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21日星期六

青麻鬼手之麻衣神婿 (古家之計)007

 


    这口棺材是替我准备的。

    听了老叫花子的话,我立刻高度戒备了起来。

    我寻思古河碍于高冷男或者其它什么原因,不能亲自动手,但又必须我死,于是雇来了这老乞丐做杀手。

    “不过是别人的一把刀,想杀我,你这把刀未必够锋利!”我边说边往一旁跳了一步,慢慢提起自己的玄阳之气。

    这老乞丐一定也是玄门中人,他杀我的手段绝对不是靠霸道的身手,应该是某种玄术。

    所以我不仅要提防他,同时还得防着点那一直未现身的阴魂。

    “年轻人,这个江湖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凶险,不是顶着青麻鬼手之孙的名头,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的。”老乞丐像是看着一个死人般对我说。

    我直接道:“别废话,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

    他却没动,而是安静地站着,很快他就拔出一把桃木剑,一剑朝我刺来。

    我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而是认真感受着他的剑气。

    有点让我大跌眼镜的是,他的桃木剑上虽然带着玄阳之气,但给我的感觉却很弱,看样子顶多就登堂之境,都没迈入第二大境。

    难不成古河会派这样一个级别的杀手来杀我?

    显然不会这么简单,我不能大意。

    刚轻描淡写躲过这一剑,我就察觉到脖子一凉,那玩意已经趴到了我的身上。

    原来老乞丐这一剑不是要杀我,而是在驱鬼对付我。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手段,但我也没太过担心,他的玄气不强,这控鬼之法想必也不会高明到哪去。

    “我是天目,与天相逐。睛如雷电,光耀八极。彻见表里,无物不伏。急急如律令!”

    我立刻念了见灵诀,同时右手捏住惊雷诀,毫不犹豫的点向了我的身后。

    这惊雷诀很分明的轰在了一直藏头露尾的阴魂身上,我听到一道尖叫,它就从我身上离开了。

    我立刻扭头看去,只见在我身后出现了一道鬼影。

    这是一个老太太,看样子和老乞丐是一对夫妻。

    “原来是有点道行,本以为只是一场简单虐杀,那样就真的太没意思了。”老乞丐见我将他的帮手给打出了原形,一点也没紧张,相反还兴奋了起来。

    我没功夫跟他浪费时间,如果只有这点道行,想杀我真是痴人说梦。

    没有管这老乞丐,我打算先除掉那老太太的阴魂。

    于是我又是一技惊雷诀砸向了它,雷诀打到它的身上,它吓得上蹿下跳,一点也没了之前自以为是的神秘姿态。

    不过这老鬼倒是挺耐揍的,吃了我两记惊雷诀除了看起来场面难堪点,倒是依旧阴魂很稳,一点也没有要被打散的样子。

    “要死,你真的该死。”它突然开口说道,然后整个身子朝我扑了过来。

    我再次赏了它几记惊雷诀,总算将它的鬼影打得虚幻了起来。

    其实我用的是惊雷诀第一诀,一共九诀,我已经练到了第四诀,但感觉对付它第一诀就够了。

    它似乎并不怕魂飞魄散,依踮着脚尖,朝我飞扑而来。

    我刚要提升到惊雷诀第二诀,很快就发现不太对劲。

    我身后传来了一阵阵啪啪啪的声音,而这老太太飞奔的方向,似乎并不是我,而是我身后。

    我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那老乞丐似乎一点也没和我交手的意思,而是拿着那把桃木剑不停地拍打着那口硕大的黑棺材。

    这一幕很诡异,因为随着他手中桃木剑的拍打,棺材里也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像是里面有人也在敲打着棺材,想要爬出来一般。

    我很纳闷,他这杀手不对我出手,却在这自顾自拍打他带来的棺材是什么鬼?

    在我纳闷间,那棺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像是老乞丐已经快压不住了似的。

    这时,刚才被我轰了几道惊雷诀的老太太也飞奔而至,它一屁股坐在了棺材盖子上,帮老乞丐一起压住棺材板。

    一对老夫妻就这样不停地对大棺材施压,一点也没管我的意思,这很反常。

    而随着他们的动作,我也从棺材里感觉到一股尸气升腾而起,越来越甚,很快就弥漫在了我店铺里。

    数秒之后,棺材板就松动了,不停地往上推,将那老太太推得在空中一跳一跳的,看起来极其诡谲。

    我感觉不对劲,老乞丐说这棺材为我准备的,可是里面明明已经有了东西。

    而且从这棺材的体积来看,绝对是一口大棺材,关在里面的东西应该很大,这绝对不是给一个人准备的。

    隐隐间我产生一丝不安,总感觉很邪门。

    我不想让他们再将这奇怪的行为继续下去了,毫不犹豫地将惊雷诀第二诀施了出来,推向了老太太的魂魄。

    “一诀惊冬雷,二诀镇阴魂!”

    当我的惊雷诀刚打中这老太太,它飘到了老乞丐的身上,就那样趴在他的脖子上,幽怨地看着我。

    与此同时,那棺材盖终于被里面的东西给推开了。

    两道身影猛地弹射而出,很僵硬的直立站了起来。

    当我看到这两个人,我下意识地一阵头皮发麻。

    站在棺材里的自然是一对死人,一对穿着寿衣的老夫妻。

    而这对死者,不正是眼前的老乞丐和老太太吗?

    老太太的尸体出现我能理解,可这老头明明是个人啊,怎么从棺材里又冒出一具他的尸体?

    说实话一般人看到这一幕,在这瞬间肯定要被吓傻。

    可我不是一般人,当我看到这一幕,我甚至猜出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原来是苗疆阴阳鸳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风水圈杀手居然会对我出手。”我冷笑着说。

    我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他们名气不是很大,实力也不是很强,但杀人成功率却很高,甚至杀掉过不少境界不低的风水师。

    其实我眼前看似两具尸体,一人一鬼,其实正主是三个。

    那棺材里的尸体老头和老乞丐不是同一个人,他们是一对血亲兄弟,而这老太太是两人共同的老婆。

    兄弟两娶了一个老婆,一起生活,后来活着的老乞丐学了邪术,将自己亲兄弟和老婆给杀了,炼了尸,成了他的杀人工具。

    “倒是有眼力见,能死在我手里,是你的荣幸。”老乞丐冷声说道,说完掏出一银铃,轻轻一摇,两个尸变了的老夫妻就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也不打算再有所保留,既然一心要我的命,那就全力一战,把它们留在这里,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我拔出九眼铜钱剑,将全部玄阳之气释放而出,五眼铜钱发出阵阵嗡鸣。

    老乞丐脸上露出一抹慎重,道:“如此年纪竟然有此成就,杀你的价格要低了。”

    他话音刚落,我还没来得及出手,从门外突然涌进一层剑气。

    这剑气之快超乎我的想象,直接刺在了老乞丐的头上,将他戳了个窟窿,应声倒地。

    很快这道剑气又刺中了两具尸体和那个老太太的魂魄,它们全部瞬间魂飞魄散,尸化。

    我无比震撼,同时也极为忌惮。

    因为这把剑,正是可以和青龙山主难分高低的那把剑。

    最后这把剑,悬浮在了我的头顶。

    华西天字号风水师,古家古河,真的来了。


    这是一把无形之剑,并非实物。

    它却又是有形之剑,剑气如龙。

    我额头浸出冷汗,这把剑只要再下落十公分,我的项上人头怕是不保。

    但我也没吓得落荒而逃,这种时候逃是毫无意义的,这把剑既然没落下,说明他还不想杀我,至少暂时不想杀。

    我抬头直视着这把剑,泰然自若道:“古河古大师的剑,用来威慑我陈黄皮,实乃大材小用。”

    “哈哈哈,陈家小子有点意思,陈言生了个好孙子啊。”

    伴着一道笑声,一穿着唐装的老者走了进来,同时我头上的剑也消失了。

    第一眼看到古河,我也是为之赞叹,这才是真正通天之辈该有的气度。

    只见他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完全不像是一个八十来岁的人。

    “青麻一脉陈黄皮,见过古老爷子。”我朝他一抱拳,很礼貌地说道。

    面对这种级别的风水师,我还没有主动起冲突的资格,这把剑既然没有落下,那就是还有回转的余地,我自然不想一上来就闹僵。

    “你很不错,有天赋、有实力、有心性,陈家真是要出龙了啊。”古河接连夸赞了我几句,让我一时间不知道他唱的是哪一出。

    他低头看了眼被他一剑杀掉的老乞丐,毫无波澜道:“话太多,活不长。”

    我咯噔了一下,寻思就是因为他说了句价格要低了,所以才被杀的吗?

    而古河倒是一点也没有遮掩,直接对我道:“这阴阳鸳鸯确实是接了我古家的吩咐,过来杀你的。陈黄皮,这一仇你打算怎么报?”

    我忙拉来老板椅请他坐下,客气道:“老爷子说笑了,既然老爷子想要买我的命,那就肯定是小子哪里得罪了,老爷子把话挑明了,小子一定好好反思。”


    他坐了下来,看着我,意味深长道:“陈黄皮啊,你这好好一条龙,怎么就心甘情愿当那钻地老鼠?是陈言教你的?怎么,怕太耀眼了,惹来杀身之祸?想忍辱负重,有朝一日,蟒雀吞龙?你是想吞哪条龙啊?”

    古河话里藏刀,句句杀人。

    而我却不得不笑脸迎之,说:“古老爷子高看黄皮了,其实我真的没啥本事。也就来了西江,沾染了叶家气运,机缘巧合入了洞玄,在老爷子眼里屁都不是。”

    “哈哈,好一个屁都不是。黄皮啊,你今年才二十一啊,若是传出去你已入了洞玄。哪怕你后面站着那身背镇冥尺的白面生,怕是某些人也会豁出去先屠了你这小龙蛋啊。虽说那白面生一把大尺蛮唬人的,但你觉得他一己之力,真能接下大半个风水圈的杀气?”古河笑着问我。

    我不卑不亢道:“小子斗胆问一句,古老爷子是其中之一吗?”

    “哈哈,不瞒你说,几分钟之前还是,但我现在有点改变主意了。黄皮,只要你说出我改变主意的原因,只要搭边。我非但不杀你,还会帮你。”古河意味深长地说。

    我摸不清他的路子,但在他这种大风水师面前,我只能隐忍。

    我如实道:“那小子就直说了,这第一点呢,就是老爷子觉得我在风水一途还算有点前途,虽说天赋这玩意不作数,但真能保护好了,也能出好苗子。所以我觉得老爷子就是惜才了,觉得就这样杀了我可惜了。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万一以后我陈黄皮成了古家的朋友呢?”

    “你继续说,随便说,想说什么说什么,我不会怪你多嘴。你心里知道了哪些事,我大概知道,所以不要藏着掖着。”他眯着眼看我,道。


    我只得继续说:“今天我见到古灵了,一个很可爱的丫头。她应该是老爷子孙女吧?我知道她和花韵五楼的那个无头女尸长得一样,那可怜的女尸应该是老爷子女儿吧?”

    说到这,我用眼角余光看向他,我看到他突然变得沧桑了不少,显然我猜对了。

    我继续小心翼翼道:“你们古家先辈古青云大师当真是得道之人,竟然想出了打生桩养龙元这样一个破局之法。了不得,古家也因此带来了涛涛气运,代代如龙。但因此也付出了不小代价,家族后代无一女丁。倒不是真的不出女丁,而是出了却又不得不被斩首祭祀那青丘神女,代代养龙元。”

    “陈黄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我古家想得如此冷血,找死!”

    古河突然面露杀机,那把剑再次出现。

    我让自己保持冷静,继续道:“老爷子听我说完,这是古家祖上留下的祭祀,不是你们后代可以左右的。想必也没那么容易左右,但老爷子您一定也是个善人,你不想再这样下去。所以你建了花韵,想要在龙元之地,通过它法救孙女古灵一命。说实话,古灵那丫头真的水灵,如果我能帮上忙,老爷子知会一声。”

    他收了剑,颓然地坐着,叹了口气说:“陈黄皮,我心里将你高看了好几倍,没想到事实却还是低看了你。我真的想立刻杀了你啊,倘若真能让你熬到三年后的命劫,度过那一劫,我不知道你会以怎样一个姿态在风水界出现,到时候怕是真的是迎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我笑着道:“杀或不杀,都在老爷子一念之间。但这一念之差,却能决定很多。是古家多一个盟友,还是对上那把骇人的镇冥尺,全在老爷子现在的一念之间。”

    我嘴上虽然这么说,手却随时准备待命,他一旦真的要杀我,那我就只能动用请神符,与其一战了。

    “罢了,我古河就信你小子一次。老祖宗曾经为古家改过一次命,却也带来诸多烦恼。我今天就在你这邪乎的小子身上再赌一次,希望能再逆天改命一回!”古河突然意气风发道。

    我松了口气。

    “黄皮,关于古家破斩龙局,打生桩开青城的故事,应该是听李瘸子那浪荡儿子说的吧?倒也不离十,但也略有偏差,我给你讲一讲这最真实的版本吧,是我们家谱上记载的。”古河目视远方。

    我不知道他为何愿意给我讲这家谱上的大事,但还是竖起了耳朵,不敢错过一字一句。

    而他第一句话就让我大吃一惊,他说:“黄皮啊,世人都以为古家先祖古青云是凭空冒出的风水大师。其实我们古家是先知山人赖布衣的旁支后代,而先祖古青云之所以要破那斩龙局,其实也是因为赖布衣的一本手记。其实当年那上万孤魂野鬼不是自己走进了青丘坟,而是全部被他给杀了!

  青城那上万孤魂野鬼全被赖布衣给杀了!

    听到这讯息我整个人都懵了,甚至有点难以接受。

    李八斗的故事中赖布衣是一心系苍生有情有义的大风水师,到了古河这里怎么成了一魔头?

    “陈黄皮,很诧异?这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你先听我讲完。”古河似乎也不想我误会他们的老祖宗,直接对我道。

    听完他接下来讲的这些事,我明白了过来,赖布衣这么做确实是迫于无奈。

    说回到赖布衣携皇命来青城平邪祟,他发现了青城的斩龙局,立刻就让留守百姓都搬走了,自己则在青丘山下一跪百日。

    百日后,青丘山顶升起一口龙纹棺材,从棺材里爬出一红衣女,她单手指向青龙山,瞬间青丘山上就出现了上千座空坟。

    万魂列队,整齐划一地爬进了这些坟墓。

    故事到这里,和李八斗的版本还是吻合的。

    但接下来就不一样了,刚开始赖布衣看到这一幕还心怀感恩,觉得这红衣女给了青城百姓的魂魄一个栖息之地。

    可约莫半小时后,当上百个百姓鬼魂爬进坟墓,赖布衣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他发现这些百姓孤魂虽然进了坟墓,却并不是长眠于此,而是有去无回,一进入坟墓就化为了一阵阴气飘向了山顶。

    赖布衣立刻看向那红衣女,他从红衣女的眼里看到了贪婪,她似乎正在吸食着这些鬼气。

    赖布衣暗道不好,显然这些鬼魂成了红衣女的养料,成了她的食物。

    他立刻上前去阻止,但这些孤魂野鬼却像是着了魔一般,依旧前赴后继地爬进坟墓。

    “你莫多管闲事,立刻离去,我不杀你。”红衣女对赖布衣说。

    可赖布衣是信诺之人,他答应了青城百姓给他们一个交代,又怎么可能不趟这趟混水呢?

    他虽感觉不是这红衣女的对手,依旧拉开了那把逐日之弓。

    逐日之弓,名为逐日,却可猎阴。

    三箭齐发,直接射向了山顶的红衣女。

    第一箭射在了红衣女的身上,她的身影明显虚幻了起来。

    可第二箭同样中了,她却没受到任何伤害,甚至还恢复了灵气。

    至于这第三箭,被青龙山上传来的一道利剑给挡了下来。

    赖布衣无比聪慧,立刻明白了过来。这红衣女竟然不是阴魂之身,而是半神半鬼之体。

    而她也不是一人葬于青丘山,在青龙山上竟还有她的后盾!

    赖布衣自知此事不能善了,从红衣女半神半鬼之体,他就知道此事乃是天灾,绝不是他一个风水师可以解决得了的,难怪就连阴司也不收这些孤魂野鬼。

    可赖布衣就是这样一个风水师,他有他的理,哪怕与天斗,他也决不妥协。

    他一人站在山脚下,拦住了这些像是被下了降头一般的鬼魂。

    这些鬼魂却依旧拼了命的往山上的坟墓里钻,一开始赖布衣还不想杀它们。

    但很快赖布衣却发现了更糟糕恐怖的后果,他从青丘山上听到了几十上百道婴儿的啼哭声。

    这哭声摄人心魂,根本就不想是正常婴儿该有的声音,时哭时笑。

    更恐怖的是,这些婴儿竟然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赖布衣饶是见多识广,看到这一幕也傻眼了,他哪里见过这等怪事啊。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这些突然从坟里爬出来的婴儿就像是骁勇善战的战士一般,从山上咿咿呀呀地冲了下来。

    赖布衣看向这些婴儿,立刻就发现他们居然是真的肉身,就像是刚孕育出来的一般,但他们却又和寻常婴儿不一样,没有明显的生机,相反阴气很重。

    赖布衣看不明白,但他可以猜,他想到了关于鬼母的传说,于是他猜测这些都是红衣女产的鬼子。

    每食一些阴魂,她就要产下一鬼子。

    这是何其诡异的画面,看着这些灵识很低,却异常凶邪的婴儿,赖布衣知道,此时他必须做一个决定,如果出现更多这样的鬼子,流落人间,那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远比战争还要可怖。

    于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食言了,他决定违背自己对青城百姓的承诺。

    再次拉满逐日之弓,他用尽自己天元之境的无上玄气。

    对着这着了魔的百姓孤魂接连射去,他宁愿亲手杀掉这些鬼魂,也不能让他们变成那凶邪的鬼子。

    自己可以双手沾满阴债,甚至可以断掉这赖氏一脉,他也要尽可能换一个天下太平。

    一箭,又是一箭,只要自己有一口气在,他就没有丝毫的停息。

    当他的玄阳之气用尽,这成千上万的孤魂野鬼也总算一个个魂飞魄散,没了投胎转世的机会,也没有成为助纣为虐的养料,在世间再无半点痕迹。

    力竭之后,赖布衣瘫坐在地上,整个人苍老了很多,两鬓斑白。

    他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青城,双目潮湿,他跪在地上愧疚地说:“对不起,是我赖布衣无能。我尽力了,希望你们不要怪我。”

    而杀了这万千孤魂野鬼,这事儿还没结束。

    山上那几十个鬼子已经蜂拥而至,很快就来到了赖布衣的身边。

    他们带着熊熊的怨气朝赖布衣扑了过去,赖布衣虽有通天修为,但为了杀那万千孤魂,早就玄气耗尽,此时再也升不起半点力气。

    他没有反抗,只是跪在地上,郑重三叩首,扣天扣地扣神灵。

    任凭鬼子爬到自己身上,拼命撕咬着自己,他忍着痛没有半点反抗。

    他只是虔诚地说:“弟子赖凤岗,字文俊,道号布衣子,诚心叩天地请神灵。弟子无心卷入天罚,无意引来浩劫。但事已至此,弟子只求一死,希望可换青城安宁,天下太平!”

    说完,他就那样匍匐地跪在地上,感受着自己的血肉被婴孩一口口撕咬着。

    渐渐地,他变得神识不清,感觉自己快死了,可天地神灵却依旧没有反应。

    他开始大笑了起来,笑自己无能,笑苍天无眼,状若疯魔。

    而就在这时,从天上突然传来三道爆裂的雷鸣之声。

    天空之上,阴云密布,狂风乱作。

    黑云压城,仿若要吞噬整个青城。

    赖布衣紧张地抬头看去,看向这翻滚的黑云。

    很快他惊出一阵冷汗,又惊又喜。

    在浓密的黑云之中,他看到了一只硕大的眼睛,仿佛在九霄之巅俯瞰着芸芸众生。

    赖布衣觉得此事惊动了神明,这是天眼。


    硕大的眼睛凭空出现,被密布的阴云包裹,看到这天降异象,赖布衣当即断定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眼。

    苍天有眼,诚不欺人。

    赖布衣觉得是自己心诚则灵,感动了上苍,要平掉这场祸端。

    于是他越发虔诚,几乎匍匐在地,想着这件事很快就要结束了。

    可是任凭他这样跪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也被这些婴孩啃食得越来越狠,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赖布衣感觉不对劲,于是他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那颗诡秘的大眼睛依旧藏在乌云之后,盯着下面看。

    但它却一点没有出手的意思,就像是一个旁观者。

    “弟子赖布衣恳求上神出手,还黎民百姓一个清平人间!”赖布衣恭声开口。

    然而除了黑云翻滚,电闪雷鸣,那眼睛却依旧一动不动的。

    赖布衣懵了,寻思这眼睛难道不是天眼,就是单纯来看热闹的?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寻思这穹顶的巨眼会不会是某个巨大生物的眼睛?其实黑云之后并非神明,而是一传说中的远古生物?比如真正的龙?

    有了这个想法,赖布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得不再次匍匐跪拜,寻思也许是自己心意不够真诚呢?

    “弟子赖布衣愿意赴死,如果死亡可以换得上神出手,请上神明示。如果不能,也请告知,弟子哪怕拼个尸骨无存,也要杀死这些鬼子,不让他们流落民间。”赖布衣诚恳说道。

    没有任何回应,似乎这眼睛就像是一个死物,赖布衣甚至一度怀疑,它到底是不是一只真眼,会不会只是乌云碰巧化成了这个眼睛形状,甚至可能只是自己濒临死亡出现了幻觉?

    这时,赖布衣看到好几个婴童从自己身上跳了下来,一跳一跳的离开了,应该是要另寻猎物去。

    “诶,终究只能靠自己。”

    赖布衣叹息一声,用弓身支撑在地上,凭着仅存的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想要射死这些出逃的婴童,可刚拉开半弓,他就身体不稳再次栽倒在地。

    他已经毫无力气了,这一刻他悲观绝望,作为当时的头号风水师却依旧束手无策,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他大脑昏沉,预感一场大难在劫难逃时,他的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赖布衣吓了一跳,冷不丁地清醒了过来。

    他循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缓缓走来一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身青衣,身后背着一个很大的布袋,肩膀上还扛着一口黑棺材。

    赖布衣把这年轻男人当作了神明,因为他的出现太诡异了,那场景足够让他铭记一生。

    青衣男子扛着棺材,一步步走向他,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但这雨却落不到他的身上,他每靠近一步,那些婴童就吓得瑟瑟发抖。

    “上神,求您出手!”

    看到这一幕,已经没了力气的赖布衣又升腾起一丝希望,立刻冲青衣男喊道。

    青衣男停下了脚步,冷声道:“没有从天而降的神明,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你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你不该死!”

    说完,他放下了肩头的黑棺材。

    扑通一声砸在地上,地动山摇,这棺材出奇的重。

    而当棺材落地,那些婴童竟然被震死无数。

    这时,高冷男抬起了头,直视着苍穹之上的那只巨大的眼睛。

    令赖布衣震撼的是,一直没理会他的这只眼睛突然眨了一下,就像是在和青衣男在交流。

    青衣男对着天空点了点头,那只眼睛以及乌云很快就消散了。

    看到这一幕,赖布衣更把青衣男奉若神明,他忙道:“上神,鬼子还没杀光。青丘山上还有鬼母,请你一并除掉。”

    青衣男突然直视着赖布衣,清冷道:“我说了,没有神明,神在心中,你就是神。”

    说完,他看了眼青丘山,又扭头看了眼青龙山,最后他一掌拍在地上,那些鬼子婴童全部毙命。

    但是有一个婴孩却活了下来,他也不跑也不上来打,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青衣男诡异地笑。

    青衣男随手一挥,一阵气机包裹将他给捉住了。

    捉住这唯一活着的婴童,青衣男也没杀他,而是打开了棺材,将他给放了进去。

    “跟我来。”再次扛起棺材,青衣男对赖布衣说。

    赖布衣忙恭敬地跟着他,他们一步步走着,最后在青城的东南方位停了下来,此处正是斩龙局龙元掉落之地。

    这时,青衣男取下了背后那宽大的布袋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把刻满了经文的巨大墨尺。

    他提起巨尺,猛地插在了地上。

    巨尺威力之大竟然将地面插出了一个大窟窿,地面在颤抖,就像是要地震了一样。

    颤抖持续了约莫两分钟,最后在青衣男的面前出现了一口井。

    真没想到,在龙源掉落之地,原本居然还藏着一口深井。

    这口井出现后,青衣男再次提起了黑棺材,最后将它竖着扔进了井里,连带着那个唯一活着的鬼子婴童。

    “赖布衣,把井口封住,不能让人看到。这斩龙局需要时间去消磨,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破的。百年之后,你可以让后代来试试,也许会有一场机缘,也不枉你为了黎民百姓拼掉半身修为。”

    丢下这句话,青衣男就离开了。

    ……

    “陈黄皮,听到这,有什么想说的?”

    我正听得入神,古河突然开口问我。

    我心中对青衣男的身份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但我没敢问。

    “是不是好奇那青衣男的身份?说实话,我也好奇。你知道赖祖手记上是怎么形容他的吗?这青衣男子俊美绝伦,面如雕刻,眼若桃花,仿若来自天上的仙人。而且他也背着一宽大的墨尺,你是不是觉得他和那要保你命的白面生很像?”古河继续问我。

    说实话,当古河讲到这扛着大棺材的青衣年轻男子出现时,我就产生了这荒唐念头。

    但哪怕从古河嘴里提出,我依旧不敢相信。

    高冷男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活这么久呢?

    这世上并没长生之术,哪怕是练气来到了真正的登天之境,也不可能永生啊!


    我不相信青衣男和高冷男是同一个人,但他们却又这么相似,很可能是来自同一宗门,这是我的猜想。

    而古河却开口道:“黄皮啊,虽说我也知道这胡乱猜测不怎么靠谱。但赖祖手记里对青衣男的记载和那横空出世的白面生真的太像了。或许只是凑巧相同,但并不是同一个人。但你应该也懂,人越是走到高处就越是没了年少轻狂,到了我这年纪,做事不得不谨小慎微啊。”

    顿了顿,他继续道:“黄皮,我也不瞒你说,我们风水圈的高层开过几次会,关于是否留你。几次意见都是杀,而你在我地盘,这活儿自然落到了我们古家头上。但我一直没动手,最大的忌惮就是那白面生。先不说他那把大尺我们古家未必扛得动,他要真是当年那个扛棺的青衣男,他就是赖祖的救命恩人,我们更不能违背他的意思。”


    我后背发凉,关于我的生死居然还让这些大佬开过几次会,若不是高冷男那句谁敢杀他,永镇幽冥镇住了他们,估摸着我哪怕有着保命的请神符,也够我死上几次了。


    “古老爷子,谢了,我黄皮记住了你这恩情。”我对他诚恳道谢,虽说不知他的话几层真,但要杀我却还没动手这是事实。

    古河摆了摆手,道:“行了,先不说这,我留你这条命自然有用得着的地方,我先把那故事讲完。”

    于是古河继续讲了起来,将我再次拉回了那凄凉悲壮却又神秘莫测的青城。

    神秘的青衣男背着他那把巨尺离开了,当他离开,赖布衣发现自己的气机竟然又运行酣畅了,恢复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是遇到了高人,不敢对他有半点违拗,立刻找来了铁锹等工具,准备将这井口给封起来,不能让外人看到。

    他找来了很大一块石板,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哪怕是赖布衣也不能免俗,在盖上那块石板前,他寻思看一下井底的情况应该没啥问题。

    于是他就趴在井口往下面看去,黑漆漆的一片,这口井很深很深。

    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那口棺材也不见了。

    当时赖布衣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越是没看到东西他心里就越痒。

    冥冥之中他总感觉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在召唤着他。

    “喂,下面有啥东西吗?”赖布衣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句。

    这井水突然就翻滚了起来,像是给与了他回应。

    “真的有人吗?你是谁,我能看看你吗?”赖布衣继续问道。

    井水这时却平静了下来,没有半点波澜。

    更邪乎的是,原本很深很深的井突然像是近在眼前。

    井面非常的平滑,平滑得就像是一面镜子。

    而赖布衣隐隐间感觉水面下有一张脸,这张脸也在看他。

    “你是谁啊?”赖布衣心里有点打毛,感觉这张脸好像有点面熟。

    “咦,这不是我自己吗?”定睛一看,赖布衣突然说道。

    没错,赖布衣看到的真的是自己。

    如果说这是当时的他也就罢了,那是井水倒印出来的影像。

    可井里的他却不是当时的他,他看起来要苍老很多,更像是多年后的他。

    “喂,看不清楚,能让我看清楚吗?你就是我对吧?”赖布衣好歹也是天字号风水师,隐隐间猜到了什么,倒也没有太过害怕。

    他话音刚落,只见井口的影像越来越清晰,最后竟然出现了一座山还有一座坟墓,而赖布衣看到自己头发花白,正躺在坟墓里的那口棺材里。

    赖布衣被这一幕给吓了一跳,他也不敢再看,慌忙用石板将井口给封了。

    封好井口后,他又用土将其盖上,将周边修复如初,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有一口井。

    ……

    “黄皮,邪门不?我说的这些你信吗?一口能看到自己怎么死的井,你信吗?”这时,古河突然问我。

    “我信,这是天井,坐井观天可观天之一角。在玄门正统龙虎山顶传闻也有一口天井,有机缘的话观之可断未来。”我说。

    古河笑了笑,道:“黄皮啊,你小子看来没少读书,青麻鬼手也没少把那些风水奇闻讲给你听。没错,那竟然是一口天井。赖祖当年也想到了这是天井,于是数十年后他在临终前感觉自己大限将至,主动找到了他在井里看到的那座山,将自己葬了进去。这和他在井里看到的一角未来倒是不谋而合,也不知道是他看到了自己的死,还是他选择了自己的死。”

    玄学一界,就是这么玄而又玄,这倒是没超脱我的理解,这世上有太多哪怕借助玄学都不能解释的东西了。

    “黄皮,其实这天井之事我没必要对你讲的,他和接下来我要讲的古家之事关联不大,但我还是对你讲了,知道我为什么吗?”古河突然问我。

    我摇了摇头,其实心中有了答案。

    果然,他说:“应该没两天了,你到时候会有机会见到这口井,我希望你面对这口井时,能念叨灵儿那丫头的名字,我想看看她的一角未来。”

    我点了点头,说:“如果古老爷子真给我那样的大机缘,我会帮老爷子看看古灵的生死的。”

    我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犹豫,如果我真的能看到那口天井,且有机缘看到一角未来,我并不想看古灵的。

    我甚至不想看我自己的,我想看红鱼的,我总感觉她身上背负着不下于我的秘密。

    “哈哈,但愿你小子不是骗我的,咱说回当年吧。”古河笑着继续讲起了故事。

    赖布衣封好了井就离开了青城,他答应了青衣男要保守这个秘密,为了不让世人引起兴趣,他捏造了一个谎言。

    他将半神半鬼的红衣女称为青丘神女,说她给了万千孤魂野鬼葬身之所,还将她画像画了出来,让世人祭拜她。

    他这样说,其实就是要让人们对青城失去兴趣,因为人们对神是有敬畏之心的,如果说这里有着一鬼母,不少风水师会挤破脑袋想来撞撞机缘。

    临死前,赖布衣将这件事用手记的形式计录了下来,机缘巧合下落到了赖氏旁支古家手里。

    而古青云得到这本手记时他才二十来岁,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自认自己有着一身玄学本领,却郁郁不得志,他翻看了赖布衣关于青城的手记,顿时觉得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因为离当年正好过去了一百年。

    于是他来到了青城,找到了那口井。


    古青云找到了这口井,但是因为年代久远,他发现井水似乎都干涸了。

    但他没有放弃,既然根据赖祖手记能找到这口井,那就证明一切都不是捏造出来的,他决定接下青衣男口中的那个机缘。

    于是他拿出准备好的绳子等工具,在井口附近打了地桩固定好,他就沿着绳子爬进了井里。

    这井是真的深,他下去了十来米还没见个底。

    就在他一咬牙准备继续下探时,他突然感觉绳子一哆嗦,绷得笔直笔直的,像是上面有个人在拉他。

    “谁啊?”古青云大喊了一声。

    没人理他,但是他分明地感觉自己是身体一个劲往上提,显然有人不想他下井。

    古青云感觉不对劲,按理说这里荒郊野岭,已然成了禁地,不应该有人啊。

    于是他双脚往井壁上一踩,顺着这道拉力很快就爬了出去。

    出来后,眼前空荡荡的却没一个人。

    古青云好歹也是个风水师,也没慌,四处观气栾土,没发现有任何邪祟作怪,他这才紧张了起来。

    他寻思难道是天意不让他下井,得到下面的机缘?

    很快他摇了摇头,凭着直觉看向了远处的青丘坟。

    果然,在青丘山顶上站着一道身影,正是红衣女。

    换做常人见到了传说中的青丘神女肯定是要俯首叩拜的,可古青云他知道这并不是真神,赖祖手记上记载了这就是半神半鬼之体的鬼母。

    而且赖祖还说了,这红衣女虽然厉害,但离不开青丘山,纵有千般法力,应该也伤不到他。

    “年轻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现在退去,我不杀你。”红衣女冰冷的声音在古青云耳边响起。

    古青云什么人?

    一个把脑袋别在腰上来寻机缘的狠人,红衣女越是这么说他心里就越是有底,这井底他下定了。

    “青丘神女,我敬称你一声神,但这井我必须下。这是祖上认了青衣男得到的造化,哪怕你阻我,我也要下去!”古青云对着远处的红衣女大声说道。

    不得不说,他真是个精明的人,他故意提出青衣男,就是想镇住红衣女,让她别插手。

    “你敢!”红衣女极其愤怒。

    “我这就下去了,这是天道机缘,你不能阻我!”古青云初生牛犊不怕虎,丢下这句话就捆着绳子再次下井。

    这一次刚下去,红衣女就远远地用鬼神之气拉他,不让他下去。

    “你别拦我,小心应了天罚,你就安心在青丘山里当你的鬼母吧。”古青云捏着嗓子喊道。

    他刚喊完,天空之上再次阴云密布,隐隐间一场狂风暴雨似乎随时要出现。

    古青云壮着胆子看向天空,他也看到了赖布衣手记中提到的那只巨大眼睛。

    而当这眼睛出现,红衣女似乎也退让了。

    “好,我让你进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井底的东西你只能带走一样。如果你敢全部带走,哪怕拼个魂飞魄散,我也要让你粉身碎骨!”红衣女厉声警告道。

    古青云听红衣女这么说,松了口气,说:“好!”

    这一次没人再能拦他,他一个劲地往井底下钻。

    得亏他绳子准备得够长,快用完这根绳子时他总算看到了井底,并没有水,他立刻跳了下去。

    这井底竟然别有洞天,并不是很小的一个方圆,更像是一个小天地。

    但也算不上太过繁华,就是一精心布置过的土屋,看起来像是祭祀的一个场地。

    在不远处他第一时间看到了两个吸引他的东西,首先就是那口赖祖提到的大黑棺材,青衣男扛在肩膀上,装了唯一幸存的鬼子婴童扔下井的那口棺材。

    在棺材前还摆着贡品,这贡品很多,让他有点震撼的是,似乎一直有人在吃这些贡品,因为已经少了不少。

    除了这贡品,另一个吸引他的则是棺材附近竟然还有一口小井。

    井底之下居然还有井中井,古青云当即决定这可能就是赖祖提到的那口天井。

    他忙小跑着来到了小井旁,探着脑袋看进去。

    他留了个心眼,没提要看自己的一角未来,而是紧咬牙关一句话也没说。

    很快他看到这井真的很小,一眼居然看到了底,在井底有一个红盒子。

    古青云心底一喜,寻思这红盒子里肯定是宝贝,就是他的机缘。

    他立刻伸手去捞,可是手伸进去才发现这是镜中花水中月,他压根够不到。

    这盒子明明近在眼前,他就是够不到。

    古青云也不傻,知道机缘还没够,自己没找到正确的捞取方法。

    就在他寻思着该怎么得到这个盒子时,他身后突然传来咯吱一声响。

    是棺材板被推动的声音,吓了古青云一跳。

    他立刻调到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口棺材。

    棺材板缓缓被推开,他屏气凝神,寻思当年那个鬼子婴童不会还活着吧?这都过去了几百年了啊。

    很快,一只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并不是一个小孩的手。

    而是一只女人的手,白皙如玉。

    古青云张大了嘴大气不敢喘,他看到一个女人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当他看到这个女人,他楞住了,双眼放出精光。

    这是一个他找不出词语来形容的美女,肤白貌美,整个人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也许是常年生活在井底的原因,皮肤晶莹剔透,哪怕她一丝不挂,古青云也没敢升起半点邪念,就是单纯的觉得太美了。

    古青云潦倒了二十来年,压根没碰过女人,看到这等惊为天人的美女,当真是呆若木鸡。

    而这女人似乎没理会他,从棺材里爬出来后竟然拿起贡品吃了几口。

    吃完之后,她突然走向了那口小井。

    来到井口,她将大半个身体钻进了井里,却用下巴搭在井口,那样子就像是要上吊一样。

    “啊,不要!”

    古青云出于本能的大喊一声,这衣不蔽体的女人这才看向了他。

    她笑了,一笑百媚生。

    古青云被这个笑容深深吸引,当他反应过来时,那诡异的女人居然真的用井口将自己给吊死了,而且是斩头而死。

    古青云惊恐地跑到井边,他探头看进去,整个人吓傻了。

    他看到女人的身体和头颅身首异处,不停地下沉,最终沉入井底消失不见。

    此时的古青云心里非常遗憾,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寻机缘的,满脑子都是这女人生前那让他魂不守舍的笑容。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旁的棺材里传来一道婴儿的啼哭之声。

    古青云壮着胆子来到棺材旁,他看到里面真的有一个婴孩。

    另外,棺材里还有一本书永世咒。


    看到婴儿和这本永世咒,古青云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准备拿起这本书,而那婴儿却突然站了起来,明明看着就是刚出生没两天的婴儿,它居然扒拉着棺材壁爬了出来。

    爬出来后,婴儿就拿起了棺材前的贡品吃了起来。

    它拼了命的吃,没有奶水喂养,这些贡品就是她的奶水,她似乎很着急地想要长大。

    终于,她吃饱了,又爬进了棺材里,甚至还将棺材板给盖上了。

    古青云看到这一幕,心底无比震撼,他寻思这里不愧是天选之地,不能以常人的眼光去揣度。

    让自己冷静下来,古青云就开始寻思了起来,虽然美女吊死有点打乱了他的节奏,但他来这里是寻造化觅机缘的,不能因为女人这插曲就停止。

    他分析井底有两个宝贝,一个是棺材里的那本永世咒,另一个就是井里的那个盒子。

    盘算了一下,内心里更偏向于井里的那个盒子。而红衣女说他只能拿走一个,于是他决定先不动那口棺材,研究一下该如何取出这盒子。

    可接连研究了好几天,古青云也没能破掉这天井的秘密,压根就捞不出那盒子。

    素来对自己本领很有信心的古青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多渺小,于是他放弃了那个盒子,转而准备拿走那本书。

    他先是吃了点贡品填饱肚子,然后就来到了棺材前。

    轻轻推开棺材,那婴孩正在睡觉,他这几天每天除了出来吃贡品,其它时间就一直在睡觉。

    古青云发现这婴儿生长的速度要比寻常人要快不少,虽然才过去几天,她竟然看起来有一两个月了。

    是个女婴,她睁开眼看向自己,不过古青云并没有怕,几天下来他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

    直接拿起那本永世咒,他转身就走,一点也不想在这井底多呆,这里实在太邪门了,长期下去他得疯掉。

    至于这本古籍,回去研究透了,想必自己也能得到造化。

    可当他刚准备离开,他一抬头心都凉了。

    那根绳子不见了!

    那一刻古青云彻底懵了,这是要让自己死在井底啊!

    他快急疯了,整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最后自以为不怕死的他甚至哭了。

    而那个婴儿倒是一点不受他的影响,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竟然长得像个几岁的小孩了。

    痛哭过后,古青云了冷静了下来。

    他也是条汉子,没有悲观自杀,他认为这可能是上苍对他的考验。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反正这里有得吃,他索性决定在此研究那本永世咒,觉得也许自己研究透了,就可以离开了。

    打开永世咒,他发现这并不是一本玄学秘籍,而是讲关于如何破这斩龙局的书。

    书上说,鬼母已成气候,一旦问世,生灵涂炭。

    而这永世咒可以以煞破煞,不停的用断头煞来养这掉落的龙元,就可以稳住这斩龙局。

    也就是说,这婴儿长大后又会像他之前看到的那个衣不蔽体的美女一样,自己去吊死在井里,断头而死。

    周而复始,陷入一个死循环。死了生,生了死,永世重复。

    她已经不能说是人了,也没有自己的人生,就是个养龙元的断头煞,是一个工具。

    这有点像现实中的一些跳楼煞,有些人跳楼而死,她的阴魂不会入地狱,会不停地爬到跳楼的地点再次跳下,摔死了后再爬上去跳,不停地重复着跳楼动作,直到遇到替死鬼,或者被高人度掉。

    但这断头煞显然比跳楼煞要厉害的多,跳楼煞只是魂魄重复跳楼动作。而这断头煞居然能以阴孕胎,出现真正的凡胎,甚至可以吃贡品长大,想必和鬼母有关。

    古青云对那青衣男的神通再次跪服,这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青衣男不会骗人,这里一定有机缘,他需要等。

    于是他彻底放弃了逃出去的念头,将井底当成了家,每天时间都是看这本书,书上除了永世咒,也有一些不传玄术,这些玄术让古青云爱不释手,整天沉浸在对风水知识的汲取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饿了就吃贡品,累了就睡觉,醒了就读书。

    闲暇之余,他偶尔也会逗一下那不断长大的小孩,但这小孩就像是没有灵识一般,几乎不理他。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更久。

    有一天,古青云猛然发现,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她是那么的美,超凡脱尘,而她竟然和曾经那个吊死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古青云想要阻止他,但他不能,只得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跳井自杀。

    这个画面持续了好几次,虽然古青云已经习惯了,但每每看到这么一个美女死在自己眼前,他也会惋惜。

    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会心如止水,可随着这女人死亡次数越来越多,随着她与自己接触的时间越来越久。古青云却猛然发现,她渐渐有了灵识,而自己也越来越依赖她的陪伴。

    有一次她自杀之前凄楚地喊他救她,有一次她出生后喊他爸爸,可爱可亲。

    古青云的人性被深深唤醒,他已经忘了去寻找什么造化机缘,他发现最想做的事就是可以救下这个女人,让她真正活着。

    本以为这只是奢望,以为自己一辈子也离不开这口井了,没曾想当他读完这本永世咒,他发现了破咒之法。

    永世咒最后一页写着:九世轮回,一世繁华。

    当时的古青云早已不是刚下井的那个自以为是的小子了,通过井底数十年的磨练,已然是一道行高深的风水大师,他一下子就看明白了这句话。

    原来这就是青衣男口中的机缘,这不仅是这可怜女人的机缘,同样是他们古家的机缘。

    顿悟之后,他抬起头,发现那根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他背上了这个衣不蔽体的女人,沿着绳子爬了出去。

    重见天日,他找了一个听话的女人做老婆,而自己则去了庙堂之上,找了四处求保国之法的崇祯天子。

    他就像是一横空出世的风水宗师,让所有人闭嘴,取得了崇祯的赏识。

    他带着五万精兵重启了青城,那天他开坛做法,在井口之上,亲手斩了自己的女儿,也就是那个衣不蔽体的可怜女人,将她的尸体分别葬在了青龙山和青丘山上。

    所有人都以为古青云这是冷血的打生桩,其实他是在救她。

    九世悲惨轮回,终将换来一世荣华富贵。

    而女儿被他打了生桩后,当晚,他的老婆怀孕了,产下一女婴。

    “黄皮,我要讲的讲完了,这就是我们古家的隐秘,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猜到了吧?”古河叹了口气,从悲伤的情绪中缓了过来。

    我问:“古灵是第九世?按理说她的下一代才能是正常人,享那一世荣华?可你舍不得这孙女,在你当年祭祀了女儿时,逆天而行,建了花韵,想要养住你女儿的阴魂,代替这第九世?也就是想保住你孙女,是吧?”

    “诶,本以为我可以,但目前来看一切都没结束,真是天意啊。”古河叹息道,整个人也看起来沧桑了不少。

    “最后一世了,忍不了?”我好奇地问。

    他反问我:“如果让叶红鱼那丫头的死换你子孙后代永享繁华,你愿意吗?”

    我摇了摇头,也理解了古河的做法。

    “陈黄皮,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我不杀你,你帮我下一趟天井!”就在我感叹间,古河突然对我说道。

  古河让我帮他下天井。

    虽说他之前提过一嘴,但我还是觉得有点突如其然。

    我可不信他真的对我推心置腹了,一个上一秒还要杀你的人,下一秒却把你视若己出,这不符合逻辑。

    但我没体现出自己的猜疑,我只是试探性地说:“古老爷子,不是我不帮你啊。你真的需要,我自然义不容辞。可你也知道我这人身份有点特殊,你信得过我?”

    古河平和地笑了笑,道:“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我既然跟你讲了这么多,哪有不用你的道理?”

    他说了等于没说,还真是个老狐狸。

    “黄皮啊,不瞒你说,我们古家也算得上风水圈大家族了,还没哪几个散修家族比得上。你应该知道,我们这种风水家族哪怕走了大气运,也终究比不上龙虎山正一道、茅山派这种玄门正统的底蕴。你觉得青龙山上接连传来龙吟之声,青丘坟上那红衣鬼母数次化形出山,你陈黄皮和叶红鱼结了婚,这些大事还没惊动这些玄门正统吗?”

    听了古河的话,我陷入了沉思,最近西江的动静是有点大,大到不受我的控制。

    “老爷子,你有话就直说了吧,小子听着。”我直接道。

    他眯着眼看我,道:“黄皮啊,不瞒你说,我们古家的秘密瞒不下去了,想必那几个手眼通天的家伙也猜到了斩龙局下的机缘,我也没打算将这秘密再隐瞒下去。我已经发了玄天帖,数日之后,天下玄门宗派会齐聚华西,一方面是参详这斩龙局,一方面也是想分一杯这天罚之羹。”

    我心中一紧,玄天帖我是听爷爷讲过的,除了那些玄门正统,有资格在风水圈发玄天帖的家族不多。这玩意类似武侠小说里的英雄帖,是广招天下奇人异士的,你得有实力有威望,不然没人理你。


    我能理解古河为何这么做,他显然深爱着孙女古灵,为了她,他连老祖宗的遗训都敢破,临门一脚了,自然不想就这样放弃。


    “老爷子,这各路风水奇人来华西,帮你寻一个破局之法,那是好事,只要能救下古灵,我也替你高兴,可这和我下天井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他笑了笑,说:“黄皮啊,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当年先祖古青云在井底只拿走了那本书,带走了那个女人。而井下真正的宝贝可是井里的那个盒子,这是我们古家的机缘,我不想落入旁人之手。另外,我希望你能帮我看一眼灵儿的一角未来,这关乎到我对天下玄门放出多大的诱饵。”

    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竟然想玩弄整个玄门。

    “老爷子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小子佩服。如果老爷子信得过我,我自然愿意帮这个忙。不过小子也斗胆问一句,我能得到什么?”我边拍马屁,边问出了心中疑虑。

    我可不想被人玩死了还帮人数钱。

    他笑了笑,说:“只要你帮我办事,你就是我们古家的座上宾。先不说那横空出世的白面生,只要在华西,谁想杀你,先问过我古河的黄泉剑。想必哪怕是龙虎山上那几个老神仙,抑或是坐守皇城的那个被称为天下第一的老乌龟,也要给几分面子。”

    原来他的剑叫黄泉剑,上穷碧落下黄泉,好剑。

    难怪这一剑可以和青龙山上的棺中人正面交锋,不分高低。

    古河说这句话时整个人有着一番不凡之气,一丝让我不得不畏惧的玄阳之气,不愧是得了斩龙局机缘的古家一脉。

    “那真的是太感谢古老爷子了,可是小子我不怕死。我只有一个条件,我不用你保,可以保我媳妇一生平安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是故意这么问的,一来我确实担心叶红鱼的安危。再者,我之前推断红鱼她是一颗棋子,是青丘神女和古河斗法的棋子,我突然这么问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听了我的问题,古河明显愣了一下,虽然稍纵即逝,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陈黄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只说一句,我没动过你媳妇的心思。动她心思的是青丘山上那个女人,能不能保住红鱼,不在我,在于你。说来说去,我们倒是有共同的敌人了。”古河对我说道。

    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索性追问道:“老爷子,我心里有个疑惑。你应该和那个女人合作过吧?她想出山,你想护住孙女,目的不同,没必要争锋相对。”


    他眯着眼看我,像是想看穿我一般,道:“陈黄皮啊,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才二十一岁,这要是让你起了势,谁还压得了你啊?没错,我们是合作了,你媳妇命格不凡,红衣女想要的是她,我想要的是灵儿好好活着。我们本来的计划是让红鱼代替灵儿做那断头斩魂的第九世,但我现在改变了主意,这一遭显然行不通,她想玩我,我不想她出山了,我要她死。”

    古河说要青丘神女死,也就他敢说这样的话了。

    我心中一紧,一切和我推测的差不多,不过红衣女那天在伊人湖畔玩的小心眼,显然被古河识破了。

    “黄皮,怎么了,害怕了?”古河突然问我。

    我笑了笑,说:“有点,但越是怕,我就越想帮红鱼除掉这危机。”

    “好,有魄力!”古河点了点头。

    “何时下井?”我问道。

    “不急,我安排好了会通知你,在此之前你要先配合我做一件事。”古河道。

    我隐隐间产生一丝不安,这古河显然不是完全信任我,他可能要对我做什么手脚。

    “进来吧。”他开口说。

    很快,从门口走进来一女人。

    当我看到这个女人,饶是我身边出现过不少美女,仍然被吸引了。

    这是一个让我看不穿年龄的女人,整体感觉是三十岁出头,但如果抛开那丝大女人的妩媚气质不谈,又像是二十来岁。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不是许晴那种保守的旗袍,而是很开放的那种,两条大长腿以及胸前的波澜壮阔被衬托得格外诱人。

    而她那张脸更是魅惑众生,仿若一张天生用来撩拨男人的狐狸精脸。

    当我看到她,她冲我风情一笑,我竟然有点慌神,忙运起玄阳之气才冷静了下来。

    “黄皮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花韵。”老爷子对我介绍道。

    原来她就是花韵,听到她的名字我更纳闷了。

    花韵会所是二十多年前开工的,以花韵命名,也就是说她最少也有四五十岁了吧,怎么会生得如此年轻俊俏?

    要知道她的年轻可不是许晴那种保养出来的感觉,而是浑然天成。

    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不是人,只是我看不透而已。

    “花姐好。”我礼貌地说。

    “黄皮啊,知道我把花韵介绍给你要干嘛吗?”古河将花韵招到身边坐下,问我。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

    他道:“我要你做她的出马弟子。”

    我猛然心悸,这风情万种的女人果然不是人!


    古河说让我做花韵的出马弟子。

    出马弟子是什么,我心里可是知根知底。

    在全国各地出马仙有很多堂口,各种民间信奉的仙人也是五花八门,但大多数都是胡黄白柳灰五大家仙。

    而这出马弟子其实就是那些有了道行的精怪,寻些有仙缘的凡人,做它们的弟子。弟子有了这些仙的指导也就生而不凡了,成了仙人的嘴,仙人的眼。

    而那些为了修行或者接了任务开堂出马的动物精怪,则可以附身弟子之身,快速修行,躲避雷劫。

    出马弟子也被称为这些精怪的香童,说白了其实就是认了精怪为主人。

    对一般人来说,这是机缘,可以改变命运。

    可我是谁,我可是青麻一脉第十七代传人,爷爷对我寄予厚望,我不仅要以陈家昆仑之名将这一脉带上风水圈顶层,甚至爷爷还指望我有朝一日,可以真正站上昆仑神山之巅呢。

    我怎么可能做这花韵的出马弟子?虽说她居然化形封仙,已然可以化成人形,说明她道行极深,但我依旧不想做她的出马弟子,这对我影响很大。


    而且我知道,古河之所以让我这样做,其实就是想控制我,让我做他们古家的傀儡,难怪他愿意给我讲那么多家族秘辛。


    “古老爷子,我已经有了家族秘术传承,实在是不好再做这出马弟子。如果老爷子觉得对我不放心,可以找其他人帮你办这事。”我对古河说道。


    古河脸色明显阴沉了下来,道:“黄皮啊,何必这么执拗呢,能做花韵的出马弟子,这是喜事啊。我将这么多事讲与你听,如果不留这一手,你说我敢把这任务交给你吗?”

    “老爷子可以另找他人,让我陈黄皮改任他人为主,我做不了。”我很坚定地说道,这是我的底线。

    古河笑了笑,说:“黄皮啊,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我会找你吗?这天井只能你下,不瞒你说,我们古家也曾派人下去过,没有一个回来过!你和那白面生有些机缘,我觉得这就是天意。”

    “老爷子,真的不行,我下去可以,但真的不能再做出马弟子。”我态度坚定,做了出马弟子,我的未来也就定局了,我虽然一直给人感觉低调隐忍,但内心深处的野心早就深埋。

    古河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道:“今天由不得你了,我古河不会养虎为患,只会养狗防身!”

    紧接着他直接对花韵道:“动手,收他进你堂口。”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但他留下了一把剑,随时杀人灭口的剑,悬在门口。

    “陈黄皮,不要反抗哦,做姐姐的耳目,是你的福源。”花韵媚笑着对我说道。

    “花姐,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我不适合做你的出马弟子。”我将希望放在了她的身上,想让她改变主意。

    她却笑着说:“陈黄皮,我知道你玄学一途很有天赋。但做你花姐的出马弟子,会给你开辟另一条路哦。你就别想着反抗了,我不会被你说服的。我们花家和古家素来交好,古河的吩咐我会给他办好,你别自讨没趣。”

    原来她是花家仙,这我倒是没听过,出马仙虽为动物精怪,但也有自己的家族,比较出名的是胡家、邓家,其中胡家是狐仙一族,族内胡三太爷、胡三太太更是闻名已久,在民间贵为神明。

    我皱着眉头,将手放在了请神符上,如果她强行要收我,我犹豫着要不要请神上身斗上一斗。

    说实话,将请神符用在这真的浪费,就算我躲过了这一劫,后面会有更大的生命危险,可不用的话我真就成了古家的傀儡了,一时间我陷入了两难。

    “陈黄皮,看我的眼睛!”在我犹豫间,花韵突然冷声喝道。

    我下意识看向她,这一看就中了招。

    此时她的眼睛格外的邪乎,瞳孔远超常人的大,眼珠子滚圆滚圆的,还放着精光。

    我身体一颤,下意识就被她给摄住了心神。

    “跟我走。”她用很威严的声音开口。

    我明明没动,但却感觉自己站了起来,双脚不听使唤地走了起来。

    她在前面带路,我跟在她的身后。

    那种感觉就像是人被鬼喊了魂,跟着鬼在走路一样。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好几次想停下脚步,却根本控制不了身体。

    很快我就反应了过来,我这不是真的在走路,我这是出魂状态。

    我被这花韵勾了魂,而眼前的也不是她的本体,是她的妖元在带路。

    终于,我们来到了一座山里,进入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放着香炉,摆着贡品,供桌上放着花家仙祖仙宗的牌位。

    我们停了下来,而花韵却摇身一变,不再是人形,居然变成了一只狐狸。

    不过不是普通的狐狸,竟是一只毛发非常漂亮的花狐狸,而且它有九条尾巴,看着倒是非常漂亮。

    我突然就想起了山海经大东荒经中的一段记载:“有青丘之国,有狐,九尾,太平则出而为瑞。”

    显出原形后,它看着我,口吐人言道:“陈黄皮,今日我花家花韵要收你为弟子,以后你乃我花韵香童,花家弟子,是否谨遵花家族令?”

    我下意识想摇头,却动弹不了,我想要咬破舌尖,可我现在只是元神出窍,并非,压根反抗不了。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她边说边一步步走向了我。

    来到我身边,她刚要将巨大的爪子搭在我脑袋上,突然抬头看向了我身后。

    在那个瞬间,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惊慌。

    “谁?这里是我花家秘地,擅闯者死!”花韵看向那人,冷声喝道。

    但那人却压根不理她,依旧一步步走来,就连花韵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我下意识扭头看去,这一刻我发现我能动了。

    而当我看到来的这个人,我楞住了,竟然是高冷男。

    不过想必也不是真身,只是他的元神。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衣大褂,背着那把重尺,一步步朝我走来。

    花韵也不是普通仙家,她可是神秘的九尾成仙,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高傲。

    她猛地往前跳了一步,身形变得巨大无比,九条尾巴像是炸毛了一下呲了起来。

    她想和高冷男战斗!

    而高冷男却看都没看他,只是一步步朝我走来。

    令我惊恐的是,随着他一步步靠近,隐隐间他的身上出现了一道虚影。

    这虚影逐渐凝实,最后竟然化为一条金龙,环绕在他的身上。

    金龙加身!

    此时的高冷男看起来气场非常强大,高冷而又神秘,就连我都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很快他来到了我的身旁,那九尾哪里还有半点高傲,吓得匍匐在了地上。

    “主人。”她吓到了,感觉到了杀机,竟开始主动认主,想求个活口。

    高冷男看向我,我也看向他,那一刻我心中也难免敬畏,毕竟身旁站着一个金龙盘身的存在。

    “我不是你的主人,陈黄皮才是。”

    说完,高冷男看向我,道:“把手放在她的头上。”

    而花韵则扑通一声跪在我的身前,恭声喊我:“主人,花韵愿奉你为主。”

   花韵说她愿认我为主,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虽然当时我有点懵,但我知道这是天大的好事。

    一旦我收了这仙仆,我不仅不用做她的出马弟子,我两的机缘也能结下。

    这样一来,不仅古河看不出来端倪,还以为我被他控制了,实际上我是反过来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耳目。

    我将手放在漂亮的九尾脑袋上,立刻与它结了主仆契约。

    等结了契约,我松了口气,从今以后她就要听命于我了。

    我可不认为是自己厉害,今天功劳全在高冷男身上。

    我感激地看向他,他也许是怕我害怕,收起了那金龙。

    “黄皮,我在处理一件重要的事,关乎到你的命劫。少则数月,多则一两年。所以玄门大会我不会出现,凡事只能靠你自己,多长几个心眼。”

    丢下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了。

    来如龙,去如风,一如他的气质那般神秘高冷。

    我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想要问他到底是不是几百年前扛棺材的那个青衣男,却没开的了口。

    等他走了,花韵也化为了人形,变成了那个漂亮的女人。

    她看向我的眼神明显敬畏了很多,我忙对她道:“花韵,从今以后你就当我是你的出马弟子,我不希望古河看穿这一切,你明白吗?”

    她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主人。”

    我寻思回去后再问她事,容易露出马脚,于是立刻问她:“你和古河关系匪浅吧,他有没有对我隐瞒什么?”

    她想也没想,直接道:“我是古家的保家仙,我们地位平等,但古家与花家素来交好,所以我深得古河信任,这些年也帮他做过很多事。此人生性多疑,虽说给我讲了不少事,但一些核心我并不知情。”

    我忙摆了摆手,对她道:“挑重点说,时间久了,古河难免起疑心。”

    她道:“他给你讲的基本属实,和我所了解的古家历史基本一致,但他隐瞒了一个重要讯息。”

    “啥?”我忙问道,古河故意隐去了一个讯息,想必很重要。

    花韵如实道:“据我所知,古河与青丘神女确实有过合作。但他跟你说合作终止了,他想要青丘神女的命。这是谎言,合作并未停止,你现在所走的每一步,依旧在他的推演之下。”

    听到这,我惊出一身冷汗。

    好一个古河,不愧是天字号风水大师,竟然推演了一些走向,而我居然一步步走向了他的圈套。

    “他要干嘛?目的是什么?”我急切地问。

    花韵道:“目的他和你说了,青丘神女想出来,他想保古灵的命。这一切都是实话,而最终两全其美的法子就是,让叶红鱼替死。具体怎么个替代法我不知道,但目前走向绝对在他掌控中,女主人叶红鱼依旧是一步棋。”

    我暗暗心惊,都说最让人信得过的谎言就是真假参半。他故意将自己最终目的说给我听,然后又推翻掉这个目的,让我以为他放弃了,其实他一直在推行这个计划。


    “好的,我知道了。我们先回自己身上去吧,如果从古河那边得知什么关于我和叶红鱼的重要讯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命令道。

    “知道了,主人。”她说。

    然后她就在前面带路,一步步将我的元神又带回了店铺。

    灵识重新回到身上,我整个人才如释重负,刚才那种被人控制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若不是高冷男抽手帮了我一把,事情的发展走向将完全不受我的控制。

    “古爷,我好了,进来吧。”花韵重新变得妩媚风情却又不失威严。

    古河走了进来,笑眯眯地看着我,问:“黄皮,感觉咋样?做花韵的出马弟子什么感受?”

    我说:“能做花姐的出马弟子,是我的福源,我一定会当好花姐的眼睛,花姐的嘴。”

    “不错,你会走出一条不凡的仙路的,我们花家不会亏待你,我花韵也会全力助你修行。”花韵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我说道。

    当时我是真的佩服这头狐狸,就这演技,啧啧,可以去当女明星了。

    古河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花韵,幸苦了,你先去会所等我吧,我今天会带黄皮过去。”

    等花韵走了,古河对我道:“黄皮啊,现在我很信任你了,你也不要让我失望。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二心,得罪出马仙,后果你知道吧?”

    我说:“老爷子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当好古家的鹰犬。”

    他抬手拍了拍我肩膀,说:“行,那你回去把叶家那丫头接出来,把她带到会所。”

    我愣了一下,忙问:“古老爷子,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带红鱼过来?”

    他这次倒是对我很放心,直接说:“不瞒你说,天井里的那个盒子,我们古家一直想着。几乎每一代都派人下去过,想着能捞出来,有了它,我们古家指不定能成为真正的玄门正统。只可惜,没一个人下去还能上来。”

    我追问道:“是不是下去的人道行不够?老爷子没亲自去撞撞运气?”

    他笑着道:“我也想啊,我倒是不怕。可这口天井像是被封印了,只要是气机超过六十六层的风水师,连井口都下不去,全部被拦下了。”

    我就说他怎么找上我呢,照他这么说,我确实很合适,我入了洞玄,又知识面极广,下去的话指不定真的可能取到井里的盒子。

    “古老爷子,我一个人下去就行了,我不怕死。完不成任务,我就不上来了,让红鱼过来什么意思?”我追问道。

    他说:“红鱼这丫头不凡啊!有她跟你一起,我更放心。不瞒你说,虽然这么多年来下井的人都死了,但根据家谱记载,以及我们总结出来的一些经验。井里的那个盒子,得阴阳结合,一男一女一起破法,才能成功。”

    也不知道古河这是忽悠我的,还是真的,但让红鱼和我一起涉险,我肯定不干。

    于是我立刻道:“古老爷子,不行啊,你换个女人陪我,不行你让古灵和我一起?按理来说,她本来就属于那口井啊!她比红鱼更合适才对。”

    “陈黄皮,你放肆!”

    古河猛然直视着我,那把黄泉剑也陡然出现。

    “陈黄皮,你是想让我叫你主人给你发号施令?”他冷冷看着我问。

    我自然不怕花韵,但好不容易在古河身边插了个耳目,我不可能这么快就暴露了。

    于是我说:“好吧,那我回去一趟,找红鱼聊聊。”

    很快我就回到了叶家,红鱼看到我平安归来,一下子扑到我怀里,显然一直在担心我。

    “黄皮哥,你急死我了。以后我再也不准你丢下我一个人去冒险了,不然我真的不要你了。”她嘟着嘴,很委屈地说。

    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试探着问:“红鱼啊,你黄皮哥马上还真就要执行一个任务,九死一生的任务,你要陪我一起吗?”

    她毫不犹豫道:“要,我必须陪着你一起。”

    “真的是九死一生,万一咱两都死了呢,有一个人活着,至少在人世间还留个念想,不是吗?”我有点难过地说。

    “我才不,真到那一步,就让我死,把你留着,让你在这世上想我,你同意吗?”她反问我。

    我摇了摇头,明白了她的意思,活着的那个人其实比死者更痛苦。

    牵住她的手,我带着她走向花韵。

    别说是九死一生了,哪怕十死零生,我也要给叶红鱼杀出一条生路。

    因为她值得。


    我牵着叶红鱼的手,她紧紧抓住我的手。

    我俩都明白此去一行,危机重重,却心照不宣的潇洒快活。

    来到会所门口,我看了一眼,那敝目阵已经撤了,显然我这趟下井,要动用到风水秘术,古河也怕这敝目阵对我有影响。

    进入会所,古河与花韵都在等我,白冰这大堂经理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

    她看到我和古河都能平等对话,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惊诧,还有一丝敬畏。

    这里显然清场过了,没一个客人。

    我和红鱼被带到了一楼一个隐秘的房间,进了房间打开机关,竟然还有一个进地下室的通道。

    来到地下室,移走一张桌子,掀开地毯,我看到了一个井盖。

    “黄皮,准备下去吧,记住我的交代。”古河直接对我说。

    打开井盖,一根很长的绳子已经准备好,将一端固定好,我和红鱼系好绳子就准备下井。

    我看向红鱼,她看向我,她有点怕,但却又很镇定地冲我点了点头,显然是不想我担心,不想影响到我的状态。

    我们被放进了井,刚一入井我就感受到了一丝抵触的气息从井底升起。

    这股气想要将我往外顶,但红鱼看起来却一点反应没有,身体直接往下滑,要不是我拉着她的手,还有绳子在上面牵引着,她都要直接根据地心引力自由落体了。

    看到这一幕,我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古河确实没有骗我,这口井里有封印,会自动判断出一个人的玄阳之气的层数。

    我感受着这丝抵触之气,也大概能够判断出来,它能承受的极限大概是古河口中的六十六层,也就是练气超过第二大境的风水师都下不了井。

    作为一个风水师,练气超过第二大境,突破六十六层玄气进入第三大境登天之境,那就可以被称为真正的风水宗师了,是可以试着去窥天机的存在,这种级别的风水师并不多,古河显然是一个。

    而爷爷对我的交代也是,没有突破六十六层之前,不准在风水圈展露头角,引来妒杀。

    我原本是打算在二十四岁命劫之前争取练到六十六层的,虽然很难,但我必须做到。

    不过现在来看,哪怕我处处隐忍,依旧还是被大佬们盯上了,不知道爷爷当年有没有算到这一步。

    很快我就适应了这股抵触之气,紧紧抱着叶红鱼,很有节奏的一步步往下滑。

    为了防止意外,我将红鱼放在上面,万一有啥意外,我也能给她当个垫背的。

    这口井确实如古河所讲,很深很深。

    下去了约莫二十来米居然还是黑漆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人都是有幽闭恐惧症的,红鱼连风水师都不是,自然很害怕,她紧紧地依偎在我怀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却又强装淡定。

    “红鱼,怕吗?”我故作轻松地笑着问。

    她下意识道:“怕,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很快,她又道:“但是有你在,我虽然怕,却心里有底。哪怕就这样摔下去,我也不后悔。”

    “红鱼,别瞎说,咱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出去后我就教你风水玄术。对了,下去后我们可能还会看到一口井,到时候你对着井就念叨自己的名字,那井很神奇,可能会看到你的未来。”我对她说。

    她眨巴着大眼睛,惊喜道:“真的吗?那我可期待了。”

    就这样聊着天,聊着聊着我们总算落到了下面。

    双脚踩到地面的感觉真好,可是下面比较阴暗,也许是因为上面建了花韵会所的缘故,光线都被挡了,都看得不清楚。

    我立刻点上了一个火折子,让红鱼也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

    “啊,黄皮哥,有人!”叶红鱼刚打开手电筒,就惊呼道。

    我忙四周打量了下,人倒是没有,但地上尸体倒是有不少。

    不过第一时间吸引我的却不是这些尸体,而是井壁已经周边的地面。

    只见井壁上布满了血色手印,指甲印,不过由于年代久远,鲜血都干涸了。

    我脑子里立刻升起一副画面,这些死者想要爬出去,可挣扎来挣扎去,终究还是死在了下面。

    可以想象当他们在井壁上抠出血来,指甲盖可能都被扣秃噜了,却依旧只能死亡,那该多绝望啊。

    “可是按理说,井下面不应该有脏东西啊,那鬼子婴童都被古青云带走了,这些人为何没能出去?他们这些死者生前又在恐惧什么?”我很纳闷。

    这时,我脑子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如果古河把这绳子撤走,我们该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将这念头赶走,目前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红鱼,跟着我,如果实在害怕就把眼睛给闭上。”我握住她的手对她道。

    一步步往前走,我看到地上的尸体真多,居然可以用堆积如山来形容了。

    而这些尸体的穿衣风格,明显从大明朝到民国再到现代,各个时期都有。

    看来古家也不是善茬,为了得到井底的那个所谓宝盒,不停地让风水师下来打探了。

    只可惜,没有一个可以重见天日。

    由于这里是真正的藏阴聚气之地,所以这些尸体并未腐化,所以没那么吓人。

    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很浓烈的死人味,这种气味让我很不舒服。

    “红鱼,尽量控制呼吸,别大口呼吸,我们尽快去到里面就没那么吓人了,拿到里面的东西后,我们就出去。”我对红鱼鼓励到。

    而我也没骗她,我发现越往里走,那尸体就越少。

    就好似这些死掉的人,临终前都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吓破了胆要往外跑似的。

    可是井底能有什么呢?

    不就一口小天井,还有一口空棺材吗?

    终于,我远远地看到了那口棺材。

    这时,红鱼却拉了拉我衣角,小声对我说:“黄皮哥,我感觉不对劲,你有注意到刚才那些尸体吗?”

    我安慰道:“红鱼,别怕。这些尸体横跨了几个世纪,都是下井来找东西的。他们不是被脏东西害死的,可能是饿死的,也可能是被吓死的。有我在,这些都不是问题,我能保护你。”

    她摇了摇头,道:“不是,井口那些尸体还好,但越往里走,你没发现那些尸体越单薄吗?”

    “什么意思?”我有点不解,因为我关注点在里面,倒是没注意后来的那些尸体。

    叶红鱼有点惶恐地说:“黄皮哥,我感觉他们就像是空心的,很单薄。”

    空心的?

    我楞住了,我后退了两步,在一具尸体旁俯下身。

    很快我发现红鱼说得没错,尸体很单薄,就像是一个很空的衣架子。

    我掀开衣服一看,他娘的,里面只剩枯骨了,那实心肉被吃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气息,是活人的气息。

    我忙拉住叶红鱼,小声道:“别回头。”

  我让叶红鱼别回头,因为我已经感受到了那道活人气息,就在不远处。

    虽说不知道他是个啥玩意,但哪怕是活人,在井底这么多年,还一直吃实心肉,那也肯定不是正常人了,我可不想他吓到红鱼。

    叶红鱼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吓得一动不动,不敢回头。

    而我则循着气息,慢慢追踪了过去。

    很快我就发现这道气息离我大概七八米,在那堆死人堆里。

    我慢慢靠近,很快就闻到了一股子尸体的味道,死人味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别说是风水师了,正常人其实一般也能闻得出来。

    而在这股死人味里,我嗅到了活人气息,那个活人就在死人堆里!

    我双手握拳,一步步走过去。

    如果是妖魔鬼怪还好,我用玄术可以对付,但如果是个吃实心肉的疯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邪祟还难对付。

    “有人吗?出来聊聊?”我尽量温和地对着死人堆喊道。

    很快,这些尸体真的就动了起来。

    不过不是它们在动,而是死人堆里钻进去了什么东西,应该是这东西在动。

    “我无意冒犯,不会与你起冲突,出来后你也别冲动。”

    我寻思他应该是当年哪个下井的风水师,侥幸活了下来,如果能和他好好聊聊,我对这里也能有更多的了解。

    没一会工夫,从死人堆里就探出来一个脑袋,他应该是正在吃那实心肉。

    他没理我,很快就钻出了大半个身子,由于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但从穿衣风格来看不是古时候的人,就是近代的,虽然穿着不是太潮流,但看样子也就是二三十年前的人。

    钻出来后,他拖出那具没吃完的尸首,还慢慢将他衣服给整理好了,像是不想扰了死者一般。

    看到这一幕我皱起了眉头,从他行为来看,此人显然是有正常思维的,还知道不让死者难看,毕竟死者为大,也难怪叶红鱼说他们是空心的,原来是被吃了又将衣服给穿好了。

    也就是说,他有正常思维,却还是吃实心肉,他是故意吃的。

    棺材前明明有贡品,他为何还要吃实心肉?

    在我的理解中,只有一类人会这么干,那就是倒斗的。

    因为吃多了实心肉,身上也就有了死人味,如果去盗大墓,遇到大尸魃子啥的也不会害人。

    难道他是个摸金校尉?吃实心肉就是为了增加身上的死人味?

    我有点不解,继续对他道:“朋友,看你也是正常人,是不是遇到啥困难了?我们可以聊聊的,我指不定能帮你重见天日。”

    他整理好了那具尸体的衣服,这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慢慢转身看向了我,他头发很长,蓬头垢面的。

    但当我看到了他的脸,我楞住了,脑袋嗡地一声就炸了。

    “爷爷?”我下意识地喊道。

    没错,我第一时间就感觉他是我那自己挖坑把自己埋在了后山的爷爷。

    虽说他蓬头垢面,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脸上还有实心肉的残渣,看不清面容,但我的直觉就是,他看起来很面熟,像是我爷爷。

    见我喊他爷爷,他也愣了一下,显然是能听懂我的话。

    突然,他撒开脚丫子,快速朝井底深处冲了过去。

    “红鱼,小心。”我一边提醒叶红鱼躲一边去,一边又对他道:“你是不是陈言?你别走!”

    他压根就不理我,他的速度很快,也没有要对红鱼出手的意思。没一会工夫就跑到了那口棺材旁。

    很快他又来到了小天井旁,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但他这跳法和古家家谱上记载的吊死分尸完全不一样,就是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像是逃跑似的。

    我快步跑到小天井旁,探着脑袋往下看。

    这里早就没了人影,井水不停晃荡着,最后恢复了平静,在井底我看到了一个红盒子。

    不过我哪有心思再去管这盒子和观天井可见一角未来了,我满脑子想的就是刚才那个吃实心肉的人,他到底是谁?为何感觉他是我爷爷?

    一想到那个当年为了保我的命,把自己活埋了的爷爷,我就非常压抑。

    “黄皮哥,怎么了,你咋喊刚才那个人爷爷?”红鱼这时也走了过来,用安慰地语气问我。

    我不想让她担心,恢复了冷静说:“没啥,可能是我看走眼了吧,那人和我爷爷有点像。”

    红鱼立刻道:“恩,黄皮哥,你别乱想了,肯定不可能是陈爷爷啊。刚才那个人我也看到了,虽说蓬头垢面的看起来确实很老,但我感觉他不是老人,他应该是个中年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我脑子里冷不丁冒起一个念头:他会不会是我那从未见过的父亲?

    越想我越觉得这念头看似荒唐,其实极为合理。

    仔细想想爷爷确实老了,身子骨没刚才那个人这般硬朗。

    我误将他当作爷爷,就是因为他太像爷爷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和爷爷有血缘关系,可能是爷爷的儿子。

    而爷爷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我二叔,还有一个则是我父亲。

    但我父亲在爷爷那里是个禁忌,爷爷从没给我讲过他的故事,所以我脑子里没有父亲的概念,才会想当然认为他是爷爷。

    越想我脑子越乱,如果他真是我父亲,他为何沦落到要在这天井底下吃实心肉?

    这时,我突然又想起了高冷男第一次见面离开时说的那些话。

    他的话里我当初提炼出的几个重要讯息就是:老家后山的大墓、我那爷爷不让提及的父亲、我身边的杀机四伏、小心叶红鱼。

    如此说来,我父亲可能真的活着,他也将是我命劫的关键一环。

    想到这,我脑子乱乱的。

    虽说我概念里没有父亲这两个字,但生为人子,又怎么可能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吃实心肉的怪人呢?

    但我也知道,此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身边的事。

    眼前这口看似不大的天井,一定有着大秘密。

    他绝对不是普通的井,除了通过它可能会看到一角未来,我推测井底下还有个通道。

    不然人掉进去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我甚至怀疑那个可能是我父亲的怪人,他就是通过井底的通道来到这的,而不是通过古家,这个秘密可能连古河都不知道。

    “红鱼,准备好了吗,让我们看看自己的一角未来,不过不管看到什么,你都不要太担心。这只代表着一种推演的未来,未必就是最终命运。”我将手搭在红鱼的肩膀上,对她道。


  叶红鱼冲我点了点头,我看得出来她的紧张和期待,毕竟这对她来说太神奇了。

    “红鱼,你先看吧。不用想太多,直接对着井水念叨你自己的名字就行了。如果有机缘的话,你就可以看到自己的一角未来。”我对叶红鱼说。

    她点了点头,然后就趴在井口,对着下面喊:“小女叶红鱼,想看一眼丈夫陈黄皮的一角未来。如果有幸看上一眼,回去定当广做好事,诚心向善。”

    听着叶红鱼的声音,我倒是没太过意外,我就猜到了她会念叨我的名字。

    看来我等会只能帮她看了,古灵那丫头的未来我只能编一下回去骗古河了。

    虽说骗人不好,不过古河这人先跟我耍心眼,那也怨不得我。

    叶红鱼目不转睛地盯着井水,我在一旁默默等候,其实我心里也难免紧张,毕竟那关乎到我的未来如何死去。

    “咦,黄皮哥,坏了啊,咋没反应?”叶红鱼嘀咕道。

    我过去看了一下,井水波澜不惊,确实一点反应没有。

    “黄皮哥,是不是我机缘很差,根本就没有资格得到这口神井的认可?要不还是你来吧。”她有点失望地叹息一声,问我。

    我说:“咋可能呢,红鱼,别妄自菲薄,你仙缘大着呢。你的命格不凡,如果就连你都都不能让它有反应,那谁都不行。”


    我这倒不是哄她,她确实天命不凡,虽然她看起来像是那诡异的鬼母命格,但一个让红衣女和古河联手打主意的女人,可能平凡吗?

    我绕着这口天井走了好几圈,想要找出门道来。

    想必随着时间的消逝,这口天井早就不像当初那般神奇了,曾经赖布衣看上一眼就能看到那一角未来,但现在都过去上千年了,它早就失去了往日神威,想必要借助特殊的办法才能开启。

    走了一会,我脑子里冷不丁升起一个念头,这就像是刻在我脑子里的东西。

    阴阳相交,凭阳融阴,以阴借阳。

    古河应该没有猜错,这口井需要借阴阳之气才能开启。

    于是我立刻掏出一张火符,对叶红鱼道:“红鱼,把手给我。”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将这张符放在我俩手心。

    我拿着她的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阴阳太极图,紧接着猛地引燃了火符,将它投进了井里。

    与此同时我嘴里默念:“水火自然成既济,阴阳和合自相符。真个夫妻齐守志,立教牵惹在阴阳!”

    念罢,这张火符遇水却未熄灭,竟像是一头小龙一样直钻水底。

    井水开始不停地汩汩流动,像是被注入了生机。

    “红鱼,开始!”我见太极符确实有了反应,立刻对叶红鱼说道。

    于是她再次念起了我的名字,而我也立刻念叨起了叶红鱼的名字。

    很快,眼前的一幕有点像是当年赖布衣看到的画面了。

    我看到水中出现了一抹影像,由虚到实,越来越清晰。

    我睁大了眼,首先我看到的是叶红鱼那张好看的俏脸,她在对我笑。

    但很快这张脸却不停地变小,越缩越小,到最后竟然只剩巴掌那么大。

    叶红鱼竟然变成了婴儿脸,而她也不是在井里了,而是躺在一个陶瓷罐子里。

    她在陶瓷罐子里,闭上眼,就像是睡着了。

    但我心里明白,这不是睡着,而是死亡。

    果然,我继续看,我看到这陶瓷罐子竟然埋在一座坟墓里,而坟墓前的墓碑上刻着:爱女叶红鱼之墓。

    爱女叶红鱼之墓。

    当看到这块墓碑,我整个人惊醒了过来。

    井水中的影像也消失了,不知为何,我整个人陷入惊恐之中,惶惶不安,升起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

    但是为了不让红鱼担心,我故作冷静,看向了她。

    而她似乎也已经看完了,她倒是没像我那般紧张,只是睁着那对水灵的双眸,似乎很是不解。

    “红鱼,咋了,有啥不懂的?你看到了什么?”我直接问她,也想通过交谈化解心中的那丝不安。

    她努着樱桃小嘴,道:“我确实没看懂,我看到了天空之上出现了一座庙。庙上散放着金光,像是神庙一样。我喊你的名字,可是没人理我,我想进庙里看看,却被推开了,那画面就消失了。”

    听了她的话,我楞住了,着确实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难道说我未来会死在那座庙里?

    苦思而不得解,但我也没去胡乱推测,至少叶红鱼没看到什么吓人的画面。

    此时我很庆幸,没让她看自己的未来之死,如果让她看到我刚才见到的那一幕,她怕是余生都要活在梦魇之中。

    我看到的代表着什么?

    未来叶红鱼会越长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一个婴儿,死在陶瓷罐子里?

    显然不可能,我又不是傻子,会得出这样的推测。

    虽然不愿去解读这天机之相,但其实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单从我看到的那一幕去解读的话,意思就是说叶红鱼其实早就死了?死在了那个陶瓷罐子里?

    爱女之墓,这墓碑还是叶青山给立的?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刚才那一角未来确实是这个意思。

    从天井里我看不到红鱼的任何未来,甚至她还缩小成了一个婴儿,那是因为她没有未来。

    “黄皮哥,你咋了,你想啥呢?”叶红鱼突然问我,将我惊醒了过来。

    我假装淡定的一笑,问:“红鱼,你怎么不问我看到了什么?你就一点不关心自己的未来?”

    她很认真地摇了摇头,说:“我不关心,黄皮哥,我害怕,你别告诉我。”

    我心中一阵叹息,这妮子心思很敏感,估计也猜到了不太好。

    但我还是骗她说:“怕什么?我看到你活到了九十九岁,躺在了我怀里,幸福地闭上了眼。”

    她咧嘴笑了,笑颜如花。

    “我才不要走在你前面呢,我走了,你一个老爷爷留在世上,谁照顾你啊?谁帮你洗衣做饭呀?”她用粉拳捶打着我的胸口,娇嗔道。

    我心里很难过,但与此同时也升起了一番壮志豪云。

    不管叶红鱼当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秘密,事实情况是她现在依然好好活着。

    不管那诡异的一角未来寓意着什么,我都要护她一生安康。

    哪怕,与天斗,我也在所不辞。

 我正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守护好叶红鱼呢,耳边突然传来她的惊呼。

    “呀,黄皮哥,快看井里,有东西。”

    我低头一看,还真是。

    只见,井水不停地的翻滚游动,很快在水面上竟然出现了一条红色的鲤鱼,还有一条金色的小龙。

    鲤鱼在井面上欢脱的游走着,而小金龙则在后面追赶着。

    它们就这样不停地游动着,很快井水都因为游动出现了涡旋。

    神奇的是,很快这漩涡就变成了太极形状,而那一龙一鱼则像是太极两仪。

    金龙为阳,鲤鱼为阴,水面已经变成了一张清晰的太极图。

    太极图出现后,水面不停地下探,很快就见底了。

    而井水干涸后,这太极图也消失了,但那个让古河念念不忘的盒子还在,就在井底。

    我心底一喜,误打误撞还真就用太极符破了这天井的秘密,牵动了古家九代的宝物近在咫尺。

    我拿出准备好的绳子,捆在腰间,另一边固定好后,对叶红鱼道:“红鱼,我下去一趟,你在上面等我,如果发现危险,你也跳下来。”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则顺着绳子很快跳到了井底。

    这小天井并不深,也就五六米。

    我直接捡起了那盒子,虽然只有巴掌大,却很沉。

    这是红玉石做的盒子,倒是没什么机关,我怀着紧张激动的心情立刻打开了它。

    映入眼帘的是一雕刻着龙纹的通透翡翠,翡翠上还有一威严的金色龙头,看起来非常的珍贵。

    直觉告诉我,这看起来像是古代君王的玉玺。

    我立刻将它拿起,底下刻的倒不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类似帝王印章的下面刻的竟然是:昆仑帝印。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他娘的,我封号就是昆仑啊。

    不过我不会真的天真到去认为这块帝印是专门给我准备的,也许只是巧合,毕竟昆仑是神山之名,不排除某个大人物也叫这名字。

    但隐隐间,我也总感觉爷爷当年也许对我隐瞒了什么,他给我封号昆仑,绝对没那么简单。

    以爷爷的鬼手之名,他一定是算到了什么,也可能是想让我借借这另外一个昆仑的气运。

    很快,我发现在玉石盒子底座还刻着一行小篆:镇于鬼母棺椁,鬼母魂断,青城太平。

    看到这行字,我心底一喜,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趟值了!

    看来只要我找到红衣女的棺椁,将这昆仑帝印镇压在上面,就能除掉红衣女了。

    到时候,鬼母都魂飞魄散了,她在红鱼身上留下的眼睛印记,自然就没了。

    心情大好,但我也没得意忘形。

    虽然找到了解决掉鬼母的法子,但这一趟下井让我又卷入了两个谜团。

    第一个谜团就是,那个吃实心肉的怪人,他是我父亲吗?

    第二个谜团则是,叶红鱼的那一角未来,当年叶青山是否真的将她下葬过?如果她婴孩期就已经装进陶瓷罐子埋葬了,那么我的妻子叶红鱼又是谁?

    这关于叶红鱼的谜团想必一时半会也解不开,需要我一步步去探寻。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了,岳父叶青山这人不简单,李八斗没有说错,他城府极深,而且李八斗还说他与古河认识。

    叶红鱼的谜团需要时间来解,可吃实心肉的怪人我觉得我现在就可以深入追查一下!

    我可不信一个大活人会跳下井就莫名其妙消失了,井底下一定有密道!

    我点燃了火折子,准备找寻一下。

    刚点燃,传来一口气,这火折子就被吹灭了。

    娘勒,突如其然的这一下,吓了我一跳。

    我一直以为这井底下就我一个人,刚才只顾着取那宝物,都没顾得上探查一番。

    刚要运气堪舆,我的脑门子一凉,像是有水滴在了我的头顶。

    我抬手一抹,黏黏的,还带着股腥臭味。

    暗道不好,我寻思不会是血吧,头顶有血肉模糊的尸体?不会是吃实心肉的怪人死了吧?

    我毫不犹豫地就开了天眼,然后猛地抬头看去。

    头上倒是没东西,但是在正前方有两个闪着金光的眼睛正滴溜溜地盯着我看。

    这眼珠子很大很大,得有碗口大,显然这是什么巨大的精怪。

    刚才的火折子就是它吹灭的,而滴在我头顶的不是血,应该是它的唾液。

    我掏出手电筒,猛地用灯光照向了它。

    通过灯光,我总算是看清楚了它的真面目。

    这是一条体型硕大的蛇,暂且说它是蛇吧,其实只是长得像蛇,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觉得它可能就是李八斗口中的阴龙。

    这是地阴龙,乃是井底灵物,也不知道是普通小蛇成精,还是地底的阴气和天井的神气所化。

    我看到它的头顶鼓鼓的,隐隐也有化龙之相。

    想必,如果古河不力保古灵,让那永世咒继续下去的话,这地龙很可能会成为他们古家的第十世后代,那就意味着古家真要出龙了,到时候势必会是风水界的一代宗师。

    可惜造化被古河给毁了,但不能说古河就有错,谁也不想亲手杀掉自己可爱的孙女。

    既然它是地阴龙,我也没太过紧张,它肯定是有灵智的,我不与它冲突,它不会杀我。

    我用手电筒再次照了一下它庞大的身体,很快我发现我理解的还不够全面。

    它身体一半成黑色,就如江水。另外一半居然是红色的,像一团火。

    黑色为阴,红色则代表阳。

    看来这还不是普通的阴地龙,居然半阴半阳。

    它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我忙说:“我无意打扰,只是下来寻人,你看到有个人下来后跑哪去了吗?”

    它没理我,而是将庞大的身体朝我靠近了过来,似乎想赶我走。

    而它刚挪动身体,我看到它身子底下居然压着一张阴阳太极图。

    它的身体左边有一条通道,而身体右边也有一条通道。

    我还算很有见解,立刻认出来,这是一阴一阳两条路,活人走阳道,阴魂走阴路。

    “那人走了哪条路?”我继续问他。

    令我没想到的是,它突然发怒了,张开了血盆大口就朝我咬来。

    我一技惊雷诀立刻轰向了它,但是却不疼不痒,它的血盆大口直接落下。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时,我眼前划过一道身影。

    那吃实心肉,可能是我父亲的怪人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高高跃起,直接一拳砸下。

    那不可一世的地龙,竟然被他一拳砸瘫在地,吓得匍匐着不敢动了。

体型硕大的地龙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从它的眼神不难看出,这家伙不止一次被这怪人揍过,都条件反射的产生了心理阴影。

    这让我无比震撼,看向那怪人的眼神也充满了敬畏。

    要知道他刚才可一点玄阳之气都没外放,就是单纯依靠的力量,一拳砸瘫了地龙。

    这是多么夸张的力量,何其狂暴的身体素质,称得上一个霸王之体了。

    趁着这地龙被打趴下,我忙向前走了几步。

    我每向前走一步,这地龙就会退一步,一直挡在我的身前。

    它显然是不想我来到太极图上,不想我进入那两条通道。

    看来这地龙就是个看门的,它的职责就是看守这两条阴阳通道。

    我寻思若不是这怪人在,它都要把我给吃了。

    终于,它退到了太极图上,而我也可以看清那两条通道了。

    通道很深,一眼望不见尽头,这让我很好奇,西江市地底,怎么会有两条密道。

    我大概观察了一下,这通道应该有很久的年代了。

    正常情况下,在地底修密道,要么是战争用,要么就是修建陵墓。当然,也不排除有盗墓贼挖盗洞,不过从这两条密道的复杂程度来看,不太可能是盗洞。

    而西江市在近代史上也没发生过大的战争,所以也可以排除是打仗修的地道。

    也就是说,这是陵墓通道。

    谁的陵墓?鬼母红衣女?还是青龙山主?

    显然都不是,他们的坟墓一个在青丘山,一个在青龙山。

    隐隐间,我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很夸张的念头,但我暂时不敢去推测,我需要再看看。

    我在地龙的虎视眈眈下,一脚踏进了那条阴路通道。

    刚踏上去,哪怕穿着鞋子,我都能感受到一丝彻骨的寒气,很快又有逼人的阴气直袭我的身体。

    我心底一紧,这种感觉很熟悉。

    我突然就想到了那天超度无头女鬼时,李八斗强开阴阳路,我走在阴阳路上时就是这种感受。

    而此时脚下这条阴路的阴气显然比那晚上还要浓烈,隐隐间我甚至感觉,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是不是真的会走到鬼门关,去那阴曹地府?

    我立刻提起阳气,压住这丝阴冷的感觉,想要再走两步看看。

    这时那吃实心肉的怪人一个箭步跳到了我的身前,挡住了我的路。

    他郑重看向我,摇了摇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才发现他的眼神非常的坚毅,远比普通人要来得深邃,显然他不普通,也是有着一身通天本领的。

    既然他不让我继续走下去,那就说明我的能力还不够走这条路。

    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觉得他可能是我父亲吧,我对他莫名的信任,没再强行往前走。

    “我叫陈黄皮,我爷爷是青麻鬼手陈言,请问你认识他吗?”我试探性问他。

    他没正面回答我,而是指了指我身后,又指了指井口的方向,示意我离开。

    他的眼神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威压,我也知道是该退出了,他不让我在此逗留,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不得不后退,来到井底,喊红鱼拉我上去。

    红鱼立刻开始拉绳子,而我则舍不得地再次扭头看去。

    我看到他已经转身走进了那条阴路,他明明是一个活人,也许是因为吃了实心肉的缘故,没受到任何影响,每一步都走的无比坚定。

    但我知道,他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看似轻松,身上一定也背负着某个常人没法想象的责任。

    莫名地双眼一红,我再次冲他喊道:“你是我的父亲吗?”

    他身体一僵,却没回应我,短暂愣神后,继续往前走,一会就消失了,而我也爬出了井口。

    出来之后,我尽量不让这丝情绪影响自己和红鱼。

    我笑着对她说:“东西拿到了,任务也完成了,马上可以出去了。”

    她开心地点了点头,而我则将那红盒子里的帝印拿了出来,我不可能将这宝物送给古河。

    思前想后,我从身上布袋子里取出了那枚之前苏青荷养孤煞的血魂珠,将血魂珠放了进去,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然后我就和叶红鱼走到了主井底下,好在绳子还在,我将绳子绑好,用力一拉,上面的古河立刻就开始将我们往上提。

    一刻钟后,我和红鱼重见天日。

    看到我们上来,饶是古井不播的古河,脸上也涌起一丝激动。

    “黄皮,不错,我总算没看错人,能下井而归,你是千年第一人!”古河开心地说。

    我装出一副心有余悸地样子说:“运气好点罢了,下面虽然没啥魑魅魍魉,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去的,若不是我带着红鱼,凑巧凭借阴阳之气破了局,怕是也要像下面那上百枯骨一样,再难见到天日。”

    “可曾见到天井,帮我看一眼灵儿的一角未来?”古河最担心古灵,立刻问我。

    我早就想好了说辞,直接道:“幸不辱使命,看到了。我在天井里看到了古灵,但那画面却不像是老爷子您说的那样,可以看到人的未来死亡。我看到的却不是死亡,而是见到古灵从那青丘坟里走了出来。”

    “哦?还有呢?”古河显然对我的话产生了兴趣,追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没了,就看到这些,我想继续看的时候,那井面上出现了阴阳太极图,最后井水下探,直接干涸了。”

    我自认这一套说辞天衣无缝,真假参半,有时候比真相还容易蛊惑人心。

    古河寻思了会,点了点头,道:“看来灵儿那丫头还有一劫啊,你没看到她的未来,也没看到她死亡,可能意味着这一劫的生死,就连天意都看不透,不愧是当年青衣男留下的永世咒。”

    我心中发笑,嘴上却恭维道:“古灵小姐天命不凡啊,连老天爷都没法定她生死,想必一定能逢凶化吉。”

    古河听了我的话,也爽朗地笑了起来。

    这时,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问我:“黄皮,你说那口天井干涸了?这么说来,井底那盒子也取到了?”

    我掏出那个红玉盒子,递给古河道:“运气不错,取到了,一取到我就上来了,我怕有什么机关还没敢碰,老爷子您长长眼。”

    古河激动地接过这牵动了他们古家九代的盒子,结果之后打量一圈后,就直接打开了盒子。

    当他看到玉盒里的雪魂珠时,明显愣了一下,他显然知道血魂珠,这玩意虽然珍贵,但还不至于当得上天井里的千年至宝啊。

    突然,他冰冷地看向我,沉声怒喝:“陈黄皮,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跟我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话音一落,那道黄泉剑气再次笼罩在我头顶。

 当古河突然对我祭出他的黄泉剑,我的心突突乱跳。

    难不成他对这井底的宝物很了解?一眼就看穿我掉包了?

    在那个瞬间我有点慌,但过硬的心理素质驱使下,我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古河有可能对这血魂珠很失望,在故意试探我。

    于是我装出一副很生气地样子,全然不顾头顶的黄泉剑气,直视着古河,郑声道:“古老爷子,你什么意思?什么狸猫换太子?我取了这盒子就第一时间上来了!”

    “你没有掉包?这天井之下怎么可能只是一只血魂珠?”古河冷眼看我,继续施压。

    我直接回道:“那我哪里知道,老爷子,你如果不信我,又何必让我下去?”

    说完,我将自己的布袋子往地上一扔,道:“老爷子,你不信就自己搜吧,我所有东西都在这,总不能把它吃了吧?”

    古河变得半信半疑,他对一旁的花韵道:“看看你弟子是否撒谎。”

    然后他还真就蹲下来检查我的包裹,看来真的对血魂珠很失望,不想放过半点可能性。

    不过我也没紧张,他是检查不出来的,在井底我就已经将那昆仑帝章藏进了晶体娃娃内的小青龙肚子里。

    花韵直接将手放在我的头顶,口中念叨着:“马性未训如火烈,牵给教主受教戒。金花洞中独修时,但见桃花任凋谢。无名无利心清洁,有仙有道消旧业。吾奉金花教主法旨,急急如律令!”

    她这是出马仙的驯马咒,如果我真是她的出马弟子,那就等于被她给控制了,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

    “陈黄皮,我问你答。你说,你从天井下面得到的真是这玉盒,从未动过吗?”花韵依旧是演技派,无比神圣地问我。

    我的演技自然也不弱,装出很敬畏的样子,回道:“弟子回禀仙主,确实得到红玉盒子后,未曾打开过,里面具体是什么,弟子并不知情。”

    “好,你做得不错。”花韵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松开了手。

    这时古河也检查完了我的包裹,没找到想要的,脸上的表情瞬间就缓和了下来。

    “古爷,我试过了,他没有撒谎,很真诚。”花韵用她温柔如水的声音对古河说。

    “哈哈,黄皮啊,别怪我多心。这玩意牵动了我们古家九世,我不得不慎重啊。”古河拍了拍我肩膀说。

    我装出半分委屈半分理解的语气,道:“我是一心帮老爷子您做事的,实在没想到您会不信任我。我刚才一时失望,语气冲动了些,老爷子您也别怪我。对了,这毕竟是天井里的宝物,想必不是普通血魂珠,老爷子您再研究研究?”

    古河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拿起血魂珠研究了会,很快就发现了盒子底下的字。

    就是那句:镇于鬼母棺椁,鬼母魂断,青城太平。

    “哈哈哈,原来重点在这!看来玉魂珠虽不算至宝,但它功效却如此逆天。有了它,青丘坟一行,倒是有了依仗!”古河变得很满意。

    我心底想笑,真没想到这种天字号风水师竟然被我一小人物给玩得团团转。

    “花韵,带红鱼先出去,我有话对黄陂说。”

    花韵立刻带着红鱼先出了地下室,而我则安静地站在古河身边,他单独留下我,肯定有重要事情要对我说。

    看着依旧悬在我头顶的那把有形的剑气,古河笑着问我:“黄皮,我这黄泉剑怎样?”

    我如实道:“很强,斩妖除鬼,甚至杀人,它都是一把好剑,想必那晚我在伊人湖畔,看到的宛若流星的剑气就是老爷子的黄泉剑吧?”

    “哈哈,你很有见识。我这黄泉剑虽不如那几个大佬的一些镇魂法器,但它强就强在不仅可伏妖斩鬼,更可杀人。黄皮,想不想拥有这样一把剑?”古河拍了拍我肩膀,问我。

    我忙道:“小子不敢。”

    他从身后掏出一个修长的红木盒子,道:“这是我让人专门仿照黄泉剑打造的,虽没我的黄泉剑威力大,但对你来说也够用了。里面还有我附赠的黄泉剑诀前六诀,后三诀是我古家不传秘术。日后如果你对古家功劳够大,我也可以考虑传授给你。”

    我受宠若惊道:“老爷子,这礼太重了。”

    “哈哈,是重了点。不过老爷子我今天高兴,再说了我也不是白给你。过两天的玄门大会中,会有一场选拔大赛,只有通过选拔大赛的人才能有资格进入青丘坟。我把这传给你,也是希望你务必得到这个资格!”古河笑着说。

    原来是另有所求啊,不过能得到古家的黄泉剑诀,这真是天大的意外收获。

    我接过红木盒子,疑惑地问:“玄门大会选拔大赛?还要比试?”

    他解释道:“你以为西江这斩龙局的机缘,我古家可以独享?盯着它的宗门多着呢,这次选拔卧虎藏龙,没那么容易的,你必须给我争取一个名额。”

    我心中还有很多问题,不过古河继续对我说:“行了,今天你也辛苦了,离玄门大会还有两天,明天我再跟你具体讲这事,你先回去休整一下。”

    我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道了声谢,出了地下室带着红鱼回了叶家。

    回到叶家,我立刻去了书房,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比较多,谜团也接踵而至,我必须第一时间把它们捋顺了,不然稀里糊涂地只能做别人的棋子。

    我像上次一样,找来白纸,将一个个名字和重要线索写下。

    青龙山、青丘坟、赖布衣、青衣男、古家、永世咒、天井、可能是我父亲的怪人、井底的墓道、看守阴阳墓道的地龙……

    当我在纸上密密麻麻写下这些横跨千年的每个人物和牵扯到的细节,最终我脑子里冷不丁就得出了一个推断,一个我在井底就大概猜想到的结果。

    很显然,在西江市地底下,也就是曾经的青城地底,有着一座规模非常大的陵墓。

    这个陵墓的主人可能才是曾经的正主,而青龙山中的棺中人和青丘坟里的红衣女可能都是后来的。

    李八斗跟我说过,青龙山主和红衣女出不了这两座山。

    也就是说,不是它们自愿留在里面,而是被困在里面,或者是锁在里面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青龙山主和红衣女其实也只不过是那所谓天罚的一颗棋子!

    这西江的风水大势斩龙局,它要镇的不是青龙山主、不是红衣鬼母,也不是要让生灵涂炭,它的最终目标,可能就是我推断的那个陵墓的主人!

    想到这,我一阵心惊,如果地底下真有这样一座大墓,它的主人到底是谁?会引来如此大的一个天道布局镇压?

    与此同时,我心中还有一个更加荒唐的念头。

    当年赖布衣所见的扛棺青衣男,他与天眼对视,且不畏神灵。他说天下没有神灵,神在心中,每一个人都是神。

    他一尺砸出了天井,放进了鬼子棺材,留下了永世咒。

    他这是在干嘛?

    我额头浸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得出了一个恐怖的猜想。

    他在与天斗法!

    天要斩龙,他不答应!

    所以他在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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