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12日星期日

怪丫頭 細說往事 (3)

 我也想要下山。”妹妹宣告著。

當哥哥的嗤之以鼻:

“你下得了山?憑你那點功夫,一顆雪球都可以壓死你,更別

說你一旦跳崖的後果,沒跌為碎片,也會斷成五六塊。”

他們家的家規是:想下山,請便。唯一允走的路線是跳崖,跌

不死的就去吧!那代表功夫要練到一定的火候才行。

而他家小妹嘛……省省吧!留在家裏煮飯多好。

“可爹說我武功不錯了!”

“那是他在騙你呀,傻子。你一定是煮他愛吃的紅燒雪豬引誘

他說出這種違心之論的對不對?他太沒節操了!再說說你吧,

做人怎麽可以大小眼?我要吃樟茶鴨子啦!”哥哥開始要求公

平對待。

“要吃鴨子呀?那我武功好不好呀?”妹妹笑得好可愛。

“好好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哇!”做哥哥的當下也很沒節

操地投降。


******


陸陸續續,季府所邀請的閨閣千金都來到了。

除了美女之外,更有一些青年俊彥住滿了西園的每一個院

落。

算起來共有六個千金小姐、七個身世顯赫的公子少爺,實在

很難不讓湛藍往“集體相親”的名目上猜測去。先前以為是

季府想開一場選妻宴,因為季家有兩位少爺以及四位堂少爺

都到了適婚年齡,老人家總會代為安排一些閨秀來給他們瞅

瞅挑挑,把門當戶對的美人兒全請了來多麽省事。


可是又來了這麽多年輕男子,就不曉得是在故弄什麽玄虛

啦!迷糊的人不隻是湛藍,還有那些千金小姐們。


“小姐,瞧這情況,莫非是把全國各地的世家公子給邀請來

了?剛剛門房報過來的名號是什麽……靜堂山莊黃公子

的。”早秋跑回來報告最新消息給自家主子知曉。


“黃公子是什麽人?”周小姐問著。


“聽說是濟南一帶的富豪,有江湖背景,在江湖上很有份量

哩!”

“是草莽嗎?”周小姐嬌呼,她想像是個滿臉大胡子的粗野

村夫。

“不是呢!長得挺俊,連他一同跟來的朋友都好看極了,衣

飾華麗,貴氣逼人呢!後頭跟著的家丁浩浩蕩蕩四五十人,

都安排到別院去住下了。”


這麽威風哪!周小姐忙問:

“你說長得俊,可有季家公子們的俊?”她這輩子見過的男

子不多,可她知道,季家男子絕對出色過其他尋常男子。

“一樣好看哩!”早秋用力點頭。

“可是這一些賓客裏最出色的?”周小姐聊上興頭了,欲罷

不能。


早秋想了一下,道:“其實還是那個邵大俠與二少爺好看一

些。不過邵大俠好像沒什麽背景,身邊隻有一個侍仆,真是

寒酸。”

說的是。比起其他人的浩浩蕩蕩,這個最早到的邵公子的排

場還真是不夠看,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很羞愧?

“真不知道季家老爺、公子他們何以如此厚待他?莫非他有

不為人知的顯赫身分?這好像也不可能。”早秋歎氣——不

知道歎個什麽勁兒。


“可不是。”周小姐說道:“只聽季表妹提過,那邵大俠在

三年前幫助過季家退敵,就是季家娶大媳婦那件江湖風波。

所以季家感念至今。


早秋點頭:“原來如此,季老爺為人誠厚,報恩都是無止無

境的。合該邵公子福氣,救到了富貴人家。不然我看哪,他

怕是一生也沒機會嚐到錦衣玉食滋味的。”


湛藍汲來第三盆水,一直繞在花廳裏東擦擦、西抹抹。順利

接聽這對主仆倆的對話,雖然覺得不夠,但總比沒有好。這

幾天府裏因為客人大量到來,人手幾乎不數使用,她也就沒

啥機會閑溜到四處打探消息,不管走到哪裏都有人支使著做

事,真是累人。

“喂!再去廚房沏一壺熱茶來,別慢吞吞杵著。真是個楞丫

頭。”早秋覺得口渴,馬上支使人跑腿。

她點頭領命而去……至於何時回來,就不知道了。


當她從南園裏定出來時,就見得一群傭仆自前廳的方向退過

來,神色頗為驚惶,看起來像是要躲回廚房或小雜院的樣

子。     “怎麽回事呀?”她拉住一個丫頭問著。


丫頭全身都在發抖:“前廳來了好多拿刀的江湖人,總管叫

我們退回房裏躲著,暫時別出來了。我們快走哇!”說完人

也跑遠。


“那這些南園的主子該如何?”湛藍又拉住一個家丁問。


家丁回道:“老爺已經叫府衛過來守著了,還用得著你擔

心?!”

抬眼望去,果然有十個熊腰虎背的黑衣府衛正飛奔過來。湛

藍眼睛一亮,小腳往前廳的方向跨去了幾步後又停住,想到

了什麽,嘻聲一笑,俏轉個身,便往居住的小雜院方向跑回

去了。


*********


季府的迎賓廳裏有很多人,但是並不喧嘩,相反地,沒人開

口講話。氣氛冷沉嚴肅,有著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兩群人正在對恃,更明確地說,是十幾個站在季老爺身邊的

英雄豪傑,戒備著門口那三名不速之客,廳外的廣場不知何

時已圍著三十名季府府衛,將來人包圍出插翅也難飛的態

勢。可那三人卻無分毫驚恐之色,其中一名搖著孔明扇的中

年男子,甚至哧聲笑了出來。也是第一個發言的人:


“怎麽一副如喪考妣的窩囊樣?!在場的小子不都是江湖上

有名有號的新起之秀嗎?!”


“可不是,瞧瞧!不僅有大門大派的人,也有五大世家的

人……更不能不提最近這幾年聲譽鵲起的三大山莊俊彥了,

聽說還因為長著一張小白臉,而給封了啥……名流三公子來

著。”

“三位意欲為何?”季府這邊的人首度開口了,由季家二少

季容白發問。他雖不是江湖人,但是交遊廣闊,與諸多江湖

人物素來交好,也算是見過一些道上場面,所以由他發問算

是恰當。


眼前這三位江湖人,並不長著凶煞模樣,但是那種視人命如

草菅的神態教人心驚——他們出現的方式便是將門房、門衛

打成重傷,一腳踹飛進廳堂來。


“小子,你知道我們三人是誰嗎?”中間那個國字臉的男子

開口問著。

季容白搖頭:“在下並非江湖人。不知三位前輩是何方神

聖?請指教。”


國字臉的又問:“方首豪,你可知我等名號?”改問那被封

為名流三公子之首的“浮望山莊”莊主方首豪。


方首豪長得極為俊俏,一身銀白錦衣更襯出他的豐采不凡。

他拱手為禮:“在下眼拙,還請前輩指教。”


“敢情咱們成了無名小卒了!在場這些人竟無人識得咱‘鬼

谷三王’的名號,哈哈哈哈……”光頭疤麵男子笑出聲,那

笑聲宛若雷轟大地,震得人耳膜生疼,會武的人更是為之神

色大變,紛紛盤坐下來運功抑製體內翻湧的氣血;功力差些

的人已經吐出血來。


對於毫無武功的尋常人來說,這聲音只會讓耳朵非常痛,所

以季家的主子們只能極力搗住雙耳來阻絕那聲音帶來的傷

害。一時之間,滿屋子的人竟都無計可施。


直到——


“哈哈哈……咳咳、嘔——咳咳咳——”不知為何,那光頭

疤麵居然像是突然被什麽梗住一般,咳了一聲之後,那內力

因為投射不出去,竟反撲回自身,造成自身氣血逆轉,也嘔

出一大口血!


“是誰?!”搖扇子的男子不笑了,厲聲質問。目光如電地

掃過所有人,確定不是這些小角色之後,他屏息半晌,然後

如蒼鷹掠兔一般猛地拔身往左側的菱形花窗飛射而去——


但一抹更為迅捷的深藍影子自門外飛身而入,正好阻住中年

男子的身勢,交錯那一瞬間過了幾十招才各自分開。

眾人定睛一看,站在自家這邊的是一個氣勢冷然的年輕男

子,他雙手負於身後,顯見在與人過招中,並無任何損傷。


反看對方,落勢略為不穩,甚至還有點踉蹌,因一時不察的

疏忽,讓奇襲給創傷了些許,吃到悶虧。


“你是誰?!”


“龍九。”聲音極為冷淡,將自己介紹得輕描淡寫。

但是在場群雄都不自禁聞言為之色變!其中更有人驚呼:

“你竟是龍幫的幫主——人稱龍九公子的龍禦星!”

沒錯,龍幫,江湖上四大神秘幫派之一,一向少與江湖兩道

往來,行事風格低調,亦正亦邪,不曾在武林上爭名頭,但

卻也令人不敢小覷。


“總算來了個像樣的了,不然我等還道這些江湖名門新秀,

皆是關起門來自己封著高興的。正失望得緊呢!”國字臉男

子第一次露出笑容,雖然那笑讓人膽寒。“龍九,你來意欲

為何?”

龍九回得也爽快:“‘千年雪參’。”眾人聞言驚呼!


這回答連鬼穀三王都詫異:“為啥不是‘冰魄寒蟬’?!”


聽到冰魄寒蟬,群雄每個人都瞪大眼,卻極力表現出鎮定。


龍九一逕的清淡語氣:

“為得千年雪參,以守護冰魄寒蟬為交換條件。”


光頭疤麵冷笑道:

“有人會傻得舍冰魄寒蟬,而取千年雪參?龍幫主不應該是

個太差的生意人。”

“寶物的價值在於有用,而我此刻需要千年雪參多過冰魄寒

蟬。”

“而你認為你行?你認為對付鬼穀三王是輕而易舉的

事?”國字臉聲音也跟著輕了,字字像是冰珠。

龍九瞼上沒有輕慢之色,反而顯得淩厲肅穆了:

“不敢,全力以赴而已。”

“想取走冰魄寒蟬,必須踩過你的屍身?”國字臉的身體亦

是繃緊起來。

“那是不可能的事。”平淡的口氣隻是在說出一個事實,而

非輕視。


幾乎是同時,雙方都動了起來,一時之間就見藍影黃影滿天

飛竄交錯,像兩道有顏色的閃光,外人完全看不清過招的情

況,眾人隻能一退再退,隻求不讓自身被流竄的鬥氣波及。

但同時也為了這兩人武功之高而啞口瞠目,彷佛今日方知藝

業之精進竟是無止無境,而他們猶如坐井觀天的青蛙,至今

方知天地之遼闊浩瀚一般,每個人都大受震撼!

先是一道血箭射出,然後一件長條物高高拋起。糾纏的光影

二分,眾人才又瞧見兩個高手的身形,知道第一回合的戰事

暫時停止……或是結束?


“啪啦”聲響,那長條物落地,跌在兩人之間……


“是手!是一隻手臂!”有人尖聲高呼。


是誰的手臂?!往左看去,挺立的龍九嘴角流出血絲,正垂

目調息中,手裏不知何時掌握了一柄利劍,劍尖點地,便見

得幾滴血珠滑落地上。他的雙手仍在,但是身上有幾道血

口,深些的甚至皮肉外翻。


再看向右邊,鬼谷三王之中,那個國字臉男子迅速以左手急

點右肩上的臂臑、肩齲、巨骨等大穴止血,站姿仍挺,彷佛

斷臂的人不是他,也不曾感受到痛覺一般。他不是沒有武

器,隻是武器隨著被削落的右手臂而掉落在地上,那是一柄

虎頭鉤。劍尖上又造有一利鉤,握把護碗上亦是新月型刀

面,只消稍一觸及便要被斷手去指。


他身邊兩個兄弟較為激動!怒吼出來——

“大哥!小弟替你報仇!”

“好狠毒的龍九,我必定要他卸下雙手奉還——”


“不必。”只有緊繃的聲音泄露些許國字臉所承受的巨

疼。“龍九,今日斷臂之仇,鬼谷三王來日定報。”


“龍九記下了,鬼天王。”氣息仍未調勻,龍九點頭。


“你該知曉,並非我等打不過你,若趁你調息的此刻攻之,

你絕無勝算。”


“不是無勝算,是困難了些,最壞玉石俱焚而已。”


整個局勢,雙方都有所斟酌,評估出的結論,相差也不會太

遠。

“你也別以為,少了我兄弟三人,冰魄寒蟬便能在季府高枕

無憂。”


龍九微笑,笑得有點苦:“在下亦不敢作此奢想。”

“自求多福吧,龍九。如果只是靠這些膿包湊和著守寶

物……”冷哼一笑:“如何鬥得過……”


“誰?”龍九心下一驚問道。


但是鬼谷三王中的老大隻是笑,領身轉頭走人,身形躍起那

一瞬間揚聲道:“你心底自該有數!”


“大膽惡賊,別走!”這時才有人跳出來要威風,幾條人影

賣弄地施展輕功追上去,其實也不過是窮嚷嚷過幹癮,想在

季家老爺面前挽回一點顏面。


以為萬無一失的,畢竟那三個高手都跑遠去了。但是不知道

為什麽,一飛出大門便給跌成了狗吃屎,鬧了個大笑話。


啊……藥劑太輕了嗎?偏門邊的草叢裏,湛藍正為沒弄昏個

人物,反倒只撂倒幾隻渣滓感到憂鬱。



********


“你倒清閑。”不請自來的龍九,經白天那一役,立即成為

季府的座上賓,就算他直言他是來做交易的,也不減季家人

分毫熱情。季老爺甚至大方地立即教人取來千年雪參給他。

他收下了,並且馬上讓手下送回龍幫去,而他一個人留下

來,完成他的交易義務。

他住在西園的“快意居”,與翔鶴居恰好對門為鄰。秋涼的

月夜,一壺熱酒佐著幾道小菜淺酌著,好不舒心快意。此刻

與他對酌的人自是邵離——這個今日一整天都在外頭的人。


“好說。”邵離淡笑出來:“這叫什麽?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一切是你的好算計,千萬別自謙了。”低哼一聲,語氣多冷。

  龍九與邵離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男子形象。


邵離看來溫文些,而龍九則十足剛硬。龍九的氣勢外彰,但

邵離的威儀內蘊。相同的是,他們都是極為好看的男子。


平心而論,他們不算有什麽交情,從一開始就不曾刻意在恩

或怨上下功夫。說是敵人,又有些惺惺相惜;說是朋友,又

有著較勁之心。


龍九會來到季府,是因為邵離派人送去一封信,信中告知他

一年來所遍尋不著的千年雪參,季府裏正有一株。於是他快

馬奔來——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心情奔來。

“我不必你的施恩。”

“我也是不想的。”邵離微笑。


突地,龍九左肩一動——

“別!”邵離迅速張揚起外袍,承接住那飛射過去的酒液。


兩人的動作皆發生在一瞬間——龍九揮酒為飛刀;邵離化袍

袖為韌網。一為矛、一為盾,俱給化了。


“湛藍,出來。”邵離無奈地看著已成為碎布的右手衣袖。

“我的功夫真的很差嗎?”湛藍哀怨地自八丈外的樹叢裏走

出來。她才剛到呀!別說什麽都還沒聽到了,她甚至才正要

蹲下而已耶,何況她找的方位是下風處,他們怎麽可能知道

有人在偷聽哪?!


龍九見是一名平凡的小娃兒,有絲詫異地揚眉問:

“你帶出來的侍兒?就這麽點本事?”


邵離搖頭:“她是季府的丫頭。”


“區區一個丫頭嗎?竟是這麽大的膽子。”龍九更訝異的是

邵離維護的姿態,他所知道的邵離不會維護無禮的下屬,他

的賞與罰都是公正而恰當的。


邵離望著站在他身前的湛藍,對她道:

“你得知道,偷聽人說話,若是給人殺了,也是活該。”

“是這樣嗎?但是,我好奇呀。”湛藍天真道:“你們願意

讓我聽嗎?那我就不必偷聽了。”說完便在邵離身邊的石椅

落座。


“若是不願意呢?”邵離問。


湛藍想了一下:“那我就只好再找個地方躲著偷聽了。”


“你以為還有第二次僥幸?”龍九森冷問道。


“第二次躲,我會更小心。”她是很認真的。


邵離道:

“那麽,你必須躲到三裏外。然則我懷疑在三裏外的你,能

夠聽到些什麽。”


他們的耳力那麽強喔?那可不妙了。湛藍搔搔耳朵,然後笑

了出來,突然從袖子裏掏出一隻白玉瓶,對龍九道:


“我給你一顆‘生肌丹’,你讓我留下來。”

“我不——”龍九傲然拒絕,但是聲音被打斷。

“龍兄,姑且聽聽吧。”邵離拱手告了個罪,然後頗為興味

地問:“這是什麽?”


龍九的抗拒之心暫時捺下,他對這丫頭全無好奇,但是他相

信邵離不會毫無理由對一個平凡丫頭費心。他從不做無謂的

事,而以現下的情況,更是。


湛藍將瓶塞打開,一股清冽的芳香味立即傳出,沁人心脾。

“這是上好的創傷藥。隻要往傷處一抹,一天之後便能令傷

口愈合,三日之後落痂,再也不疼了。”她知道這個龍公子

身上的傷不輕。若藥效真如此神速,確實是稀奇的寶物。

但……

“這點傷,不礙事。”龍九對這沒興趣。


而邵離只是莫測高深地笑道:

“娃兒,對我們來說,受傷已是常事,對疼痛是頗禁得起

的。恐怕你得掏出更有用的物品來達成交易。”

“那……”她腦中靈光一閃:“啊!這個你們一定需要!我

真笨,居然忘了對我來說沒用的東西,對你們而言可是求之

而不可得!”她掏出一個黑色陶瓶,打開的同時介紹

道:“喏,解毒丸。連‘鶴頂紅’也毒不了你們,這是我隨

便做來玩兒的,原本想丟了呢。”


兩人聞言神色一變!世上的解毒丸多不勝數,但還沒有人敢

說連鶴頂紅這種極歹毒之物也治得了的。所有名醫都信誓旦

旦說,世上沒有一種藥解得了鶴頂紅,那麽,這娃兒怎敢如

此誇口?!


“這是真話?”邵離問。“我不說謊的。”湛藍低叫。

“可有人試過了?”龍九亦是存疑。

“我試過啦。”

“你吃過鶴頂紅?”

“不,我吃沒用。我以前養的狗兒吃過,先喂它吃解毒丸,

然後給它吃鶴頂紅,真的有用呀。”湛藍將藥丸全倒出來,

共有十顆之多。“吃下一顆,可保你們一個月之內百毒不

侵。什麽迷藥、春藥、毒藥……啊,甚至是被蛇咬中毒

後‘紅絲娘’咬了,也是沒事。”


瞧她說得煞有其事,龍九很難相信。若真是此等聖品,早被

天下人瘋狂搶奪之,怎會落到一個小女孩手上?還這麽隨便

擱置?甚至拿來示人?這種東西不是招來殺身之禍,便是小

心珍藏起來以圖販售千金萬金,只一顆就價值連城了。


“你信她?”龍九問邵離。

邵離沉吟了下,點頭:“我信她。”

“她的來歷?”

“尚不知。”

“而你依然信她?!”龍九非常詫異。

邵離含笑對湛藍道:“娃兒,讓龍公子多了解一下你的本

事,或許你就能留下來了。”

真是麻煩,她歎了口氣。可誰教她就是好奇呢?卻又沒本事

竊聽。於是她道:“龍公子身上帶的傷藥是‘力創丹’,也

有一包解毒丸,但是那只是尋常的藥,解解迷香還可以,但

是若有人真要害你,通常是下重藥,只這些哪能濟事?”


龍九突然靈光一閃,問道:

“白天鬼谷三王的鬼地王原本施展的魔音穿腦,是你破解

的?”

湛藍皺皺鼻子:“他的笑聲好吵,不讓他住嘴,難不成要讓

耳朵聾掉哇?!”

龍九終於相信這娃兒的能耐非比尋常。轉頭看邵離,問:

“你居然忍得住不對她的來歷追根究柢?”

“不急,也不是時候,只消確定她不是敵手,對她暫且無須

掛心。”


湛藍發急了,將解毒丸分做兩份,往他們身上一推,叫道:

“快些說嘛!我要聽精采的。別管我了啦!”

“你這般急切,卻又是為什麽?”龍九仍是疑慮。

邵離多少了解一些:“好奇罷了。”

“原來給小孩兒當成是說書的了。”龍九也開始覺得無奈,

竟會遇見這麽一個怪丫頭。

邵離倒不會感到不耐煩,道:

“湛藍,說說看你想知道什麽。”

“你從頭說呀!說說三年前的事,說說上次誰對你下酒後吐

真言的藥;還有哇,為什麽季府選妻宴竟變成這般詭譎模

樣?是誰傳出去冰魄寒蟬的消息?它有什麽用?還有……”

“現在把藥退給你,還來得及嗎?”邵離打趣地問。

眼了這丫頭的好奇心無止無境。再不打斷,她說個三天三夜

都有可能。

湛藍急呼:“不行啦!貨銀兩訖了。”

“娃兒,真要細說從頭,怕要花上許多時間。可否讓我與龍

公子先討論現下的事情,日後再說書與你聽?”邵離不願欺

她年幼而胡亂編造一個故事搪塞,既是交易了的事,就要紮

紮實實完成。而他現下確實沒有太多時問憶過往。

那當然好!能夠親耳聽到現在正在進行的事更棒。她忙不迭

地點頭,直到:

“好好好,我乖乖旁聽。”嘻!好棒,真是賺到啦!


***********


我是杜曉藍。”細嫩的童音叫著。

“你不是。你是我的女兒湛藍。”大熊男歎氣地說著。

“我是杜曉藍!你仔細看!”她頭仰得高高的,幾乎沒因此

仰斷了頸脊椎。

高大的大熊男百般不忍心,於是蹲下身軀好與她的視線齊

乎,免得她可愛的小脖子終於扭斷。但仍是持否定答

案:“你不是我的妻子杜曉藍。”

細嫩的童音滿是質問:

“為什麽不是?!我這張臉正是杜曉藍,你怎敢否認?!”

再度歎氣,大熊男開始陳述她的破綻之處:

“第一,聲音沒學好;第二,麵具沒做好,真皮與假皮貼合

處是個大敗筆。就算以上兩樣你都出師了,你還是有一個致

命的缺點。”

“是什麽?!”細嫩童音忿忿不平地問。

大熊男雙手一張,輕鬆把她抱起來,指出極其明顯的事實:

“我的妻子並非侏儒哪,你同意嗎?小三寸釘?”



*********


湛藍津津有味地聽著他們討論眼下的情況。一點都不吵,也

不急著插嘴,反正不明白的事,日後再一一詳問邵離就可以

了。她安靜得像是不存在這庭院裏,只有偶爾嗑幾顆花生米

所發出的聲音能證明她還在。

“你是否料到我今日必會抵達?”龍九問。

“不,我猜你這一兩日會到。至於今日被央求隨行保護季府

家眷前去佛寺布施米粥,倒是明白這是調虎離山計。”

“你以為那些世家子擋得住來意不善的人?”龍九語氣裏滿

是譏誚。那些人,功夫是可以,但也僅僅是可以罷了。


邵離道:

“我並不曾料到前來奪寶的人物,竟會有這種高手。”

“恐怕還會有更難應付的。”

“一開始就這般精采,往後如何,已可預見。”

“季家怎會有這種招禍的東西?”龍九問著。

“一開始只是意外。季家長期積善、幫助貧病,總也會有一

些感恩圖報者以自身所擁有的寶物回報,一匹布、一隻雞,

甚而是一塊看起來不怎麽樣的紅色石頭,季老爺都會收下,

為了那一份心意。他們從來不曉得那石頭竟是武林三大至寶

一的冰魄寒蟬。而那石頭擱在季府庫房已有十多年了,他

們不會輕易丟棄別人回報的心意,就算是再不值錢的東西亦

然。”


龍九再替兩人酒杯斟滿酒:

“你心裏有底了嗎?是誰認出這寶物?又是誰泄露出去?目

的為何?”事情至此,龍九已然明白在這件事情中自己所必

須扮演的角色。連申訴的機會也沒有,邵離早已將他定位。

雖然心中是不悅的,但畢竟是欠下一份情,也蹚進來了,若

有不甘,日後再圖“回報”便是了。


“我大概知道是誰,但還不明白‘他’的動機,以

及‘他’想要的結果。”說著笑了:“而我懷疑‘他’是否

預料到事情會演變至此?”

既然邵離心中已有定見,他也就不再追問,接著提出更迫切

得處理的:“冰魄寒蟬這東西,季家人打算如何處置?”


“原本季老爺打算毀去,讓天下人別再為這東西興殺戮。但

最不巧的是,這消息已被好事者傳人宮裏,被說成是長生不

死藥,前日已下來一道密詔,令季府即日派人送去宮裏,並

不得教任何人知曉。所以這東西便成了毀不得、丟不得、又

不得宣揚的燙手山芋了。不說現下有皇宮涉入,就算沒有,

季府也容不得別人無禮的索求。他們樂於饋贈,隨手送出稀

罕寶物已是常事,但那不代表會屈服於暴力淫威任人予取予

求。這是兩回事。”


這時,湛藍用力舉起右手——要發問!她有話要現在發問!

邵離有些忍俊地問:“怎麽?想回去睡了?”

才不是!她搖頭:“冰魄寒蟬的功效到底是什麽呀?”

邵離回道:

“畢竟沒人真正使用過這物品,所以不談實際作用。根據三

百年前由雲山老叟所著之秘書《雲山追奇錄》裏記載,冰魄

寒蟬乃出自北方韃靼國一處千年不化的冰雪山穀中,那山穀

與世隔絕,自成桃源天地,聽說這寒蟬原是仙人的一滴血,

滴落那山穀之後,競使周遭冰雪融出三裏大小的土地,並長

出奇花異卉,甚而是靈芝、人參等藥中聖品。而這些天下至

珍則蘊化出冰魄寒蟬成延年益壽、百毒不侵、返老還童,乃

至功力大增天下第一等等神效,甚而傳聞只要服用此物,便

能立即得道升天為神仙。”愈傳愈離譜,但是也令江湖人愈

加瘋狂。


“這些敘述讓武林人物為此狂尋三百年,尤其在三十年前冰

魄寒蟬竟真的出現於江湖時,曾因爭奪而造成千百人死傷,

武林高手在自相殘殺下幾乎滅絕。但卻是沒人得到此物,它

又悄悄消失了。後來,每隔幾年,就會有一些謠言傳出,指

稱冰魄寒蟬又出現了。就算是假消息,仍是會引起許多人癡

癡尋去。”想了一下,接著又道:“今年年初,整個江湖忙

著追尋《極天秘笈》,最後卻發現那武林三寶之一的秘笈已

教一個名喚小戰的男子毀去。如今剩下這寒蟬,大家更為勢

在必得。”

想到那場烏龍事件,龍九嗤笑了聲:

“那分明是一場孩兒遊戲,虧得那些有名有號的人物跟著去

玩耍。”

“所以有人至今仍在家中躲羞,不過倒也有人已然振作起

來,趕忙過來行俠仗義了。”邵離像是佩服他們的勇氣,語

氣裏聽不出諷意。

這次來到季府,並自薦為護寶俠士的人,幾乎都是年初被耍

了一場的那些人。邵離有意探探他們的實力,畢竟這些人可

都是闖出一番成就的江湖新貴。豈料,竟是見面不如聞名,

真正高手找上門來,連一招也對不上,甚至試也不敢試。


“這些大俠、公子恐怕還不知江湖位於何處。”龍九冷哼。

居然連成名二十年的鬼穀三王都認不出來?!真是滑天下之

大稽。


“封了一堆華麗的名頭之後,總想名副其實稱大俠,不然你

當他們來這兒做什麽?選媳婦兒?”

不談那些醜物。是提醒也是詢問,龍九道:

“最難纏的奪寶人物,你心中有底吧?”

邵離苦笑:“當然。但希望他不會是其中之一。”


“他不見得稀罕寶物,但是為了你,他會來。”鬼穀三王所

暗示的人,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


邵離默然,臉色仍是溫文平淡,看不出任何心思。



從第二天開始,湛藍自動自發地擔任下給翔鶴居送餐點的工

作。這工作可不容易爭取呢!自從鬼穀三王來鬧過後,季府

所有傭仆對這些高來高去的江湖人開始仰慕崇拜了起來。年

輕男仆期望拜師學個拳腳:而年輕女孩子更希望給江湖豪傑

看上,帶回家當個侍妾也好。

別說傭仆了,連某些千金小姐都開始打聽這些人物的背景來

曆以及武功強弱。就湛藍所知,目前最被傾慕的正是那個龍

九公子。要是她討的差事是服侍快意居的話,一定馬上被當

成公敵。

這日,她端時鮮瓜果前來,發現季家二少也在。看來正在討

論大事呢,她來的真是及時呀!太好了。

輕聲放下托盤,她悄悄站定在邵離的右後方,一副這裏正是

她的專屬位置表情。邵離眼皮連動也不動一下,不過他左後

方的近侍路奇倒是看了她一眼,無言表達著詫異。

季二少感覺到這丫鬟眼生得緊,但邵離沒斥退她,代表她的

存在不會是問題。也就繼續說下去了:

“邵兄,因你的特意交代,這些日子我爹與大哥都按捺下前

來找你的迫切心情。多虧邵兄幫忙,那冰魄寒蟬已安全送進

宮裏去了,但是既然宮裏要求我等不得張揚,如今這事該如

何解決是好?”愈來愈多前來奪寶的江湖人,讓季府上下開

始人心惶惶起來。這十幾日來,已有數次突襲,雖沒有鬼穀

三王那般厲害,但仍是造成許多府衛受重傷,幾個武林世家

公子也有所掛彩。

“三年前那陣仗已算夠瞧的了,但小弟以為,這次來的高手

必定是當年那些人所不能比的。”季二少對這情況是明白

的。邵離從茶盤裏拿出一隻蜜桃,也沒有轉身看,便往右後

方一遞。

湛藍瞪大眼,一下子便明白了邵離的意思——想旁聽,就出

些勞役當代價吧!

好吧!誰教她好奇呢。伸手接過,先跑到角落的清水盆那邊

清洗一番,然後拖著一張凳子回來坐下,膝上擺著幹淨的方

巾與小碟子,開始認命地剝掉蜜桃的薄皮,還得小心不要把

果肉捏爛了。

一邊忙著,耳朵不忘拉得尖尖地,生怕漏聽了一字半句的。

邵離分析道:

“三年前那些人,不過是血氣方剛的毛頭小子,武功上沒太

大修為,季府的府衛應付起來不算費力。但這次不同,衝著

長生不老的威名,連皇帝都動心要搶,何況世人?老人怕

死,所以想求長生不老;壯年人練了半輩子武功,圖求天下

第一,所以妄想經由不勞而獲的方式得到數十年功力;再說

說年輕人吧,不管得不得到寶物,但求出名而已。所以貴府

才會這般熱鬧。”

桃子剝好了,拿出薄如蟬翼到呈半透明狀的小刀片輕劃兩

下,就見桃子平分為四片躺在碟子裏,果核也分離出來了。

她端到他眼前,放在桌幾上。然後很自然而然地往茶盤裏拿

了一顆蜜桃犒賞自己。

當然又有兩雙眼對她側目,不過還是沒人對此發表意見。因

為邵離沒說話呀,旁人又怎好說什麽?

二少拉回心神問道:

“邵兄,如果我們對外表示冰魄寒蟬已被銷毀,這些江湖人

會相信嗎?”

“二少可以有這種希翼,但事情恐怕不會如此善了。”

“這我是明白的。”歎了口氣,二少道:“我隻是不願再見

到任何傷亡。”

邵離微笑,拿竹簽叉起一塊香甜的蜜桃送進嘴裏。

“邵兄,你認為這事會如何結束?如果我們現在停止秋夜

宴,送各家閨女回去,是否會好些?無論如何,都不能教小

姐們受到驚嚇或傷害。”比起對江湖人不懷好意的憂慮,季

家人更擔心嬌客被危險波及到。

“來不及了,現在必須以靜製動。分散府衛護送姑娘們回

家,使府裏人員不敷使用實屬不智;再者,更怕那些野心份

子趁機挾持她們以做威脅,到時更是不妙。”

“那……”向來爾雅從容的季二少終於掩不住焦急的神色,

正要問更多,但邵離打斷他——

“二少,東西已送進皇宮一事,府裏有多少人知曉?”

“一切都密而不宣,除了我父親之外,就我們三兄弟知

曉。”

邵離點頭,但眉宇微鎖。就算四人都守口如瓶,也下能保證

消息不會外漏,畢竟天下間還有各種迷藥可教人乖乖吐

實……

“你能否幫我一個忙,盡快找來各種與冰魄寒蟬顏色相近的

玉石給我?”

“顏色相近的玉石?”二少疑道:“邵兄是想造贗品?這成

嗎?”他笑。“不管成不成,總是有備無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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