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清歌缓步走入寒友居,只见里面除了严松年外,海姨娘、严淑玉和楚姨娘、莺姨娘、柳姨娘竟然也都在。
严清歌看这三堂会审的架势,心中冷笑,对着严松年行个礼,不等他叫就起身,道:“不知父亲叫我来有什么事。”
严松年对她的不恭敬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清清嗓子,指向严淑玉旁边空着的椅子,俨然一副慈父面孔:“你坐!你今年在鹤山过年,想来过的很开心,有什么新鲜好玩儿的事情,说来给给大家听听。”
严清歌淡淡回道:“没什么新鲜的,在哪儿过年都是差不多。”然后就闭口不言。
她目光扫过屋里众人,只见严松年又胖了些。楚姨娘则迅速的消瘦,她挨着他坐,年前还贴身的棉袍,现在变得很是宽松,脸上盖了厚重的脂粉,眼眶下面重重的青色仍若隐若现。莺姨娘、柳姨娘照样跟丫鬟一样,站在他们二人身后。海姨娘和严淑玉瞧着倒是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因严清歌闭嘴不说话,屋里的气氛变的低落,静的落根针都听得见。
海姨娘用手帕搭在嘴角,娇媚的笑了一声:“哎呦,既然鹤山那便没什么好说的,说说白鹿书院的趣事也好呀。”
“白鹿书院不过是读书、习字、学些女红。”严清歌回道,不肯多说一句。
“天下的女子,谁不想去白鹿书院念书?你觉得没趣的,我们觉得有趣呀。大小姐就说说吧。”楚姨娘跟风开口。
严松年看严清歌根本不接话茬,有些不悦道:“大家都想听,你快说吧。”
严清歌闭紧嘴巴,严松年面上难看。他不肯再下功夫编制那层温情脉脉的假面具,拿起手边一本蓝皮的小册子,递给莺姨娘,道:“拿去给大小姐看看,这是淑玉年后新出的诗集子。让大小姐说说,这诗和她的同窗们比,谁写的更好些。”
莺姨娘乖巧的将诗集送到严清歌跟前,严清歌接过来,旁边严淑玉微仰起来面孔,板出个谦逊聆听的神情,可是她飞舞的眉毛却出卖了她。
严清歌只略微翻了下,就说道:“自然是不如白鹿书院学生的。”
“你……”严淑玉腾地站起来,指着严清歌的鼻子,连骂人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她本等着听恭维之辞,谁知道严清歌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直言她写的不好。
严清歌不给她发火的时间,对着严松年行个礼,道:“父亲还有别的事儿么?我才回来,累的很,要先歇一歇。”
众目睽睽下,严清歌根本不管严松年是否应允,带着如意怡然走出门去。
海姨娘眼中闪过怨毒,严淑玉攒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在严清歌走出门后爆发出来,她忍了又忍,才没追出去。她红着眼睛对严松年道:“爹,你看看大姐那个样子。她就会欺负我,是不可能帮我的!”
海姨娘更是满脸委屈道:“老爷,前些时日我说大小姐常欺负淑玉,你还不信,现在你都看到了。这诗集分明是老爷你提前给淑玉改过的,她怎么敢这样,这是把老爷你也不放在眼里呀。”
严松年心里不痛快,瞪她一眼,楚姨娘不动声色握住严松年手,看着海姨娘柔声道:“海姐姐,你不要生气,今日不成就算了,老爷这么能干,一定能另找办法将淑玉送进白鹿书院的。”
严淑玉几乎咬碎了后牙根,跺脚挂泪道:“爹,咱们严家哪里比乐家差,凭什么严清歌的舅舅开口,她就能进去读书,偏偏我不行?”
严松年脸色不好,这话问的他一阵羞臊。别看他整天以文人自居,但除了国子监读出来的一个免试童生身份外,竟是再没半点功名。严家真正没落,就是从他开始的。尤其是在他寡母死后,京城能看得起严家的人,一只巴掌都不够。
没了里子,面子就更重要了,严松年不悦道:“闭嘴!家里的事儿,你不要管。”
严淑玉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她怯怯的挨了严松年数落,垂头丧气。
楚姨娘温声细语道:“老爷,淑玉还小呢。我有点儿气闷,老爷陪我在院子里转转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严松年的手掌放在自己腹部,用他掌心贴着自己小腹。严松年在她还平坦依旧的小肚子上摸了两把,心情变好,丢下屋里的庶女姨娘们,拉着楚姨娘出门了。
入夜,青星苑中,严清歌吃过饭,洗了个澡,坐在床边叫如意给自己顺头发。
如意一边慢慢给她梳头,一边给严清歌讲着从别的丫鬟婆子那里探听到的消息、
“大小姐,我听人说,楚姨娘现在吃的特别少,生怕不小心吃了什么忌讳的东西,对肚里的孩子不好。但是海姨娘三番五次的给她送药材和药膳,说对孩子有好处,当初她生二小姐的时候就吃的那些。楚姨娘每回都收下了,但是八成都没吃,可是也没听说她把那些东西倒了,那些药膳和药材也不知道哪儿去了,真是奇怪。”
严清歌笑了笑:“这还不简单,看看她身边哪个丫头变胖了不就知道了么。”
如意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是墨环!墨环现在比之前胖了好多,下巴都多出来几层呢,冬天穿得厚,远看简直要变成个球了。我今天刚看见她,还不敢认呢。”
严清歌嘴角飞出一抹了然又嘲讽的笑容:“人的心若是想变黑,只要三个月就够了!”
以前楚丹朱口口声声说不把墨环当下人,对她亦师亦母,但现在有了事儿,立刻叫墨环顶上。海姨娘送去的药,谁知道有什么效果。若真的是对孕妇管用的药材,就更不能乱吃了,墨环可是个黄花大闺女,吃了那些东西,身体只怕要被毁的不成样子。
如意叹了口气,继续道:“还有,就是二小姐出了本诗集的事儿,现在外面有人传说二小姐是文曲星降世。又在京城里排出了四大才子和四大才女,二小姐就是四大才女之首呢,元家的元念念姑娘,也在四大才女里占了一席。”
严清歌听完,竟是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这两个作妖的,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如意笑嘻嘻道:“对呀。不过元念念姑娘并没有流传出来诗作,还有好事儿的说‘皇家深似海,闺诗不外传’什么的。真是奇怪,那些人都没看到元念念姑娘的诗作,怎么就知道她有才气了。”
第二日清早,严清歌睡了个懒觉。因为连日在晃晃荡荡的马车上赶路的缘故,她晚上躺着一闭眼睛,就感觉身子还在晃,一直睡不安稳,只能多躺一会儿解乏。
等醒过来后,如意告诉她,昨日她送了礼物的那几家,大部分都派了回礼和信。
严清歌边吃早饭,边拆信看。
旁人的倒没什么,看到宁敏芝的信时,严清歌惊喜的呀了一声,道:“敏芝姐姐怀孕了。”
她放下筷子,笑着对如意道:“真是大喜事,我得上门去拜访一番。我等会儿给她回封信,约个时间。”
宁敏芝接了信,晚上就回她,告诉她随时可以过来。
严清歌在库房里挑了几样礼物,第二天就直奔卫府。
宁敏芝大婚的时候,严清歌跟着来过卫府。当时卫府处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现在那些绸缎的花啊朵啊都被撤下来,严清歌变得有些不认识路了。
好在卫家有嬷嬷专门陪着她,将她领向宁敏芝两口子住的院子。
走到半路,只见道上迎面走来一个丰神俊貌的少年,他面白如玉,长身玉立,面孔精致无比,气度不凡,看起来就似乎一汪温柔的春水一般,正是卫樵。
小道很窄,严清歌停步,规避到路边,卫樵走近了,看了看严清歌,微微笑道:“你就是严家大小姐吧?我才从二哥那边出来。二嫂惦记你一早上了,你快去吧。”
“是,我这就过去!”严清歌对他点点头,跟着婆子离开,心中还在感慨,每次见到卫樵,都会越发觉得他好看。
才进了宁敏芝院子,宁敏芝就快步上前,抱住了严清歌,笑道:“几个月不见,清歌竟是长大了些,越发的好看了呢。”
严清歌嘻嘻笑道:“宁姐姐就别夸我了。”
两人进屋说话,严清歌笑道:“我方才遇到卫三公子了,年前宁姐姐送我的那副卫三公子的画儿,还要请宁姐姐多帮我谢谢他呢。”
宁敏芝道:“哪里用谢,他书房里字画多着呢,反正给不给人都是要画的。放着攒的多了拿去给下人糊墙,不如给你们小女孩儿家玩玩。你别客气,只叫他卫三哥就好。”
严清歌点头应道:“对了,说起来这个,现在京里头不是评什么四大才子么?卫二哥好像是四大才子之首呢。”
宁敏芝闻言莞尔:“你可别在他跟前提这个。也不知这东西是哪个好事儿的评的,里头全是些草包。我家公爹为这个把他训了好一通呢,过年时走亲访友,都不叫他露脸,嫌弃他丢人。”
严清歌听着,嘿嘿的笑了一声:“我家还有个四大才女之首呢,我父亲倒还觉得挺光荣。”
她二人说着,互视一眼,忍不住会心的笑了起来。
明心斋中,海姨娘坐在窗户前发呆。小小的庭院中,种了几颗松柏,都是常年青翠不减的植物。松柏不怕冷,不代表冬天不会来,寒冷的风吹在她脸上,一会儿工夫,就将她冻得浑身僵硬。
彩凤小心的走到海姨娘身边,劝道:“夫人,关上窗子吧,别冻出病来,老爷今晚上很可能来呢。”
海姨娘回身扫了她一眼:“我知道了。”
现在明心斋里隔三差五还是能找到蛇患的痕迹,可是海姨娘学乖了,将院子里下人们的口封的紧紧的,时间久了,严松年以为那蛇已经没了,偶尔也会来一两回。尤其是在楚姨娘怀孕后,不能再侍寝的这个月,严松年已经来过了四五夜了,只是她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
关上窗户,海姨娘有些气闷,叫彩凤到跟前吩咐:“你去门前迎着,二小姐一回来,就叫她回屋,别叫旁人截了她。”
彩凤恭敬的倒退着出去。
过了两三个时辰,彩凤带着严淑玉进来。严淑玉一见到海姨娘,便跳到了她身边,道:“娘,二舅舅说除了上次他给你的药,没别的法子。”
海姨娘身子一颤。
她生产严淑玉时赶上乐氏病逝,为了博取严松年怜爱和信任,没出月子就强撑着出门哭灵,落下了宫寒的病症,来葵水痛的死去活来,每日吃汤药调理,到严淑玉四五岁时候才治好。
治病之时,她吃着药,当然没法有孕。等病治好的差不多了,她又跟去南疆上任。
好不容易回来,准备要孩子时,却好几个月没怀上,回娘家去找郎中看后才知道,她之前跪灵伤了根本,就算治好宫寒,生育也不易。倒是她一直不喜欢的那个养兄弟,拿出来一瓶聊胜于无的生子丹。
一想到那瓶生子丹让人迅速变老的副作用,海姨娘就浑身发麻。严淑玉带回来的消息,几乎断绝了她最后的希望。
看海姨娘神色黯淡,严淑玉上前扶着她坐下,轻声劝道:“娘,你别怕,就算没有弟弟,等我将来嫁了太子,爹肯定会把你扶正的,到时候楚先生和那一对儿双生贱货,还不是要任你处置。”
海姨娘勉强露出个笑容,捧着严淑玉的脸看了看,道:“还是我的淑玉最贴心。”
说到将来嫁给太子的事儿,严淑玉来了劲儿,她笑嘻嘻道:“对啦,娘,今日我回来的时候,去五福斋买点心,里面有人说起四大才女呢,其中有一人说我大才,可堪配太子呢。”
海姨娘和严淑玉早就花钱买通人往外宣传严淑玉,其中就包括可堪配太子之类的风言风语,现在这些话终于有流传开的苗头了。
得了这个好消息,海姨娘笑起来,摸着她头,道:“我的淑玉这么好,配太子刚刚好。”
门帘一掀,严松年走进来,方才的话他听了半耳朵,问道:“什么配太子?”
海姨娘脸上故作恐慌,摆手道:“老爷,都是外面的人瞎讲,说淑玉是京城四大才女之首,品格才貌家世样样好,堪配太子呢。”
她虽装出恐慌害怕的神色,可是心中却暗喜不已。严家嫡女和太子有婚约的事儿,在严家并不是什么秘密。严松年听到她们的谈话,放好让她借机试探严松年是否在意将严淑玉嫁给太子一事。
严松年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海姨娘心生窃喜,若是严松年不喜欢让严淑玉嫁给太子,恐怕早就呵斥上了,看来她们母女两个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严松年留下来,当然是要过夜的。严淑玉哄着严松年说了一会儿话,极有眼色的退下了。
出了海姨娘的卧室门,严淑玉回到自己的卧室,她洗了洗手脸,坐在灯光下面问自己丫鬟的话:“早上严清歌出去,几时回来的,她去了哪儿,你们打听清楚了么?”
“回二小姐,大小姐下午回来的,听说是去了卫家,应该是去找卫家二少夫人宁敏芝。今日凌府和炎王府也都给大小姐送来了信件,青星苑旁的就没什么动静了。”
严淑玉哦了一声,拔下头上的簪子拨弄了一下灯花,让火苗烧的更旺些。她侧耳听了听隔壁海姨娘屋里传来的笑声,淡淡道:“我要睡了。”
时间还早,青星苑里严清歌却是没睡呢。
她接到了炎修羽的信。因炎修羽马上就要去白鹿书院念书,他特地邀请她和凌霄兄妹以及乐轩明日到京中一起玩耍,地点就定在他常去的茶楼长生楼。
长生楼虽说是茶楼,可是里面唱戏的说书的整日不断,做的饭菜味道也好,又有雅阁包间,倒是个消遣的好去处。
严清歌还没逛过茶楼,没听过说书唱戏,一时间兴致盎然,回了信告诉他明日一准到。
如意看她严清歌忙前忙后的准备点心,无奈道:“大小姐,去了茶楼,那地方什么吃的没有,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准备呢?”
“我怕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严清歌想了想,又招呼如意:“把我从鹤山带回来的茶叶也包一些,明日拿去给大家喝。”
如意无奈的出去忙活。
这时,一个身材粗壮的妇人走进来,她是炎修羽留给严清歌看门用的四个仆妇之一,名唤刘姑姑。
刘姑姑对着严清歌磕头道:“严小姐,晚上严老爷在明心斋,现在化了冻,蛇也该都醒了,要不要闹点动静。”
严清歌咬唇一笑:“今晚不用,过了惊蛰再说。”
这几个姑姑身手很好,严清歌离开后,她们继续执行着人为制造毒蛇还在跟着海姨娘的各类“证据”,直到天太冷才停下来,海姨娘被折腾的够呛。
第二天太阳刚出,严清歌就坐着马车出了门。
这边她才走,那边严淑玉就接到了报信。
严清歌出去走的那个方向,并不是朝乐毅那边去的,倒像是往外城坊市方向走。严淑玉摸不准严清歌要去哪儿,她略一沉吟,支起窗子看了看外面,见海姨娘和严松年还没有起床,当机立断道:“给我收拾打扮一下,叫人缀着她车子,到了那儿随时通报给我,我要去看看。”
严淑玉收拾好,她派出去跟随的人回来报信,严清歌到了长生楼,进了一间包间。严淑玉赏了那下人几个钱,眼中冒出精光,她估摸着严清歌八成是会她白鹿书院的同学了。
她要抓准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名声在白鹿书院的学生里也散布出去,好让她们知道自己的厉害。
严家住的宅子比较靠内城外围,到外城坊市耗时不久,没多大会儿,严淑玉就来到了长生楼门口。
长生楼真正开始热闹,是晚上时分,白日里虽然也开门,可是人丁冷落,里面一老一少两个男女,正站在台子上咿咿呀呀敲鼓说书,扫地跑堂的小厮们也都是懒洋洋的模样。
严淑玉走进去,就有茶博士迎上来,问道:“姑娘来喝茶?可有订座。”他一边问,一边在肚子里奇怪,平时来茶楼的女人很少,今日风水怪,前前后后来了好几个。
“订了。我同伴们已经来了,就在上面,她们都是白鹿书院的学生。” 严清歌仰着下巴,通身清傲的说着。
虽说炎小王爷订座时候,用的是炎王府的名头,不过今日大清早订座的只有炎王府这一桌,茶博士机灵,他打量严淑玉打扮谈吐不俗,知道这位女客八成是找炎王府那边人的。
严清歌被他引着到了二楼包厢门口,推门进去,只见里面坐了六个人,三男三女,桌上放着糕点茶果,和精致瓷杯泡着的清香茶水,旁边还站着几个丫鬟伺候。
这件包厢又大又华丽,正对楼下表演的台子,里面还有红泥小火炉,上烧着开水,方便客人随时取用。
那三男三女看过来,严淑玉一眼认出来严淑玉和凌烈,她看着凌烈,吓得猛地退后一小步。
上回在柔慧公主庄子上举办荷花会时,她为了出名,故意踩着凌烈上位。后来,柔慧公主派来遣送她的嬷嬷直言不讳的教训了她,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今日得罪凌家,以后有的好看,让她好自为之,尽早解释,别叫流言闹大了。
她想着凌烈是外男,俩人这辈子都没可能再见面了,所以没有把那番话放在心上,没想到竟是鬼使神差,他们竟在今天又遇到了。
屋里的六人,四个人她都认识,剩下的一男一女,却是眼生的紧。
严淑玉硬是逼着自己挺直了脊梁,露出个即能显示出自己美丽,又高高在上的笑容,对着严清歌张嘴就来:“姐姐,没想到我只是出来逛个街,喝个茶,也能遇到你。方才楼下的茶博士说你在这儿,我还不信呢。”
严清歌一阵的无语,她偏头看着严淑玉,诘问:“哦?那茶博士倒是神了,我头回来,没有通报自己的姓名,他倒是能认出来我是谁。”
严淑玉微微一笑,道:“姐姐,相逢即是有缘。凌家姐姐和凌家公子,还有炎小王爷我都认识的。剩下的两位还要请你介绍一二。”
木台上,女的说书人年纪很轻,约莫只有十七八岁,头发用红绳结了粗长的黑辫子,主要负责敲鼓,只有在轮到某些女性特有的对白时,才开口和老者对上两句。
那老者则满脸褶子,戴了瓜皮小帽,微微驼背,但是声音却格外清朗,他在楼下说书,楼上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正在讲的这出书,说的是一个姓王的大家小姐,长得貌若天仙,又知书达理。她父亲是当朝宰相,母亲是世家贵女。但是其母亲心向娘家,一心以为娘家的一切都是好的,想将女儿许配给了娘家哥哥的儿子陈少爷。
但是王宰相不同意这桩婚事,因为他觉得陈少爷不堪大任,他看上了新科状元刘生,要将刘状元和王小姐撮合在一起。
王宰相和王夫人为了这起婚事,在家里各种闹腾,最后,两人取了个折中的法子,请了陈少爷和刘状元一起来家里,让王小姐在屏风后面看这两位,自己挑选夫婿。
一见面之下,倒是让王小姐更为难了。
陈少爷长得好,气质佳,和她母亲形容的一样,而且她舅妈来过家里,对她非常宠爱,将来嫁过去肯定不会吃苦。刘状元谈吐不凡,样貌端庄,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家里人口也简单,只有一个鳏居老父亲,嫁过去能直接当家。
就在王小姐见了两位男子后,在心里挣扎犹豫的几天,异变突生……
台上的老者声音传来:“却说王夫人嘤嘤哭着,跑了进来,满脸带泪,口中还唤道:‘女儿,大事不好了……’”
那老者还在继续说书,可是包厢里的人却都听不下去了,因为严淑玉的突然到来,让他们的耳朵占个满满的。
严清歌没料到严淑玉脸皮厚的堪比宫墙,她都已经非常明确的指出严淑玉是故意尾随而来的,严淑玉还能如此自说自话下去。
炎修羽被吵了听书的心情,很是不悦道:“别说话了,下面说书正讲到精彩处,倒被你吵过去了。那王夫人说了什么?为什么她表哥不能娶她了?”
那名严淑玉不认识的温婉女子温和的看了看炎修羽,笑着招呼身后的婢女:“下去给那两个说书的赏,叫他们把这段再重说一遍。”然后,那女子对着严淑玉递了个笑容:“来即是客,姑娘自己找了位子坐下来吧。有什么事情,等听完书再说。”
严淑玉看了看屋里的状况,凌霄和严淑玉都不喜欢自己,她只好坐到了那名不认识的女子旁边。
那名女子的丫鬟这时也到了楼下,到台上给了赏银,索性这会儿茶楼里还没什么人,那说书的对着这边拱手谢赏,重新将方才讲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那说书的继续开口,因为得了赏钱,更是声音激越,发动三寸不烂之舌,把故事娓娓道来。
原来陈表哥在外面置了个外室,孩子都一岁多了,被状元无意中窥见,陈表哥一不做二不休,将状元抓起来,扔进自家院子里的枯井中。
结果状元却自力更生,从枯井中逃出来,拆穿了陈表哥的真实面目,王夫人这才知道,自己娘家败落,娘家兄弟早就想着靠迎娶王小姐给家里敛财。
这还没完,事发后,陈舅妈借着来王家道歉的功夫,偷偷将陈表哥藏在马车里带进了王家,又给王小姐下了**,意图生米煮成熟饭。
岂料,状元刚好在王家,和王家父母商量下定的事情,他撞见了陈表哥和陈舅妈要办的恶事,再次救了小姐。
王小姐清白得保,陈舅妈和陈表哥锒铛入狱。王小姐和状元的成婚日,就是陈表哥和陈舅妈的砍头日。
这一个故事,在大团圆里结束。
其实这故事在严清歌听来,里面处处都是漏洞,不过因为其情节一波三折,里面的主人公又都是俊男美女,加之是个大团圆的结局,那老者的口才也厉害,所以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
听完了书,别人还没开口,严淑玉眼波流转,轻轻叹息道:“好一对如花美眷!改日我定做几首诗,赞颂王小姐和状元。”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来两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声音忽高忽低,娇声道:“这是小女子之前出的两本诗集,不知几位看过没有。”
严清歌瞠目结舌,看着严淑玉的一通做派。
那名严淑玉不认识的女子笑着拿过来看了看封皮,又放在桌上:“我倒是听说过这两本诗集,可惜我不爱读书,一向看不下进去诗集什么的,倒没读过。”
“还未请教这位姐姐名字呢。”严淑玉一边对那名女子说话,一边用眼角得意的瞟了一眼严清歌。严清歌不爱理她,可是不代表旁人不爱理她,看这名素不相识的女子,不就是被她的才气折服了么?
那名女子笑嘻嘻道:“你叫我柔福就好。”
严淑玉一怔,惊了惊。当今圣上有两个姐妹,一位是同父异母的柔慧公主,一位是同胞所出的长公主柔福公主。
柔福公主嫁到了炎王府,想不到今日她竟然见到了柔福。
严淑玉眼中闪过异彩,立刻起身恭敬行礼,道:“民女拜见公主,方才打搅了公主听书,还请公主见谅。”
柔福摆摆手,道:“别那么多礼,我不像姐姐那样爱玩儿,家里从来不办宴会,也不去她办的那些这个会那个会的,所以京里面的女孩儿认识的少。你不要拘泥,今天好好玩就是。”
严淑玉点点头,心中稍安,感觉柔福应该没有从柔慧公主那里听说自己以前办的事儿,所以厚着脸皮笑道:“柔福公主贞静,民女也不爱往外面凑,只爱在家里读书作诗。”
凌霄在旁边看的气闷,但是她清楚柔福公主的性子,别看柔福公主表面上总是笑嘻嘻的,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其实比柔慧公主难搞的多。就连她都不敢在柔福公主面前乱说话,这个严淑玉倒是胆子挺大的,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时,一名婢女领了下面说书的那名女子进来。
那女子躬身行礼,递上来一托盘的签牌,道:“几位贵客还请选一选,不知贵客们想听什么。”
严淑玉眼睛在那托盘上刚飘了两下,炎修羽就一把接过来托盘,递到严清歌面前,道:“清歌妹妹选吧。”
严清歌看了看,见里面放了约莫四十多块牌子,那名女子立刻道:“这位小姐,签子系红绳的是方才听得那种闺阁故事,系青绳的是江湖杀场故事,还有系黄绳的,是鬼狐妖精的故事,不知小姐爱听哪一种?”
严清歌看了看一屋子人,笑着捡了一枚系黄绳的仙姑献桃故事,道:“就听这个吧,方才闺阁故事已经听过了。”
炎修羽脸上微微一动,立刻巴在盘子边,瞧了瞧牌子上面的字儿,仰头看那女子,道:“我前些时日听你们说过一处戏,是个刘小姐嫁给了一个员外的那个,为什么这儿没有?”
“那戏说了有时间,我们爷俩有新的讲,旧的自然没在牌子上标,这位少爷爱听,我们爷俩还是讲得出来的。”
“好!那你先讲这个仙姑献桃,再给我们讲那个刘小姐。”炎修羽高兴道。
严淑玉哪有心思听戏,她只想着怎么巴结柔福。
可是柔福却听得很专心,她只能也装作听得很专心,然后时不时的发出几声点评。
仙姑献桃的故事倒也罢了,那个刘小姐嫁举人的故事,是个非常奇葩的故事,说的是一个生在乡绅之家的刘小姐,嫁给了自家表哥,但表哥是个薄幸负心的穷读书人,为了进京赶考,把刘小姐卖给村里的无子鳏夫朱老员外。刘小姐到了朱家后,发现自己已经怀上身孕,八个月后生下孩子。朱老员外以为那孩子是自己的,但是刘小姐性情高洁,不愿意让朱老员外吃亏,就将事情真相说出来。朱老员外被刘小姐感动,重新收了她当义女。不久后,朱老员外死去,刘小姐和她儿子继承家产。
刘小姐带着儿子,在乡人们的眼光里受尽歧视,而且还要面对不停来争夺家产的朱老员外的侄子们,她每天含辛茹苦的教导儿子争气,终于,儿子长大了,进京赶考。几个月后,他寄信回来,说自己考上了状元,还被一个大官儿看上,要收他做女婿。
见到了未来的亲家后,刘小姐差点没气死,原来那个大官儿就是当年卖她的表哥。
刘小姐的儿子和她未过门的媳妇,是一对儿同父异母兄妹。
刘小姐想起这些年吃的苦,悲愤的告了御状,她的表哥被罢官贬为平民。刘小姐听到判决后,感觉这辈子所有的目标都已经完成了,她再也不用背负二嫁的名声活着了,于是在皇宫前撞柱而死,得到了朝野上下一致赞赏,最终被赏了烈妇牌坊。
这个奇怪的故事听得严清歌脸都要裂开了,凌霄、凌烈和乐轩的面上也都是一副“这是什么东西”的表情,就连柔福都用手撑着额头,一副苦恼的表情。
但是,炎修羽却听得很开心,严淑玉更是不得了,激动地眼里都冒出了泪花,轻轻拊掌道:“好一个烈女!好一个刘小姐!我回去后一定给她作诗!”
严清歌再也听不下去,她盯着严淑玉,干巴巴问道:“你要做什么诗?”
“刘家有女,贞德性烈,抚子苟活,子成殉节。”严淑玉幽幽说道,偏头看向柔福公主:“公主,我们身为女子,难道不正是该追求这样的气节么?淑玉虽然年纪不大,可是知道廉耻荣辱,自觉当以刘小姐为表率。”
柔福公主轻笑一声,没有答话。
炎修羽大声道:“你胡说什么,这说书的讲的明明不是这个!这说书的是在告诉世人,天下表兄多薄幸,你听他刚开始讲的这个故事,和后面讲的这个,都是当人表哥的辜负欺骗表妹,可见想娶表妹的表格,都不是好东西。”然后,他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扫过乐轩。
可惜,乐轩根本没注意他在看自己,而是撑着脑袋品茶,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他早上正读书,被炎修羽强拉来听书,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惦记着自己还没背完的那本书。
严淑玉偏过头,避开炎修羽,回身对严清歌露出个傲然又带着劝诫的笑容:“姐姐,你该回去了。这里有这么多男子,我们身为女孩儿家,留在此处,实在是不应该。”
正在此时,包厢门被打开了,只见一名女子站在门口,盈盈笑着看进来,道:“我听姐夫说你们几个在此听书,还不信呢,谁知道是真的。”
严清歌几个人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的女子,正是元芊芊。
在白鹿书院中,元芊芊和严清歌、凌霄的关系并不好,她瞪视了两眼严清歌和凌霄,硬是挤开严淑玉,插到柔福公主身边坐下,巧笑倩兮道:“小福姨,我找你找的好辛苦。过几日白鹿书院就要开学了,我又得被关到那个大牢笼里,若是能跟你一样,天天得闲出来逛街喝茶多好。”
柔福公主脸色温柔,道:“等你嫁了人,当然就能得跟我一样闲了。”
元芊芊娇嗔道:“小福姨还说呢,过年时我进宫磕头,都没和太子哥说上几句话呢。我瞧着太子哥这半年气色好了很多,上回还去梅林赏花,往年冬天他可是出不得门的。”
旁边严淑玉一听,心里咯噔一声,紧紧盯住元芊芊看。元芊芊满口的太子哥,估计八成也是想嫁给太子的女子之一,这可是她的敌人。
元芊芊似乎丝毫没有发觉严淑玉投来的目光,继续对柔福公主撒娇:“我给太子哥做的皮帽子、皮护手,不知太子哥戴了没有,小福姨回宫里,一定要告诉太子哥记得戴,那可都是我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呢。”
柔福道:“真是个傻孩子,你也不看天气,树上都返青了,戴什么皮帽子,没病也捂出病。”
严淑玉闻言,没话找话道:“公主,民女听说有一句话,叫做春捂秋冻,太子殿下最好还是将这位小姐做的皮帽再多戴几天才养身子呢。”
一番话说得元芊芊心中舒坦不已,她笑嘻嘻的晃着柔福公主手臂:“小福姨,正是这个道理,你记得跟太子哥说哦,别浪费了我的心意。”
严淑玉打蛇随棍上,对元芊芊道:“我还未曾请教这位小姐姓名呢,不知道你是哪家贵女。”
元芊芊笑道:“我是昭亲王府的嫡女,名叫元芊芊。你呢?”
严淑玉脸上表情僵了片刻,笑道:“我叫严淑玉,是严府的二小姐。”
元芊芊歪着脑袋看了看炎修羽,好奇道:“我怎没听说过炎王府还有个二小姐?你名字听起来倒是挺耳熟的。”
炎修羽张口就道:“她不是我家的。”
严淑玉挂不住笑,解释道:“炎小王爷说的是,我不是炎王府的二小姐,是严家二小姐,严清歌是我姐姐。”
元芊芊如临猛虎,鼻头马上皱起来,坐的离她远些,满脸的嫌恶之色,道:“我想起来了,你跟元念念那个小娘养的一样,是什么京城四大才女!”
严淑玉没想到元芊芊一开口就说这么难听的话,她脸皮热辣,对着柔福就道:“公主,民女可是做错了什么,让元小姐说出这样的话。”
室内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严清歌看不下去,站起身一拉凌霄,道:“凌霄,书也听过了,不如我们向柔福公主告辞吧,趁着时间还早,我还能去一趟舅舅家,帮他看看搬家之事打点的怎么样了。”
元芊芊和严淑玉头一拧,皆都盯着严清歌看过来,目光里全是烦恨。
凌霄跟柔福公主在一间屋子里呆了一上午,话不敢乱说,人不敢乱动,又听了一肚子莫名其妙的书,早有些气闷了,不客气的回道:“看我干什么?我和清歌是结拜姐妹,她舅舅是我舅舅,我也要跟她去的。”然后,她一拉凌烈道:“烈哥,我舅舅当然也是你舅舅,跟我走吧。”
乐轩跟刑满释放的犯人一样,精神抖擞的站起来,一扫方才的阴沉软绵,兴高采烈道:“我才是正经乐家人,搬家一事,我也要去看看的。”
炎修羽气不打一处来,他今天专门喊了这一堆人来听书,其实主要就是为了乐轩和严清歌,他选了那两段奇葩的书,就是为了让严清歌和乐轩知道,表兄妹成亲是没有好下场的。岂料他们根本没有听到耳朵里去。
这两段书,可是少有的表兄妹最后没有好下场的书,旁的表兄妹的故事,大多数都是圆满顺遂的。
炎修羽不想叫乐轩和严清歌相处,眼珠一转,看着严淑玉道:“轩哥,严二小姐不是说她要回去么,你也算是她表哥,如何不送她回家?叫她一个女孩儿家独身在外,实在是不妥啊,不妥!”
严淑玉被元芊芊羞辱的满头怒火,她摆出冷清矜贵的姿态,一提裙角,冷冰冰道:“不劳烦乐家公子。左近就有海氏药房,我去那里就好。”然后对着柔福公主行个礼,跨出院门。
炎修羽一推乐轩,大声嚷嚷着:“就算是左近就有海氏药房,还是要出门行走的啊。严二姑娘不是讲究贞洁性烈的么?没有表兄护送怎么成。轩哥,你快去吧,那可是你表妹啊,书里面表哥一定是要娶小表妹的呀,这是在护送你未来的妻子!”
乐轩本就被他推了个趔趄,听闻此言,差点没趴倒在地。
倒是柔福公主笑了笑,道:“你们这些小孩子,不愿意陪我这个成了婚的老家伙,一个个溜得倒快。”
元芊芊还有些气不过,板着脸道:“没听见小福姨怎么说的么?你们快走吧,见了你们就心烦,我留下来陪小福姨就好。”
炎修羽不跟元芊芊计较,对着柔福公主吐舌笑了笑,道:“嫂嫂,那我们这就去师父家啦,晚上我自己会回去的。”说完带着一众人鱼贯而出。
出了门,严清歌没别的地方去,索性真的去了乐家。
乐家看上了内城的一处宅子,已经出钱买下来。那房子虽然不算大,可是住一家三口和七八个奴仆还是尽够的了。这房子买来后,没有附送家具,所以搬家比较麻烦,橱柜床桌这些还需要临时置办。
严清歌他们到达的时候,乐毅和顾氏都不在家,虽说家里有下人可以出去采买东西,但自己用的家具,最好还是亲自去过目比较好。
乐轩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完,就被炎修羽强拉着出去听书,一回家就火烧屁股一样,一头扎进书房里去念书习字了。
剩下的几小坐在厅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一直到晚上快掌灯的时候才散了。
晚上到家,严清歌才回去,严松年又差人来叫她。
严清歌心知恐怕和今天的事儿有关系,她换上衣服去了寒友居,见屋里海姨娘和严淑玉都在。
严松年和颜悦色,让下人给严清歌看座,道:“清歌,我听说今天你们见了柔福公主。公主还夸赞了淑玉的诗。你有没有法子,请公主来咱们府上做客?”
严清歌淡淡道:“父亲说笑,我此前也没见过公主,是炎小王爷带着她去的。”
严松年哦了一声,满脸失望,抚着胡须,吭哧了几句,道:“你舅舅在京里面的房子找好了么?”
“找好了。”严清歌答道。
“哦……”严松年捻着胡须,露出一种奇怪的为难神色,瞟了瞟严清歌,道:“我还想着若是他房子没找好,叫他先来家里住呢。家里还有个院子空着。”
严清歌淡淡道:“父亲说桃香园?前几年周姨娘生庶弟时候一尸两命,怕是不吉利。而且那院子就四间房,我舅舅一家三口,加上伺候的下人,总共十几人,怎么住得下。”
严松年打个哈哈:“你舅舅乔迁时,你记得把帖子给我送来。”
年前严松年和乐毅才争吵一番,严松年当时一副和乐毅永不来往的姿态,后来乐毅中了状元后,他的态度就越来与软和,看现在的样子,是要先低头和乐毅和好了。
严清歌不愿意多管这些闲事儿,她自己都懒得和严松年打交道,又何必将乐毅一家往这个火坑送,她淡淡道:“好,若是舅舅给父亲送拜帖,我一定带到。若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告退了。”
海姨娘腾的站起来,道:“大小姐先别走,今天的事儿还没说完呢。”然后,她双手叉腰,目光闪动的审视着严清歌道:“我听淑玉说,今天炎小王爷说了些风言风语,讲什么表哥表妹的混账话。他是小王爷,没人教,可不会说这些个,大小姐可知道哪个胆肥的挑唆的啊?”
2015年6月1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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