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5日星期五
{毒妻} 婚約被頂 29
寒友居中,昏黄的灯光下,严淑玉泪水涟涟,对严松年抹眼泪:“爹,我刚喂娘喝完药,郎中说她身体耗费太大,又得了失心疯,恐怕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严松年对海姨娘还是有那么几分情分的,听严淑玉说起海姨娘,他眼前忍不住浮现出前些天见到的海姨娘。
那是她堕完胎第三日,她瘦的活像个骷髅,一双眼睛浑浊无神,靠在床头不说话。
她那头曾让他着迷的青丝变成了花白色,又掉了一大半儿,能看到粉色的头皮。
她的皮肤松弛,叠在脸上,形成一层一层褶皱,瞧着像是六七十的老妪。
海姨娘见了他,根本没认出来他,而是扑了过来,嘴里狂嚎道:“你还我的儿子,还我的儿子!你害死了他们!”
这疯疯癫癫,丑陋可怕的女人,根本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海姨娘。
严松年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身上忍不住机灵灵打个寒颤。
“爹爹,娘以后去了,我……我可怎么办……”严淑玉哭着,严松年难得的起了慈悲之心,拍了拍她的背,哄道:“你还有爹呢。”
“我知道爹疼我。娘没疯以前,和我说过一件事,爹将淑玉的名字写到家谱上,是为了让淑玉嫁给太子。等淑玉做了太子妃,一定给爹爹求个大官做。”
严松年被她哄得开心,翘着胡须笑道:“果然是爹的好女儿。”
严淑玉带着泪怯生生道:“可是上回那些嬷嬷们来的时候,只和姐姐说话,根本不曾搭理我。她们心中的太子妃人选是姐姐。”
“胡说,你姐姐怎么可能嫁给太子。”严松年吹胡子瞪眼,道:“你放心吧,咱们家的那份婚书上,我已经将你的名字填上去了。”
严淑玉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道:“爹,你什么时候填的?”
“那天宫里的姑姑走前,已经将婚书留下了,不然她们怎么说下回来时就跟严家交换婚书呢,我拿到手,就写上了你的名字。”
听着严松年的话,严淑玉眼前一阵发花。
宫里的姑姑走那天,岂不正是她满心绝望,跑去逼迫海姨娘那天。
天呐,她都做了什么!
既然严松年已经将她的名字写在婚书上,她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去动海姨娘。虽然她看不起海姨娘,但是,那可是生了她的母亲,她们血脉相连,也有着很多快活的时光呀。
严淑玉的身子摇摇欲坠,眼中的泪像是涨潮一样骤然往外涌个不停。
“淑玉,你怎么了?”严松年见严淑玉脸色煞白,满面惊恐,咬紧牙根,赶紧问她怎么了。
严淑玉的舌头紧紧抵着上腭,一口气怎么也喘上不来,好半天才回应严松年一句:“淑玉只是太开心了。”
这句话出口,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似乎遇到了世界上最伤心的事。
夜,凉风习习。
严清歌抱着腿坐在青星苑湖畔的躺椅上,今夜月光皎洁,星子飘渺,在外面吹吹风,听着周围丫鬟们的玩乐笑闹声,简直不知道多舒畅。
如意和几个丫鬟你追我我追你,跑的满身大汗,凑到了严清歌身边,轻快清脆的笑道:“大小姐要不要喝点茶水?”
“我不渴。小几上还有西瓜没吃完呢,你们继续玩就是了。”严清歌回道。
如意却摆摆手,道:“不玩了!快累死我了,我陪陪小姐。”
说完,如意拎起扇子,给严清歌打扇。
忽的,远处传来一声凄楚的女人哀嚎,如意正扇着的扇子一僵,差点没掉到地上。
这嚎哭声是海姨娘的。
自从她的四胞胎被打掉以后,严家几乎夜夜都能听到明心斋传来的女鬼一样的叫声。据伺候严清歌的婢女们说,那四胞胎已经成型了,全是小少爷,面目宛然,和海姨娘像极了。
还有人说,海姨娘受不得这个打击,已经疯了,口口声声说是有人害了她的孩子。
但是她流产当天,请来的郎中是海家的,屋里呆着的人除了她的贴身婢女,就只有严淑玉和严松年,这些人总不会害她吧。
如意摇头叹气:“作孽!”
严清歌也被她这一嗓子叫的没了心情,道:“回屋去吧。”
进了门后,只见正厅里放着一个高高的绣架框。上面绷着一张洁白的锦布,锦布上已经绣出了一匹活灵活现的骏马,正是凌霄给严清歌那副沙场图中的一部分图案——将军胯下的那匹骏马。
如意看见这匹马,忍不住赞叹:“实在是太像了。我什么时候能有小姐的手艺便好了。”
严清歌笑道:“无他,唯勤学苦练尔。”然后道:“时间还早,我也睡不着,我们去书房,我再教你读一章书。”
如意欣喜道:“多谢小姐了。”
她现在已经认了近千个字,开始跟着严清歌学《小学》了。严清歌调笑,照她这么认字的速度下去,再过几年,就得尊称她一声女秀才。
就在如意认真听着严清歌给她讲解书上那些之乎者也的意思时,寻霜走进来,通报道:“大小姐,二小姐来找你。”
严清歌皱眉道:“大半夜的,她来干什么?”
“二小姐好像是找大小姐借马车的。二小姐看起来不大好,哭的说不出话。”寻霜小心说道。
“咦?”严清歌好奇道:“她哭的说不出话?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哭的说不出话。”
她放下书,带着如意去了正厅。
只见严淑玉坐在客厅里,还没进门,她就能听到严淑玉伤心的哭声。她哭的撕心裂肺,声音都沙哑了,平时总是拿捏的那股高贵风范亦不顾了,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这样的哭法,除非严淑玉剁了她自己一只手,不然绝没法假装的。
严清歌心头一跳,想着是不是海姨娘不好了,快走几步,对严淑玉道:“庶妹,你怎么了?”
严淑玉抬起脸,她的眼睛哭的红肿不堪,似两只巨大的水蜜桃。
听了严清歌问她,她抽抽噎噎道:“姐姐,我是来朝你借马车的。”
“家里不是还有两匹马么?”严清歌不解道:“况且,这大半夜的你到哪儿去。”
严家养有两匹马,供家里人出去的时候用。但严清歌重生后,因为经常外出,索性自己买了一匹上好的马儿,配上马车,她一个人专用。
“家里的两匹马送去重打蹄铁,家里能用的只有姐姐你的马了。我心里好难过,我要去妙莲寺上香。”
这大半夜的跑去上香,严淑玉可真是够神经的。
严清歌问道:“海姨娘没事儿么?”
听严清歌说起海姨娘,严淑玉的身子猛地一缩,浑身散发出一种惊恐的讯息。她慌张道:“姨娘没事儿。”然后接口道:“我要去给姨娘祈福。求求你,姐姐,求求你把马车借给我吧。”严淑玉说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严清歌心里百味交织。
上辈子海姨娘和严淑玉这对母女将她害的无比凄惨,但重生后,海姨娘疯了,严淑玉跪着求她。此一时彼一时,真是天壤之别。
但纵然如此,严清歌还是没有心软,她道:“不是我不肯借,这大半夜的,庶妹坐着我给的马车出去,若是出了事儿,父亲自然会追究我的责任。你想去妙莲寺上香,明天再去也不迟。心意到了,佛祖自然能听见,也不必拘泥这么一夜时间。”
任严淑玉再怎么哀求,严清歌都不再理她,最后叫几个力气大的仆妇把严淑玉架回了明心斋。
那几个仆妇回来后,对严清歌回报道:“二小姐也是奇怪,到了明心斋,哭着喊着不肯回去,最后我们只好把她放在门前,交代了她的丫鬟看好她,就回来了。”
严淑玉今天明显已经崩溃了,也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变成这样。
第二天早上,严清歌才吃过饭,如意就过来对严清歌道:“二小姐出去上香了,还带了不少东西,好像要去寺里住一段时间呢。”
严清歌道:“你去问问,明心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将严淑玉吓成了这样。”
如意去打听了一圈,回来后摇摇头,道:“明心斋没什么事儿,海姨娘还是老样子。但是昨晚二小姐去了一次寒友居,跟老爷说了会儿话,出来后她整个人就不好了。”
严清歌不解道:“父亲说了什么,能让严淑玉变成这样,真是古怪!”
寒友居的事情,还要指望院子里的嬷嬷去打听。
那两个嬷嬷得了严清歌的指示,又拿了她给的赏钱,打了两壶酒,晃晃悠悠去找她们在寒友居当差的老姐妹去了。
下午时分,这两个嬷嬷一身酒气,回到青星苑,给严清歌磕头。
“大小姐,那天晚上老爷和二小姐说的,是下婚书的事儿。老爷说,严家这份婚书上的名字,他已经填上了二小姐。”那老嬷嬷虽然喝的有些醉,但心里明白着。身子早就戒备好了,准备承受严清歌听到消息后的怒火。
岂料她上首椅子上坐着的严清歌一直安安静静的,回了她一声:“知道了。”就叫她们下去了。
临走前,那两个嬷嬷悄悄的看了看严清歌的脸色,见她不但不生气,似乎还有点儿开心的样子。
难道大小姐已经怒极反笑了不成?
两个嬷嬷乖顺的退下去,决定和外面的丫头们说说,叫她们这些天都紧着点皮,千万别惹到大小姐。
那两个嬷嬷一出去,严清歌就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
她好快活!
她终于不用嫁给太子了!
严清歌眼睛闪闪发亮,对身边早就隐约猜到她反应的如意道:“如意,跟我去书房,我要写信给大家报喜。”
如意无奈的摇摇头,跟在严清歌身后,大小姐这表现的也太明显了,要叫别人知道她因为不用嫁太子而这么开心,一定会觉得大小姐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严清歌虽然兴奋,但脑子还在。最终,这信她只寄给了凌霄和乐毅。她的亲朋中,唯有凌霄和乐家知道她不想嫁给太子。
本来她给炎修羽也写了封信,那封信被她犹豫再三,放在火上烧了。她主动告诉炎修羽这件事,不是在向炎修羽表明心迹么,这种事做出来也太羞人了。
凌霄接到信后,很快给严清歌回了一封,恭喜严清歌终于脱离苦海,并约她出去见见。
严清歌满心的欢喜,急于和人诉说,立刻便去了凌霄信里讲的那家酒楼。
她比约好的时间早到了两刻多钟,凌霄来时,一推包间门进去,便看到严清歌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凌霄,我好欢喜。”严清歌几乎是扑到了凌霄的怀里,紧紧的搂住了她。
凌霄拍了拍她背,嘻嘻笑道:“你也有这样不稳重的一天。”
两人坐下来说话,凌霄问道:“这事儿你和炎小王爷说了没有?”
“还没有。”严清歌有些羞赧道:“现在和他说不合适。况且那婚书只是我父亲填好了,并没有和那边交换。虽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可万一节外生枝,我又得重新谋划,没得让别人也跟着我空欢喜一场。”
“也是!”凌霄道:“亏得我今天没和水穆哥见面,不然一时口快就告诉他了。既然这样,这消息我们都不要和旁人说,等皇家同意了让太子娶你家庶妹再告诉别人。你庶妹也真真是厉害,一个庶女竟能嫁到太子府上,就算只是个侍妾,也是很不得了的。”
“她可能不止是侍妾,而是侧妃。我父亲将她的名字上了家谱,记在我母亲名下。”
“这种事你父亲也做的出来?”凌霄惊诧不已:“你为什么不阻止,这也欺人太甚了!”
严清歌道:“你莫急,我不是不管,我已经写信告诉我舅舅了。他给我回了信,他在青州任上,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但会让鹤山乐家来人管这件事情的。到时候她名字怎么写上去的,就得给我怎么涂下去。”
因为严清歌老早就说过不想嫁给太子的话,今日终于美梦成真,凌霄由衷的为严清歌高兴。
两人索性在酒楼叫了一桌饭菜,还破天荒的喝了酒,好好的庆祝了一番这美事。
没过几天,宫中的两个姑姑又来了。
严淑玉在妙莲寺住着,还没归家,她们只见到了严清歌。
这两个姑姑对严清歌态度好极了,和严清歌说过会话后,严松年将那写好的婚书递给了这两个姑姑,这婚书被装在用蜜蜡封好口的匣子里,那两位姑姑无权查看。
两位姑姑郑重的接过婚书,又将装了写着太子生辰八字和名字的婚书交给严松年。
这婚约的第一步,算是初成了。
尽管她们只是负责送婚书的,不能打开婚书看里面写着谁的名字。可是她们上次来,那么明显的暗示过宫里那位喜欢的是严清歌,严家那婚书上会写谁,她们觉得不用再点明。
目送两位姑姑离开后,严清歌总算是松了口气。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这订婚的仪式开始,就算皇家不满意严淑玉,将她退婚,也不能回过头重娶另一位严家女,不然那些刀笔吏会死劲儿的上谏。
她彻底安全了。
那两位姑姑捧着放婚书的匣子回了皇宫,直奔凤藻宫,将匣子交给了皇后。
皇后亲自用簪子挑开蜜蜡,打开匣子,捧出婚书看了起来。
那婚书上的名字,分明写着严淑玉。
她微微沉吟了一下,对底下候着的两位姑姑道:“你们这次去,严家的两位小姐都在做什么?”
“严家大小姐在家,二小姐去了妙莲寺,还没回来。”
“哦,她去妙莲寺做什么?”
“二小姐的生母前些日子小产,堕下四个已经成型的男孩儿,救过来后得了失心疯。二小姐为给她母亲祈福消业,住到庙里带发修行。”
皇后若有所思道:“倒是个有孝心的。叫礼部去准备吧,等严家二小姐从寺里回来,就到严家下聘。”
那两个姑姑脸上一阵惊慌,皇后是在说,婚书上写的是严家二小姐的名字,不是严家大小姐的名字?
第二天,那张婚书就被送到了礼部。
这件事再也瞒不住旁人,太子更是第一时间知道了。
朱六宝看着太子的表情,拿捏不准到底这位主在想什么。
他跟着太子见过两回严清歌,自然知道严清歌就是太子心里那位梅花仙子。现在梅花仙子没了,变成梅花仙子的妹妹,朱六宝不确定太子能不能接受这结果。
结果一整天时间,太子都没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而是继续该干嘛干嘛,好似不曾受到任何影响。
他一天的事情做完后,并没有回储秀宫,而是对朱六宝道:“给母亲通报一声,说我晚上去她那里用饭。”
朱六宝缩着脖子称了一声是,知道太子并不是没脾气,而是脾气不发作罢了。
到晚饭时分,太子和朱六宝一起到了凤藻宫。
皇后一看到他,脸上含笑,招手道:“勋儿,你可是因为严家婚书来的。”
太子点点头,道:“是的!母后,严家二小姐似乎是庶女出身,我元家和严家的婚约里,是娶严家嫡女的,勋儿想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皇后道:“勋儿是觉得委屈了么?那严二小姐的确不是严家主母生的,但记在主母名下,也算是嫡女了。但她到底不是正统,哀家心里清楚,不会害你的。哀家不会让她做你的正妃。”
太子点头道:“便是侧妃也不行的。芊芊妹妹今年底就要入宫,若是叫芊芊妹妹知道严家庶女和她同为侧妃,她一定不会开心。”
皇后带笑道:“你只管顾着你的芊芊妹妹。严家二小姐身份是低了些,就叫她做你的姬妾吧,若是将来她有福气生下一男半女,再慢慢往上提。”
母子两人说到这里,就打住了这个话题,讲起了别的事儿。
朱六宝站在角落里,偷偷的抹了一把头上吓出的汗水,太子爷这是恨上了那位严家二小姐,就算嫁进来,她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啊。
严清歌今年夏天过得无比开心,即便天气酷热,她还是像只撒欢的小鸟一样时常出去玩耍。
没了婚约在身,她过得不知道有多轻松。
她婚约被顶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瞒过炎修羽。
这日,严清歌正在刺绣,炎修羽送来了一封信。
严清歌打开一看,里面炎修羽的一笔字写的龙飞凤舞,似乎每个字儿都透着高兴,但内容却是他刚知道严家二小姐顶替了严清歌和太子的婚约,叫严清歌节哀顺变的。最后,又邀请严清歌出来一聚。
因为那婚书被送去了礼部,太子又是天下瞩目之人,没多久,太子和严家二小姐交换婚书的事情,就在贵族圈子里小范围的流传开了。
太子娶妻和平民不同,即便交换了婚书,也不一定是太子妃,还可能是侧妃,甚至会因为一些别的缘故,给的份位更低。尤其是今年昭亲王府家的嫡女元芊芊也和太子交换过婚书,已经定下来入宫做侧妃,是以,没人觉得严家二小姐可以越过元芊芊,做上太子妃的。
炎修羽知道消息后,几乎是立刻给严清歌写了一封信。
严清歌和炎修羽认识已久,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炎修羽语气里的兴奋。但是这时候,她是绝不能在外抛头露面的,尤其是和男子见面。
她在和太子的婚事上落败,就算她不喜欢太子,也该表现出为大周臣民的本分,理应表现出哀哀凄凄,闭门不出的形象,不然给有心人看到她这时候还出去玩耍,朝皇家告上一笔,便是她的罪过了。
严清歌不好说的太明白,但还是话里藏话,用两小平时交流的暗语,将缘由告知了炎修羽。
果然,炎修羽立刻就明白了,下封信来的时候,顺带给她送了许多新鲜的玩意儿,叫她只管在家里躲风头,这些东西是给她解闷的。
炎修羽变的这么好说话,严清歌隐约能猜到原因。没了太子,她和炎修羽等过了这段日子,应该就可以过了明路了,往后便是和凌霄、水穆一般相处,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他这会儿怕是正在偷着乐,绝不会傻乎乎的自找没事儿,硬要约严清歌出来,引起皇家注意。
六月初,楚姨娘生下一个孩子,又是女孩儿。她关着门哭了两天,这孩子是严家的四小姐,比她姐姐严润心要结实的多。严松年给她起名叫严波菱。
转眼就到了八月末,天气转凉了。这日中午,如意走进来,对正在绣屏风的严清歌道:“大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哦?”严清歌没停手,继续忙着绣活,道:“庶妹这次倒是虔诚,礼佛这么久才归家。”
“二小姐回来后看起来真是不一样了,她瞧着和善多了,慈眉善目的,还帮着丫鬟提东西呢。”如意说道。
严清歌听完后,绣花针一个没捏好,扎到了手指上,瞬间就冒出了一颗大大的血珠。
“哎呀,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如意惊呼一声,扑了过来。
严清歌将手指含在嘴里,含糊不清道:“她还能变好?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如意道:“大小姐你手都伤了,还惦记着二小姐有没有改过自新,快点给我瞧瞧你的手吧。”
严清歌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看看不再往外渗血了,对如意道:“江山难改,本性难移。你多注意点二小姐,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变好了。”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是矛盾极了。
若是严淑玉真的变成个好人,那她重生前的那些仇恨又算什么?虽然海姨娘已经遭了报应,可是严淑玉还好好的呢,过段时间还要进宫做太子的女人。
对严淑玉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严清歌接受起来委实颇为困难。
放弃一个多年的敌人,便犹如用尽全力向空气里打了一拳,伤到的只有自己。
最后,严清歌只能艰难的告诉自己,若是严淑玉真的变好了,等她将严淑玉从家谱上除下后,她便不会再刻意给严淑玉下套了。
但太**里的女人可不是好相处的,严淑玉没了海姨娘做她的靠山,独木难支,嫁过去后遇上难事儿,她是绝对不会帮忙。
而且,若严淑玉往后胆敢做一点坏事,即便不是针对她,她也会扑上去将严淑玉狠狠地啃下一块肉来。
如意不明白严清歌为何这么说,她还是点点头,对严清歌道:“是!反正大家现在都住在一个院子里,不管二小姐做了什么,我们都能知道。”
当天下午,明心斋里就出了件轰动整个严家的大事。
严淑玉给神志不清的楚姨娘喂药时,被楚姨娘用药碗打破了头。严淑玉不但没有管自己的伤口,反倒抱紧了楚姨娘,生怕她被碎瓷伤到。幸好那伤口在头发里,她才没有破相的危险。
严松年听说了,专门去明心斋看了严淑玉,见她现在行事十分贞稳,举手投足,和往常大不一样,问起她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严淑玉回答,她虽然回到家,但是这辈子都会带发修行,不仅仅为母亲祈福,也会为天下苍生祈福。
就在严清歌摸不准严淑玉到底是不是变好了时,宫里来人下聘了。
这聘礼是下给严淑玉的,严清歌关着门不出去,也不让自己的丫鬟们出去看热闹,似乎因这聘礼没有下给她而感到无比的难过。
除了严清歌的青星苑,***余地方整整热闹了一天,人人都在说二小姐以后是有大造化的。
夜色浓重,严家终于安静下来。
如意打探过消息回来,对严清歌道:“今天宫里送来的聘礼不多,只有八抬,里面也没什么特别好的东西。老爷刚开始还不是很高兴,拉了送聘礼的公公问怎么回事呢。”
“怎么回事?”严清歌好奇问道,皇家按理不至于这么吝啬的。
“那公公说,皇家给元侧妃送的聘礼也才三十抬,二小姐嫁过去不过是个姬妾,用不了那么多聘礼。”
严清歌吃惊道:“不是吧!”
她还以为照严淑玉谋划的那般程度,最起码也是个侧妃呢,哪想到她竟然只混到个姬妾。
她仔细的理了理思路,比较了一下重生前和重生后严淑玉所走的道路。
严清歌重生前,宫中人来严家相看时,她十二岁,严淑玉十一岁。
彼时,海姨娘已经被扶正了。不管谁家说起严家嫡女,都知道严淑玉,而不知道她。
后来,严淑玉被送去白鹿书院读了半年书,又回海家学了一段时间医术。这期间,更是早早的就和太子结识,甚至帮太子挡了刺客一刀。
那一刀刺中了严淑玉的腹部,让她小小年纪就失去生育能力。此事当时传遍了大周朝,太子娶她这样有情有意、且两家有婚约在身的女子为正妃,自然是人心所向。
但这一世,宫里人来提亲的时候,严清歌十四岁,严淑玉十三。
海姨娘没有被扶正,严淑玉只是个庶女,初初回京,就在赏荷会上得了柔慧公主的斥责,断了真正走入贵族圈子的路。
严淑玉从此后一门心思的刷她的才女名声,妄图引起宫里人注意,但从头到尾,严淑玉都没有和太子见过一面。
这么两相比较,严淑玉没有成为太子妃,倒是也理所应当。
想通了此节以后,严清歌问如意:“那庶妹是什么反应呢?”
“二小姐什么也没说,反倒劝老爷稍安勿躁,还说了什么‘雷霆雨露,皆为君恩’。老爷见二小姐都不在乎,便消停了。”
严清歌若有所思,严淑玉这表现真够清心寡欲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打算这辈子当个居士。
这边宫中来下聘还没两天,严清歌接到了一封信,是白鹿书院教琴的陆夫子写来的。陆夫子邀她秋天再重回白鹿书院读书。
春天时她因受了伤,养到快四月时才好,索性没回去读书。白鹿书院退学容易再复学难,她本想着自己这辈子再没机会去了,连留在那里的东西都叫下人全拉回来,没想到陆夫子竟然给她发出了邀请。
但凌霄已经不读了,水英也不读了,书院里其他女孩儿和她不过是泛泛之交,夫子们的确能够教给她很多东西,可生有涯而知无涯,真想学东西,在哪儿不行呢?
严清歌提笔写了一封信,婉拒了陆夫子的邀请。放下笔,她心中微微叹息,白鹿书院那个曾给她带来不少美好回忆的地方,这辈子兴许都见不到了。
岂料,第二天严淑玉就找来了。
严清歌当时正在刺绣,如意领着严淑玉进来时,严清歌吃了一惊。
严淑玉穿着身烟灰色缁衣,脚下一双僧鞋,浑身上下半点饰品都没有,只在手腕上挂着一串长长的一千零八珠木念珠。她素着一张脸,和之前酷爱打扮的她截然不同。
她双手合十,对严清歌行了个佛礼,道:“姐姐,我有朋友在白鹿书院读书,听说那里的夫子要请你回去继续念书,不知道姐姐几时出发。”
严清歌不禁吃惊,严淑玉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她回道:“我已经拒绝夫子了,我不想回去念书。”
严淑玉面露可惜之色,道:“白鹿书院是天下女子皆想去的地方,姐姐这么做,真是可惜。淑玉也很想去那里见识一番,可惜没有人引荐。”
严清歌挑眉看着严淑玉,暗自里奇怪,严淑玉不陪着海姨娘,不好好学规矩备嫁,倒想着离家去那么远的地方。
见严清歌没接话头,严淑玉一笑:“姐姐,我今天来有事相求姐姐,姐姐能不能将我引荐给书院的夫子。我快要嫁给太子做姬妾,进了宫门,这辈子都出不来了。嫁人前,我很想见识见识白鹿书院到底是什么样的,不然难免一世遗憾。”
她的说辞让严清歌觉得古怪,白鹿书院如果刨除了那层皇后必出其中的金科玉律外,也就是个很普通的女子书院。京城勋贵世家遍地,不见得每家都送女孩儿去读书。严淑玉为何眼巴巴惦记着白鹿书院。
“我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学生,哪儿就有资格介绍旁人去读书了呢?”严清歌婉拒严淑玉,好声好气道:“庶妹想读书,我这里有几本字帖,还有些四书五经,不管何时你来取都可以,白鹿书院里用的也是这些,不用特特跑那么远。”
严淑玉软磨硬泡,见都没用,挂出抹笑容:“姐姐说的是,是小妹着相了!在哪里读书不是读书呢?就算以后小妹入了宫,也可以勤学不辍。”说完后真的随严清歌去书房借走了两本书,还说若遇上不懂的,会来向严清歌请教。
过了没两日,严淑玉来还书,对严清歌道:“姐姐,九月十九是观音生日,我要和几位朋友在京里施粥,不知道姐姐要不要一起来?”
严清歌最近在绣的那副沙场图屏风正到了关键处,每天一门心思的扑在上面,别的事儿都被她放一边,施粥肯定是不会去了。
她摇头道:“我不去,手头还有绣活没有做完呢。”
严淑玉柔柔一笑:“姐姐整天关在家里绣花,仔细伤了眼睛。秋天菊花开的正好,我看医书里说,野菊花晒干后做成枕头能明目,等忙完施粥的事儿,我去采点菊花给姐姐缝个枕头。”
严清歌受宠若惊,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她尴尬的笑了笑,道:“不用庶妹这么麻烦。”
等严淑玉走了,严清歌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她叫来如意,道:“你也觉得庶妹现在变好了么?”
如意道:“近来全家上下都在说二小姐的好话。我瞧着二小姐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严清歌叹口气:“但愿她是真的成了个好人吧。”
第二天,严清歌正在绣屏风上的远山,绣了几针,总觉得之前挑的丝线颜色不对。她想了想,问如意:“我记得先前买过一样苍蓝色的线,怎么找不到了呢?”
“大小姐,你忘啦,上回你给炎小王爷绣剑袋,将那线带到了乐家,舅奶奶看着那线颜色好,就留下了。”
严清歌道:“倒是我忘了!我想试试这用苍蓝色线绣那山峰,用着绿色总觉得嫩了些。”
“大小姐别急,我这就出去给你买。”
严清歌想了下,道:“咱们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出门儿了,刚好透透气,瞧瞧铺子里有没有进什么新货。”
一主一仆到了街上的针线铺,严清歌买完了线,却不急着走,问向那掌柜的,道:“你知不知道今日京里有人施粥?”
“这个当然知道了!粥棚就设在土地庙,是京城四大才子和京城四大才女一并组织的,若是遇到有缘人,还会送本他们的文集呢。”那掌柜的哈哈笑道。
如意不解,对严清歌道:“二小姐怎么还跟那些人搅浑在一起。”
严清歌也是纳罕不已。
那京城四大才女和四大才子是严淑玉的朋友,严淑玉没跟他们断了来往,和他们一起施粥,并没有什么。
可是施粥就罢了,给那来领粥的人顺带发他们的文集,又算怎么回事?
严清歌到底还没彻底放下对严淑玉的戒备,她想了想,对如意道:“我们去书铺看看。”
她想起早上严淑玉和她说过的那只野菊花枕头,摇了摇头,但愿她是真的猜忌过度,冤枉了严淑玉吧。
她都肯放下自己的仇恨,善待严淑玉了,若严淑玉只是在装相,浪费了她的感情,她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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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天沖從冷家玉石店出來,就開車直奔汴城最大的藥房,買了一大堆名貴的藥材,以及煉丹用的其他材料。 例如:人參、鹿茸、冬蟲夏草。 還有:丹砂、水銀、雄黃、砒霜等等。 他決定要煉製一些強身健體的丹藥備用,好給身邊的親人朋友治病或養病,甚至美容養顏。 同時,他也準備煉製一些毒丸,給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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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裏,蠟燭燃盡,遺玉口渴醒來,睜開眼,就察覺到床頭坐著一道黑影,屋裏太暗,她隱約辨出是個男子的身形,驚得她一下子就從夢中清醒過來,想到自己此時衣衫單薄,頸後唰地冒出冷汗,一瞬間腦中躥過十多種應對的方法,還來不及實行一樣,那人便俯下了身,手掌不輕不重地捂在了她的嘴上,止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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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思瑤卻並沒有注意到這些。 她正跟君清霄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作為一個自認為是小窮窮的人,付思瑤隻對黃白之物感興趣,隻可惜以她現在的身份地位,想要獨吞這些前朝遺留下來的東西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她才會退而求其次的選擇跟君清霄合作。哪怕便宜老祖宗陰宅裡藏得銀子不能全部都得到,她起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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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要個女兒 生辰宴比遺玉想象中要熱鬧,雖然是沒在芙蓉園大辦,可有頭有臉的人來了不少,發出去的帖子,鮮有無故缺席,哪怕是聽聞了過年間魏王妃又好得罪了長樂公主一番的消息,衝著李泰的麵子,也不會不來。 讓她遺憾的是盧氏在回程的路上耽擱了,沒能趕上赴宴,李泰已派了車馬沿途去迎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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