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1日星期一
{毒妻}樂家過年14
大周靖平已久,加上有炎王府的武将护送,一路上平平安安,十八天后,就到达鹤山。
严清歌两辈子加起来,还是头次出京,她身体健康,一路都没有晕车,只是旅途到底不比在家安闲,这半个多月,她又瘦了些。
乐家在鹤山脚下的悻城有宅子,但是平常一家人都住在山脚下的乐宅中。严清歌他们便是直奔乐宅而去的。
一下马车,只见门前站了十几个人相迎,打头有一男一女两个老者,他们身后跟着一位三十许的妇人,拉了个小男孩儿,再后面,则是众多仆从。
严清歌立刻认出来,最前面的两位老者是她祖父乐厚和祖母荀氏,后面的妇人是舅妈顾氏,她手里牵的男孩儿,就是她重生前有一面之缘的表兄乐轩。
严清歌一看到他们,眼眶不自主的红了。对面的荀氏也是用手帕抹泪,几步上前将严清歌抱在怀里,道:“我的儿,快给祖母瞧瞧,怎么瘦成这样子。”就连素来稳健的乐厚目光中也隐隐有泪光。
严清歌抱着荀氏在门口哭过一场,被迎进门去。一行人在暖阁里坐下,才正式见礼。
“清歌见过祖父大人,见过祖母大人,见过舅妈大人,见过表哥。”严清歌恭敬的对着四位年长者行礼。
看严清歌这通身的规矩,荀氏心疼的把她拉到身边:“你这是回了自己家,客气什么。你那爹不是个好的,我这么小小的孙女儿,也狠心叫学规矩。咱们乐家不兴这样,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没那么多讲究。”
严清歌抱着荀氏胳膊,嗯嗯的点头。她这一身规矩,是重生前学的,那时候她身子肥胖,行动不便,为了学规矩,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倒是想忘都忘不掉。
炎修羽跟着严清歌有模有样对乐家众人行礼。
乐毅收徒的事情,早就来信告诉家里人,乐厚今日一见炎修羽,发现这少年郎貌若天人,行动不拘一格,加之出身贵胄,若是教导好了,前途不可限量,顿时对他生出不少好感。
荀氏将严清歌搂在身边,问顾氏,道:“两个孩子安排过的住处,你叫丫鬟又去看了么?”
“今日已看了无数遍了。”顾氏抿嘴秀气的对严清歌笑着:“老太君惦记着你,知道你今天到,五更天就起来收拾着等了,句句不离外孙女。”
荀氏笑着搂紧了严清歌道:“可不是么!你就住我院子西厢里,好不好呀?”
严清歌乖乖的点点头。
炎修羽问道:“我住哪里啊?”
“你和轩哥一起住。”顾氏笑着拉过来乐轩,道:“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合该多亲近亲近。”
乐轩今年十四,已算是个小大人了,鹅蛋脸和顾氏一模一样,英朗的五官则似极了父亲乐毅。他稳重的点点头,拉过炎修羽,道:“恩,左右这边也没什么事儿,我带你先去我院子里看看吧。”
炎修羽被乐轩拉着,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严清歌,消失在门外。
到中午吃饭时候,一家人聚了一桌共食,顾氏也不用立规矩,一家人相处的气氛极为温和。因为这边靠海,饭桌上海鲜居多,顾氏还给严清歌和炎修羽各斟了一小杯甜酒,说是吃了海鲜要喝一口这个祛水寒。
吃过饭,乐轩又要带炎修羽走,炎修羽不干了,他站住对严清歌巴巴道:“清歌妹妹,你也过来玩呀。”
严清歌看了看荀氏和顾氏。荀氏摆手笑道:“去吧,想要陪我有的是时间,你们小孩儿家一处玩才是正经。”
看荀氏是真的放自己离开,严清歌才跟了乐轩和炎修羽行去。
乐轩单独有个院子,院子不太大,天井处布置了个小小的练武场,最大的三间屋子被打通连起来,当做书房,剩下的两个小间才是他和炎修羽的卧房。
进了院门,炎修羽开心道:“清歌妹妹,我带你去看看我住的地方。”
乐轩咳嗽了一声:“卧房有什么好看的,我们三个去书房吧。”
炎修羽略不服气:“当然有好看的,我带了许多好玩的玩意儿,都放在我卧房里,清歌妹妹不去,哪儿能看到呢。”
乐轩道:“你是说你带的那些玩意儿?你的下人中午来报,说卧房太小,摆不下了,我叫他们把东西都放到书房里,那里宽敞。”
炎修羽的手舞足蹈停滞在半空,他挠了挠耳朵,道:“那我们去书房吧。”
乐宅烧有地龙,一进书房,就能感觉到热意扑面而来,比京城屋里放火盆舒服的多。如意怕严清歌身上出汗,将她大氅解了抱在怀里。
“清歌妹妹,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炎修羽看着严清歌细细的身材,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段时间在马车上,严清歌一向穿的很厚,到了乐家后因为有地龙,只进出门时稍微冷些,她就遵从了顾氏的安排,进门只穿着贴身的小袄,出门加上毛皮斗篷或是披风。
她本就瘦了些,加上忽然换上不再臃肿的衣服,身材立马窈窕细弱,方才吃饭时坐着还不显眼,现在站着,似乎生生缩水一半儿一样。
严清歌笑道:“人人都说我瘦了呢,看来是真的。”
炎修羽张嘴对门口候着的下人吩咐道:“去取些点心来。”
一边的乐轩张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他这书房平时别说是吃食,就是稍能污纸的东西也是不让进的。但是严清歌和炎修羽远来是客,他只能闭嘴不言。
严清歌注意到乐轩脸色,急忙劝道:“不用给我吃点心。”但是,如此炎修羽肯定是不肯罢休的,她灵机一动,道:“才吃过饭,我哪里吃得下点心。对啦,我记得咱们从京里面带来了蜜桔,不如将桔子拾一盘进来。”
炎修羽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叫下人去拾了一盘桔子进来。
乐轩本是嫌弃点心味大,又有油污,怕脏了书房,但若是桔子就不碍了,桔子气味芬芳,不会让书房变得一股灶房味。他脸色稍好,对着严清歌笑了笑。
严清歌心下也是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犯乐轩忌讳。重生前乐轩一家待她不薄,她打定心思要和乐家的每个人打好关系。
她本看着乐厚、荀氏和顾氏都是不拘小节的人,没想到这个表兄竟是难得的仔细人。
看这书房的布置就知道了,里面的东西全被分门别类放置整齐,就连椅子和桌子间拜访的间隔都一样,若不是笔架上的笔不是新笔,旁边一只小竹篮里也整齐的放满了写过的字纸,空气中缭绕着一股积年的书香、墨香,旁人还要以为这间整洁的过分的屋子像是专门摆出来给人看的。
就连上午炎修羽下人们拿来的那些奇珍异玩,也都被归类出来,摆放的极有条理,丝毫不像是仓促之间塞进来的。
再看乐轩这人,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用发带一丝不苟束在顶心,身上的衣服虽然衣料平常,颜色也是朴素的青色,可是穿的极为周正,通身上下,连处褶皱都没有,竟是把这身普通的衣裳穿出了冰玉之姿。
尽管他的容貌远不及炎修羽抢眼,衣服也不如炎修羽一身紫袍风骚,可是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很难得的风韵,站在炎修羽身边,并没有被炎修羽夺去风采。
乐轩叫严清歌和炎修羽坐,炎修羽坐不住,三步两步到了书架旁,抽出几本书瞧了瞧,又随便塞回去,还乐呵呵的喊严清歌也来看。
乐轩看着被他塞得乱七八糟的书,微微无奈的叹口气,跟在他身后,炎修羽一路抽书,他跟着一路整理。
严清歌看着这一幕,噗嗤的一声就笑出来。炎修羽回身看看乐轩,吐吐舌头道:“轩哥放着它们就是了,一会儿叫书童来弄呀。”
严清歌乐道:“不行的!你难道不知道么,世上有些人最见不得东西乱糟糟的,轩哥一定就是其中之最。”
乐轩的脸上腾的红了起来,他因为爱洁过甚,平常没少被祖母和母亲笑话,连父亲也呵斥过他太没有大男人风范,可是这是天生的,怎么都改不过来。没想到今天竟是被初初见面的小表妹一语道破。
这时,下人端了一大盘蜜桔进来。
虽然眼下天寒,蜜桔耐放,可是从京里面运过来,也过了半个多月,走时还略带些青色的硬硬桔子,现在已经变成了金黄色的软桔子。
炎修羽顺手拿起一个,坏笑道:“轩哥,你帮我剥桔子吧。”
乐轩才要去接,炎修羽手下一用力,那桔子竟是被他捏破了,汁水喷涌而出,溅了乐轩和炎修羽两人一身一脸。
乐轩惊叫,退后两步,想要用手擦,又怕蜜桔的汁水沾到书房哪里去,四顾之下,目光茫然。
炎修羽捧腹大笑,舔了舔嘴边的蜜桔汁水,道:“清歌妹妹快看,轩哥果然是怕脏怕乱。”
乐轩拿起桔子盘,走到门口,浑身对炎修羽道:“你给我出来。”
炎修羽手上动作一滞,晓得自己又惹祸了,灰溜溜的走到门口,又回身用哀求的目光看看严清歌。
乐轩一把拎住他领子,将他揪到门外,然后,门外就响起炎修羽啊啊啊的连声大叫。
院子里,炎修羽满头满脸都是破桔子,他眼睛里也进了桔子水,虽说是蜜桔的桔子水,可是进了眼睛,依旧涩的紧,他乱揉一通,看不清楚东西,难受的满院子乱转,差点撞上天井的兵器架子。
乐轩一脸无奈,将他拉到身边,道:“别动,我领你拿热水洗眼睛去。”
严清歌方才跟在他们身后,将事情看得一清二楚。炎修羽还没出门,就从盘子里抢下来几个桔子,又要故技重施,却被乐轩看破,弄巧成拙下,那桔子水全喷到他自个儿头脸上了,真真是自讨苦吃。
乐轩的小厮迅速打了一盆热水来,给炎修羽清洗,又引他回屋换干净衣裳。
过了片刻,重新收拾完毕的乐轩和炎修羽才回到书房。
乐轩回来的早,一进门,就指挥着下人们搬东西,炎修羽进来后吃惊问道:“轩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给你们专门隔出来一间小屋子玩儿。”乐轩无奈的看着他们。他每天都要读书写字,时间排的满满的,抽时间陪两个小的倒是也可以,但是炎修羽实在是太闹了,他可没精力把全天都耗在这上面。
在京里面,炎修羽是人见人怕的小魔头,旁人因为他是炎小王爷的缘故,敢怒不敢言。可是乐轩却不怕他。
当天下午,乐轩就叫人将书房里腾出一间小屋,里面布置的极为舒适,放着许多用来玩乐的物件儿,和他读书的地方用一方厚重的大帘子隔开。这边炎修羽和严清歌玩乐中笑声不断,那边乐轩岿然不安安静静做学问。
晚上吃饭时,众人刚才坐下,乐毅就看看乐轩,道:“乐轩,你今天为什么将修羽和清歌用帘子隔在另一边?”
乐轩低头道:“父亲大人,炎小王爷和表妹在那边玩,我可以在这边一边儿读书一边儿看着他们,两不耽搁。”
乐毅知道儿子的脾气,简直就像是个八辈子不知道变通的老学究,也不知道随了谁,他是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半点用都没有,只好无奈道:“你给我悠着点儿。后天就是年初一,谁家也没有天天看书习字的。”
乐轩却不以为然,恭恭敬敬回道:“业精于勤而荒于嬉,儿子宁可三日不食,也不可一日不读书的。”
荀氏看乐毅的脸色有变,眼见就要发火,立刻笑道:“好啦,毅儿你也知道快过年了,何必跟轩哥过不去。他爱读书不好么?过几年轩哥也考个状元回来,咱们一门父子状元,岂不是光荣的很。”
乐厚素来不爱管家里这些闲事儿,但人年纪大了,儿子和孙子之间,自然更爱小孙子,加上乐轩这么刻苦,更是招他疼,便给自己新鲜出炉的状元儿子脸色看,道:“食不言寝不语,你吃饭就吃饭,哪有饭桌上训子的道理。”他呵斥乐毅一通,丝毫没想到自己也是在饭桌上训子。
眼看乐毅吃瘪,炎修羽也有些怕怕的,上午桔子的事儿,本来就是他找茬在前,顿时一句话都不敢说,低头拼命扒饭。
乐家的饮食当然比不上炎王府来的精细,但炎修羽并不挑食,吃的饭丝毫不比大人少,乐的荀氏和顾氏不停给他夹菜,夸赞他胃口好。
连带的她旁边坐着的严清歌也多吃了小半碗饭才停筷子。
就算这样,炎修羽还是不满意,伸袖给严清歌舀了一勺子贝肉蒸蛋。他嘴边沾着米饭粒,认真道:“清歌妹妹,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然后,他迎着一桌人的目光,夹了一大块肥肉到乐轩碗里:“轩哥也多吃些,读书最废脑子了。”
然后,他又给乐厚、乐毅、荀氏、顾氏挨个布菜,嘴里说着讨好的吉祥话,惹得家里大人们各个笑逐颜开,将他夹的菜吃了下去,只有乐轩看着碗里那一大块肥肉,暗地质疑炎修羽是不是有意的,为什么给旁人的就是蒸蛋、虾仁、菜心这些好物,到了他碗里就是这种东西?
吃过饭,荀氏对着严清歌招招手,笑道:“好孩子,你来陪我说说话。你舅妈要收拾去京城的东西,我老婆子一个人呆着闷得很。”
严清歌乖巧的凑到了荀氏跟前,扶着她一起回院子了。
到了荀氏屋里,荀氏的丫鬟将屋里的烛台点上,照的一间小屋子明光融融,然后在荀氏的目光示意下退下去。
荀氏握着严清歌手仔细的摸了摸,道:“果然是瘦,真是心疼死我了。哎,你那个作孽的爹,若不是顾忌你那婚约,我们早将你接回鹤山过了。真是苦了你了。”
严清歌轻声道:“我不苦的,我现在住在白鹿书院,轻易不回去。”
荀氏叹气:“书院能是个什么好地方?不然人为何还要弄个家!你不爱吃饭,我也不强迫你,你舅舅将什么都给我们说了,瘦一点儿总比没命强。”
严清歌没想到乐毅将海姨娘下毒害她的事情也告诉荀氏了,她反过来宽慰荀氏道:“祖母,清歌并没有饿着呢,平时里我除了正餐,零嘴点心并不少吃,我是今年下半年开始长个子,才瘦起来,之前身上肉也不少呢。”
荀氏微笑着摸了摸她脑袋:“倒也是,柔儿小时候圆滚滚的,差不多也是这时候开始瘦下来的,你和柔儿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荀氏口中的柔儿,应当就是严清歌的母亲乐柔,严清歌一怔,看着荀氏,轻声道:“母亲……别人很少跟我提起来母亲的事儿。”
“是呀,大家都不爱说柔儿的事情。”荀氏目光怔忡,露出个不自然的微笑:“你娘啊,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才红颜薄命,叫人想起来就伤心,你若是想听她的事儿,问我就好了。”
严清歌虽然对乐柔好奇,可是眼下荀氏这强颜欢笑的样子,让她不想开口打探。毕竟,重生前她对乐柔也是一无所知的,并没见对她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祖母不用说的。”严清歌坚定的握了握荀氏的手:“逝者长已矣,我们就不提过去的事儿了。”
荀氏目光柔和,叹气拍了拍严清歌的手:“好,那我们就不说你母亲的事情了。但是有件事我要问问你,你过完年,就有十一岁了,算虚岁,应当有十二了,最迟不过两年,宫中就会有人来提亲,你真的愿意嫁到宫中么?”
严清歌心里念头反复了几次,终于决定对荀氏说实话,她看着荀氏,定定道:“我若说不愿意嫁,祖母会不会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
荀氏没想到严清歌竟然这样回答,她来了兴致,问道:“你为何不想嫁?”
严清歌嘲讽一笑:“旁人都以为嫁给了太子,就有望获得世上最大的荣耀,但在我看来,太子东宫,只是一个巨大的牢笼。祖母有所不知,清歌的性子最怪,清歌看上东西,若是旁人也看上,清歌就不要了。何况是天下炙手的太子殿下。”
荀氏心疼的看着严清歌,道:“你不想入宫就不想入宫,但你这孩子,怎么说这样的话。什么叫旁人也看上,你就不要了,若这样,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你的?”
严清歌摇了摇荀氏的袖子,笑道:“祖母,那只是上半句,还有半句,清歌已经有的东西,别管是谁来抢,清歌都不会放手。”
荀氏这才稍微安心,道:“这才像点道理。你刚才那句,说的倒跟那些要出家的姑子一样,吓了我一跳呢。”
一老一少这么交流了片刻,将话说得明白,互相间的隔阂去了不少。荀氏干脆趁热打铁,道:“其实你舅舅来信也曾说过,你的性格外柔内刚,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即便入宫也吃不了亏,只是恐怕你心志不在入宫,所以才叫我问问的。”
严清歌点头道:“舅舅知我,我是绝不会入宫的。如何摆脱婚约,我心中已有了点儿成算。我家里有个心很野的姨娘,她和她养的庶女惦记那婚约很久了,我就送她们上一次青云,好把自己摘出来。”
荀氏立刻阻止道:“不妥!她是庶,你是嫡,这么做,对皇室不尊重,到时候只怕会连累你。”
严清歌却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祖母,我那父亲连扶正姨娘的事情差点都做出来,将一个庶女嫁到太**里,又算得了什么?我一个常年不在家的小小女孩儿,哪儿能做这些主呢,当然是但凭父亲大人吩咐!”
荀氏回过味,搂住严清歌抹泪恨道:“罢了罢了。我真真是舍不得放你回去了,那严府里都是怎样一群乌七八糟的人物,我好好的女孩儿,竟是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
人的性格是天生的,有的人天生爱抢爱争,有的人天生爱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走捷径,有的人则喜宁静而自得安乐,世间人的性格不一而足,千奇百怪。但严清歌明显不是那种爱抢爱争,或是走歪门邪道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把她逼成眼前这样走一步算十步的性格?荀氏简直就不敢想。
严清歌看着荀氏哭红的眼睛,温声细语道:“祖母,不要伤心。清歌现在这样也很好,不会有人能欺负到清歌头上的。”
荀氏擦泪,一指头点到了严清歌脑门上:“这有什么好的,你这个笨东西!女儿家活一辈子,真正的好命是什么你知不知道?刚开始呢,靠的是生个好人家,有一家人疼爱;大点儿嫁个知冷知热的好丈夫,被疼到蜜罐子里去;后半生靠生出来的好儿子,叫他孝顺你。凭自己立起来,苦到芯子里,也没见多好看!”
弯弯转转的游廊,好似怎么走不到头。
游廊两侧,种了稀稀疏疏的梨花,素白的颜色,淡淡的香气,好似水墨画重现一样。但是严清歌却没一点心思观赏,她急匆匆的喊着:“铭儿,铭儿你在哪里,别躲了。”
偌大的庭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回她。
严清歌穿堂过室,身边的建筑和景色无比熟悉,她心知这是信国公府,自己是在找儿子朱铭,可是,竟是一个人都看不到。
别说朱铭,连她那个苛刻的婆婆赵氏,和总是笑的很虚伪的丈夫朱茂都不见踪影。
她又惊又慌,喊声忍不住越来越大。
“大小姐,大小姐,你怎么啦?”严清歌被如意推醒的时候,满头满脸的虚汗,眼角还有温热的泪水。
“我没事儿。只是做了个噩梦。”严清歌拢拢衣服,坐起来,喝了杯如意递来的热水,下半夜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晚上和祖母荀氏的谈心,戳中了她的心窝。
重生前,她花了那么多的力气,让丈夫朱茂在信国公府一众庶子里脱颖而出,继承爵位,她亦成为信国公夫人,身受诰命,可以算是立起来了。
但是正如祖母所说,凭自己立起来,苦到芯子里,也没见多好看。
朱茂联合严淑玉背叛了她,将她的儿子朱铭陷害成傻子,还将她剖腹取子,害了她母女两个的命。
好不容易挨到平时起床的时间,严清歌带着眼眶下的微青色起床,洗漱过后,给乐厚和荀氏请安。
荀氏已经起了,带着她去吃饭。
才到了正厅,就看见里面闹得鸡飞狗跳。乐轩正急匆匆往外跑,炎修羽则在他后面撵着他跑。
荀氏才走进院子,一不留神被乐轩撞了个满怀。
乐轩一把扶住差点被他绊个跟头的荀氏,道:“祖母!你来了。”
炎修羽叼着个包子跑过来,手上还是油乎乎的,一把抱住了乐轩胳膊,顺手在他的鸭黄色衣服上蹭了蹭油,满嘴含糊不清道:“轩哥,你等等我啊。”
乐轩为了躲他,从屋里躲到屋外头,身上还是被抹了个满是肉包子味儿的油巴掌,脸上的表情都开始抽抽了。
荀氏知道乐轩是胎里带来的爱洁,最受不了异样的气味,次之受不了的便是衣冠凌乱。眼下两样都占全了,乐轩还能好好站着说话,已经是很给炎修羽面子了。她挥手道:“你回屋去换衣裳吧。”
乐轩闷声告辞,离开院子。炎修羽咽下口里的包子,笑嘻嘻道:“清歌妹妹,你来啦。我早上见轩哥在院子里练剑,求他教教我,我俩本想着随便吃两口就走,索性现在轩哥去换衣裳,我陪你再吃点东西吧。”
荀氏吃饭细嚼慢咽,动作轻柔,哪怕是较为简单的早饭,也要吃小半个时辰。严清歌陪着她,偶尔的伸筷子夹点小菜或是喝口粥,旁边的炎修羽早就吃饱了,只在一边给荀氏和严清歌逗乐子。
不一会儿,乐轩的小厮过来喊炎修羽回去,炎修羽一遍一遍儿的拖,那小厮往返了几次,苦着脸通报道:“炎小王爷,轩少爷说他开始做今日功课了,不再等你。你要是想学剑,明天再说。”
炎修羽满不在乎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和轩哥说,我不急的。”看他这样子,好像把刚还心心念念的学剑法之事抛之脑后了。
吃过饭,炎修羽半句不提回去学剑法的事情,就围着荀氏和严清歌转悠。荀氏喜欢他活泼烂漫,笑道:“你这个脾气好,不像轩哥,他死读书穷讲究,到了白鹿书院,定和旁人合不来,我想起来就担忧。”
炎修羽猛地跳起来,像是屁股被蜂蜇了,惊呼道:“轩哥要去白鹿书院读书?”
“是呀,舅舅已经被授了翰林院正五品编修,按往年的规矩,差不多要在这个位子上磨练一两年,才会调入六部里任职。往后很长时间他都在京城,所以轩哥和舅妈要跟着去京城待几年,轩哥自然要去白鹿书院读书了。”严清歌解释道。
“我……我……我好惊喜啊。”炎修羽摸了摸脑袋,呲牙笑了笑,变得有些沉默。
严清歌看他样子,倒不像是惊喜,而是惊吓。
接下来的几天炎修羽焉头耷脑,只在初一早上收到乐厚发的红包时,才露出个笑容。
因乐毅赶着回京城等圣旨授官,所以年初四就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他们要带的行李并不多,只是一些轻便的衣物和用惯的小件物什,还拿了些鹤山的特产,等回去京城好赠送亲朋好友。纵然如此,顾氏从乐毅到家,就一直在收拾,累的不行。
告别荀氏和乐厚,严清歌他们便上路了。
顾氏和严清歌坐在一辆马车里,炎修羽和乐轩共用一辆马车。
但炎修羽不怎么坐车,他总是骑着马,时快时慢,不时围着严清歌坐的车子打转,动不动掀开严清歌的车帘,和她说几句话。
来的时候严清歌一人一辆车子,他还能钻进来共用一辆车,现在却是不行了,到底有顾氏在,他根本不好意思夹在里面。
这日正走着,炎修羽又掀开帘子和严清歌说话。严清歌看见他长长的黑睫毛上忽然落下一枚雪花,也不融化,黑白相映,就着他的长睫毛微微颤抖,好看极了。严清歌盯着他眼睛道:“咦,竟是下雪了,你快点回车去。”
顾氏也看过来,一眼看到他乌黑的睫毛上搭着的白色雪花,在心底里暗叹这小孩儿长得真是好看,嘴上劝道:“下雪了,你回去车里吧,不要冻到了。”
“轩哥在车里读书呢,我不要回车里吵他,这么小的雪,没事儿的。”炎修羽一脸坚定的看着严清歌,打死也不回去车里和乐轩同坐。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天上的雪忽然变大了,一眨眼空中就满是鹅毛飞舞。
严清歌劝道:“车子走起来乱晃,看书多费眼睛。我和你一起去,和轩哥说说,叫他别看了,等回去京城看也是一样的。”
严清歌劝道:“车子走起来乱晃,看书多费眼睛。我和你一起去,和轩哥说说,叫他别看了,等回去京城看也是一样的。”
炎修羽急忙道:“不用你说了,我自己回去吧。”然后打马就跑。
这几天严清歌看得出来,炎修羽纵然时不时的会招惹乐轩一两下,可是若有机会,能不和乐轩呆在一起,就不和乐轩呆在一起。
就好像一家同养了猫狗,小猫平时里躲着大狗,但逮着机会,就会上前挠大狗一爪子,然后转身就跑。
看着炎修羽那别扭着弃马投车的身影,严清歌简直就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月二十一,一行人回到了京城。
他们出发的时候,还是天寒地冻,途中还遭遇了一场大雪,但到达时,城门外的冻土上远看已经有了黄绿色的清新草色,柳枝上也顶出了细细的新芽。春天终于是到了。
乐毅之前租的房子还没有退,乐家一家人会先住在那边,这段时间会买一处宅院彻底安顿。只是乐毅租住的那处民宅实在不大,他一个人住还好,加上顾氏和乐轩,以及带来的十几个下人,实在是太挤了。
严清歌走前,红着脸对顾氏道:“舅妈,你们远道而来,本该住到严家的,只是我家那样,实在是没办法,还请舅妈见谅。”
顾氏笑着摸了摸她脑袋:“你这礼数也忒多了。等我家这边买好了宅子,给你留一处院子,你想来住常年呆着都行的。”
严清歌乖乖点了点头,心中生出盼望,不由自主红了红脸蛋。她的灵魂可不是个少女了,还会因为这种事儿而盼望,自己都觉得羞赧。
不远处,听到她们谈话的炎修羽投来哀怨的目光,他曾经邀请过严清歌到他家暂住,可是被严清歌一口回绝了。可是现在严清歌一听到要住到乐毅家,不但答应下来,脸都红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怪里怪气的看了看抱着一卷书站在马车旁的乐轩,觉得往后的路任重道远!
乐轩见他看自己,招手道:“羽弟,后日白鹿书院开学,我们一起去么?”
炎修羽看了看严清歌,高声问她:“清歌妹妹,你也和我们一起去么?”
严清歌摇摇头:“内院还有八天才开学,我应当和凌霄她们一起去。”
炎修羽失望的哦了一声,心中却不由自主的庆幸了一番,这样也好,他不能和严清歌同路,乐轩也不能呢。他回身看看乐轩,道:“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严清歌不知道炎修羽心里的暗流涌动,和众人作别后,就朝着严家行去。
这次回来,她带了几车礼物,这几车礼物根本没进严家门,就被她派去送到跟她交好的各府去。
鹤山特产各种海鲜和水晶,严清歌带回来的,也不外乎水晶和海货。她自己留了几件中心意的水晶珠子和水晶首饰,别的一件不留全送走了。
进门的时候,她身后只带了两车原样拉回来的随身衣物和行李。她打角门进去,才回到青星苑,还没来得及用热水洗洗脸,就有个丫鬟过来通报:“老爷请大小姐去寒友居说话。”
严清歌没想到严松年居然这么“能屈能伸”,知道她不会去拜见他,于是放下身段亲自来叫。
但是,严松年的性格严清歌最清楚,他是个鼠目寸光又无利不起早的货色,他一旦牺牲面子,必定有所图谋。她倒想看看严松年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将眉毛一挑,道:“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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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要個女兒 生辰宴比遺玉想象中要熱鬧,雖然是沒在芙蓉園大辦,可有頭有臉的人來了不少,發出去的帖子,鮮有無故缺席,哪怕是聽聞了過年間魏王妃又好得罪了長樂公主一番的消息,衝著李泰的麵子,也不會不來。 讓她遺憾的是盧氏在回程的路上耽擱了,沒能趕上赴宴,李泰已派了車馬沿途去迎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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