貼著他一片硬實的胸膛,腳丫子一下離了地面。

    “去哪?”

    屋里這麼多人立著,被他抱在懷中,看著那一雙雙眼楮里的驚詫,遺玉既羞又惱,還不敢亂動,只壓低了對他聲音道︰“快、快放開,這像什麼樣子。”

    李泰可沒半點顧及,冷眼掃著下面人,錯頭在她耳邊低聲道,“可是委屈了?”

    “什麼委屈,快叫我下來。”剛說完,腰上就被勒了下,听他耳邊低語,“還不老實。”

    李泰說完,沒再考驗她臉皮厚度,托著她腰肢將她放在身側,只握了她左手,叫她不能使性子再走。

    平彤原本還在氣著那幾個狗仗人勢的東西,但瞧了他倆這番舉止,早就偷偷笑開,極有眼色地倒了茶水,一人奉上一杯。

    而下面立的侍女們,別說是陪嫁的陳曲等人,就是據說跟了李泰七八年的容依幾人,也是從沒見過李泰這般模樣,如此要還看不出他對這新王妃是寵的,那就是白瞎了一雙眼楮,其他幾個還好,那容依和容杏已然是白了臉,她們在宮里待過,耳濡目染,最是清楚一個男人對女人的寵份,代表著什麼。

 “主子,您消消氣,”平彤拿了腳蹬墊在遺玉耷拉在紅木台邊的一雙腳下,“奴婢去瞧瞧廚房燕窩粥熬好了沒,給您乘一碗。”

    “。。。去吧,多盛一碗。”

    王府甚大,找人也不容易,那孫得來卻是用了一刻鐘大點的工夫,就把人找齊了過來,三名總管,掌管內務的兩名管事,王府用的兩個金匠,一下子就叫大廳里擁堵起來,這還不算門外面立的幾名僕婦和侍衛,就等著盧東了。

    見這陣仗,心里有鬼的人是怕了,李泰不說話,先前那耍嘴皮子的容杏也不敢吭聲,遺玉瞧著她低頭不知在想些什麼,接過平彤手中的玉臉小碗,遞給李泰,故意道︰

    “給,您也消消氣,別再惹了肝火,可是我的過錯了。”

    任她在嘴皮子上佔了些便宜,李泰接過去喝了,遺玉正拿勺子攪著湯水,盧東低著頭進了門,後頭跟著兩個侍從,手里捧著兩摞賬簿。

    “王爺,王妃。”

    有盧東這把查賬的好手,一一報出來,明明白白地就把魏王府的賬漏攤在眾人面前,即便是遺玉早有心理準備,也忍不住吃了一驚。

    好家伙這四個大侍女,每個月除了穿戴,竟然還要花六百貫,是佔了每月王府支出的一千八百貫三分之一去,即便她當初在國公府,一個月也就有二十兩銀子的月錢,王府這哪里是在養下人,是養著四個千金小姐吧

    遺玉先是驚訝,後又難受地想到,這麼大筆的賬目支出,若沒有李泰默許,怎麼會漏過去?難道他還是有心嬌養這幾個?

    這倒真是冤枉了李泰,王府每月固定進項是二千多貫,看著是老大一筆銀子,但對李泰這吃外貨私產的來說,還真沒怎麼放在眼里,就是阿生也不怎麼查府里的賬目,加之王府先前沒有女主人,幾個大侍女甚被高看,幾個管事總管都擔待她們,一來二去,就養慣了她們,不光是這每月六百貫的花費,各地莊子每年進項,綾羅綢緞,好吃的好玩的,哪個不是從李泰這里出去,轉手就送到她們跟前挑選。

    “六百貫,”遺玉沉了沉氣,沒敢看李泰臉色,她對了一頭冷汗的趙川道,“趙總管,你來說說,這銀錢是她們要的,還是你主送給的。”

    “回、回稟王妃,小的、小的——”掌管王府財物,趙川向來小心不做錯事,但也沒想到哪天會因為巴結錯了人,被揪出來問難的,他偏頭偷偷看著那容依等人,接到容依一個厲眼警告,吞了吞口水,正在猶豫著怎麼講,“ 啪”一聲,一只玉碗已經摔在了臉前。

    “我問你話,你看她作甚到底哪個是你主子混賬東西”遺玉怒喝道,她是個脾氣好的人,可但凡牽扯到了李泰,她就怎麼也抑不住。

    “王妃息怒。”平彤平卉一打頭,本來還立著的嘩啦啦都跪倒下去,李泰看了看她氣紅的側臉,未動聲色。

    如此一發,趙川跪著磕了兩個頭,就指說了是容杏等人月錢不夠自行到賬房支取的,短暫的沉默後,遺玉捏了捏拳頭,就問下頭那幾個︰

    “你們同我說說,吃穿都在府里,那些錢都花哪去了?需要這麼多?”

    下面沒人吭聲,連個答話的都沒有,遺玉忽地扯開嘴角笑了,點頭道,“好,先不說這個,我換個問你們,我嫁進王府前,做的那批首飾,是哪個做主給了她們幾個挑選?”

    許是剛才發了脾氣,那兩個金匠師傅哆哆嗦嗦地坦白道,“王妃明察,之前王爺選好了圖樣,是容依姑娘負責明細的,小的們只管按她要的件數做出來,其他一概不知情。”

    遺玉一愣,沒錯听他那句“王爺選好了圖樣”,扭頭去看李泰,正對上他一雙碧流流的眼楮,心口沒由來地燒了一下,轉念便有些明白剛才她說那句“挑剩的”為何就挑了他的火氣。

    “總管,”李泰這好半晌,才開口說了一句,“帶人上西院去搜。”

    搜什麼,不言而喻,總管劉念歲應了聲,正要往外退,那一直低頭不語的容杏,卻突然發了癲,仰起臉露出一張淚臉,期期艾艾地喊道︰

    “王爺,奴婢們在您跟前侍候這麼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即便是姐妹們一時做錯了事,那幾百貫錢,幾根簪子,還抵不過咱們主僕多年情分嗎?您可還記得,有年夏天您起了熱癥,別人都怕染上疾,是我同容依妹妹衣帶不解地在床前照顧您,事後容依妹妹差點去了半條命,您都忘了嗎”

    “嗚嗚嗚。。。。”容依在一旁掩面哭了起來。

    遺玉听她說起熱癥,便是僵了身子,想起上元那夜李泰講的舊事,有些茫然地扭頭看他,想著是不是他最難熬的時候,是這幾個人陪著的,所以才這般縱容。

    “不是那回,”她心事都寫在臉上,李泰怎不通曉,他隱隱有感覺這事情說不清楚,定要害她胡思亂想,就牢牢握住她手使勁捏了下,喚回她神,平靜道︰

    “你知我習性,是阿生服侍在跟前。”那時他聖寵已露,端茶送水的下人多了,遠不止這麼一兩個往跟前湊的。

    遺玉目光閃了閃,輕點了下頭,下頭容依還在娓娓訴說著主僕情分,她听了刺耳十分,便吸了口氣,冷聲道︰

    “來人,把她們嘴巴堵上。”

    幾個僕婦聞聲快步進來,按住掙扎尖叫的兩個人,硬塞了布條進她們嘴中。

    屋里又重新安靜下來,大概誰都沒心情說話,遺玉被平彤扶著靠在軟背上休息,李泰讓孫得來到書房去拿了一卷竹簡來看,不知時過多久,外面日頭漸高,前去搜羅的人才回來。

    看著一箱箱東西被抬進屋里,擺滿了大廳沒人站腳的地方,一只只打開,里面或是碼得整齊,或是塞的雜亂,絲綢緞料,珠寶金銀,衣物首飾,紅的翠的,有些甚至是遺玉見都沒有見過的玩意兒,平彤平卉繃著臉上前去一箱一箱搜認了,結果出來,若是遺玉手中還有一只玉碗,定也要摔出去。

    她屋里的那些個首飾,竟是有一多半,四個大侍女那里都是有同樣的,單她那一對紅蝶,人家還有一對綠的,一對粉的,一對紫的,一對黃的

    容依容杏被堵了嘴,容琴和容詩也嚇得臉白,這兩個卻是有幾分明白,那容琴沖李泰遺玉分別磕了一個頭,就把事情交待了,她們屋里這些東西,不光是王府里撈來的,還有外頭人巴結偷偷送的,每回進宮听訓,各宮娘娘們賞的,宅里沒有女主人,她們便不需上報,都私自留了下來,日積月累,便有了這規模,也難怪那容杏听說要搜她們院子會死活不肯,私相授受,買賣消息,這在高門大戶里,乃是最大的忌諱之一

    “。。。奴婢知罪,不敢求饒,但請王爺、王妃看在奴婢們多年安分的情面上,從輕處置。”容琴拉著容詩又是磕頭,不住地打著哆嗦。

    四個大侍女,遺玉頭天見時,還是漂亮風采的,這一轉眼,兩個瘋頭瘋臉,兩個嚇破了膽,她早听盧氏和周夫人說這宅邸越大不干淨的事情越多,但真放在面前,免不了一陣起揪。

    若要讓她發落,她清楚照規矩至少是要將她們打二十板子,再貶成粗僕,可一想這幾人同李泰關系,便怎麼也開不了口。

    “殿下,”遺玉回握了一下李泰的手,“這府里規矩我還不是很懂,您來罰過吧。”

    李泰看她神色疲倦,早晨還發亮的眼楮一片黯淡,抿著唇線掃了下面一圈,淡然開口道︰

    “拖出去,五十棍,沒死的送到南營。”

    “王爺開恩啊”容琴嘶聲哀嚎,卻不知這南營是什麼可怕的地方讓她驚恐如斯,容詩呆愣,那被堵了嘴巴的容杏一臉不敢置信地樣子看著李泰,但從那雙眼里沒有發現半點波動,眼皮一翻,干脆暈了過去。

    “王爺開恩,王爺開恩,奴婢不要去南營,王、王妃,”容琴磕了一會兒,突然掉了頭,哭著跪著朝遺玉爬來,“王妃、王妃,求求王妃,奴婢往後自當犬馬效您,求求王妃幫奴婢說說情,求求您大恩大德”

    遺玉本意是讓他從輕處置,豈料他會下這重罰,她尚不知南營是什麼地方,只是那五十棍子,她是知道能要了女人命的,眼見那容琴快要爬到她腳邊,卻被兩個僕婦又拉扯著往外拖,那一雙哀求的眼楮直直盯著她。

    一個激靈,遺玉忙捉住李泰手臂,慌道︰“殿下,這麼罰是不是重了?”

    “你說呢?”李泰反問她一聲,從未有在他面前掩飾自己冷硬一面的打算,朝門外侍衛一揮衣袖︰“拖出去。”

    在他可以掌控的範圍內,他會給她最好的,但也僅限于她,這世上,不需要第二個讓他心軟的理由。

李泰在魏王府是說一不二的主,等遺玉回過神,四名大侍女已經被拖了下去。趙川也沒能幸免,被罰三十棍又被免去一年的月錢,其財物總管之職暫由盧東代理。

    至于另外兩位總管,劉念歲和孫得來的立場很是明確,沒有幫著趙川說半句好話,主動向遺玉告罪之後,還要求去領二十棍罰,免一年月錢,遺玉以孫得來年事已高為由,讓他們改為鞭刑。

    這邊幾個侍女忙著收拾廳里的十幾口箱子,把那些同遺玉重樣的飾物全都挑揀了出來,前庭很快就傳過來信兒,四個女子挨了五十棍,都留著一口氣在院子里躺著。

    听見沒出人命,松了口氣,遺玉看看側臥在榻上看書不語的李泰,一下喝了半杯涼茶,對來報的下人道︰“傷的就先送到雜院,弄些創藥給她們上一上。”

    這四個大侍女的身份敏感,她婚前壓根就不知道這府里有她們存在,婚後知曉,想要裝作不在意,可心里卻是介意的很,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別的事她都可以大度,但牽扯到李泰,她卻難退步。

    這時又特別想念起盧氏來,有些能夠體會她當年在房家的處境,明日要回鎮上,她已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見盧氏,听听她娘說話。

    “主子,都收拾好了,您看是收進庫里嗎,還是把這些首飾另外單放?”平卉問道。

    “都放進庫——”

    “毀了,”李泰將手中竹簡抖開一圈,咯咯噠噠的竹片摩擦聲很是清脆,“還有房里的。”

    擺在屋里明晃晃的半箱金翠,屋里立的下人听見他話,都是暗暗吞了口水,他這意思竟是一件都不打算留下,平卉無措地看向遺玉,見她片刻沉默後,轉頭對李泰道︰

    “這也太浪費吧,我看東西都還嶄新的很,想她們沒敢明目張膽的用,不如把沒重樣的都留下,重樣的是金銀都軟了再造,別的物件都收進庫里放著好了,我不去用它便是。”


 見李泰只當是沒听見她話的樣子,遺玉忽地就有些好笑,兩人又沒吵架,他從剛才起就不搭理她,卻像是他們兩個鬧了別扭一般,按下剛才那番糾結,心情一掃轉晴,轉了轉眼,挪著身子往他跟前坐了坐,輕輕一拉他衣袖,好聲道︰

    “這些首飾是你選的,全毀了我可舍不得。”

    李泰可算是抬頭瞥她一眼,“不是嫌棄這是別人挑剩的嗎?”

    唉,瞧這小心眼的,遺玉暗嘆,又扯了扯他衣袖,不好意思地垂頭道,“我那會兒不知情麼,你回頭再幫我重新選過,下回我自己看好,定不叫旁人摸了去,行不行?”

    “照你們主子說的辦,”見她又來撒嬌,李泰心情好些,便松口,“再備幾份畫冊。”

    “是。”一屋子應聲,遺玉使著眼色讓人趕緊把那箱首飾抬下去,免得惹到李泰眼,待會兒別又改了主意,她可不比他大方,這些都是王府的財物,也算是她的東西,都毀了不是叫她心疼嗎。

    待處理完這些雜事,戚尚人和劉尚人姍姍來遲,前面搜西院的動靜早惹了她們,卻等事後才冒頭,這兩人是精著,遺玉料著她們來意,听她們絮絮叨叨一堆廢話後,才扯到正題︰



    “她們幾個是做了錯事,王爺王妃罰都罰過,老奴再勸已晚,可這府里掌管衣食寢行的人沒了,多空一日就會亂套,老奴尋思,王妃帶來這幾個丫頭,雖是能干,可經驗尚淺些,老奴跟前這幾個宮女,都是曾在皇後娘娘跟前做事的,不如就先暫代為搭理府務,叫她們在邊上學著,過個一年半載的,通曉了再接管。”

    說一千道一萬,原是要權來了,別說遺玉對這兩個為人處事不感冒,單憑她們是皇上派來的,她就不可能讓她們把手伸到李泰的衣食住行上,不需李泰開口,她便婉轉地回絕了她們。

    許是李泰就在邊上坐著,她們兩個也沒敢硬求,退而求其次,提出指點陳曲幾人理事,皇上的面子還是要給的,遺玉想想也就應下,就讓平彤去取些布帛賞賜遞到她們手里,送她們離開。


仔細交待了陳曲等人一番,這事告一段落,已到中午,用過午膳,文學館那邊謝偃等人上門求見,李泰到前院去接待,遺玉午覺睡醒,見他還沒回來,就上樓頂藥房去琢磨鎮魂丸的藥方。

    銀霄自她大婚那天見了一回後,就總神出鬼沒的,她有時候在窗邊坐是能瞧見它忽閃忽閃飛過去,要是叫住它,它就會鑽了窗子進來,可若她忙自己的不理它,它便將她手邊的點心啄的七零八碎再飛走,左右這麼大個鳥也不會走丟了,遺玉便由它自由來往。


 黃昏近,李泰才忙完正事,遺玉本當他是忘了那坐船的事,卻被平彤上樓請了下來,兩個丫鬟備好茶點,趕在天黑之前,滿足了遺玉那一點兒心願。

    翡翠院前的湖還算大,兩層的玲瓏畫舫左右穿個來回也用了半個時辰,兩岸景色的確很美,雨後的蓮荷尤為清麗,柳樹垂下的綠絛讓人看著就覺舒暢。

    別人坐船游湖都是吟詩作對,盡管遺玉這會兒沒那心思,但還是在兩個侍女的熱情和期待下,附庸風雅了一回,吟了一首荷花小詩,讓平卉研墨,寫了一幅字,用的自然是穎體,李泰看過她筆墨,雖沒贊她,可也有興致提筆在她旁落了一首贊柳的對詩,一清一雅兩相宜,平彤高高興興地吹干收起來,同平卉一齊夸贊二主,不吝溢美,叫隨手應付的遺玉心生慚愧。

    晚上沒什麼特別節目,不用赴宴也沒有客人,夫妻依舊是一前一後沐浴罷,上了床,一個摟了人在懷里,一個偎了頭在對方肩上,安安睡下。

    平彤鋪好床鋪,又到北屋檢查門窗,立在回廊下頭豎起耳朵听了半晌,沒見動靜,面色古怪地搖頭離開。

    四月初十,婚九,清晨微寒,遺玉兜著瓖有紫金邊兒的花哨錦繡披風坐在前廳的花椅上,手里捧著一卷從李泰那里要來的坤元錄稿件,抬頭看看前庭來來往往搬箱抬筐的下人,讓邊上侍候的平雲去問還待多久才裝好。

    帶回娘家的禮她初二便挑好,李泰昨夜看了禮單,只說是禮薄要再添,她想想也就沒同他客氣,又添了幾對大瓷器,從漢王送來的禮中擇了一批漂亮的釉彩擺設,並一些宮賜的緞料綾匹和珠串香扇,那精品血燕她吃著極好,把沒拆開的那盒捎帶去,其他精致少見的食材藥材各備了一份。


 加上原先的禮已經夠多,早上臨出門前,李泰封地相州那邊又快馬送來了幾車進貢,別的遺玉不見怪,那雪花香梨和金絲蜜棗,她嘗了嘗味道,卻是京里都少見的沁甜果子,連著一桶養在海水里的珍品魚鮮,撥出一小部分叫人裝了,帶去給她娘嘗鮮,剩下的打算留一半自己用,一半等過初九給各府回禮時候添上,也是稀罕物。

    “主子,都裝放好了,平彤姐姐讓奴婢來問,是不是派人去書房請王爺?”

    “叫去吧,唉,等等,差點就忘了,”遺玉忙叫住跑出去的丫鬟,“讓平卉到我房里,去把妝台上放那只小匣子拿來。”

    “哎”

    璞真園今日熱鬧,盧景姍兩口本就住在這里,盧榮遠、盧榮和兩家子也被盧氏作為娘家人請了過來,三朝那天一群人就在璞真園白等了一回,今兒晚九,女兒遲遲歸寧,又是雙回門,她從不好放了他們在一旁,哪知人是來了,卻又拖拖拉拉引了三五門近親,一下子多了十幾口人,盧氏並不擔心酒席增多,卻怕這人多了,招李泰厭煩。

    盧氏忙著打點酒宴,盧景姍同客人們在花廳吃上午茶,每張銀足案上都擺有梅餅、如意糕、春卷、七巧酥四樣點心,紅桃杏果兩盤,茶是遺玉前日讓人送來的花茶,芙蓉園的香瓣,甘甜自不用多言,本家的幾個尚未及笄的小姑娘本來坐在那還有些拘謹,吃了半盞茶,又嘗了幾塊點心,便嘰嘰喳喳地交頭說起話來。

    “你們道這是什麼茶,一股甜香?”

    “是花茶吧?”

    “花茶我也喝過呀,苦苦的,哪有這個味道,這是什麼花啊?”

    有偷偷掀了茶壺蓋子看的,只見白白透明的軟瓣,也說不上來什麼品種,便又去評那點心,大人們在一旁說話,也不管他們這些個小輩。

    文學館的事情,盧榮遠已經知曉,早上進門便探了盧氏口風,見她全然不知情的模樣,也就沒有多嘴,正和盧榮和竊竊私語說起這事,盧氏便帶著兩個丫鬟撩了簾子進來,因女兒今天要回來,她早起臉上笑就沒斷過。

    “看這時辰他們也該到了,我們到門前去迎人吧。”

    即便是成了盧家的女婿,李泰擺在頭一位的身份依然是皇子王爵,這滿園子沒有一個比他位份高的,自當前去迎接,就是長輩也不好擺架子。

    一群人這便離了座,跟著盧氏到門前去接李泰和遺玉夫婦倆。

    下午,送走了客人們,盧氏折回園里,見有小院的丫鬟路過,便把人叫住,詢問了韓厲和韓拾玉午飯是否吃好,這天外客多,未免惹什麼口角,韓厲父女幾乎一整日都在自己院子里待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路過西院花廳,盧景姍幫著清點遺玉的回門禮,見了盧氏,便拿筆指著滿屋子的禮品,笑她道︰“你瞧瞧,這哪是回門的,別又是來下一回聘吧。”


  盧氏拿這胞姐沒轍,她累了一天,就在站不下角的屋里尋了一張椅子坐下,拿手帕揮著汗,嘆氣道︰“你還說,這孩子平日里挺懂事的,怎麼今天來這一出,回門帶三車禮品,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你這眼楮怎麼瞅的,人家分明是羨慕的不得了,哼,是大哥同你說了酸話吧,別理他,好好的閨女都能送進宮里去糟蹋,糊涂成那樣,可憐書晴那孩子。”

    盧景姍走過去倒了茶給她,“我說你等下回屋可別念叨玉兒,這禮就當是備的厚了,才愈顯得魏王厚愛她,我都歡喜的不行呢,你瞧見沒,今天吃飯時候,還給她夾菜呢,唉,我家方老爺待我也是不錯了,可同他過了這些年,統共也沒給我夾過幾回菜。”

    “連個孩子都眼氣,”盧氏哭笑不得。

    “呵呵呵,這不是同你說笑呢嗎,”盧景姍樂不可支地笑了一陣,抽過她手里帕子擦了擦她額頭上的汗細,斂了神情︰

    “嵐娘,這樣的日子多好,我們姐妹住在一起,能說說知心話,我不能生養,但是將你的閨女當成我的來看,兒女有福,說了不怕你笑話,我覺著就跟夢里一樣。”

    “二姐,”盧氏被她說的有幾分動容,握住她兩手,輕聲道,“我也同你說說心里話,我現在就掉她這麼一個孩子,只盼著她好,別的什麼都不求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若是願意,也別去再找宅子了,咱們姐妹兩個就在這園子里住下,到老也能作個伴,莫再離了親人,好嗎?”

    盧景姍眼角躥下淚來,緊緊捏著盧氏手指,張張嘴,半天才“嗯”了一聲,兩姐妹,同根生,當初拋下她一人在京坎坷度日,十幾年離別,往事舊怨,算是自此真真正正地揭過去了。

    房里,遺玉接過李泰解下的腰帶掛在衣架上,再遞上濕帕子讓他擦臉,聞著他一身酒味,皺了皺鼻子,道,“不如去後院泡一泡吧,這酒氣也太大了,歇著也不舒服。”

    李泰擦了臉,搖頭道,“太熱。”璞真園的溫泉池子他洗過一回,那時是冬天正是舒服,這初夏若要泡溫泉,他是不干的。

    “那我讓人備些溫水給你沖涼?”遺玉提議,又想起他那潔癖,“是我出嫁前用的浴桶,別人沒使過。”

    說罷,就見他扭頭看她,發覺這話講的曖昧了些,她趕緊輕咳兩聲混過去,“洗洗吧,我讓人去備水。”

    熱水現成從溫泉池里打出來,一刻鐘後,遺玉領了李泰到她屋里的隔間浴房,讓丫鬟們將換洗衣物放下,便又帶著人走了,留下平霞守著門,免得又迷糊地闖了進去。

    小滿從前院過來,帶了盧氏話說她同盧景姍有事商量,讓她去泡泡湯泉,遺玉是想了家里的溫泉好幾日,約莫李泰還待會兒洗出來,就讓平卉收拾了衣裳,到後院去洗溫泉。

    是不知道這邊李泰衣裳解了一半,卻眼尖地發現浴桶背光的一角正在漏水,看那樣子,大概是被老鼠啃了,就又將衣服套了回去,一推門,看見平霞站在外面︰

    “王妃呢?”

    “到後院去泡湯泉了。”

    知道她要回來,泉水昨日才重新換過,弧圓的池子上裊著煙霧,遺玉在池里泡了一小會兒,就蒸出汗來,竹屋里是比外面要悶熱許多,未免兩個丫鬟吃汗,她就沒讓她們進來服侍,只在池邊擺了茶果,躺在熱水里面拿竹簽戳了井水鎮過的雪梨片來吃,實在是享受。

    听見身後竹門響動,她懶洋洋地撩了水在肩頭,沒什麼力氣道,“再倒壺涼茶來。”

    沒听見應聲,她警覺心一醒,扭過頭去,看見來人是李泰,當即一愣,“你怎麼來了?”問完話,才遲鈍她現在是光著身子,慌忙轉過身往水里一縮,,倉促地反手扯著巾帕遮擋在胸前,只露出個後腦勺背對他,好不尷尬道︰

    “你洗好了嗎?這麼快。”

    說來,兩人雖是圓房的夫妻,可除了第一夜那晚她半昏迷時,還沒有同他共浴過,這幾日兩人同床都是穿著衣裳褲子的,突然這麼坦誠相見,她不害臊才怪。

    “沒有,”李泰自顧走到她身後的池子邊屈膝坐下,褲腳沾濕,他伸手探池水,這溫度讓他輕皺了下一眉頭。

    沒工夫問他為何不洗,遺玉一心想著趕緊把他攆走,“這里熱的很,你快出去吧,別再悶著了,晚上又吃不下飯。”

    他視線一移,落在她身上,半濕的頭發在腦後挽起,幾縷黑色的碎發黏在細長的頸子上,細膩的皮膚上沾著大大小小的透明水珠,順著她肩胛滾落入水中,水面反著光,輕輕搖曳,彎曲了她姣好的身形,卻藏不住她白皙的肌膚,紅潤的臉頰,沾著水汽的睫毛輕抖,顯露出她的緊張。

    他突然覺得待在這溫泉房里也不是那般不舒服,只是實在燥熱的很,算一算時日,也有五天了,稍一猶豫,他手已伸了出來,食指輕點在耳後的一滴水珠上。

    “身上還難受嗎?”

    “啊?”遺玉自覺這兩天沒有生病,就狐疑地小心翼翼扭了頭看他,“我很好啊,沒不舒服,怎麼了?”

    說完,見他點了下頭,便伸手解起衣裳,直到他裸了上身,開始褪長褲,遺玉這才反應過來他打算下水,嚇地她趕緊扭過頭去捂著胸口就往旁邊挪,但李泰的動作快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嘩啦”一聲響,便坐在了她身邊,一手環過她肩頭,輕輕一按,就讓她坐回了水台上,緊挨著他身邊,兩人肌膚在水中摩擦,惹得她微微發顫,原本適度的水溫忽地燒灼起來。

    “一起。”李泰道。

    “我洗好了,正準備出去呢,”遺玉趕忙道,眼楮盯著池子對面牆上的一塊石頭,捂緊了胸口,卻不曉得水下一雙明晃晃的白腿兒已盡數落入身邊人眼中。

    李泰並不拆穿她謊話,摩挲著她光滑的肩膀,慢慢移到她下頷,手指一動,便偏過了她的腦袋,抬向自己,直視她泛著水光的眼中的羞怯和逃避,低頭覆在她額頭上,輕聲道︰

    “你怕什麼?”

    被他親吻的額頭隱隱發燙,遺玉眨了眨眼楮,想到出事前一晚他瘋狂的索取,頗感委屈道,“我也不知道。”

    “那是不喜歡?”李泰從她額頭開始吻起,眉心,鼻梁,鼻尖,停在她唇邊,兩道呼吸膠著,他伸出舌尖掃著她唇瓣,卻不更近一步,低啞著嗓音問道︰

    “可我喜歡同你親近。”

    因著他的輕觸發癢,听著他直白的話語,遺玉覺得這水溫愈發燙了,燒的她有些迷糊起來,連拒絕都忘記,李泰沒多在她唇邊糾纏,又親了親她小巧的下巴,身子一低,偏頭在她頸子上吮咬起來,趁著她迷糊,一手探入水下撫上她腰側,掌心貼著她水滑的肌膚揉捏,三兩下就把她擋在胸口的布片拉下來,覆蓋上去,那細致柔軟的手感讓他喉結滾動,摟在她肩上的大手把她拉向自己胸前,讓她背離水池,順勢貼著她光滑的背脊緩慢地愛撫,一寸寸向下。

    “別...”臀上大力的揉捏讓幾乎沉溺在他這溫柔中的遺玉清醒了幾分,去推他寬厚的胸膛,眨眼卻被他扣著腰借著水的浮力拖到了他堅實的大腿上側坐,上身浮出水面,他暗著眼楮注視著她胸前白玉紅珠般的誘人風光,扣緊了她腰擺不讓她移開,卻不拒絕她掙扎時肌膚摩擦的快/感。

    “你別、別這樣,這是在園子里,不、不是咱們府上。”遺玉聲音發啞,企圖讓他打消某些主意,卻被李泰當做是耳旁風,低頭貼上,好一陣吮咬,極盡了親密,呼吸漸濁,兩人身上的水珠都快被汗水代替,他下腹燒的厲害,耐下沖動,一提她腰擺從水中站起,水聲淋淋中,將她置放在池邊,躋身在她****。

    這般姿勢,直讓遺玉燒紅了臉,羞的一雙眸子里都快滴出水來,胸前的酸癢實難忍受,听著他唇舌發出的細碎聲響,再看看埋在她胸前的腦袋,恨不得暈過去才好,徒勞地夾緊雙腿免得秘密處同他那硬起的話兒摩擦,她咬著牙忍住哼嚀,扯了扯他快要散開的黑發,低聲道︰

    “快別這樣...嗯,你也不看看這是哪里,要是讓人知道了,我、我就沒臉見人了...”她是不知男人有些時候便需要一些特別的刺激,越是不可以越是想要為之,這麼一說,李泰動作一滯,便愈發纏綿起來,手掌上的力道幾乎是要將她揉成一團。

    遺玉吃痛,使勁拉了他一縷頭發,他這才從她胸前抬起頭來,暗沉的碧眼帶著一團火熱襲向她,額頭相貼,鼻尖蹭著鼻尖,都能發現對方呼吸的急促。

    “沒事,別怕。”

    離得太近,失了焦距,眼楮里除了一片幽綠再沒有其他,遺玉有片刻的失神,緊接著秘密處便被侵略,那熟悉的擠壓感讓微撐了雙眼,一聲低叫還未出口,便被他含入,唇齒相磨,靈活的舌頭在她口中探索,一遍遍輕刷著她的味蕾,盡是他迷人的味道,就在這溺人的親吻中,她的柔軟被他一點點侵佔。

    “...疼嗎?”汗珠順著額角滑落,李泰斷斷續續地親著她,稍後退了一些,看著她表情。

    遺玉早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一雙玉臂不知何時搭在他肌肉緊繃的肩頭,幾縷濕發貼在紅透的臉頰上,迷蒙著一雙桃花眼,看著他布滿汗水和俊美臉龐,被吻的紅艷艷的唇角尚掛著一絲透明的水光,輕輕啟開︰

    “還...還好...”

    殊不知這般無意的瀲灩誘惑,險讓李泰又忘記了要溫柔要她,繃緊了渾身的肌肉,扣著她不盈一握的軟腰,緩慢在那**中進出。

    有先前幾回對比,這感覺著實要好上許多,記憶中難忍的疼痛被那違和的甜蜜感一點點取代,遺玉無力地將頭枕在李泰肩上,手指環在他頸後,身體竟然漸漸有了反應。

    “嗯...”

    李泰安撫一般摸著她縴瘦的背脊,明顯感覺到了她動情,喉頭一緊,又側頭貼在她耳邊低問,“難受嗎?”

    難受?她已分不清楚是難受多一點,還是難耐多一點,但身體卻誠實地作出反應,摟緊了他的肩膀,環在他腰上的兩腿輕輕蹭動,這舉動十足取悅了他。

    “乖...”李泰含住她泛紅的小耳珠,沉了沉氣,不再忍耐,加快了動作,力道也從溫柔變成凶猛。

    這同剛才天差地別的對待讓遺玉悶哼出聲,張嘴便咬住了他的肩膀,卻換得他更加賣力地索要,兩人身上的汗水交纏在一起,泉水拍打著池邊的聲音遮掩了她細弱的呻吟,同他的粗喘。

    石壁上的泉水汩汩地涌出,煙霧彌漫,蒸騰著那股泛濫的靡香圍繞著池邊沉溺在情愛中的兩人,被隨意丟在水邊的衣衫被濺出的水花打濕,直到那被欺負的嬌人兒低嗚起來,才听覆在她身上的男人一聲低哼,交纏的四肢顫動,一如水邊一圈圈蕩漾的余波。

    釋放後,李泰伏在遺玉身上平復了片刻,心情舒暢地抱著她又滑進水中,將她攬在胸前,看著她閉著眼楮嬌軟無力地任由他擦洗汗液,若非是听見外面腳步聲靠近,定把持不住再揉捏她一遍。


 盧氏從盧景姍那里回到正房,已是黃昏時分,听屋里的丫鬟說遺玉一個人去了後院泡溫泉,就讓小滿端了井里鎮的梅子湯給她送去。

    結果小滿自然是在溫泉屋外頭就被平彤攔下了。

    “滿姐姐拿給我就好,這里頭熱,小姐不讓咱們進去。”半個時辰前眼睜睜地瞧見李泰走進去的平彤,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

    小滿不疑有他,將托盤遞到她手上,卻不急著走,就同平彤拉起閑話來,因問的是遺玉在王府起居是否合宜,平彤也不好趕她。

    可兩個人在外頭聊天,盡管聲音再低,還是傳進了李泰耳中,低頭看看懷里白生生鮮嫩嫩的一尾活魚,碧眼中不無可惜,若不是估計這臉皮薄的小東西事後會惱他,他倒是有心再來一回。

    遺玉緩過氣兒來,趴在李泰肩頭上,也是隱隱約約听見外頭有人說話,一想有人知道他兩個在地方做了這回荒唐事,便羞的無地自容,只想咬上他幾口泄憤,她也確實事張嘴在他肩上啃了一口,嘗了一嘴汗腥不說,還被他威脅地在臀上捏了一把,壓著她腰背往他身上一處按下,覺出異樣,嚇得她立刻就老實了。

    之後李泰沒再招她,掬了水把她早就濕透的頭發用胰子清洗一遍,又拿帕子給她擦背,也不是遺玉樂意被他這般揩油樣的伺候,是這場高熱的情事消磨了她幾乎所有的體力,一時連抬個胳膊都是問題,于是就老大不願地閉著眼楮由他去了。


  兩人都洗完,小滿早就走了,平彤听見屋里水聲嘩嘩,琢磨著時辰,眼看日頭西落,就怕兩個人玩過了頭,再熱著了就不美,正猶豫是否出聲提個醒,便听見里頭傳來男聲吩咐︰

    “去備干淨衣物來。”

    遺玉裹著衣衫縮在竹榻上,看看池子邊一灘泡水的衣裳,羞憤地瞪一眼赤著身坐在她腿邊喝茶的男人,便又紅著臉別過了頭。

    晚膳就在盧氏院子里的飯廳用,幾張食案,盧景姍夫婦,韓厲父女在兩邊陪坐,李泰獨自坐在上位,至于遺玉為什麼沒來——

    “小姐溫泉泡久了,暈乏惡心,就在屋里歇著。”這是平彤對盧氏說的。

    “玉兒中午食著了,我怕咱們吃肉再沖著她,就讓回屋休息了。”這是大概知道點兒內情的盧氏說給其他幾人听的。

    韓厲和李泰是相識,遺玉的姑丈方航說話又很風趣不卑不亢,三個男人坐在一屋是能喝幾杯,自家人不見外,盧氏和盧景姍吃到一半,就帶了韓拾玉一起離席,讓他們幾個男人喝酒。


“哈哈,今兒可真是高興,久聞魏王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同我那佷女是相配之極,來”方航極聰明地沒有在李泰面前端長輩架子,舉杯隔空舉杯敬他。

    李泰雖沒多話,可也抬了酒杯回飲,贏的方航爽朗一笑,韓厲笑看他兩個,自行小酌,直到他們你來我往喝了五六杯,才出聲打斷︰

    “行舟,你若是存著把他灌醉再說正事的打算,我勸你還是算了吧,我敢打賭,就是你喝趴下了,他至少還能再喝個兩壇。”


方航一口酒被咽下去,被嗆了個正著,“咳咳”了幾聲,先笑瞪了韓厲一眼,才去看李泰表情,但這顯然有點難度,瞅了幾眼也沒判斷出來對方喜怒,有些挫敗地仰頭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嘆一口氣道︰

    “世事變遷,想當年我方家在長安城里,好歹也是一大門戶,但隨老父辭官南遷,展眼十幾年過去,再回來,卻是寸步難行。”

    他這說的是實話,盧景姍夫妻遵照盧老夫人的話,拖家帶口地遷回京城,遺玉大婚後,方航便琢磨著在京成做些大點的生意,然而京城之地,重農抑商尤甚,即便是他再有錢,但離了權術,卻連個好的鋪面都搶不到,幾次踫壁,他雖不灰心,但也沒再一味地拿著錢往上撞,京城非比江南,那里是有錢乃大,這里卻是權頂天。

    听完他一句感慨,李泰不語,韓厲轉著杯子道,“人言行商賤格,你有功名在身,為何卻偏愛此道?”

    方航搖頭一笑,“韓兄此言差矣,農為本,人人賤商,但衣食住行哪樣不需錢兩,你我都是大戶出身,還不曉得這氏族門閥下頭有多少個私營埋產,世人一邊鄙夷著商賤,卻一邊大手大腳地花銷著商物,可笑、可笑啊,哈哈,我說幾句不韙之言,兵可強國,農可固國,然唯有商,才可富國”

    他之見解,放在外面說,只怕會被笑成瘋子,韓厲卻沒插話,李泰沉默片刻,總算開了口︰

    “你欲作何營生?”

    方航眼楮一亮,放下酒杯,正色道︰“藥材。”

    李泰閉了下眼楮,“江南七縣十八家的五柳藥行,是你的產業?”

    方航眼皮一跳,臉色稍僵,隨後便是苦笑道,“王爺當真是耳听六路,連我這藏到地皮底下的營生都能挖出來,沒錯,那確是我手下私營的,實不相瞞,我家祖上在南地收有幾座藥山,經我多年打理,是比那些無人經管的野山林藥植品質要強許多,這才叫人偏愛,起初我也不甚在意那藥鋪,誰知幾年經營,是遠超了我那大布莊的生意。”

    他說了這麼多,見李泰不為所動的模樣,心底略有猶豫,暗暗咬牙,又自曝一條,“王爺可知,南地松管,私兵暗馬猖獗,我這藥材行,卻是控了幾處人馬的藥供。”

    韓厲目光一閃,李泰掀了掀眼皮,屋里一陣寂靜後,才听他慢聲道︰

    “我可讓你東都會兩家樓鋪,西市都正坊五家鋪業,保你開營,然——”在方航難掩驚喜的目光中,他側頭轉向韓厲。

    “呵呵,好吧,我也听的夠多了,這就給你們騰地方私談。”韓厲摸著鼻子站起身來,大步向外。

    床桌上擺有幾樣酸辣的小菜,遺玉靠在床頭,就著喝了半碗香米粥,盧氏坐在床邊,見她放下碗箸,問道︰

    “還吃嗎?”

    “飽了,”遺玉搖搖頭,從泉水里泡出來,本就白皙的臉蛋如剝殼的荔枝般,透著一層紅潤,讓人看了就想捏上兩把。

    “你這孩子,就說不要你泡久了會惡心,吃這麼大點,”盧景姍坐在一旁怪道。

    遺玉臉色更紅,吱唔著應了她一聲,盧氏是听下人說了“小姐是被姑爺抱回房”這類的話,心里敞亮,但眼尖地瞥見閨女耳朵後頭一塊明顯的牙印,還是有些埋怨那女婿胡來,便也不替她解圍,由著盧景姍念叨了她幾句,給她擦了手臉。

    三個人坐在一處說了會兒話,盧景姍因飯時喝了兩杯,她酒量不好,打了幾個哈哈,盧氏就勸她回房休息了,讓小滿送了她出屋,等到屋里只剩母女兩個,才手拉手說起貼心話來。


  初四那天回門為什麼事耽擱,盧氏沒再問,她就是有這一點好,對子女從不橫加干涉,但若需要她的時候,她又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

    聊著聊著,遺玉就將昨日打殺了王府四個大侍女的事同盧氏講了,最後道,“殿下做主,罰了她們五十棍子,娘您不知道,王府的棍杖有這麼粗呢,好在她們都還活了條命。”

    說完話,遺玉看著盧氏臉色不大好看,便小心問道,“娘,您怎麼了?”

    “若她們真就被打死了呢?”盧氏反問,盯著她臉,見她神情犯難,一皺眉頭,狠捏了她手掌一下,一口氣道︰

    “玉兒,娘甚少同你提及當年還在長安城的事,你也知道娘曾是房家的正室大房,管著內宅,前些年還好,你祖父在京給娘撐腰,可他們離京之後,那人又接了兩個女人進門,房家的老夫人處處與娘為難,這樣作怪的下人,娘比你見的多了,你若真覺得打死了他們就是害了人命,那娘告訴你,娘那些年害死的人都不知有多少”

    遺玉心口一跳,見盧氏回憶起往事,面色既憤又恨,想要說什麼,卻又被她重重握了一下,生疼生疼的,只听盧氏澀聲繼續道︰

    “可是娘有什麼辦法,若是由著他們胡來,別說肚子里的你,就連你那兩個哥哥,娘那時都保不住。你既然已經嫁了人,有些不當說的,娘就不再避諱你,這宅子越大,是非越多,就算你憑了丈夫的寵愛,可做主母的若沒幾分狠心腸,卻是萬萬不行的。你的心思娘明白,你既想求那一心一意,就更要鎮得住宅院,就拿你說這幾個侍女,她們既然是有了爬床的心,欺你這主母的意,就是不打殺了她們也留不得,當年...當年——”

    她不知想起什麼,咬了牙齒,眼眶也泛著紅,細細看了遺玉,心一橫,只想著早早讓她明白了也好過日後吃那冤枉虧︰

    “你道那房喬許我不納妾,可就是在那兩個女人進門之前,他私底下也早就不干淨了,娘還記得懷著你二哥時候,便撞見過他同我那鋪床的丫鬟做那腌事,我當時沒拆他,就當他是忍不住偷了回腥,可後來那丫鬟被寵了幾回,竟然敢往我吃的補品里頭下落胎藥,被我發現,直接拖出去打死,可見男人有一回便會有第二回,也叫我明白了,那些個不守規矩心存妄想的下人,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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