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门口最显眼的架子上,摆着几本书,严清歌过去一看,正是那什么京城四大才女和京城四大才子的文集。严清歌捡了最新的一本翻了翻,是今年九月初才刊印的。
卖书的小二看见严清歌翻书,上前热略的介绍道:“小姐果然识货。咱们京城四大才子和京城四大才女的书,既便宜文采又好,花不了几个大钱就能买一本。今日老板不在,小的做主,若小姐买的多,每本再给小姐饶一个铜板。”
严清歌笑笑,道:“你给我说说,这些书有什么好的?就拿这本书来举例吧。”严清歌扬扬九月最新出的那本京城四大才女诗集道。
“嗨,好就是好,还用我说。喏,这本里面收集了才女之首严淑玉小姐的三十二首诗作,是她今年在妙莲寺修行时的有感而作,每首读来都叫人唇齿留香,连我这识字不多的,听了也觉得好像真住进妙莲寺一样。”
那小二说了一段,歇口气,挤眉弄眼道:“而且这位姑娘还不知道吧,严淑玉小姐马上就要嫁给太子了,往后再想买她的诗作就难啦!您还是赶紧多买几本放在家里,放上几年,可就有价无市喽。”
严清歌将那诗集一扔,带着如意出了书铺门。如意聪明伶俐,看到书铺里面的那些书时,就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皇宫里的地位,总是瞬息万变的。今天是皇后,明天就可能被打入冷宫。今天只是一个小宫女,将来也说不好会不会坐上凤椅。
严淑玉这么刷名声,分明就是不死心,想给自己积累民间声望,等将来进宫后,这些声望就是她向上爬的助力之一。她是绝不会满足于做一个小小的姬妾的。
严清歌想起前几天严淑玉求她帮忙介绍到白鹿书院读书,还说是怕给人生留下遗憾——那根本就是托词,她就是想去白鹿书院镀金,为将来争皇后位铺路罢了。严淑玉忍不住冷笑,幸亏那时候她没答应严淑玉。
人有上进心没错,但像严淑玉为一点蝇头小利,就可以害得别人尸骨无存的小人,便是有错了。
而且,现在的她还借着带发修行的名头,装出一副与世无争、无辜纯良的面孔,来混淆世人的视线。这让严清歌想到就要吐。
茹素算什么?念佛算什么?心里没有真正慈悲的人,佛只是她的遮羞布。
如意气鼓鼓道:“亏得大家都说二小姐变好了,原来她只是装装样子,根本没变!”
两人正说着,一群小孩儿风一样的从她们身边跑过,嘴里还嚷嚷着:“快去土地庙!有人砸场喽,都看热闹去喽!”
如意扯扯严清歌衣袖:“小姐,土地庙那边施粥的不就是二小姐么?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当然要去看!”
严清歌领着如意,跟在那群小孩儿后面,穿街走巷,竟然没一会儿就到了土地庙。
土地庙前,围着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如意好不容易才扒开人群,带着严清歌挤进去。
严清歌一看就忍不住侧目,土地庙前空地上,一群人正打的火热,不但有几个男子撕扯在一起,严淑玉和几名女孩儿也被一名女子拿着鞭子四处追赶,如驱狗撵鸡一般。
严清歌定睛一看,追着严淑玉几人打的那女子,是元芊芊。
她有半年多没见过元芊芊了,元芊芊穿着一身华贵的金银夹丝忍冬锦缎裙,披着条鲜红色披风,盛气凌人,一边追着严淑玉打,一边骂道:“严淑玉,你这个小贱人,勾搭太子哥就算了,还敢在你那什么破诗里骂我。”
严清歌不解其意,如意快言快语对身边一个读书人模样的少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施粥么,为什么打起来了。”
那少年指着场中道:“本来是施粥的,但是施粥的那几人不但施粥,还送书。那书是他们自己写的诗集,里面有几首不太妥当,似乎有讽刺那位打人的小姐之意。那位小姐听了家里下人汇报,就过来砸场子了。”
知道了前因后果,严清歌摇摇头,没了看热闹的心思,拉着如意出了看热闹的圈子,道:“两个蠢货!”
如意不解,问道:“大小姐,谁是蠢货啊。”
“严淑玉蠢,元芊芊更蠢!”严清歌道:“严淑玉在诗里讽刺元芊芊,为的是让太子看到。太子看到后,不一定会讨厌元芊芊,但一定会讨厌严淑玉搬弄是非。元芊芊更蠢,她竟然来砸场子,那些诗太子本来看不到,但是被她这么一闹,太子肯定立刻就看到了。”
如意恍然,道:“大小姐说的太对了!”
她们说话时,站在一辆马车旁边,那马车的帘子微不可查的掀开了一点,车里的人看着严清歌和如意离开,拿起纸笔,将她俩方才的对话一句句原样记了下来。
夜,储秀宫中的静室内,太子一个人坐着,他面前的案几上放了几页纸,上面用隽秀的蝇头小楷翔实的记载着今天在土地庙发生的一切。
太子看着看着,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严清歌和她的丫鬟如意,事发后在现场曾惊鸿一现,并留下了一段对话。
太子看完严清歌和如意的对话,眉宇间渐渐染上了从不被外人看到的孤独,他伸出手指,轻轻的触碰着纸上严清歌的名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你说的太对了,两个都蠢。孤又怎么会喜欢那两个蠢人。可惜,聪慧如你,却不能在孤身边。孤……不会放弃你的!”
他草草的看完了纸上剩余的记录,将那纸卷往烛火上一燎,不一会儿,它们就烧成了片片灰烬。
在外面见识了一番严淑玉的真面目,严清歌无比庆幸她之前没有彻底对严淑玉放下戒心。
严淑玉在土地庙被追着打的事情,也传回了严家。
但是严淑玉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该干什么照干什么,对下人们依旧和睦可亲,对海姨娘依旧孝顺无比,家里那些不知情的人都在心里替严淑玉抱不平,觉得那个元芊芊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么想的人到底有多少,严清歌不知道,可是这并不包括青星苑的人。
如意在青星苑还是很有号召力的,她将当日在外的所见所闻告诉了青星苑的小姐妹们,这些姑娘立刻就同仇敌忾,和如意一个想法了:二小姐那副纯良样子就是装出来的,这种女人她们见得多了,嘴里一套背后一套,谁知道她们暗地做了多少坏事。
以至于几天后,严淑玉穿着缁衣僧鞋,云淡风轻的抱着两个塞满干菊花的枕头来找严清歌时,被看门的寻霜警惕的拦了下来。
“我们小姐眼睛亮着呢,不缺枕头,二小姐拿回去自己用吧。”寻霜冷嘲暗讽,怎么都不肯放严淑玉进门。
严淑玉念了好几声佛号,笑着摇摇头,一副为寻霜好的样子,道:“你这丫头!你呀,对我这样还好,对别人可不要如此。别看姐姐平时里对你们和善,其实她是个很有规矩的人,你私自帮她做主,回头她要是罚你,你可别哭鼻子。”
“我们大小姐有没有规矩,还用你说?反正这东西大小姐不要。”寻霜啪的一声摔上大门,差点没把严淑玉鼻子拍扁。
严清歌其实就在不远处,今天天气晴朗,她把绣架搬出来在院子里做活。只不过有院墙挡着,严淑玉看不到她罢了。
寻霜和严淑玉的那番对话,听得她肚里一阵阵发笑。她院子里这些丫鬟长大了,一个比一个鬼精灵。
严淑玉被一个看门的丫头这么对待,竟然还能维持住平静,抱着那两个枕头慢慢走了。
寻霜吐吐舌头,跑到严清歌身边,眨巴着眼睛道:“大小姐,你不会跟二小姐说的那样罚我吧?”
严清歌点了点她额头:“罚!该罚!罚你给我劈线。”
严清歌做绣活做的精致,店里买的丝线太粗,不能直接用,必须再照她的意思劈成几股。最细的要将一根线再劈出来四十股,丫鬟们都做不来,只有她自己动手。但像将一根线劈成七八股这种较为简单的活计,严清歌就让丫鬟们轮流跟着她做。
寻霜眉开眼笑,道:“这哪叫罚啊,看大小姐做绣活是福气。”
严清歌对她做刺绣的技艺从不藏私,丫鬟们愿学,她就一边绣自己的,一边给她们指教。所以尽管劈线是个苦力活,丫鬟们还是愿意跟着她做。
既然严清歌不生气,寻霜也就乐得偷懒,围着严清歌说话,也不理那被她关死的大门。
忽的,门口传来了砰砰砰的擂门声。
寻霜一路小跑过去,一边开门一边喊:“来啦来啦,门都要给捶碎啦。”
门一开,寻霜见是舞文。舞文皱着一张苦瓜脸,上气不接下气,道:“快……快……快请大小姐去寒友居。乐老相爷来了!”
严清歌霍然站起,将绣架带的一歪,差点摔了,她顾不上扶,大步到了门口,道:“你说谁来了?”
“乐老相爷来了!老爷今天出去会友,不在家,弄墨已经叫人出去喊他回来了,大小姐你快点去吧。”
严清歌连衣裳都不换了,就穿着家常的一身上衣下裙打扮,比舞文脚步还快,一路朝着寒友居跑去。
前几个月,她收到过乐毅的回信,乐毅说他走不开,但将严家铲子往乐氏名下记庶女的行为告知鹤山乐家,让那边派人来处理,严清歌千想万想,都没想到是乐厚亲自过来。
严清歌心底愧疚不已。
乐厚已经快七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这么大年纪的老人还专门从鹤山跑一趟过来,身子怎么受得住。她可是往返过鹤山和京城的,知道一路上有多折腾人。
严清歌跑的一阵小风一样,进了寒友居。
乐厚没进屋,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树底下。
他精神矍铄,看起来并没有长途旅行的疲累,但严清歌还是心里羞愧,跪地磕了几个响头,挽住乐厚的胳膊,道:“清歌这边只是小事儿,竟然劳动外祖父跑一趟,实在是羞愧难当。”
乐厚道:“你母亲都被人欺成那样,还叫小事儿?若不是你舅舅在为国尽忠,就是他我也要叫来呢!这件事严家不给个说法,我们乐家绝不善罢甘休。”
他说话斩钉截铁,语气掷地有声,严清歌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乐厚虽然口口声声说是她母亲被欺负了,其实就是为了她严清歌来的。
上一世,她在严家受了委屈,就是乐家来人为她撑场面的。这辈子还是!
严松年本来在外面喝酒,听说他岳丈来家,吓得屁股冰凉,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了酒楼,马不停蹄的回了严家。
乐毅这大舅哥没中状元前,他严松年还敢顶撞几句。可是对这个曾经官拜宰相的岳丈,他可不敢有半分违逆。
他本喝的有三分醉,在马车上被冷风一吹,酒意全醒了,不停在肚里琢磨到底是拿针风将他归隐已久的岳丈吹来京城的。
马车走着走着就停下来。严松年骂道:“怎么不走了?”
车夫道:“老爷,前面就是咱们府门口,但过不去了。”
“胡说,怎么会过不去?”严松年撩开车帘一看,惊呆了。
只见他家门口的街上,停了五六辆马车,横七竖八,霸道无比的乱放着,且看样子都不是一家的,一辆比一辆华贵,可见其主人的身份之不凡。
严松年跳下马车,拖着一身肥肉颠到门口,尖着嗓子问向门房,道:“这是怎么回事?”
门房道:“乐老相爷前脚到,后脚就来了许多客人,都是拜访乐老相爷的。奴才叫人把他们都请到寒友居了。”
严松年来不及问那些人都有谁,赶紧去了寒友居。
进了门,他看见院子里正开怀大笑的客人们,心下就是一凉。
这些人都是老头子,是当年乐厚在京里时结识的朋友,各个都曾叱咤风云过。这些人近年来都不怎么参与朝政了,可是只要张嘴说话,就是当今圣上也不得不听。
乐厚将人把寒友居屋里的桌椅都搬出来,在院子里摆上,正和他那帮老朋友们叙旧呢。
人越老,性子就越外放,有的人会越来越像小孩儿,有的则会成为不折不扣的怪胎。
瞧着这一院子老小孩儿和怪胎,严松年霎时产生了要逃跑的冲动。
严清歌少有的盼着严松年快点回家,因此总朝院门口打量,第一个看到了立在门口不进来的严松年。
她晃了晃乐厚的胳膊,道:“外祖父,你看,父亲来了。”
严松年被严清歌卖个彻底,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来。他刚想给院里这些人弯腰见礼,一只拐杖带着风刷的一下打过来,磕在严松年腿弯里。严松年膝盖一软,轰的一下跪在地上。
一个红脸老头走过来,道:“见了你岳父也不知道跪下说话。就算你发妻去世的早,也不该这么无礼。”说完,他将手里的铁拐杖递给乐厚,道:“乐老儿,还是你亲自教训他吧。”
乐厚摆手道:“你这玩意儿我可舞不动。”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严松年,慢吞吞道:“松年,当年我将爱女嫁于你,她命不好,早早就去世了,我何曾因此怨过你?我既不讨回嫁妆,又不拦你续娶,但你为何还要打搅她一个亡人清净,做出蠢事。”
严松年头顶亡魂皆冒,知道是他给严淑玉和严润心上家谱的事儿暴露了。他吓得浑身瘫软,面上湿淋淋一片,全是汗水。
“小婿……小婿马上就将她们的名字抹去。”严松年结结巴巴道。
乐厚冷笑一声,将一本蓝皮簿子扔到严松年面前:“若不是我来,只怕严家以后姨娘们生的孩子,不管什么人,都要记在我爱女名下吧。”
这簿子正是乐厚让人从严家书房搜出来的严氏族谱。
上面乐氏所出一栏里,除了之前被添上的严淑玉和严润心,后来出生的严波菱也被记上了。
严清歌刚才看到时,还一阵哭笑不得,严松年这是拿死去的乐氏当什么用了?
眼看着彩凤也快要生了,只怕若是乐厚不来,彩凤生的孩子,也会被记在乐氏名下,摇身一变,冠冕堂皇的成了严家嫡出吧。
严松年大汗淋漓,跪在地上,接过舞文、弄墨递给他的毛笔,蘸了墨水,抖着手将严淑玉、严润心和严波菱的名字抹成了三个黑团。
眼看着严松年办完此事,乐厚露出满意的表情,道:“松年,这件事既然你肯改,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是还有两件事。一件,是你家以庶代嫡,和皇家订婚,这是欺君大罪,你要亲自给皇上请罪。二来,是你这乌烟瘴气的院子该清一清了。”
“岳……岳父大人……您这话何解?”严松年张大了嘴,一脸傻相的看着乐厚。
“第一件事,我已经代你向皇帝上书了。一个庶女,怎么能和皇家交换婚书,成就姻缘大事,简直是荒唐。但那婚事就此作废,剩下的礼节是不要想了,等你家那庶女及笄,一顶小轿抬进太子府就是。”
严松年被这消息打击的不轻,他还指望着严淑玉进了太**里,帮他说好话,给他讨要官位呢,这么一来,严淑玉竟成了一个姬妾也不如,没名没分伺候太子的女人,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乐毅缓了缓,又道:“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修身如何,我不做妄论,但你这家,该齐一齐了。我方才叫了两个下人问了问,才知道你家有多乱。既然你舍不得管,我这老骨头帮你管管。”
地下跪着的严松年眼睛睁得快要脱眶而出,不敢置信的看着乐厚
“去把你们院子里的姨娘和小姐们都都叫过来。”乐厚对舞文、弄墨吩咐道。
严松年最怕丢人,着急道:“岳父大人,今日有这么多客人在。家里的姨娘和小姐都是女眷,不好见外人,岳父大人有什么要问她们的,等关上家门再说吧。”
他身后那帮老头子也跟着起哄,道:“老朽们有的七十、有的八十,哪个不是到了耳顺、知天命的年纪,就是进宫去见皇后娘娘,也没人敢说是非。见一见你家小姐、姨娘又如何?我们今日是来帮乐老儿断案的,谁想占你家便宜?”
舞文、弄墨哪敢不听乐厚的话,颠颠的去叫人。
不一会儿,莺姨娘、柳姨娘、楚姨娘、乃至疯疯癫癫的海姨娘和大着肚子的彩凤都被叫来了。
严淑玉穿着缁衣、僧鞋,一副在家居士打扮,扶着海姨娘。莺姨娘、柳姨娘怀中各抱了一个婴儿,分别是严润心和严波菱。
乐厚倒不是有心来打杀姨娘的,叫人给身子笨重的彩凤膝下加了张垫子。
看着跪了一地的那些姨娘和庶女们,乐厚对严清歌道:“清歌,你对乐家最熟悉,你来问她们话。”
严清歌称是,走了出来。
她先看了看彩凤,道:“祖父,还是先叫了稳婆和郎中来吧,我怕等下出事。”
“哦?能出什么事儿?”乐厚不解道。
“这就要问问彩凤姨娘是不是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了。”严清歌缓缓道。
彩凤大着肚子,又很少在府里面走动,一心只想着将她的孩子平安生出来。她本以为自己是最安全的一个,没想到严清歌竟然头一个拿她来开刀。
她背着严清歌做的亏心事就一件,立刻就明白严清歌是在说什么。
反正那件事她也不是主谋,她立刻艰难的抱着肚子给严清歌磕了两个头,一脸平静道:“奴婢都招。奴婢曾听了楚姨娘的吩咐,在老爷面前说了些事关大小姐的混话。”
楚姨娘身子抖得筛糠一样,彩凤这是仗着有孕在身,别人不敢轻易罚她,所以来卖好了。
严清歌移步到楚姨娘跟前,道:“楚姨娘,你有什么要说的。”
楚姨娘在府里做下的事儿,可不是彩凤能比的。她哆嗦着嘴唇,牙齿磕的丁丁响,道:“大小姐,我曾经教导过你数十年学问,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么。我哪里能想出那些毒计,都是莺姨娘和柳姨娘教我的。我一时鬼迷心窍,已经后悔了。”
莺姨娘、柳姨娘脸色煞白,她们早知道楚姨娘肯定会卖了自己。
她俩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的抱着怀中的严润心和严波菱。
这场上最吃惊的,却是严清歌。
若说家里的这些姨娘谁对她最恭顺,除了莺姨娘和柳姨娘,就没旁人了。就连她在书院住着的时候,莺姨娘和柳姨娘也会四季各送一件她们做的衣裳,虽然东西不贵重,但心意总是在的,是将她当做严府尊贵的大小姐看待。
虽然她后来慢慢发现,莺姨娘和柳姨娘对她实际上颇有戒备,但是她也自然而然的理解为这两姐妹怕她为难严润心,没想到,家里那些谣言,竟都是她们两个想出的计策。
既然知道了主谋,先前那些疑点就全部解开了。
怪不得谣言里说严清歌是皇帝的女儿呢,如果出这法子的人是莺姨娘、柳姨娘就好解释了。
毕竟这府里面,她们两个是谁也不能得罪的,而有这么深心计和算计的,也只剩下这两个出身不光明,又可以毫无戒备守护相望的姐妹俩。
事已至此,严清歌才明白什么叫做会咬人的狗不叫。
她看着莺姨娘、柳姨娘,叹口气。这两人,是留不得了!
乐厚身后的那帮老狐狸还能看不出是怎么回事,这两个双胞胎妾室分明就是默认了。
那拿拐杖的老头和乐厚最熟悉,嗤笑一声:“我瞧着这两个不像是好地方出来的。叫我猜一猜,你们是南边卖过来的瘦马,对不对?”
这老头见多识广,眼神儿委实毒辣,一下子就辩出了莺姨娘、柳姨娘的来历。
被拆穿了身份,莺姨娘、柳姨娘头低的快要埋进胸脯里。
莺姨娘、柳姨娘轻声道:“奴婢姐妹二人愿认罚。”
严清歌凑到了乐厚耳旁,说了两句。
乐厚点头道:“既然有她们的身契,就卖了吧。”
莺姨娘、柳姨娘的身子狂震起来,莺姨娘忽的大声道:“大小姐,你饶了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柳姨娘哭了起来:“我们以后愿给大小姐卖命,大小姐不要赶我们走。”
“求大小姐让我们留在严家,哪怕做牛做马都可以!”
听着她俩的哭诉,严清歌一阵乏味,现在知道后悔,当初又何必做那样的事情呢。
这件公案尽然已经有了定论,严松年也回过味,原来严清歌那所谓的身世,竟是几个姨娘编来骗自己的。
莺姨娘、柳姨娘哭的太难看,严清歌挥挥手,严润心和严波菱的奶娘会意上前抢过她们怀中的孩子,又有几个仆妇上前,将这两个姨娘拖了下去。
场上其余姨娘忍不住都松了口气。
她们出身清白,堪称贵妾,不是莺姨娘、柳姨娘这两个玩物可以比的。如果严家要处置她们,必须经过官府才可以,更别提随意发卖了。
这之中只有海姨娘做过的恶事最多,但她已经疯了,很多事情都无从追究。
就在她们以为今天的危机已经过去时,严清歌脆生生道:“谣言的事情审完了,我们再说一说别的。远的不讲,就讲讲严家书库被盗卖的事情吧。”
严家书库的盛名,在整个大周都是赫赫有名的!
但严家书库被盗卖一事,外界没多少人知道。乐厚身后坐着的那些老头,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
严清歌指着地上满脸病容、痴痴呆呆的海姨娘,朗声道:“我父亲从南疆归家,将书库钥匙交给海姨娘,她将严家书库里的数万本藏书尽数盗出,换成了不值钱的便宜货,又在里面放了许多老鼠,锁闭库门,不让任何人进出书库院子,伪造出一场鼠祸,实则将那些被偷走的书全都卖掉换了银子。”
听完严清歌的叙述,那些老人们一个个发出了怒其不争的责骂声。
严家书库是严家几十代人辛苦经营的结果,却被这样一个无知女人给卖了。银子哪有那些藏书重要?严家这真真是自毁长城。若是这姨娘在他们家的,敢做这种事儿,她全家都要跟着没命!
严淑玉脸上古井无波,念了一声佛号,道:“姐姐,我娘得了疯病,她已经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了代价,卖书得来的钱,也都给了父亲,你难道要将她打杀了才满意么?”
严清歌微微一笑,对严松年道:“敢问海姨娘给了父亲多少银子。”
严松年不敢有所隐瞒,道:“二十万两。”
乐厚倒抽一口冷气,问道:“二十万两?”
严松年对乐厚道:“小婿知错了!小婿本该拿了银子就去将书都赎回来,但小婿当时正缺钱花,钱就留了下。”
乐厚怒道:“蠢!蠢!蠢!严家书库的书,怎么可能只二十万两就卖出去。两百万两银子还差不多!”
严松年啊了一声,心里翻腾起来,难道海姨娘只是将卖书的小头给了他,大头她还攥在自己手里?
就在严松年狠狠盯着海姨娘时,严清歌问向彩凤,道:“彩凤姨娘,书库出事时,你还伺候在海姨娘身边,你可知道海姨娘到底将那些书卖了多少银子?”
彩凤一心卖旧主立功,好将自己摘出去,回答道:“海姨娘将书都运回了海家,事发时,卖的银子的确只有二十几万两。但据奴婢所知,当时卖出去的书,不过是书库藏书的三分之一不到,后面海家还在陆陆续续朝外卖书。若是奴婢没有估计错,海家现如今还有不少严家书库的书没卖出去呢。”
“书还没卖完?走走走,我们去要书去。”有几个素喜读书的老头坐不住了,摩拳擦掌的撺掇乐厚。
严清歌似笑非笑看看严淑玉:“庶妹可知道这件事?”
严淑玉脸色苍白,再也挂不住刚才的淡定表情。她念了好几声佛号,在手上拨弄着佛珠串,摇头道:“淑玉并不知情。”
严淑玉怎么可能不知情,可是这种事,她咬紧了不承认,谁也不能不能把她怎么样。毕竟出面卖书的是海家,而海姨娘这个罪人又疯了,根本无从对证。
那些老头执意要去海家讨回严家的书,且严清歌也没什么别的想问了。楚姨娘、海姨娘、严淑玉就暂且被放回了自己院子。
严松年脑子里浑浑噩噩,跟在那些老头身后,直奔海家去了。
海家因经营药房,又是平民,住在外城。平时虽然也有一些达官贵人之家到海氏药房请郎中,可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数十辆华贵马车一并前来,停在海家门口的。
不少路人都对着那些马车指指点点,看着上面下来了一堆老头,身后还跟着许多伺候他们的下人。
这些老头里,夹杂着一位美貌的青葱少女,和一个痴肥无比的中年大胖子。他们涌到了海家门口,不等海家下人问他们来历,就蛮横不讲理的推开了看门的,潮水一样涌进了海家院子。
海家的院子很大,人来人往,有不少学徒工正在忙着制药。
乐厚他们一看便来者不善,立刻有机灵的小学徒进屋去通报海家的主人了。
海氏药房掌柜的是老太医海柳桂,今天他带着大儿子海地新出去问诊,二儿子海蝉衣在各家海氏药房分店巡号,唯有镇日没什么正经事儿的三少爷欧阳少冥在。
有几名老头已经等不及,不管不顾,随便找个屋子,掀帘就进,显然是要挨个屋子搜查了。
欧阳少冥看到院子里那些人,目光忍不住一动。
他医术高超,去过京里面不少贵族人家问诊,里面的几个老头他曾经见过。对他们的地位,他最清楚不过。
这些人今天齐来海家,也不知为的是何事。
欧阳少冥一拱手,道:“不知几位老大人亲来,真是令海家蓬荜生辉,还请进屋喝茶。”
“谁要喝你们海家的茶,快点把书交出来。”一名老头心急难耐道。
“几位说的是什么书?”欧阳少冥略略觉得奇怪。
“当然是你们从严家偷来的书。”一名老头将痴肥的严松年往前一推,道:“这就是苦主,你家姨娘的丈夫严松年。”
严松年认得欧阳少冥,他拱手道:“少冥,我们已晓得严家书库被盗的书还没卖完之事,还请三弟将那些书归还严家。”
严清歌听了严松年对海家那人的称呼,知道这人是欧阳少冥,便盯紧了他细细打量。
只见这欧阳少冥脸色苍白虚浮,像是戴了张涂满白灰的面具一样,嘴唇也呈淡淡的紫色,他一张脸又方又长,看着不甚英俊,眉毛前浓后淡,眉梢朝下吊,瞧着怪里怪气的。
严清歌心道,怪不得炎修羽说这欧阳少冥是个邪医呢。相由心生,这人的神态举止瞧着的确是有些阴森。
严清歌看着欧阳少冥的时候,欧阳少冥也在打量严清歌。
他已经猜出了严清歌的身份,同样对严清歌喜欢不起来。
严淑玉没少朝他说严清歌的坏话,严清歌在他的心中,是个仗着嫡女身份,处处欺压严淑玉的刁蛮小姐。
对海姨娘将严家书库的书往海家搬的行为,欧阳少冥知道,可是并没有参与,对这种事儿,他一向是嗤之以鼻的。
海家其余人在里面赚了不少甜头,他也不能阻止人家往自己口袋里揽钱。但因为他不参合这事儿,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书被海家人放在哪里。
他拱手道:“我不晓得那些书被放在何处。各位若是急着要,自己找吧。”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可是听起来却颇刺耳。
严清歌微微皱起眉头,那几名老头也被惹恼了。
其中一位赫然是做了三十多年刑部尚书,前几年才退下来的邱老大人,他冷笑一声:“这是你说的,就别怪我们把海家翻个底朝天!”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调字,交给跟来的小厮,道:“去刑部调捕头过来,多多益善,我们今天非要把那赃物搜出来不可。”
欧阳少冥才不管旁人会不会把海家搜个底朝天呢,他微微一笑,道:“好!大人们请便。来人呐,给大人们搬椅子坐,再送上好茶水。”
然后他翘嘴一笑,也自寻了张椅子,没事人一样坐在旁边看起来热闹。
那邱老大人的调牌果然管用,才不到两刻钟,一群捕头如狼似虎冲进来,其中几个还穿着官服,以他们的地位,是不用屈尊迁就办这种小差事的,亲自过来,不过是上赶着来巴结邱老大人。
严清歌咦了一声,看向那些人中一个穿着和旁人明显不一样的少年,心道:“他怎么来了?”
炎修羽一本正经,笑嘻嘻对在坐的各位行过礼,目光在严清歌身上稍多留恋片刻,道:“小子今天跟着哥哥去了刑部,知道师公来了京城,特地过来拜见。”
乐厚颇喜欢炎修羽,叫他坐到自己身边儿,问了问他的学问,听炎修羽对答如流,笑道:“比前几年长进了。”
相比较几年前炎修羽去鹤山过年那次,他的确是长进了太多。炎修羽看乐厚对自己满意,心中欢喜雀跃,对着严清歌露出个得意的眼神。
严清歌和炎修羽坐得近,
他们二人这些日子每日都鸿雁传书,双方的感情自不用明言。可是,这还是她几个月来头次看到炎修羽本人。
不知为何,她总控制不住想去看炎修羽,可是又怕别人看出端倪。一时间如芒在背,浑身上下都难受的紧。
她干脆站起身,对乐厚道:“外祖父,我去看看那些捕快大人们搜查的怎么样了。”
乐厚笑着招招手,道:“你去吧。”
炎修羽看看她的背影,陪着乐厚说了会儿话,说道想要跟那些捕快学学如何找东西,也进了屋子里。
严清歌正躲在海家的一间卧室里清净着。
这间卧室不知是海家哪个主人的,里面放了不少女子的用品,从梳妆台上放着的抹额来看,这屋子主人年纪已经不小了。
那些捕快已经搜过这间屋子,屋里的东西被他们拉的乱七八糟,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关于书的痕迹。
炎修羽进来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将门口地上被捕快们乱扔的一个小木盒踢得远远飞了出去。
严清歌被他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是他,嗔道:“你做什么怪?”
那盒子恰好被踢到严清歌脚下,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却是一匣子的票据和信件。
炎修羽蹲到了严清歌脚边,一边一封一封的拾信,一边道:“我是来找你的呀,好些天没见你了。”
几个月不见,炎修羽的嗓音变了。
上回见时,他有些鸭公嗓,现在声线低沉平稳,半点也听不出来鸭公嗓的痕迹了,反倒带着磁性,每吐露一个音节,都像是根羽毛撩拨在严清歌的心上。
严清歌脸上红了红,啐道:“你这么跟着我,仔细我外祖父看到。”
“怕什么!给他看到,我就正大光明的去你家提亲。”炎修羽一本正经道。
严清歌捶了他肩膀一下:“别胡说。”
“难道清歌妹妹看不上我么?”炎修羽黑生生的眼睛盯着严清歌,柔声问道。
严清歌咬着下唇,偏过头去,不看炎修羽。
炎修羽低笑一声,道:“反正不管你看不看得上我,等师父从青州回来,我都要去你家提亲。”
“快别说了。”严清歌恼的给了炎修羽一捶。
炎修羽哈哈的笑起来,将手中拾起的信件随手放在严清歌旁边的梳妆台上,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你近来在家过得可好?我送去的东西你都喜欢么?”
“喜欢的。”严清歌点点头:“不过我最近都在做绣活,也没什么功夫玩,都便宜了家里的小丫头们。”
“巴结她们也好!总之你嫁来我家,她们也要跟来的,你只管告诉她们是未来姑爷送的。”
严清歌羞愤的不得了,站起身,道:“你再这么口花花的,我就出去啦!”
炎修羽才转了正形道:“今儿你们来,是要找严家书库的书么?”
“恩,今天祖父来家,叫父亲把族谱上那些嫡女的名字都删了,顺带审一审家里的姨娘们,让她们紧紧皮。结果竟问出来被偷的书还没全卖完,我们就找来了。”
严清歌闲得无聊,目光瞄过那扎放在梳妆台上的信件,忽然好奇道:“咦,看这信封上时间,是二十多年前的呢,海家保存东西倒是妥帖。”
炎修羽也跟着好奇的探头一看,他虽然读过几本圣贤书,可是却没什么非礼勿视的观念,拿过一封信就拆开了,看了两眼,道:“果然是几十年前的信。是两个太医在辩证药方子,没什么意思。说完扔在了旁边。”
严清歌瞧了瞧那来信人的名字,见上面写着欧阳怀远,好奇道:“给你治病那郎中叫欧阳少冥,这个写信人叫欧阳怀远,这个欧阳怀远,会不会是欧阳少冥的父亲。”
“这倒真有可能,毕竟欧阳这姓氏并不常见,海家不太可能同时结交两个姓欧阳的太医。”炎修羽听严清歌的话,倒是来了兴致,将那些信一封封的拆开看。
“你看这些干什么,不过都是些药方。”严清歌不解,问道。
“随便看看,欧阳少冥不是好人,我倒要看看他父亲是不是也不是好人。”
不多时,炎修羽就将那些信件看完了,道:“全是药方,什么都看不出来。”
严清歌拾起地上的木盒,将那些信又装进去,道:“你啊你啊,若是坏人都是坏人生的,好人都是好人生的,只要把坏人一杀,这天下早就太平了。”
说着,她一推那木盒的盖子,欲将这木盒合上,“啪”的一声脆响,盒盖飞了出去,方才炎修羽那一脚,竟是将盖子的滑槽踢坏了。
炎修羽和严清歌看着那盒子,眼中都露出了诧异之色——飞出去的只是盒盖上的一层,这盒盖内是双层的,另有乾坤,留下来的那一半内贴着层薄薄的锦缎,中间夹裹着什么东西。
炎修羽小心的将锦缎撕开,露出了一张薄薄的泛黄信纸来。
纸上只写了寥寥数百字,读完后,严清歌和炎修羽的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
这信上,是不知何人给海柳桂的一张便条,写明他已经照海柳桂的吩咐,在欧阳家水井里下了**,当夜点了把大火,把欧阳家人全烧死了,想必海柳桂已经在京城听说了此事。只是欧阳家的小少爷当天被奶娘带着回了庄子上,所以躲过一劫。但欧阳家小少爷年方一岁,什么也不知道,请海柳桂不要担心。他希望海柳桂早日将许诺过的另一半报酬给他。
“这件事我们要不要告诉欧阳少冥?”严清歌收起那张纸条,犹豫着对炎修羽道。
欧阳少冥全家被海家所害,本人又被海家收养,认贼作父,这种事想一想就叫严清歌觉得不寒而栗。
但她和欧阳少冥并不熟悉,这件事还是得过问了炎修羽才好做决定。
炎修羽却是坚定的摇摇头,道:“不要告诉他!”
“为何?”
“欧阳少冥此人心性十分残虐诡异。你可知道,为何他被我家赶出来?”
严清歌摇摇头。
炎修羽道:“我哥哥之前查过欧阳少冥的背景,听说他为了精研医术,结交了几个仵作好友,但凡衙门收到遇害的尸首,他都会请那些仵作大开方便之门,将尸首割得零零碎碎,血腥不堪。这便算了,他到了我家,竟假借我哥哥名义,调出数名死囚,要将他们活生生剖开,为的是看人内里的脏器如何运转。这件事幸好被我哥哥得知,那几人才堪堪被救下来,没有沦落到被开膛破肚的命运。”
严清歌大吃一惊,道:“他为何如此残忍?”
“这还是小事儿,他还曾哄骗过一些市井的无辜之人帮他试药。那些药有些霸道之极,服完后只能等死,他则在旁不动声色的看着,记录下服药人的反应。这还只是他做过事情的冰山一角罢了。你说,这样的人,若是知道了他竟有如此凄惨的身世,会不会变本加厉,做出更加可怕的事情?”
严清歌黯然,道:“既然他做了这么多坏事,为什么你们不抓他?”
“我们当然想抓他,可是他仗着医术高超,傍上静王府,有静王做保,谁敢动他。”
“那就任由他这样逍遥法外么?他是医生,医者父母心,本该以救治人命为己任,为何要做下这样罔顾人命的事情。若不是你说,我还真的不信世上竟有此等事情。”
见严清歌心情不好,炎修羽道:“无妨的,世上千奇百怪的人总是很多,你也不能种种都见识到。这封信我收起来,说不好将来有用。”
两小沉默的坐了会儿,外面传来一声呼唤:“找到书了。”
严清歌和炎修羽赶紧走了出去。
只见数名捕快抬着几个大木箱走了出来。为了防潮,这几个木箱外包铁皮,它们的盖子被打开来,里面放着的全是书籍。
严清歌奔过去,翻到书籍的最后一看,见最后一页还没有被切下来,严家的藏书私印赫然在目。
严清歌道:“是我严家的书!”
“这书是从哪儿找到的?”乐厚问道。
“回大人,是从那间屋子墙壁夹层的密室里搜出来的,共有七箱。”
捕快们就地清点,这些书竟有近三千本之多,是失窃严家书库藏书的四分之一。
虽然这些书是因为比较偏门,不好出手的缘故才被留下来的,可是对严家来说,已经是非常大的惊喜了。
本该最高兴的严松年,却偏偏站在人群外,一副置身事外,搞不懂旁人为何这么惊喜的样子。那些书反正他也不看,还不如换成钱让他来的欢喜呢。
海家和海姨娘一并犯下偷盗罪,赃物又被当场查获,这罪名是逃不掉了。乐厚回身看了看他那茫然无措的女婿,道:“松年,刑部的人恰好在此,这件事你说怎么办是好?”
严松年犹豫再三,道:“海家到底是淑玉的外祖家,她马上要进宫,若是将海家人送官,一定会得罪太子。何况主谋是海姨娘,她已经疯了,没法追究。不如……不如叫海家将卖书得来的钱还给严家,这件事就算了吧。”
乐厚见严松年只贪财,不要脸面,怒其不争,摇头道:“好!好!好!既然你愿意这么办,老夫也无话可说。”
他都已经将自己的老伙伴叫来给严家撑腰了,严松年还是只看到眼皮子底下的那点小利。海家送不送官,贪了严家的钱都得吐出来。
这严松年真真是没救了!乐厚忍不住万般后悔,他当初是看严松年的母亲为人很好,才肯应下那门亲事的。
女人成亲后,婆婆若是对她好,在婆家日子就好过,谁料严松年的母亲没多久便去世了,只留下严松年这个蠢货掌家。
幸亏严清歌像她母亲乐柔,而不是像她这蠢父亲,不然他的心结就更难以解开了。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