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許武就去找了趙將軍,將玉熙的猜測跟趙將軍說了。當然,跟上次一樣,說這個是霍長青的猜測。
趙將軍這個時候也沒心思想太多了,只問了許武:「你義父有沒有說,他有幾分的把握?」這可不是兒戲,要知道打仗那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若是他們放出這話出去,在說的時間內北擄人沒有退兵,後果不堪設想。
許武說道:「九成!我義父說,只要能堅持住,他們就一定會退兵。」燒了糧倉,就算還有其他存糧,那麼多的人,頂得了三天已經到頂了。不過,這個時間比較敏感,就讓趙將軍自己衡量。
趙將軍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許武前腳走,趙將軍後腳就去找了秦釗,將這一情況告訴了秦釗:「我的意思,將這個消息放出去,讓所有的將士心中有數。」這樣,將士心裏有了底,殺敵就會更勇猛。
秦釗有些猶豫:「萬一不準呢?」
趙將軍望着秦釗,說道:「以北擄人如今的攻勢,我們等不來援軍的到來,最多只能撐五六天。所以,還不若讓將士們知道北擄人抗不過五天,這樣士氣也能起來,我們更多幾分的把握。」按照趙將軍的預測,沒有糧食,這些北擄人頂得住三天就不錯,但時間放寬兩天,也有轉圜得餘地。
秦釗知道如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當下點頭說道:「好。」
北擄大軍連續攻了兩天兩夜,沒有絲毫退軍的跡象。好在這邊已經放出話來,說只要堅持五天這些北擄人就會因為無糧推冰,所以將士心底也都有底,並不為此心生絕望。不要以為這是小事,有時候士氣,決定這一場戰爭的成敗。
許武得了外面的消息,跟玉熙說道:「夫人,榆城的不少官員昨晚趁夜帶着家小逃離了榆城。」許武說的這些官員,都是文官。
玉熙聽了問道:「夏同知是否也逃走了?」
許武點頭說道:「榆城的那些官員,基本上都逃走了。」這些個貪生怕死的東西。
玉熙倒不在意,說道:「逃了就逃了,反正這群廢物留在榆城也幫不上忙。」要是這些人官員願意出面,也輪不上她來組織那些婦孺老小起來幫助在前面浴血奮戰的將士了。
許武沒吭聲。
這個時候,習媽媽走進來,說道:「夫人,連莊頭在外求見。」連莊頭是送東西進來的。當然,不是送糧食,而是送了莊子上養的家禽。玉熙前兩日讓人去將莊子上所有的牲畜運進城。
連莊頭進來以後,就沒敢抬頭看玉熙,而是跪在地上,朝着玉熙磕了三個頭,說道:「夫人,所有能宰殺的牲畜都送來了。東西已經給了韓管事。」這意思是,小的沒長成的就沒送來了。
玉熙點了一下頭,說道:「辛苦了。」
連莊頭趕緊說道:「不辛苦,只是東西不多。」莊子上養的雞鴨豬等牲畜,那都是供給雲府用的。送去前線,那些人估計也就能只喝着一口湯。
玉熙說道:「東西不多,但卻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她也做不了其他,只能出點小力了。
連莊頭自己也是從戰場上退下來,很清楚這點東西雖然不多,但能暖了前線將士的心。
玉熙問道:「那些孩子在莊子上可還好?」如今危難時刻,她也沒有更多的時間關注這些孩子了。
連莊頭點頭說道:「都很好。」因為打仗,沒人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所以莊子上的孩子如今每天都是一個窩窩一碗稀粥。倒不是連莊頭苛待他們,而是這個局勢不清,留着糧食會更穩妥一些。
玉熙頷首:「孩子沒事就好。對了,符青蘿在莊子上可還好?」想當初,符青蘿當初叫着喊著說女人不比男人差,要上戰場殺敵。結果,紫堇都上陣殺敵,符青蘿倒是沒見人影了。
連莊頭沉默了一下說道:「符家大奶奶六天前帶着孩子來找符大姑娘,然後符大姑娘就跟着符大奶奶走了。」符大奶奶一個女流之輩,帶着女兒逃離,心裏不踏實,符青蘿有武功,身邊的護衛武功也都不低,有符青蘿在身邊她跟孩子更安全一些。
符青蘿開始不願意走的,畢竟這是玉熙交給她的任務。可最後,在符大奶奶跟兩個侄女的眼淚與哀求的攻勢下,還是離開了。不過,符青蘿刀沒將身邊的女護衛都帶走,而留下了一半的人手。
玉熙就跳過這個話題了:「你現在就回去吧!若是榆城被攻破,你帶着孩子藏好,保證他們的安全。」當時防備萬一,莊子上也挖了密道的。不過這個消息,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
連莊頭又給玉熙磕了三個頭,說道:「夫人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那些孩子的安全。」
玉熙嘆了一口氣,卻是什麼都沒說。
又廝殺了一天,北擄大軍的攻勢不僅沒有減退,反而更加猛烈了。城牆上的將士,倒下去一片,又頂上來一片。沒有上過戰場的人,永遠不知道戰爭的殘酷。
紫堇手起刀落,又砍下了一個北擄士兵的頭顱。這三天兩夜,紫堇殺得眼睛都是通紅的,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
余志有些焦慮,說道:「紫堇,我們下去休息一下吧!你這樣,身體扛不住呀!」這三天兩夜,紫堇東西吃胡亂吃了一點,可卻沒有時間休息。別說紫堇一個女人扛不住,就是他自己都扛不住。
紫堇大聲說道:「我能堅持得住。」說完,大刀又砍在衝上來的一個北擄士兵的頭上。
余志知道跟紫堇講道理行不通,乾脆抓着她的肩膀,拖了她到一邊,說道:「你不是鐵人,就算不睡覺,跟我下去吃點東西。吃飽了才好繼續殺敵。」他擔心再這樣下去,到時候紫堇會力氣竭而死。
紫堇不願意下去。
余志冷聲說道:「紫堇,你可是答應夫人,要活着去見她的。你這樣下去,不用蠻子殺你,你自己就要倒下了。跟我下去,吃飽了再上來。」
在余志的堅持下,紫堇最後還是跟着他一起下了城台。城台下面架起了一個一個的大鍋。這些大鍋都冒着白氣,當然,這些大鍋並不是做飯的,而是在燒水。這些滾開的水送到城樓上潑到蠻族人的身上,也夠他們受的。
余志跟紫堇走到做飯的地方,看着那一籠籠的白白胖胖的包子饅頭,紫堇肚子咕咕地叫,忍不住咽了一記口水。自從跟了夫人,她還是第一次餓成這樣的。
有一個矮瘦的男子走過來,朝着兩人說道:「你們隨我來。」這些包子饅頭是給將士吃的,普通百姓是不能吃的。而余志跟紫堇滿身的血都不用證明,一看就知道身份。
紫堇繞過外面圍着的欄桿,這是標誌,其他人不能進入的。不管是燒水還是做飯,都是劃定了區域了的,不能隨便走的。要不然,也就秩序,那就不是幫忙,而是添亂來的。
紫堇走到一籠包子面前,也不用人招呼,抓了一個包子就塞在嘴裏大口地吃了起來。吃得太快,一下給噎著了。
余志吃得比較斯文,見狀輕輕地拍了一下紫堇的後背。這個時候,一個婦人端了兩碗湯過來,說道:「喝口熱湯吧!」
紫堇接過湯灌下一大口,就著包子咽了下去。紫堇舒服了一些,朝着余志說道:「你也趕緊吃,不用管我。」
余志點頭,喝了一口湯說道:「這湯好像是雞湯。」雖然味道有些淡,但應該不會錯。
紫堇這個時候滿腦子就想着去殺敵,壓根不在意喝的到底是什麼湯,說道:「趕緊吃,吃了還要上去殺敵!」
余志見狀,說道:「休息一下吧!哪怕眯會都成。你都已經三天兩夜沒合眼了,休息一下再殺。」
余志這個時候態度非常強硬,說道:「不行,先休息半個時辰,到了點我就叫你。」他可不想紫堇給活活累死。
在余志的堅持下,紫堇也做了退步,說道:「好。」
退下來的士兵有專門的休息地方。紫堇跟余志吃飽喝足,就過去休息。不過在眯眼休息之前,紫堇擔心睡得醒不過來,就叫了一個過來幫忙的孩子,讓他半個時辰以後叫醒。那孩子一口就答應下來。
到點了,那孩子就將紫堇叫醒了,此時余志還睡得香乎呢!紫堇倒是想讓余志好好睡,她一個人上戰場去呢!可她的手被余志握著,根本脫不開,只能將余志叫醒了。
雖然是半夜,但城台上下都點着火把,就跟白晝一般。紫堇跟余志很快上了城台,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廝殺。
一直殺到天快亮,紫堇問道:「余志,你有沒有感覺到,這些北擄的攻勢沒有前幾天猛烈了?」好像一下軟下來了。
余志也是滿臉喜色,說道:「不是說北擄的糧草被燒了嗎?他們肯定是支撐不住了!」想到這裏,余志充滿了鬥志。只要他們再堅持一下,就能取得最後的勝利了。。
清晨,玉熙一起床就叫來了許武,問道「現在戰事如何了?」這已經是第八天了,若是北擄還不退兵,那就真的危險了。到現在,玉熙都有些忐忑了。
許武面色很凝重,說道:「不大理想,我剛得到消息,昨晚又傷亡了三千多人。到現在我們傷亡人數有四萬了,要是北擄還不退兵,榆城很可能就守不住了……」榆城總共也就五萬多人,如今能上戰場的只有兩萬不到,非常的危險。
玉熙說道:「北擄人,應該支撐不了兩天了。」玉熙的壓力也非常大,猜測北擄大軍的糧草是她說的,一旦猜測錯了後果不堪設想。
許武說道:「夫人,是否轉移到酒坊那邊去?」這大著肚子,行動不方便,要轉移,就得提前轉移。
玉熙沉默了一下,說道:「按照你的推斷,援兵什麼時候能到?」這援兵的速度,真的是太慢了。
許武搖頭說道:「援軍趕到,最少也得要五六天。指望援軍,指望不上了。」這也不能怪援兵速度慢,榆城有十萬大軍,正常情況下守一個月那是輕而易舉的事。
玉熙想了一下,說道:「若今天北擄還沒退兵,晚上我們就轉移到酒坊的密道去。」玉熙覺得若真的糧草被燒,北擄人最多也就只能撐到今天了。若是猜測錯了,後果她也得擔著了。若是許武知道玉熙所想,肯定會覺得擔心太過了。這事再如何,也不可能牽扯到她頭上。
許武點頭說道:「那我準備去。」
不僅許武要準備,玉熙這邊也要準備。一旦城破,那就只能躲在密道里不能出來,需要準備的東西就很多了。
曲媽媽聽到要轉移,臉一下白了:「夫人,城池真的守不住了嗎?」躲藏到密道,畢竟不是長久之道。而且玉熙還懷著孕呢,總不能躲在密道里生孩子吧!
玉熙說道:「這是在做最壞的打算,也許北擄今天就會退兵了呢!」她也不想去密道,真進密道到時候大人跟孩子都要遭罪。
此時,紫堇正殺得暢快,一支利箭朝著她破空射來。紫堇這幾天表現太顯眼,早就惹得下面的北擄將領注意。這樣強悍的人,還是早點處理的好,省得又多了一個強敵。所以他尋了神箭手,決定今日將紫堇射死。
紫堇只顧著殺敵,根本就沒預料到危險臨近。還是余志耳力超常,及時發現了危險,拉了紫堇一下,利箭就從紫堇耳邊飛過,朝著遠處呼嘯而去。不過也是余志這一拉,給了敵人可趁之機,一個士兵砍了余志一刀,砍在了後背。雖然余志穿了盔甲,但幾天下來,那盔甲已經不大頂用了,生生受了這一刀,當即倒了下去。
看到余志受傷,紫堇大怒,一刀就將傷了余志的北擄士兵的腦袋砍下來了。正準備詢問余志傷勢,又一支利箭射向紫堇。
余志大聲叫道:「小心……」不過已經遲了,利箭就射在了紫堇的胳膊上。
見到兩人受傷,有兩個粗壯的婦人衝過來要將他們扶下去。余志是沒有異議的,他現在這個樣子也殺不了敵。紫堇卻不下去,說道:「我沒事,你先抬了他下去。」
余志朝著其中那個身材更魁梧的婦人說道:「將她也扶了下去。」見紫堇不願意,余志說道:「你若是不下去,那我也不下去,要死咱死在一塊。」
紫堇氣死了,說道:「倔驢。」紫堇是傷在胳膊上,余志卻是傷在了後背,這會鮮血直流。
紫堇跟在玉熙身邊,一些常識性的東西還是知道的,比如說余志若是不能及時止血,那他很可能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殺敵重要,但未婚夫也一樣重要。沒辦法,紫堇只能跟著余志一起下了城台。她打算等包紮好了以後,再上城台繼續殺敵。
下了城台,兩人剛被扶到專門安置傷兵的地方,就被余婆子看見了。余婆子朝著兩個婦人說道:「這人交給我把!」
紫堇朝著余婆子說道:「余媽媽,你先幫她處理吧!」紫堇胳膊上的利箭這會也沒拔,不過也因為沒拔下,所以雖然疼,但沒流多少血。不像余志,後背全都是血,臉也白得沒有跟紙似的。
余志點頭,朝著身旁一個十多歲的姑娘說道:「去拿酒過來。」之前準備給定北軍的酒,這會全都搬上來用了。不過因為酒的數量有限,若不是重傷,一般都不給用的。
余婆子遞給余志一塊布,說道:「咬住,我先給你擦拭一下,再給你上藥。」
紫堇說道:「他懷了有一瓶傷葯,你先給他擦乾淨傷口,再將藥粉倒在傷口處。」出發的時候,楊師傅將最後的兩瓶葯給了兩人。
余婆子用棉花蘸了酒給余志擦拭傷口,擦乾淨以後,將瓶子里的藥粉倒了下去。因為得了紫堇的囑託,倒的量很少,不過血還是很快就止住了。
余志疼的滿腦袋全都是汗。
跟余婆子打下手的小姑娘見狀,驚訝地問道:「婆婆,這是什麼葯?效果竟然這般好?」
余婆子倒不意外,紫堇跟余志的身份特殊,身上有好的止血藥很正常:「趕緊拿紗布來。」
給余志包紮好以後,余婆子就給紫堇拔箭。在拔箭之前,余婆子也同樣遞給了紫堇一塊布,讓她咬著,然後又說道:「忍著點。」
等余婆子將紫堇的傷口擦乾淨,給紫堇拔箭。卻沒想到,她只是輕輕地動了一下,紫堇就痛得叫出了聲。
余志見狀臉色大變,立即制止了余婆子,說道:「不能拔了,這是倒鉤箭。」
倒鉤箭,顧名思義,就是箭頭倒鉤,插入肉中勾住骨頭,若是強行拔出,輕者傷了骨頭手臂一年半載動彈不了,重則手臂直接廢掉。
紫堇臉色也變了,說道:「你是說這是倒鉤箭?」倒鉤箭非常少,所以,都是在關鍵時候用的。她只是一個小兵,倒沒想到竟然動用了這般殺傷性的武器。
紫堇不知道的是,由於她太勇猛了,這幾天殺了數百人,早就惹得敵軍將領注意了。再加上又穿這盔甲,對方不願意讓她成長起來了,將來多了一個勁敵,直接動用了大殺招。
余志看忙說道:「你別著急,師父會有辦法的。」說完這話,轉身跟余婆子說道:「媽媽,麻煩你幫我們想個法子,送我們回將軍府。」就算這裡的大夫能將紫堇胳膊上的箭拔下來,余志也不敢讓他們拔,他更相信自己的師父。
余婆子也不敢耽擱,立即讓人去尋了韓吉。韓吉指導后,當下就安排了人將兩人送回了將軍府。
玉熙正在屋子裡收拾東西,就見田菊急匆匆地進了屋,與玉熙說道:「夫人,紫堇姐姐跟余大哥兩人都受傷了。」
曲媽媽臉色一變,趕緊看了一眼玉熙,見玉熙臉色很正常沒被嚇著,心頭鬆了一口氣。回過神來,曲媽媽狠狠地瞪了一眼田菊,這個死丫頭,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都不清楚,這麼大的事不先跟她說就這樣大咧咧告訴夫人,萬一讓夫人受到驚嚇怎麼辦?所以說,這個丫頭就是呆,哪裡能放到夫人身邊貼身伺候。
感受到曲媽媽嚴厲的眼神,田菊頭往裡縮了縮。
玉熙問道:「傷得嚴不嚴重?」上戰場受傷在預料之中的事,只要沒有性命危險就好。
田菊趕緊說道:「紫堇姐姐胳膊中了一劍,余姐夫背上受了傷,兩人沒有性命危險。不過我聽說那箭好像是什麼倒鉤,不好拔。」紫堇跟余志都安排在二院,並沒有抬進來。
玉熙聽到是倒鉤箭,心頭一跳,說道:「過去看看。」
曲媽媽有些猶豫,說道:「夫人,那場面血淋淋的,你還是不要過去了吧!」曲媽媽不想讓玉熙看那血淋淋的場面。當然,她自己也不想看到那麼血腥的場面。
玉熙輕聲說道:「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她自己都被火燒死過,一般的場面還真的嚇不著她。
紫堇回到雲府,看到楊師傅,可憐巴巴地問道:「師父,我的手會不會廢掉呀?」
楊師傅恨聲道:「現在知道怕了?當時不讓你去的時候你怎麼說的,你說不怕死?怎麼,死都不怕還怕當殘廢呀?其實要我說,你既然這麼能,廢掉一條胳膊,照樣可以當獨臂女英雄呀!」
紫堇弱弱地說道:「師父,我沒想當女英雄。」她就想多殺幾個北擄蠻子,不讓他們破了城池。
楊師傅冷嘲道:「沒想當女英雄,你那麼拚命做什麼?難道你真以為少了你,榆城就守不住了。」
紫堇低著頭沒有吭聲了。有她沒她,改變不了大局,但她知道,有她跟余志兩人,可以少死不少人。
余志見楊師傅一直在嘀嘀咕咕的,就是不步入正題,當下急眼了道:「師父,你快想想辦法將這箭拔出來吧吧?」這箭多留一分鐘,那就多一分的危險。
楊師傅見狀更生氣了,罵道:「你個慫貨,人家都是女人跟著男人走,你倒好,完全掉了個。」還沒成親,就成了妻奴。
余志可不怕楊師傅罵,當下說道:「師父,先將箭拔出來,待會你想怎麼罵都隨你。」
玉熙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紫堇凄慘的叫聲。曲媽媽嚇得臉都紫了,趕緊看向玉熙,見玉熙神色很正常,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頭湧現出一股很怪異的感覺。夫人淡定得,讓她都看不過眼。
玉熙沒受到驚嚇,是因為剛才田菊說了紫堇受傷的是胳膊,沒有性命危險。紫堇這會叫得這般凄慘,她猜測是楊師傅在拔箭了。只要不是性命危險,就嚇不著她。。
熙走進屋子,就看見紫堇胳膊上的利箭,有些意外,問道:「怎麼箭還沒有拔掉?」
楊師傅說道:「這箭是倒鈎箭,不能拔出來,只能順着出來。」紫堇剛才尖叫出聲,是楊師傅抓着箭柄往前送,讓箭穿透了紫堇的胳膊。
玉熙聽罷就明白了,可看着紫堇胳膊上寒光四射的利箭,皺着眉頭說道:「這箭瞧著是精鐵打造的,這可不容易弄斷。」穿透了胳膊,肯定是還要將箭裁斷,然後將箭拔出來了。
紫堇聽到這話,真的很想哭,心裏將射箭的人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她只是一個小兵,竟然下這樣的毒手。
楊師傅望着紫堇,說道:「我的大刀能將它砍斷。」
楊師傅用自己的大刀將箭砍斷了,剩下的就是將箭拔出來了。楊師傅並沒有立即拔箭,而是先跟玉熙要了數種藥材,然後搗碎好了,這才開始拔箭,就見楊師傅抓着箭的倒鈎,一用力,箭拔出的瞬間,血也噴涌而出。
別看楊師傅五十多歲了,但手腳非常利索,飛快地給紫堇止住了血,然後將搗碎的葯給她敷上,等葯敷好了這才用了紗布包紮。
等楊師傅處理好了,玉熙才走過去,看着紫堇懨懨的,小聲問道:「還撐得住吧?」
紫堇有氣無力地說道:「夫人,我餓了,你讓白媽媽給我弄點吃來吧!」她現在是又疼又困又餓,這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余志見狀忙說道:「夫人,紫堇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等她吃了東西,就讓她好好休息吧!」昨晚睡得那半個時辰,可以忽略不計。
玉熙聽罷忙跟站在一旁的曲媽媽道:「趕緊扶了她進去。」說完后,朝着紫堇說道:「吃了東西趕緊睡覺去。」三天三夜沒合眼,難怪眼睛是紅的,她剛還以為是受傷疼的。
紫堇自然沒有異議,就她這個樣子,若是再說上城台殺敵,保准被她師父敲昏。
楊師傅朝着玉熙說道:「余志這裏有我,你回去吧!」有其主必有其仆,韓丫頭懷着孩子都不消停,忙這想那的,指望着紫堇安安分分的,那等於是做夢。
玉熙倒也沒推遲,說道:「我讓田菊留下,楊師傅若是需要什麼,讓田菊告訴我。」
楊師傅嗯了一聲,說道:「他們失血過多,最近給他們多吃些補血氣的東西。」不吃點好的,傷口好得也慢。
玉熙一口應下。原先備下的藥材已經去得差不多了,但滋補的藥材還有一些。當然,這些滋補的藥材都是玉熙留着給自己用的。
等玉熙走後,楊師傅給余志重新上了葯,上好葯這才問道:「紫堇怎麼會中了倒鈎箭?這種箭,都是給軍中的神箭手用的。」紫堇中箭的話並不奇怪,可中了倒鈎箭就奇怪了,能驚動神箭手並且讓他們出手的,至少也得是參將以上的將軍了。紫堇一個小兵卒,竟然驚動了神箭手。
余志將當時的情況說了一下:「可能是紫堇殺敵太英勇了,被人給盯上了。」頓了一下,余志說道:「師父,紫堇這次殺了不下四百的北擄蠻子。」
楊師傅手頓了一下,然後問著余志:「你呢?殺了多少?」
余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應該也有三百吧!」四天之內殺了三百多北擄蠻子,也非常了不起。可跟紫堇一比,還是差了一截。
楊師傅在心裏衡量了一下,然後說道:「殺敵七百多,一個百戶是跑不了的。」
余志呃了一聲,問道:「師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百戶呀?」感覺很不對呀!
楊師傅說道:「你這個榆木疙瘩,紫堇是女子,殺敵再多也不能封賞。既然如此,就將紫堇的功勞給你了,反正你是他未婚夫,給你也一樣。」
余志聽罷大聲說道:「師父,我不要去當兵。」當兵一點自由都沒有,而且要時時上戰場,隨時都有性命危險,他才不要當兵呢!
楊師傅拍著了一下余志的腦袋,罵道:「你們兩個差點連命都搭進去了,該得的為什麼不要?」
余志傻眼了,說道:「師父,當兵就要打仗,打仗就要死人。師父,若我有個萬一,以後誰給你養老送終呀?」頓了一下,余志又說道:「師傅,你之前可是不讓我們上戰場的,怎麼幾天就改主意了?」余志並不是一個有大抱負的人,他只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這次若不是紫堇要上戰場,他也不會去殺敵。
楊師傅沒好氣地說道:「誰讓你上戰場了?就算得個官職,一樣可以在呆在雲府。」不過,以後多了一份俸祿罷了。
余志呆了,問道:「還可以這樣?」
楊師傅哼哼道:「我說成就成。」兩個徒弟差點送命,這個功勞絕對不能丟棄不要的。
紫堇回到內院,這會她疼得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玉熙也沒讓她吃乾的,直接讓白媽媽下了一碗面,用的骨頭湯的底料。
在等麵條吃的時候,紫堇看着屋子的幾個包裹,問道:「夫人,收拾包裹做什麼?」
玉熙也沒瞞着紫堇,說道:「這是防備萬一,一旦城破,我們就躲到密道里去。」
紫堇見狀說道:「夫人,北擄今日的攻擊沒有昨天的猛烈了。我瞧著,他們已經撐不住了,最多明日他們就會退兵的。」
玉熙一臉驚喜,問道:「真的?」
紫堇笑着說道:「我什麼時候騙過夫人?你若是不相信,可以讓許護衛去打聽了。」
玉熙長出了一口氣,說道:「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也就她表現得太好了,其實心裏也是萬分的擔憂。一旦城破,就算躲到密道也是萬分兇險的。畢竟,她還大著肚子呢!萬一生孩子的時候被發現,還是一樣保不住命的。
白媽媽將麵條端了進來。
紫堇吃完一碗面,還眼巴巴地看着玉熙,說道:「夫人,我還沒吃飽。」一碗麵條哪裏夠吃呀!
玉熙聽罷,朝着曲媽媽說道:「將我那碗燕窩粥端來。」說完,朝着紫堇說道:「你吃完就要睡,不宜吃飽。我讓白媽媽做大肉包子,你醒來以後讓你吃個夠。」白媽媽得了方媽媽的真傳,大肉包子做得特別好吃,是紫堇的最愛。
紫堇笑着說道:「好。」
吃了個六分飽,紫堇就躺下眯上眼了。看着躺下就睡着的紫堇,玉熙輕輕地走出了房間,跟曲媽媽說道:「讓甘草守候紫堇,若是她有什麼不對,立即過來告訴我。」受傷並不是止血包紮就完事,還得提防發燒,一旦發燒,那就兇險了。
曲媽媽點頭道:「我現在就去跟甘草說。」甘草,就是玉熙留下的兩個小丫鬟之中的一個,還有一個是田菊。
而被紫堇罵了祖宗十八代的人叫莫日根,莫日根其實就是神箭手的意思。莫日根此時正建議阿古退兵:「阿古將軍,糧草只能支撐到明日中午,再不退兵我們損失越發慘重。」這次出兵十三萬,在峽谷那邊折損了兩萬多人,在這裏又折損了五萬多人。當然,若是有糧食可以繼續攻打榆城,到時候搶到糧食。現在已經糧食不夠,而且對方打得很勇猛,一點都沒有鬆軟的跡象,在這種情況下只能撤退了。
莫日根的身份比較特殊,是北擄王族中人。要不然,他也沒有資格來到阿古的營帳內,更不可能提出退兵。
阿古神色很陰冷,按照他的估算最多五日就能將榆城攻破。可該死的雲擎,竟然燒了他們的糧草。攻城之事,只能泡湯了。這次報仇不成,回去還要受罰了。
副將奧爾格勒也說道:「大將軍,下令撤軍吧!」既然無法破城,不撤軍只會增加更多不必要的傷亡。雖然還有一點糧食,總要留點糧食在路上吃,從這裏回到王庭,要十來天的路程呢!
阿古站起來,面色陰沉地發了撤退的號令。
傳令本飛奔地跑下城台,邊走邊叫道:「北擄蠻子退兵,北擄蠻子退兵了……」
不管是城台上,還是城台下,全都歡呼一片。
秦釗聽到北擄退兵了,坐到了椅子上。提心弔膽數天,如今終於踏實了。城池保住了,之前不利的戰事會受到朝廷的斥責,但不會有、重罪的。
趙將軍也是長出了一口氣,他們能打仗的只兩萬不到的人馬,最多再能抗住三天了。如今北擄退兵,這次的事也就過去了。
緩了這口氣,秦釗站起來。北擄退兵了,可他們還需要很多事需要處理。如戰死的士兵的屍體需要掩埋,傷兵需要安置,還有其他許多的事都需要他們料理。
沒等秦釗走出去,一個傳令兵跑了進來,高聲叫道:「大將軍,夏將軍中了兩箭,不治而亡。」
秦釗聽了這話,臉色一下就不好了。夏宏泄露軍情,如今他戰死了,他也不可能找一個死人算賬,所以這個暗虧他只能咽下了。
趙將軍見秦釗臉色難看,以為他為痛失一員大將而悲痛,朝着秦釗說道:「秦將軍,我們過去看看吧!」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就是他們這些人最好的歸宿。
秦釗忍了心頭的惡氣,點了一下頭,大跨步出去了。
許武得了北擄退兵的消息,急忙忙地衝進內院,見到玉熙,高興地說道:「夫人,北擄退兵了。夫人,北擄退兵了。」許武最近的壓力極大,就怕城破護不住夫人跟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玉熙因為聽了紫堇的話心裡有數,所以聽了這個消息,雖然臉上也有笑容,但並不激動:「退兵了就好。」北擄退兵了,危機解除了。如今她就希望雲擎能早日歸來。
許武看著玉熙那淡定的樣子,覺得自己歷練得還是不夠:「夫人,我去將這個消息告訴義父。」
玉熙點頭道:「你去吧!」
曲媽媽知道北擄退兵了,非常高興。這十多天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既要擔心城破,又要擔心玉熙手受到驚嚇難產。如今好了,城池保住了,夫人應該也沒有事了。
看著玉熙面上的神情,曲媽媽問道:「夫人,你在想什麼?」北擄退兵了,夫人好像不怎麼不高興。這可真奇怪了。
玉熙說道:「我在想,將軍這兩天應該回來了。」
曲媽媽心頭一跳。這段時間所有人都默契地不提雲擎,就怕刺激夫人。雖然玉熙信誓旦旦地說著雲擎會回來,但眾人卻沒她那麼有信心,都失蹤十多天的人估計屍骨都找不著。只是,心裡頭這麼想,面上卻沒半分的顯露:「恩,將軍過幾天應該能回來了。」
北擄大軍撤退了,韓吉也回了府。這幾天在外面,韓吉也是累得夠嗆,人都瘦了一大圈。
玉熙見到他,說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韓吉苦笑道:「跟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比,我這點辛苦算什麼。」那些將士為了保住榆城的百姓,完全將生死置之度外,所以他做的這些事真的不算什麼。
玉熙望著韓吉,臉上浮現出笑意:「韓管事能這麼說,我很欣慰。」她讓韓吉帶著府邸里的人出去幫忙,不僅僅是要賺取名聲,也是對這些人的一次歷練。其他人暫時不知道,但只看韓吉就知道效果很顯著。
韓吉說道:「夫人,我覺得,我們應該做點什麼。」韓吉的意思,是去幫助這些死難將士的家屬。
之前玉熙提出幫助這些困難的家屬,韓吉也是覺得這是花錢賺取名聲。可是經了這次的事,他卻再沒有這個想法了。他覺得,若是能多幾個如夫人這樣的人,那就好了。
玉熙搖頭說道:「暫時我們什麼都不要做,等朝廷發完撫恤金以,再說。」這次死傷這麼多人,撫恤金能不能到位,真的是一件很玄的事了。不過就算如此,她現在也不能跳出來說要幫助那些人。槍打出頭鳥,這次,他們雲府行事已經很出格了,肯定惹了秦釗的眼了。最近,應該低調行事。至少在雲擎回來之前,她不準備再做什麼了。
韓吉輕輕點頭說道:「都聽夫人的。」
玉熙說道:「外面的事有秦釗跟趙將軍他們料理。你現在,該處理好府邸里的事。」
韓吉點頭,說道:「夫人放心,我有分寸的。」他是敬佩那些為守衛國土家園的將士,也想幫助他們的妻兒,只是這個得在夫人的允許之下才成的。
玉熙神情緩和了不少,說道:「將府邸里的事料理妥當,你就帶人去西海。這次去西海不僅要購置皮毛,還要多購置一些藥材回來。府邸里的藥材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她手裡那些貴重的藥材用得差不多了,在這裡可以吃得差一些,但手裡絕對不能沒有藥材。
韓吉重重點頭說道:「好,我會儘快將府邸里的事安頓,然後前往西海的。」
傍晚的時候,許武進了內院,跟玉熙說道:「夫人,秦釗跟趙將軍正在安葬所有戰亡的將士。榆城內所有人,都要換上麻衣。」換上麻衣,是為了祭奠那些死去的將士。
玉熙聽了這話,神色也很沉重,說道:「我馬上就吩咐下去。」頓了一下,說道:「那在外面戰死的將士呢?」
許武聽到這話,低下頭,沒有回話。這次戰死在外面的將士,只能是拋屍荒野了。
玉熙心頭也沉重起來了。
許武說道:「夫人,等死去的將士全都葬了,會舉行祭奠的。到時候,我代表雲府去吧!」玉熙大著肚子肯定不能去的。
玉熙聽了這話,問道:「祭奠的時候,女人能去嗎?」見許武點頭,玉熙說道:「那到時候你帶著紫堇一起去。」
許武望了玉熙一眼,見玉熙神色很平靜,也看不出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葯。想不通,他乾脆也不想了,點頭答應了。然後說起了另外一件事:「夫人,若真是將軍燒掉北擄人的糧草嗎?那將軍這兩天就應該能回來了。」
玉熙輕輕地點了一下頭,說道:「嗯,我算著應該要幾日吧!」雖然心裡篤定雲擎沒事,但人沒回來之前,他心裡頭還是不安穩。
北擄退兵了,危險也解除了。放出去幫忙的八十多個護衛,還有一干丫鬟婆子也全都回來了。如今北擄退兵了,傷兵自然有人接手,也用不上她們了。所以這晚,除了霍長青以外,其他人全都搬回原來住的地方了。
這天晚上,玉熙也終於睡了一個踏實覺了。等第二天醒來,玉熙頭一件事就是問紫堇的情況。玉熙就擔心紫堇發燒,而這些人怕自己擔心,瞞著自己。
曲媽媽說道:「紫堇還睡著,沒醒。不過余志昨日發燒了,發現的及時,請了大夫抓了葯,已經退燒了。」余志不僅武功沒有紫堇好,就是身體底子也沒有紫堇的好。紫堇雖然小的時候受了一些苦,但這些年跟在玉熙身邊也跟著吃了不少的好東西,身體養得很好。
玉熙皺著眉頭說道:「怎麼沒跟我說?」
曲媽媽說道:「是楊師傅不讓說的。楊師傅說告訴夫人,只會讓夫人著急。」這話是被曲媽媽潤色的,楊師傅的原話是玉熙大著肚子該讓她安心養著,不該讓她操勞。
玉熙聽罷也沒再說什麼了。楊師傅將余志當兒子一般疼愛,有他在一旁照顧,比誰都盡心:「我去看看。」
紫堇則是一直睡到太陽落山才醒來,醒來以後就喊餓。看著白媽媽端來了紅棗粥,朝著玉熙叫囔著:「夫人,你可是答應我,醒過來以後就讓我吃大肉包子的。大肉包子呢?」
白媽媽說道:「紫堇姑娘,這大肉包子已經吃完了。你若是想吃,我明早再做吧!」
玉熙可沒那麼客氣,說道:「你若是再叫,粥都沒得喝。」想著余志跟她說這幾天發生的事,她是又生氣又心疼。
紫堇最怕的就是玉熙生氣了,見玉熙臉色不好看,老老實實地低頭喝粥了。
喝完粥,紫堇問道:「夫人,將軍回來了嗎?」北擄昨日就退兵了,算下來將軍今天應該回來了。
玉熙搖頭說道:「沒有,應該還要幾天才能回來。」
紫堇說道:「夫人,我覺得應該讓人去找將軍。你想呀,將軍要躲避那些北擄蠻子的追擊,肯定藏起來了。既然藏起來肯定沒馬了,要回到榆城就得靠兩條腿。這兩三天,他能回到榆城嗎?」
玉熙搖頭說道:「不能去找,等他自己回來。」秦釗一直都想對雲擎下殺手,萬一因為他們的人泄露了雲擎的行蹤,被秦釗派人截殺。到時候死無對證,那可就真冤了。
紫堇有些憂心了:「萬一……」
玉熙笑著說道:「沒有萬一。我相信,他一定能平安歸來的。」不僅來源於前世的記憶,還有雲擎強大的實力,讓她有這個信心。
紫堇覺得玉熙太相信雲擎,簡直到了盲目的地步。只是這個關頭,她也不好掃興了。再者,她內心深處也希望雲擎能平安歸來。要不然,她都無法想象萬一雲擎死了,她家夫人會如何。
雲擎一行人燒了北擄人的糧草以後,又躲回到叢林里了。去燒糧草的時候是十八人,回來的時候是十個人。十個人之中有兩個輕傷,兩個重傷,其中余叢就受了重傷。
這幾天,一行人要提防追兵,照顧傷員,要找吃的,又要防備這猛獸的襲擊,一行人也過得異常的艱辛。在深林里呆了四天,確認甩開了追兵,他們才從深林里出來。
沒想到出來后的第二天下午,就看到北擄大軍在撤退。余叢聽到這個消息,朝著雲擎說道:「既然北擄退兵了,將軍也該回去了。」
雲擎話很少,聽到余叢的話,嗯了一聲。
余叢見雲擎裝成沒聽懂自己的話,也不拐彎抹角了,直言不諱地說道:「將軍,夫人還懷著孕呢!你若是遲遲不歸,夫人萬一以為你戰死了動了胎氣,那我的罪過就大了。」
說實話,他確實很擔心玉熙。從出徵到現在已經半個多月過去了,萬一玉熙以為他死了動了胎氣,孩子就得早產,至於再嚴重的後果,他不敢想象了:「我帶著吳筒回去,袁鷹等人留下來照顧你們。等我回到榆城,再派人來接我。」雲擎還擔心霍長青的安危,當時追兵那麼多,他也不敢確定霍叔是否能逃脫。
余叢點頭說道:「好。」
袁鷹聽了余叢的話,朝著雲擎說道:「將軍回到榆城,還請將軍派人告知我媳婦一聲,
讓她知道我還活著,省得她以為我死了,****掉眼淚。」這次沒死,真的算命大了。
聽到這話,雲擎點頭說道:「你放心,我回到榆城就讓人給你媳婦送平安心。」
走的時候,雲擎望著一行人說道:「你們放心,我回到榆城就派人來接你們。」這麼多傷兵,速度肯定很慢了。。
早晨,雞鳴聲報曉著黎明的到來。玉熙睜開眼睛,就看着一片紅通通的光線透過窗戶照了進來。
習媽媽一直在卧房候着,見玉熙醒來,忙走過來扶了玉熙起來。這九個月大的肚子,翻個身都不容易,起身更不容易了。
玉熙摸著肚子,笑着說道:「記得二嫂懷孕的時候,腿腳都腫了,我這都快九個月了還跟沒事人一樣,乖的很。」
習媽媽笑着說道:「這是小主子心疼夫人呢!」心裏卻是嘀咕,二夫人懷的是個兒子,這孕婦自然要受一些苦了。只是關於這胎十有八九是個女兒的話她早就透露出去了,只是夫人跟將軍也沒異樣,照樣歡歡喜喜的,她也就不多說了。
用過早膳,玉熙按例過問了一下內務,然後又坐下來縫衣裳了。按照紫堇的話,她家夫人就是閑不住的人。
石榴進來,回稟道:「夫人,趙夫人過來看望夫人。」
玉熙笑着說道:「請趙夫人進來。」趙夫人昨日就下了帖子,玉熙也答應了。只是沒想到,竟然來得這般早。
趙夫人進來的時候,看到氣色很好的玉熙,心裏納悶不已。自家夫君生死不知,這當妻子的竟然半點不擔心,也算稀罕事了。這些忖度都放在心裏,並沒有表現出來。趙夫人笑着說道:「你這不方便,還出來迎我做什麼,快進去?」說起來,韓氏也是個苦命的,這大著肚子,丈夫還生死不知,還操持這麼一大攤子的事。
玉熙笑着請了趙夫人進屋坐,一邊慢慢走,一邊笑着說道:「大夫說懷孕的時候要多走動,要不然生產的時候就艱難了。」
進了屋,趙夫人也不客套,就坐在玉熙旁邊,拉着玉熙輕輕地拍了一下,說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創辦學堂的事,組織平民百姓幫助前線將士的事,又捐藥材糧食,玉熙如今在榆城的風頭很盛。
玉熙笑着說道:「要說辛苦,也是我家管事跟紫堇他們辛苦,我也就動動嘴皮子。」
趙夫人神色很柔和地說道:「你這孩子,也太謙虛了。如今榆城,誰不知道你是菩薩心腸。」
玉熙正色道:「夫人過譽了,我當時也是想這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倒沒想其他。」
趙夫人笑了一下,說道:「這才更難能可貴。」沒想其他,趙夫人若是相信這話,那就是真傻了。只是,就算知道,她也沒有玉熙這般的決斷與魄力。
玉熙不願意就這事說過多,說多不如做多。玉熙當下轉移了話題,問道:「算下時間,塗姐姐去省府也有兩個多月了,也該回來吧?」
趙夫人點了一下頭,說道:「已經送信過去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的。」榆城既然無事,肯定會回來的。
正說着話,突然外面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玉熙先是皺了一下眉頭,轉而面露欣喜。當下也顧不上趙夫人了,用手撐著椅子的扶手站了起來。
趙夫人看着玉熙利索的動作,嚇了一大跳:「雲夫人你這是……」話沒說完,就見玉熙朝着外面走去,那健步如飛的樣子,看着一點都不像個孕婦。
曲媽媽看着玉熙這個樣子,駭得臉都嚇白了。
玉熙走到院子中央時,外面的人也全都進來了。玉熙看着前頭鬍子拉碴衣衫襤褸不成模樣的男人,眼淚嘩嘩地掉。
雲擎走上前,輕輕地將玉熙給摟在懷中,說道:「我回來了……」這幾****日夜趕路,就擔心玉熙出事。好在玉熙比他想像得還要堅強,不僅沒出事,這些日子還做了這麼多的事。
跟着過來的楊師傅瞧著玉熙的模樣,說道:「韓丫頭暈過去了。」那眼睛都閉起來,也沒了聲響,瞧著可不就是暈過去了。
雲擎雙手扶著玉熙的肩膀,一看,玉熙竟然真的人事不省了。這下雲擎慌了:「玉熙,玉熙你怎麼了?大夫,快請大夫?」他被北擄四萬大軍包圍起來時,都沒現在這麼驚慌。
不說雲擎,其他人也都嚇得夠嗆了。習媽媽立即站出來,朝着雲擎說道:「將軍,趕緊將夫人抱到屋子裏。」
雲擎將玉熙抱進屋子裏,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習媽媽則趕緊走上前,先摸了一下玉熙的鼻子,見呼吸很均勻。然後又摸了一下玉熙的肚子,發現孩子好好的。夫人昏迷過去並不是動了胎氣。
曲媽媽滿臉詫異,說道:「不是動了胎氣,夫人怎麼會暈過去?」不管高興的還是悲傷的,都算是極度的刺激。
習媽媽搖頭,表示不清楚。
楊師傅聽到習媽媽說不是動了胎氣,說道:「我猜想韓丫頭大概是給臭味熏暈過去的。」說完這話,楊師傅朝着雲擎說道:「雲擎,你還是趕緊去洗漱一下吧!要不然韓丫頭見到你又要暈過去了。」
雲擎這個時候也顧不上生氣,問了楊師傅:「你說的是真的?」從出徵到現在雲擎就沒洗過澡,身上不僅有人血還有野獸的鮮血,加上又在叢林里呆了那麼長的時間,誇張一點地說,三裏外都能聞到他身上的臭味了。雲府里的人見到他平安歸來,全都激動不已,這臭不臭的,這會哪裏在意。
楊師傅笑了一下,說道:「你若不相信,就掐一下她的人中,保准很快就能醒過來。」
雲擎不願意讓人掐玉熙的人中,望着習媽媽問道:「夫人真的沒事嗎?」他倒希望是楊師傅所說,玉熙是被臭暈過去了。
習媽媽搖頭說道:「夫人呼吸平穩,孩子也很正常,沒有異樣。」剛才只顧著着急,這會聞着雲擎身上散發出來的臭味,她也想吐呀!夫人剛才被將軍被摟在懷裏,不暈過去才奇怪了。
雲擎聽了這話,趕緊叫道:「備水。」
等雲擎出去以後,紫堇說道:「這屋子也要打掃一下,要不然夫人醒過來肯定也難受。」
曲媽媽點頭應道:「待會點個香,熏一下。」地面什麼的,就讓擦一下,至於錦被得夫人醒了以後才能換。
大夫來的時候,雲擎還在凈房泡澡,木桶里特意加了能驅除他身上異味的草藥。平日雲擎是不願意泡澡的,特別是這種葯浴更不願意,他覺得很浪費。只是今日將自己媳婦熏暈過去了,他也只能妥協了。
等大夫給玉熙診完脈,紫堇就問道:「我家夫人怎麼樣了?」雖然紫堇也相信習媽媽,但讓大夫看下更穩妥。
大夫診完脈以後面色很古怪,又重新診了一回,然後站起來說道:「夫人身體無恙。」
之前眾人對楊師傅的話半信半疑,這會有了大夫的話,所有人都相信夫人真是被將軍給熏暈過去了。
紫堇是很相信他家師父的,所以對這個結果不意外,不過她還是問道:「大夫,你也知道我府上最近事很多。這段時間我家夫人為將軍失蹤的是焦慮不安,還煩請大夫認真看看,我家夫人可都穩妥?」
大夫搖頭說道:「夫人身體養得很好,不過孩子再有一個來月就要生了,這段時間不宜再操勞,需要好好養著。」對於雲擎兵敗失蹤的事,榆城就沒人知道的。要大夫說,雲夫人能養得這般好,本身就是件稀罕事了。
紫堇點頭說道:「我會勸我家夫人好好休息的。」這大半個月事情太多,不過現在都過去了。
大夫就叮囑了兩句,連藥方都沒有開,就背着藥箱回去了。
雲擎泡完澡后又沖洗了三回,將頭髮擦乾,換上曲媽媽送來的帶着一股清淡的菊香味的衣裳,這才進了卧房。看着睡得安穩得玉熙,雲擎又是愧疚,又是欣慰。愧疚這段時間讓玉熙擔心受怕,欣慰玉熙一直堅信他活着。這表明,媳婦對自己很有信心。
在床前站了一會,見玉熙沒有醒來的意思,他就出去看霍長青了。霍長青見到雲擎,第一句話就是:「平安回來就好。」雖然他認定雲擎會逃脫追兵,但是人沒回來總是不放心。
雲擎看着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霍長青,低聲說道:「霍叔,讓你受苦了。」看着這樣子,就知道當時受的傷是致命的了。
霍長青笑了一下,說道:「能把命撿回來,受點苦算什麼?跟我分開以後,這段時間你是怎麼過來的?」
雲擎將他這十多天發生的事都跟霍長青說了一下,說得很詳細:「余叢跟袁鷹他們還在叢林里,我已經讓許武親自去接他們了。」
霍長青點了一下頭,然後說道:「能活着就好。」受傷的話,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雲擎聽了這話,一臉悲痛地說道:「我等會派人去尋江波跟郭循他們的屍首,尋到了好好安葬。」郭循跟江波跟在他身邊十多年,跟親兄弟沒差別。
霍長青搖頭說道:「時間過去太久了,而且人手也不足。」事情已經過去十多天了,想要尋回屍身哪裏那麼容易。再者,想要尋到他們的屍首,沒有幾百人是不成的。可現在他們手頭上,根本沒那麼多可用的人。
雲擎一臉地沉痛。
霍長青卻是望着雲擎,說道:「你還記得當日分開時,你跟我說的話嗎?」這個仇,是一定要報的。不僅僅是為死去的兩個幾個義子,還有那兩萬無辜的將士。
雲擎點頭說道:「我沒忘記。霍叔,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對秦釗手下留情的。」
霍長青心頭鬆了一口氣,只要雲擎不再顧念舊情,他就不怕秦釗動什麼手腳:「還是那句話,以後有什麼事你多跟你媳婦商量。你媳婦不僅目光長遠,行事也不是一般人比得了得。」看着玉熙這段時間做下的事,他都不得不說兩個字,佩服。
雲擎點了下頭,說道:「我會的。」。
玉熙醒過來得時候,已經臨近中午了。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坐在床邊的雲擎,當下又驚又喜。
雲擎摸了一下玉熙的額頭,輕輕地說道:「你醒了?」
玉熙笑着點了一下頭,然後說道:「你扶我起來吧!」剛才竟然受不住雲擎的味暈過去,真是太丟人了。
曲媽媽在外面的人聽到動靜,走了進來,說道:「夫人,將軍,午膳已經準備好了。」玉熙用膳的時間都定下來的,除非是意外,一般情況下都是到點就吃。哪怕沒胃口,也要吃。也是這個好習慣,讓玉熙撐過了這個難關。
玉熙這會是有一肚子的話要跟雲擎說,可是事再大,也大不過吃飯:「和瑞,我們先去吃飯吧!」有什麼話,都等吃飽了再說。
秦釗在雲擎回來沒多久就得了消息。秦釗冷著臉說道:「雲擎沒死?」死了那麼多人,雲擎竟然還沒死,可真是命大呀!
秦忠搖頭說道:「沒死,聽說還帶了一個人回來。」雲擎沒死,他家將軍可就麻煩了。秦忠雖然只是一個管事,但有些事情也是知道的。這次傷亡如此慘重,他家將軍要負主要責任。雲擎平日也是看在過逝的元帥的面子上才對自家將軍忍讓,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雲擎肯定會將罪責怪在自家將軍頭上的。
秦釗想也沒想說道:「去雲府。」既然回來了,他怎麼也該去看看才是,要不然也落人話柄。
玉熙這邊還沒用完飯,就聽到許大牛過來說道:「將軍,夫人,秦釗過來了。」邊城的人性子都憨實,也沒那麼多規矩禮儀,許大牛瞧不上秦釗的做派,就以名字稱呼了他。
雲擎見玉熙準備放下筷子,說道:「讓他在外面等著。」說完后,朝着玉熙說道:「不用理會他,你吃你的,吃完再出去見他。」雲擎吃飯吃得很快,早就吃完了。就玉熙吃飯細嚼慢咽,這會雲擎是在一旁等着她呢!
玉熙仍然將筷子放下,朝着雲擎說道:「不管如何,秦釗如今是榆城的主將,怎麼也得給他則個面子,要不然以後怎麼共事呢?」
雲擎搖頭,說道:「無妨。」
玉熙一下就懂了,雲擎這是打算跟秦釗撕破臉了。這種結果是她希望看到的,若是雲擎一直受制於秦釗,這次的是還有可能再發生。
秦釗在雲府等了將近兩刻鐘,還沒等到人,面色陰沉得可怕。他還是第一次受到過這樣得冷待。不過他也心驚不已,之前他跟雲擎關係雖然不好,但云擎對他的態度卻讓人挑不出錯,這次如此反常,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在小廝第四次續茶水,雲擎出來了。不僅雲擎出來了,玉熙也跟着一起出來了。
秦釗是第一次見玉熙。就見玉熙穿着寶藍色紋金百蝶緞裙長裙,雖然懷着孕,但除了肚子大了點,身材仍然纖細均勻,簡單綰了個髻,髮髻上戴着一支翡翠簪子,外面披了一件素織紗衣。目光溫和平淡,神色安靜從容。
玉熙大著肚子不方便行禮,嘴角掛着一抹笑容:「秦將軍,我身子不方便,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秦釗自然不會給一個大肚婆計較,說道:「弟妹客氣了。」說完,朝着雲擎說道:「雲弟能安全回來,為兄甚感欣慰。」
雲擎冷冷地應了兩個字:「是嗎?」打人不打人,雲擎這麼反諷的口氣,赤果果地打了秦釗的臉。
秦釗面色一下僵了。
玉熙好像沒聽到雲擎的話,笑着跟秦釗說道:「這次我特意出來見秦將軍,是有些話想拜託秦將軍的。」要不然,她也不用出來了。
秦釗心裏提高警惕,說道:「你說,若是我能做到,我定然不推遲。」若是做不到,那也是強人所難。
玉熙笑着說道:「也不是要緊事,就是之前我讓府邸里的人去幫助那些傷員。我也是想盡一份心,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還希望秦將軍能成全。」
秦釗不知道玉熙葫蘆里賣的什麼葯:「弟妹的意思?」
玉熙心裏突然吐槽,誰是你弟妹,真是臉皮厚:「我希望秦將軍不要將這件事報到京城去,不知道秦將軍能否答應我?」玉熙也知道,就算秦釗不報到京城,京城那些人也能知道。但道聽途說與官方報上去,那意義不一樣。
秦釗問了雲擎:「不知道雲弟的意思是?」話說,他原本就沒準備報上去好不。如今特意提出來,也不知道到底想做什麼。到現在,秦釗也不敢小瞧了玉熙。
雲擎面無表情地說道:「不過是盡了一點綿薄之力,沒必要鬧得人盡皆知。」說完這話,朝着秦釗說道:「這邊無事,可以走了。」他正打算吃完飯去找秦釗呢!定北軍全軍覆沒,這個仇暫時報不了,但泄露軍情的人必須揪出來。
等雲擎跟秦釗離開以後,玉熙回了後院,進了書房就吩咐了人叫來了跟着雲擎回來的護衛崔默。
玉熙問道:「你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都跟我說一下吧!」之前知道一些,但都不完整,玉熙需要知道詳細的情況。
崔默將他們從出征開始講到他們被四萬北擄軍圍困,然後艱難逃亡。之後又躲在叢林里,找著機會燒掉敵軍的糧草,為了躲避追兵逃入深林之中。
講到後面,崔默滿面都是淚水,哽咽道:「夫人,那麼多的兄弟,那麼多的兄弟就這麼死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可看着那麼多的兄弟就一一倒在面前,心在滴血。
玉熙心頭也很沉重,輕聲說道:「這個仇,將軍會替你們報的。」差一點,差一點榆城就變成了第二個桐城了。而這樣的慘事,她也希望永遠不要再發生。
崔默擦了眼淚,點頭道:「將軍說了,他一定會替兄弟們討回一個公道的。」
玉熙點了一下頭,說道:「你下去吧!」
雲擎隨着秦釗去了秦府,沒多久趙將軍等幾個高級將領也都過來了。趙將軍看着完好無損的雲擎,拍著雲擎的肩膀:「回來就好。」
秦釗的死忠耿繼臣幾個人都不得不感嘆,雲擎能安然無恙地活着回來,命可真夠大的。
雲擎卻是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們的作戰計劃跟行軍路線北擄人知道得一清二楚,能活着回來實在是我命硬。」
這話一落,在場的人全部臉色大變。這次打敗仗,眾人都以為是細作打探回來的消息有誤,他們估量不足,並不知道還有這一茬。
趙將軍最先回過神來,盯着雲擎問道:「你說作戰計劃跟行軍路線被泄,這件事可有什麼根據?」不是趙將軍反應遲鈍,而是這段時間眾人一直想着抗敵,仗打完以後,還有很多善後的事需要料理,哪裏還有時間去想其他。
雲擎冷著臉將當時的情況詳細說了一下,說完后問道:「若不是作戰計劃跟行軍路線被路,北擄人難道還能掐會算?那麼精準地派出四萬大軍將我們給包圍。」這個時候雲擎那可真是殺氣騰騰,幸好這屋子裏的人都是見多了死人,倒也不懼怕他。
在場的不是傻子,哪裏會認為這是一場巧合,北擄分明是有計劃地要將定北軍滅了。
趙將軍臉色也很難看,勝敗乃兵家常事,可這作戰計劃跟行軍路線被泄露出去了,那等於是將腦袋交到敵人的手上:「可是知道這些事的只我們這裏的幾個人。」
康東林的脾氣最暴躁,他這次差點死在戰場上,竟然懷疑他泄露軍情,這可真是奇恥大辱呀!當下跳出來大聲叫道:「老子差點死在戰場上,你竟然說我勾結北擄……」
趙將軍厲聲打斷了耿繼臣的話,說道:「我知道在座的都是身經百戰殺敵無數的將軍,我也不相信你們會做出勾結北擄的事。可是作戰計劃跟行軍路線的就我們幾個人知道。問題,肯定是出在我們身上。很有可能是我們身邊出現了細作。」
康東林聽了這話,也就不吭聲了。說在場的人有人勾結北擄做下叛國叛兄弟的事,他肯定不相信。但若是被細作探得消息,這個還真有可能。他們能派出細作,北擄一樣能派出細作到他們身邊。雖然這些年抓了很多,也殺了很多。但這些細作就跟野草似的,殺了一茬又冒出來一茬,壓根就殺不幹凈。
耿繼臣說道:「這事必須徹查。」不查,眾人心裏都不安呢!
這話一落,所有人都望着秦釗。
秦釗面色很凝重,說道:「消息是夏宏泄露出去的。」這件事現在想瞞也瞞不住,只能照實說了。
康東林聽了這話,大聲叫道:「不可能,怎麼可能是老夏呢?老夏都戰死了,怎麼還能如此污衊他。」康東林覺得秦釗這是看夏宏死了,所以才將帽子扣在他頭上。
秦釗說道:「這事要怪也怪我,我不該將洛氏賜給夏宏。洛氏雖然是太子賜的,但他是宋家的人,她從夏宏嘴了套得軍情以後就將消息給了宋家。」後面那句宋家想要置雲擎於死地就將軍情泄露給了北擄這話,秦釗沒說,讓眾人自己腦補。
趙將軍問道:「可有證據?」
秦釗搖頭說道:「撬開了洛氏的口去抓跟她接頭的人時,那人已經自盡身亡了。而這個人,是宋家的人。」其實這個人並不是宋家的人,而是榆城本地人,不過跟這個人接頭的是許家的一個掌柜。只是秦釗要將許家摘出來,所以就將中間的全都省掉了。
康東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叫罵道:「為了私仇,竟然將十萬將士的性命於不顧,這些畜牲,真該死。」
沒有證據,說再多也是枉然。。
雲擎在秦府呆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去了定北軍營。在北擄攻城之前也陸陸續續逃回來一些人,到現在也只回來三百多人,加上留駐守軍營的兩百多人,總共六百人不到。
先去看過這些死裏逃生的將士,然後雲擎將整個定北軍營走了個遍。然後一個人站在操練場上,朝着北擄王庭所在的地方,眼中瀰漫着濃濃的殺意,血債,需要血來償還。
雲擎在練兵場上站了一個下午。許大牛看着天都暗下來了,總不能一直站到天黑吧!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說道:「將軍,天快黑了,該回去了。」
雲擎回過神來,面無表情地說道:「回去吧!」再不回去,玉熙也該擔心了。
回到雲府,知道玉熙沒吃晚飯,雲擎皺着眉頭說道:「我回家的時間不定,不用等我吃飯。」
玉熙笑着說道:「就這回了。」
看着桌子上全都是素菜,雲擎說道:「家裏是不是沒錢了?」玉熙做的事許武跟他都說了,所以看着滿桌子全是素菜,他第一反應就是家裏買不起肉了。
玉熙笑着說道:「不是。你最近都吃葷的,葷菜吃多了不好,這兩日多吃點素菜吧!」雖然將莊子上大的家禽都宰殺了,但也不可能真的一點不剩,兩人吃的肉菜還是有的。只是玉熙聽到崔默說逃亡的這段時間他們一直吃生肉,覺得該讓雲擎多吃點素,清清腸胃。
用完晚膳,談起了正事。雲擎說道:「秦釗說是夏宏泄露的軍情。只是,現在是死無對證。」
這些早在玉熙的預料之中:「秦釗說了怎麼處置夏家人嗎?」夏宏死了,但泄露軍情這事肯定是要追責的。
雲擎搖頭說道:「秦釗沒有資格處置夏宏的家人,不過他說他會上摺子的。」這意思如何處罰夏宏的家人,由皇帝定奪。
玉熙輕笑道:「夏宏死了,洛氏也死了,單靠着洛氏的一份口供如何去信於人?別說定宋家的罪,就是夏宏都不一定能定罪?」夏家的人完全可以倒打一把,說秦釗為了逃脫責任污衊夏宏。
雲擎自然也知道這點:「沒證據,說什麼都枉然。」不過宋家欠下的債務,總有一日要他們歸還的。
玉熙看着雲擎那通紅的眼睛,握着他的手說道:「和瑞,這件事不是免上那麼簡單的。這次軍情泄密,許家也參與其中。」說完這話,玉熙覺得屋子的溫度好像下降了,她的背也泛起了一絲涼意。
雲擎穩了下,問道:「這話怎麼說?」
玉熙說道:「跟洛氏聯繫的人,經常與許家綢緞鋪的掌柜見面。那掌柜的可是許家的老僕。不過事發當晚,那掌柜的就帶着妻兒老小離開了榆城。秦釗,這是在給許家掃尾。」這些消息都是後來打聽到的,這也是玉熙能猜測到軍情泄密跟許家有關的原因。
雲擎問道:「那綢緞鋪的掌柜如今可還在?」其實雲擎心裏清楚,這人十有八九都不在了。
玉熙搖頭說道:「死了,一家老小全都死了。跟這件事有牽扯的,全都死了,一個不剩。」最近因為打仗,四處又都亂了起來,就榆城到新平城這路上就有盜匪。許家這個掌柜的一家就是死在半路上,不知道內情的只以為是被那些盜匪殺人劫財的。
雲擎只兩個字:「該死。」不僅許家該死,秦釗也該死。雖然秦釗事前不知情,但幫着許家掃尾,也是幫凶。
玉熙說道:「當務之急,就是將秦釗弄下去。要不然,還會有更多的將士白白死去。我的意思你也寫一道摺子,將這次發生的事寫個清楚明白,然後交給於相。」秦釗這次指揮失利死傷慘重,足以證明他勝任不了榆城首將這個位置。
雲擎說道:「我去寫摺子。」秦釗會幫着許家,那肯定是有把柄被許家的抓了。這次能保住榆城是幸運的,以後未必還有這樣的幸運。
玉熙在卧房裏等啊等,等了一個多時辰,忍不住嘀咕道:「這寫道摺子,不至於這般難吧!」玉熙是不知道,寫摺子對雲擎來說,那是比打仗還難。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雲擎從前院回來,將他寫好的摺子給了玉熙,說道:「你幫我看看。」
玉熙看完了摺子,抬頭望着雲擎,問道:「就這些嗎?」這摺子寫得很簡潔,發生的事情都寫上了,總過不到兩千字。可問題是,這是花了將近兩個時辰寫出來的呀!
雲擎問道:「怎麼?寫的不好嗎?」他文筆一般,平日最討厭的也是寫奏章。
玉熙搖頭,說道:「不是不好,只是太簡潔了些。」因為軍情泄密讓定北軍兩萬人全軍覆沒,這本是一件悲壯又悲痛的事。但云擎這摺子只是用很平靜地口吻將事情講述了一遍,沒有主次之分,就是在將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一遍。
雲擎說道:「那我重新寫過。」
玉熙笑了下說道:「算了,還是我來寫吧!寫好了,你照抄兩份。一份讓人今晚就送去京城,另外一份明日交到驛站送去。」簡單來說,是一份明一份暗。玉熙這麼做,是防備明面上的這份摺子到不了京城。
雲擎如釋重負地點了一下頭,說道:「好。」論文采,十個他也比不上玉熙了。
玉熙笑着道:「那你來磨墨,我來寫。」其實玉熙只是故意打趣,讓雲擎放鬆心情,並不是真的要讓雲擎來磨墨的。
雲擎卻是一口應下,說道:「好,我來磨墨你來寫。」
玉熙只花了半個時辰,就將摺子寫好了。寫完以後,交給雲擎,說道:「你看看,可有需要改正的地方。」
修改後的摺子,講的還是那些事,但感覺卻完全不一樣。這摺子前面主要寫了定北軍領完將士被圍困時,將士明知他們被雙倍的敵軍包圍卻毫無畏懼視死如歸,不僅沒一個投降,還斬殺了一萬多的敵軍。後面主要寫了這次死傷四萬多將士完全是因為軍情泄露導致的,言語之中流露出的那種悲痛憤恨與無奈辛酸,能引發共鳴,讓看到這摺子的人也會悲痛不已。
雲擎看完以後,神色很柔和,朝着玉熙說道:「不用再改正了。」頓了一下后,雲擎說道:「以後發往京城的摺子,你都幫我潤下色。」同樣一件事,不同的人寫,效果就完全不一樣。
玉熙也沒反對,說道:「只要身體允許,我是沒問題的。」
所有的事情處置妥當,玉熙就說道:「你先睡吧,我要去沐浴。」其實玉熙原先想等午飯後就想讓雲擎好好休息,雲擎這些天你一直疲於逃命,好不容易回家了自然得好好睡一覺。只是秦釗來了,這個打算也就泡湯了。
雲擎嗯了一聲就上床了,一沾被子就睡著了,還打起了呼嚕。這段時間他的精神一直緊繃着,也只有到家才能放鬆。
玉熙摸著雲擎的臉,這一年多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全都沒了。、萬幸的是雲擎並沒有受傷。
榆城戰事失利,很快傳到了京城。韓建明得到消息時,都有些穩不住了:「雲擎竟然戰死了?」榆城離京城太遠,哪怕驛站八百里加急,消息也滯後幾日
趙先生說道:「國公爺,也許事情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糟糕的。雲將軍身經百戰,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韓建明苦笑道:「兩萬大軍全軍覆沒,雲擎還能逃得了嗎?」阿古跟雲擎有血海深仇,哪裏會讓雲擎逃脫。
趙先生說道:「國公爺,我們還是等四姑娘的信吧!」趙先生覺得事情沒到最後,還是不要那麼快下結論的好。
韓建明說道:「我也希望雲擎還活着。若是雲擎還活着,這這次就能將秦釗拉下台,讓他上位。」可若是雲擎死了,再多的算計也是枉然,先前的投入,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趙先生點了一下頭。
韓建明擔心秋氏聽到外面的傳聞身體受不住,當下叫來了管家讓他嚴密封鎖消息。以防萬一,他還跟葉氏說了這件事:「一定不能讓娘知道這件事。」要是讓娘知道雲擎可能戰死,四妹要守寡,十有八九得急病了。
葉氏唬了一跳:「四姑爺沒了?什麼時候的事?」她都沒得到半點的消息。
韓建明搖頭說道:「只說定北軍全軍覆沒,至於雲擎有沒有死,現在還不清楚。」
雖然韓建明說雲擎可能還活着,但葉氏覺得希望渺茫,十有八九是沒了:「四妹這還懷着孩子呢?」這懷着孕知道丈夫沒了,十有八九得難產呀!
韓建明說道:「所以才不能讓娘知道這事。這榆城裏京城也遠,想照應也照應不著,只能幹着急。」
葉氏搖頭說道:「四妹這可真是多災多難。」從跟陳家退親到現在本上就沒消停過。這嫁過去一年不到又要守寡了,要葉氏說玉熙還真是個倒霉催的。
韓建明罕見地沒反駁葉氏的話。這不好的事,全都落在玉熙身上,再不迷信,心裏也起了嘀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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