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我没错!”徐傲挣扎着从担架中起了身,他原本就只穿了素白的中衣,便于养伤,今天一大早天刚刚亮徐国舅半点不敢耽搁,赶紧就让府上的人把他给抬到了皇宫里,有太后的手谕他很快就来到了慈安宫,这会儿因为过分的挣扎,身上还没有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雪白的纱布上顿时开始冒血色。徐傲脸色隐藏在纱布中看不出来,只一双眸子越发的冷酷越发的恼怒,他直起身子,恼恨不已的道,“……我哪一点错了!姑母,您是太后,为什么还要看楚王府的脸色!我不就是嘲笑了楚离一番么,侄儿难道说错了?楚离本来就是个残废!还是个彻彻底底的残废!”
因为太过激动,徐傲刚说完话就觉得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一时间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徐兮之原本还没有多少生气,想着教训他一番,给楚王府一个交代也就罢了。此刻听着他这样不知悔改的话,心口的火忍不住蹭蹭的往上窜!
“你给我住口!”她怒视徐傲,“你懂什么!楚离是残废!可你瞧见过有谁敢在楚王府的地盘上骂过楚离一句?你以为你是谁?是哀家的侄儿就比旁人金贵了?哀家以前还觉得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如今竟然这般的愚昧无知!你瞧瞧,背地里说楚离残废的人不知几何,可他们都聪明的紧,谁敢在楚王爷面前说楚离半句不是?竟然还在人家大婚的时候找茬!你的脸比旁人都白?楚王爷就会给你这个面子不教训你?我告诉你,如果你的姑姑不是哀家,昨天你以为你还有性命可以回到徐府!你做梦去!”
徐傲脸色阴沉,拳头紧握,“楚王府算个什么东西,将来整个皇宫都是我们徐家的,到时候我头一个灭了楚王府!”
“啪——”
徐兮之再也听不得这样的话,两步上前,用力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他脸上本来就有伤,这时候被这用力的一巴掌扇的血色弥漫!
徐傲疼的闷哼一声,虽然没说话,可眼神依旧阴鸷冷沉!
“畜生!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徐兮之心中一惊,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瞧见没人之后却也没有松一口气,她从来也不知道徐傲的心已经高到了这个地步
徐傲也知道自己一时之间太过气愤说错了话。
此时也紧闭着唇默默无语。
在他看来姑母就是太过小心翼翼了,皇宫里他们的人又不少,后宫里不但有姑母这个太后,还有妹妹,妹妹也是个贵妃,可以说后宫里全都是徐家的天下,不止如此,还有多少徐家放在后宫里的探子,在他看来,如果想要了宁奕的命简直易如反掌,等宁奕一死,宁奕又没有子嗣,皇家里还能有什么人?!
长公主没有子嗣!
宁王府里老王爷身体已经不行了,而且只有宁煜一个儿子,听说宁煜的身体最近每况愈下,还呕血了,宁王府的人这段时间不都是在给宁煜暗中寻大夫给他医治么?昨儿个他在楚离的婚礼上瞧见宁煜,他那副苍白的鬼样子,恐怕也活不了两个年头了。
宁奕只有一个皇妹!
等宁奕一死,宁氏一族便彻底没了!
那他们徐家就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取而代之了!
这样多好?!
偏偏姑母畏惧这个又畏惧那个,要他来看就是妇人之仁!有什么不能做的!像她那样畏首畏尾的以后等着宁奕强大起来,等着宁奕来把他们全都给杀个精光么!
“姑母,我听父亲说过,这件事情明明就是您提议的……您这个时候再这样粉饰太平有意思么?”
徐兮之气的浑身颤抖!
指着徐傲,手指都是颤抖的!
没错,取而代之的确是她的意思。当初哥哥做了国舅就心满意足了,可是她不满足,她做了那么长久的皇后,早就习惯了众星捧月,也习惯了权利在手中让别人臣服的快感,让她放下权利她做不到!可做太后也会畏手畏脚,她想要更多的权利,让所有人都臣服在她的脚下。因此她在徐家最鼎盛的时候和哥哥提了这个意思,哥哥愣了一下,随后就眼冒精光,欣然同意了她的提议。
所以就开始筹划,就开始筹谋!
一步一步的把宁奕的兄弟们全都给铲除了,她本意是留下一个最懦弱的皇子,可以便于掌控,可是宁奕以前没有登基的时候的确十分懦弱,成天只知道玩,胸无大志来形容他最合适不过,谁曾想到,把他捧上了高位之后他反而开始脱离掌控,开始慢慢的一点点的用自己本身的优势开始逆转情况!
她不是没有这个打算,把宁奕杀了多好,一了百了!
可是她不能确定……如果楚王站在她这边,她可以毫不犹豫的去覆灭皇朝,可是她不能确定等她真的揭竿而起,楚王会不会站在她这一边。她和楚王爷相视了二十多年,对他这个人自认为还是十分了解的。
他这个人看上去十分好说话,也十分好相处
可是不能碰触到他原则性的东西,他身为大周朝的战神,多少年在边关上守卫着这个国家……让他叛国……她没有那个自信,更没有那个把握。
以前他对她十分纵容,不管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要在他跟前撒撒娇,他便会一笑置之。
可是现在情况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楚离的腿和脸的确是她的杰作,可她现在是后悔死了,只恨当初下的毒不够猛烈,没能直接毒死楚离,让他现如今顶着一副残缺的身子每日都出现在楚王的身边,没看一眼便是一眼的愧疚,也因为这二十多年的愧疚,他对她再也不似往昔。
他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害了楚离的,可是心里却是清楚的。
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也只是不想夹在她和楚离之间难受吧!
所以她现在十分的不确定,换了二十五年前,她别说是要反了大周朝,就是要毁了全世界,他都会陪着她……
“姑母,你再没有任何作为只会慢慢的处于弱势!宁奕登基四年多了,四年的时间您看看他成长成了什么样子!再任由着发展,我们徐家迟早会有一天被宁奕给蚕食掉!”
徐兮之面色一僵。
被徐傲彻底的说中了心事。
这也是她最为担忧的地方,对于宁奕,她有种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无力感!尤其是最近两年,他善于拉拢人心,身边又有左相右相和苏青云在身边,苏青云是文官之首,手里出了多少学子……左相府虽然渐渐的败落了,可左相乃是三朝元老,其号召力也不容小觑,右相府也是同样的……原本她皇城中禁卫军五万都在她的手里,可是这四年中,不知不觉的就被宁奕给拉走了一半过去……
徐兮之面色一凛,她不能再等了!
徐傲瞧见了徐兮之脸上的表情,当即就知道自己说中了姑母的心事,他火上浇油道,“姑母,您这些年不是在想办法拉拢楚王爷身边的将领么,要侄儿说,楚王爷再厉害,再如何强大,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被先皇封了世袭的异姓王,可那又如何?他的一切都是皇家给的,等我们有了那个能力,想要收回还不容易么?还有,现如今他虽然还占着大帅的职位,可毕竟多年不去边关了,就是以前的老将领们服他,可新将领难道也会服从他?据侄儿所知,现如今守卫边关的将军乃方老将军之子——方旭然!”
他瞧着徐兮之认真聆听的模样,继续兴冲冲的道,“方旭然的父亲方老将军曾经是楚王爷身边最得力的将军,前些年楚王爷回京任职,可方老将军却没能回来!”
“方老将军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去跟楚王计较,用这个离间他们几乎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徐傲阴阴一笑,“方老将军和楚王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楚王爷计较,可是方老将军的儿子方旭然却不是个好相与的,对于自己爹爹对楚王爷的愚忠十分不赞同,他没有见过楚王爷,也没有见识过楚王爷的铁血手段!再加上方旭然也算的上将才,从小便被人给捧着,他又是方老将军的独生子,您说他难道对楚王爷没有意见!”
徐兮之眸子一眯,“这些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据她所知,方旭然的确是个年少英才,可也紧紧是在番省那边比较有名声,而且为人十分的骄傲,过于自满,年纪轻轻的做了将军难免年少气盛不把旁人放在眼里,这些年来一直都想打场胜仗来提高他的军中的位置
只是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有战争,一直不得志。而且据说这个方旭然对楚王爷十分不满,因为当年回京任职的时候他得了个异姓王的位置,可是他的爹爹却连家都回不成,他心里一直为爹爹不平。
如果好好的利用,兴许真的能得到方家的兵权也说不定!
可……这些就连她也只是有些耳闻罢了,徐傲是从哪里听来的?!
“姑母,您可别忘了,我在番省的那个岳父大人,呵呵,番省的巡抚可不是看着玩儿的,要不然我也不至于娶了林若那个妒妇!”
提起林若,徐傲的脸色就十分难看。
若不是为了能得到番省的消息,还有他岳父手里的那点儿兵权,他至于这样放任那个女人?!徐傲咬牙切齿的想,等他将来继承了大典……第一个要处死的就是那个贱人!
身为女子却半点没有女子该有的本分,不允许他纳妾,不允许他找通房,甚至还不允许他在外面养女人!
这女人脑子是有病吧!
一个男人,有可能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
太可笑了!
偏偏这个贱人半点不懂得温柔娴淑是什么,他若是无意中惹恼了她,说把她给撵出去就把他给撵出去,半点颜面不给他留!对他的爹娘更是半点都没有尊敬的意思,每天的晨昏定省想去就去不想去便不去……更恼人的是嫁给他也好些年了,竟然连个蛋都没有下出来!
换了旁人,他早就一纸休书把她给休回家里去了!
“你给我收敛收敛你那乱七八糟的念头!”徐兮之一瞧徐傲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给我对林若好一点,她那个丫头将来再收拾也不迟,你这会儿可不能得罪了她!”
徐傲敛了敛眉眼。
“姑母,您说的这些侄儿都知晓,您放心,这个时候侄儿就是再怎么样,也会顺着她的!”
徐兮之点点头。
“姑母,您看侄儿的提议……”
“再说吧!”
事情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解决了。
“你先不要擅自妄动,楚王爷带兵多年,可以说大周朝的将士们大多都是他手里出来的兵,说是一呼百应都不夸张,而且……最重要的虎符还在他的手里,虎符就是兵权,他当年成为战神的时候先皇便赐给他一个虎符,凭借那虎符只要是紧急情况,可以调动大周朝任何一支军队!当年先皇也不是没有忌惮他手里的兵权,可是不一样没有能收的回来?在虎符没有到手之前,你什么也不许做!否则惹怒了楚王,我是半点都救不了你!”
“姑母放心,侄儿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徐傲的脑子却在急转。
姑母的意思……也就是说,只要他能弄到了虎符,就一切好办了吧
他真的要好好的动动脑子了,那么重要的东西……要么就是随身带着,要么就是放在楚王府里。
可是楚王府三千的亲卫可不是吃素的,通过这一次和楚王府亲卫的交手他也算明白了,楚王府的亲卫每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楚王府被他们保护的可谓是滴水不漏,而且楚王府伺候的人不多,每个都是熟面孔,他们这些年一直想往楚王府安插暗桩,可一直都没有成功。
硬闯不可取,偷偷的溜进去更不可能!
可楚王爷最近几年一直都待在王府中几乎不出门,就算出门也都是带着亲卫兵的,而且虎符还不一定在他身上……就算在他身上,楚王爷的武功高强,要想在他的手里夺虎符……简直就是找死的行为。
徐傲有些头疼,还真的相当棘手啊!
躲在屏风后的杜嬷嬷眸子微微闪烁,她听到两个人谈话结束了才拿着手里的皮鞭走了出来,瞧着气息平和的两个人,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娘娘……”
“鞭子拿来!”
“啊?”
杜嬷嬷本来瞧着太后娘娘的脸色已经十分平静,可没想到她竟然还要动手?
徐傲也微微一愣!
“娘娘,您消消气儿啊,小公子年纪还小,而且受了这样重的伤,可经不起鞭子的折腾了!”
杜嬷嬷不敢反驳,只能把手里的皮鞭交到太后的手里,可眸子却担忧的瞧着徐傲,他的身上包满了纱布,而且还有些地方渗出了血丝,瞧着都疼得慌,再用鞭子抽该要疼死过去了。
“别劝了!”
徐兮之扬着鞭子毫不犹豫的挥鞭而下,只闻得“啪——”的一声闷响声,徐傲的身上顿时就起了一条血条,徐兮之下手没有半点留情,一鞭子下去他便皮开肉绽!
“嗯……”
徐傲强咬着牙关,忍不住闷哼一声!
“傲儿,你也别怪姑母!姑母这会儿没有办法不表态!”
徐傲点点头,转过身去露出背部给徐兮之。
冷汗涔涔的道,“姑母,侄儿都明白,您……动手吧!”
怪只怪他们现在斗不过楚王,必须要看他的脸色!所以,就是再疼,他也得咬牙忍着!
徐傲拳头死死的握起,用力过度几乎痉挛!
他发誓,今天他受的这一切……改天一定会十倍百倍的返还给楚王府的人!
楚王爷!楚离!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至于苏慕锦……他要让她成为他的禁脔,让她每天只能在他的身子下摇尾乞怜!
……
徐家公子开罪太后,被太后当场鞭打五十,以至于重伤昏迷
这件事当天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哎,你听说了没,说是太后把徐家的公子给直接打的浑身都是血,被抬出慈安宫的呢。”
“啊?什么,竟然有这种事!”
“这位兄台,你的消息可真不灵通,说是不止这样,说徐家的公子前一天就被人殴打受了重伤,今儿个是被抬进皇宫的,也不知道太后是怎么想的,若是想看望侄儿去徐家走一趟不就完了,偏偏让人把徐公子给抬进了皇宫的,也不知道徐公子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太后娘娘大怒,直接鞭打了五十!出来的时候都昏迷了,太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打人的时候一点儿都不留情,打完了之后竟然让太医去徐府给徐公子医治……”
“这样也行啊?”
“可不是么,真不知道那些大人物们都是怎么想的,太后也没有个儿子,自家的侄子不好好心疼,还动手去打,也不怕徐公子记仇今后不给她养老送终!”
“哎,兄台你这就不清楚了吧。太后自然有皇上给她养老送终,哪里轮得上徐公子这个侄子啊!”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谁不知道太后和皇上不合已久!”
“兄台,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杀头的啊!”
……
而此时的徐傲的确是重伤昏迷。
他也的确是被抬回徐府的。
他今天进宫的时候徐夫人本就不放心,一直在大门口等着,当看到他浑身是血趴在担架上一动不动的样子,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晕厥过去了。
侍卫们抬着担架下了马车。
徐夫人一个箭步冲上去,瞧着自家儿子皮开肉绽的模样,当即捂着唇大哭起来。
“儿啊,娘的儿啊,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啊……你快回答娘亲,快跟娘亲说句话,傲儿——”
“夫人!您赶紧先回屋吧。”侍卫抬着担架就往屋里冲,“后面张太医已经来了,赶紧先让太医给公子治伤才是最当紧的事情啊!”
徐夫人蓦然惊醒,看到身后跟着的张太医。
因为安宁公主的原因,她跟张太医也有过几面之缘,瞧见背着药箱的张太医,徐夫人连忙冲上去,含泪抓住张太医的长袖,“张太医,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傲儿,他是我们家三代单传的独苗儿,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那我这个老婆子也不活了!”
张太医便往屋里冲,便安抚徐夫人。
“徐夫人,您稍安勿躁,徐公子虽然受了重伤,可是好在底子好,应当不会出事的,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一行人匆匆忙忙的进了屋。
一路上下人奴才瞧见了这一幕,赶紧去通知自家的主子。
因此等徐傲进了屋子,被抬上床榻之后,徐府的主子们全都聚集在了他的房门口
张太医赶紧先给徐傲诊脉。
徐国舅闻讯赶来,瞧见自家儿子的模样亦是一阵心惊,他料想到妹妹会动手,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动手这般的狠绝!这是把人给往死里打啊!
林若早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她是个没有多少脑子的,但是是真心喜欢徐傲这个人的。
徐傲一表人才,对她有百依百顺,她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的夫君。也就是因为徐傲,她才多番忍让婆婆的刁难,要不然早就扭头回了番省了。
昨儿个相公就是一身伤被抬回来的,今天去了皇宫,竟然伤上加伤的回来了。
她怎么能不心疼!
偏偏她这个人脑子实在不太聪明,徐傲进了皇宫,而且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去的,他是被谁给打成这样的还不够明显么!
她是半点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瞧着徐傲的模样已经是怒极,厉声道,“谁动的手!谁把我相公打成这个模样的,我要灭了她全家!”
说着就要往外冲!
“够了!”徐国舅对这个儿媳一向忍让,可是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暴走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治好傲儿身上的伤,她去哪里灭了人家全家?打人的是他的妹妹,灭了全家岂不是连徐家都要给灭了。他最是不喜欢女孩子家家的成天打打杀杀的,偏偏这个时候林若要上来触他霉头,他怎么能不生气!怒吼道,“你给我消停一点!这个时候不好好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只会喊打喊杀,忙着添乱吗!”
“父亲……”
“你若是还叫我一声父亲就给我闭嘴!”
林若咬咬唇,终究是不甘的闭上了嘴巴。
她被徐家的人都娇宠的惯了,头一次公公对她说这样的重话,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也有些难堪,可为了徐傲终究是忍了下来。她拼命的攥紧了拳头,收敛了情绪,然后踱步到床榻边,紧张的看着张太医。
徐国舅和徐夫人都紧张的看着张太医。
“伤势太重,索性是深秋了伤口应该不会溃烂,只要好好的包扎上药,我再开一个方子给公子熬药,先养着吧,伤筋动骨了,恐怕没有两个月养不了这伤势。不过公子的底子虽然好,可就怕他今儿个会发烧,若是这个时候烧了起来不能退烧的话那就真的麻烦了!”
林若心中一惊,“太医,那我们用好药,用最好的药可以么。您救救我相公!”
“少夫人……不是我不尽力,只是公子受伤实在是太严重了,所以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不发烧就什么都好说,将养一阵子也就行了,就怕他今天晚上发了烧会熬不住!”
熬不住……
这三个字不就在直接说人不行了么……
徐夫人听得心中一窒,双腿忍不住的就是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幸好徐国舅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徐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哭嚎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太后娘娘怎么下得去这个手……傲儿是她的亲侄子啊……我可怜的傲儿啊
徐国舅心中也是一阵气闷。
他心里的想法和徐夫人又不一样,朝中鲜少有人知道妹妹和楚王的那一段历史,可他身为徐兮之的亲哥哥怎么可能不知道,要真的是生怕触怒了楚王爷,就给傲儿一个教训就好了,为何偏偏这样往死里打!
难不成还是对楚王念念不忘,只因为他的一个小小的警告,就把他的儿子打个半死么!
其实徐国舅还真的就冤枉了徐兮之了,她不单单是因为徐傲得罪了楚王才下这么重的手,更多的是徐傲今天在慈安宫的话语,他年纪轻轻的便毛毛躁躁,因为一个苏慕锦就能去和完全不是对手的楚离去争斗,她也只是为了能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轻重,更让他知道有些事情该怎么去做!他挑衅楚离,她半点都不反对,可是你挑衅了就必须要赢,灰头土脸的被人打回来了算是个怎么回事!
因此,她才下了这样重的手的!
可她不知道,因为这个事情,徐家的人和她就此落下了心结!
“徐夫人,您也不用难过,公子一定会挺下去的,您务必让人今天一天不离开人的照顾着,万一发了热,就先给公子含一片参片,实在不行就拿药酒给他擦身子,只是公子身上都是伤,抹了药酒恐怕是要疼的受不了的!”
“我可怜的傲儿!”
单看看傲儿身上的伤口就知道药酒落在身上是何等的疼痛,她的傲儿从来都没有遭过这样的罪……今天却因为自家的姑姑,把一辈子的苦都给受了一遍啊!
林若更是咬紧了牙关。
她不知道为什么太后会抽打她相公,可是她相公就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她可以欺负,可不能容许旁人欺负!因此她直接就在心里把太后那个老巫婆给恨上了!
死老太婆,以后看我有能力了不找机会抽死你!
最先得到徐傲重伤昏迷的消息的人是宁奕!
他当时正在乾坤殿里批阅奏折,听到这个消息时浑身一震,眸子里爆出一片精光来!
身边的宁浅雪看的真切。
“皇兄,你好像特别高兴啊!”宁浅雪想也能想得到徐傲浑身是伤的样子,她心里一阵阵的痛快,冷哼道,“皇兄,你是不知道那个徐傲有多蠢,昨天楚离和慕锦的婚礼,他竟然当众捣乱,楚王爷瞧见了怎么可能不教训他!哈哈,我就知道徐老太婆怕楚王爷,瞧见楚王爷痛扁了徐傲,一点儿都不敢大意,今天一大早就把徐傲给拉近宫里给揍了一顿!真是大快人心!”
宁奕摇摇头,皇妹考虑问题还是太过简单了!
“怎么了?还有别的问题么?”
“当然!”他准备了那么长的时间,终于等到了这么一个机会,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宁奕含笑看着宁浅雪,神秘的道,“皇妹,这回我们的机会……来了!”
所以……苏慕锦,你亲亲我吧!”
苏慕锦的脸“唰”的一下红个通透,她下意识的推开楚离去探究他的面部表情,想看看他这一番话究竟是出于调戏她的目的,还是真的是想让他娘亲安心的话!
但是楚离何等人物,别说是戴上了面具,就是不戴面具脸上的表情都不带让人看出来的,所以苏慕锦认真研究了许久都不知道他所说的话究竟是真还是假!
一垂眸,瞧见他略微黯然的眸子。
苏慕锦顿时愧疚难当。
她怎么能怀疑楚离呢?这个时候还在楚王府的祠堂里,还在他娘亲和两个哥哥的灵位前,他怎么可能有心要调戏她……
苏慕锦咬咬唇。
“对不起……”
“没事
楚离越是这样说,苏慕锦就越是内疚自责!
他都够伤心的了,她竟然还怀疑他的用心,苏慕锦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
难不成自己真的身边太多会算计的人,连给旁人一个信任的机会都没了?苏慕锦咬咬唇,对楚离她是感同身受的同情外加怜惜的,当年她以为娘亲去了,也成天的想着娘亲或许没有死,或者就算是死了灵魂肯定也陪在她的身边,可是说来说去,不过都是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就算是重生一世,她也不太相信灵魂会在人间存活的。
可他既然这样说了……
她咬咬牙,狠狠心,捧起他的脸轻轻的在他眉心印下一吻。
十分神圣的吻。
她闭上眼睛,没瞧见楚离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微微有些失望,本来以为她要吻他的唇的……
其实苏慕锦是打算亲吻他的脸颊的,但是他脸上戴着面具,她实在不好亲近,因此就选中了额头的地方!
她在心里默默的念道。
楚离现在过的很幸福,如果你在他的身边就好好一直保佑他吧!
楚离却在心里默默的念着:娘亲,我会抓住自己的幸福的。
两个人结伴从祠堂里走了出来,一眼瞧见守在祠堂外的墨魇和笙箫不知道在因为什么而争吵,瞧见他们两个从祠堂里走出来,两个人又同时默契的住口,只是笙箫好像气的不轻的样子,脸都憋红了。
苏慕锦抿唇一笑,当作没有瞧见两个人的表情。
天气渐渐的转冷了,中午有太阳还稍稍的好一些,到了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十分的寒冷了,风已经有些刺骨了。
苏慕锦搓搓冻的冰凉的手,推着楚离的轮椅往前走,感叹道,“这天变得还真是快的紧!”
昨个儿还挺暖和的,今天就冷成了这个模样。
风中出传来诱人的桂花清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真好!”
“哪里好?”
“哪里都好!”她呵呵一笑,推着轮椅感受着轮椅的车轮碾着石板的轱辘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清脆鸟语,鼻尖嗅着淡淡的花香,眸子有些迷离,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儿又幸福的事儿,脸上柔和的一塌糊涂。
“其实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寻一处地方,在依山傍水的地方建一处小小的主屋,用竹竿围起篱笆墙,家里所有的柜子椅子桌子全都是竹子编制的,院子后面是一块空地,种上许许多多的果树,最多是桃树和梨树,桃树和梨树交叉着种,到了春天的时候桃花开了梨花也开了,风一吹红色的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沾了满身……果林里还要空出一片地方来,可以晒到太阳,在空地里安置一个躺椅,再弄上一个矮几,闲暇的时候可以抚琴观月,天儿暖和的时候还可以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她越说越有兴致,没发现楚离侧首看了过来,眸子里全都是深思和温暖
“……竹屋不用太大,要面对着溪水,溪水的旁边栽一棵枣树,到了秋天的时候可以用竹竿来打枣子吃,院子里养上几只鸡,几只鸭子,不用太多的人,在那样的地方,没有银子用了就绣些绣品拿到附近的镇子上变卖掉,然后换一些米粮回来。安安静静的不用人伺候,也不用和太多的人打交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每天想着怎么怎么去对付别人,也不用每天都防备着谁谁谁来害我,害我的家人……那该多好啊。”
这些念头存在脑海中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前世的时候就曾经想过,那时候如果宁煜同意,她肯定会带着睿儿离开宁王府,然后找一处小院子,可以清贫,可以食不果腹,甚至可以流落街头,只要能陪着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就好了。
她这辈子已经不指望有人能陪着她一起隐居了,却想着如果有一天能把太后给扳倒了,把娘亲给找回来。而自己还能活个几日的话,最好就在所剩无多的日子里可以没有悲伤,没有眼泪的和大家这样告别。
安安静静的……多好……
楚离听着唇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高。
他有一个愿望……和她一样!
看来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和他注定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他按住她的手,看着她投过来的惊讶眼神,柔声道,“会有那么一天的!一定会的!”
她抿唇一笑。
心中却没有抱多少希望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她自己又不愿意调理身子,所以只能慢慢的等着身体垮掉了。而东方大夫也说了,她应该还可以再撑几年的,在太后倒台之前她是不会让自己的身体出问题的。
墨魇和笙箫离得远远的,谁都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打扰那一对新婚夫妻!
王府太大了,苏慕锦就是参观上三天都不可能参观的过来,她也没有想着要参观,王府的情况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旁的地方她需要小心的地方太多了,必须要对每一个环境都十分熟悉,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楚王府里没有其他的女主人,后院里全都是她的天下,就是有几个胆子大的丫鬟仆人她看不惯打发出去也就是了,所以实在没有去参观的必要。把一些重要的人和事都给记住了也就行了。
王府里她需要好好打交道的也就是楚王爷和楚管家罢了。
想到楚管家,她不禁轻笑,“楚伯是个挺有趣儿的人的。”老顽童似的,瞧见谁都笑眯眯的!
“那个老人家你可不能小看了。”楚离也笑,只是笑的有些高深莫测的,“那个老头子精着呢,瞧着挺好说话的,那是没有触及他的底线,真的惹恼了他,上移刻还在跟你说说笑笑,下一刻立马就能跟你翻脸!不过那个老头子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单单喜欢舞刀弄剑的,也最是喜欢收集一些精致的兵器,只是因为腿受了伤所以用起武器来稍稍有些不那么轻松了。”
“他以前是和父王一起打仗的将士么?”
“嗯,他以前是父王身边的副将,后来父王回了京城,他的腿也受了伤,本来朝廷要封他做将军的,只是他怎么也不肯同意,非要到我们府上做管家来,他名义上是我们府上的管家,实则,也只听父王一个人的命令,有时候连父王的话都不听的,是个挺正直的老头子
苏慕锦斜睨他一眼,“听你口气好像挺喜欢楚伯的?”不会是她听错了吧。
她一直觉得楚离冷血无情来着。
“我小时候楚伯对我十分关照。”
她顿时明了。
其实她很想问,既然楚伯那样正直,那么怎么会待在楚王爷的身边,一直都没有离开的?难不成他不知道楚王爷对楚离的所作所为么?不可能的,他应当是楚王爷的心腹,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的。
不禁十分疑惑的看着楚离。
楚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冷,忍不住握住她的手给她取暖,“他跟我父王出生入死那么多年,早就被他彻底的收买了,虽然不赞同他的所作所为,可是也不至于就离开了楚王府。楚伯一辈子都没有娶亲,也没有子嗣,因为年纪轻轻就去参军,和家里的亲人也都不走动了,他在楚王府生活了那么多年,楚王府就是他的家了。”
她点点头,表示明了。
她想起楚王爷的所作所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实在是想不透,究竟是多么的喜欢一个女人,才会为了那个人,不闻不问自己的妻子,而且还放任着那人伤害了他的三个儿子,和妻子。
她想起方才楚王爷给她的墨玉,忽然从怀中掏出那墨玉交给楚离,“这块玉还是你收着吧,这么珍贵的东西,万一被我打碎了就不好了!”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进了屋子。
楚离瞧见她从怀中去掏玉石,忍不住蹙了蹙眉,按住她的手,“你别摘了,等会儿我给你找根绳子你穿起来挂在脖子上,你不是身体不好么,就戴着吧,再珍贵的玉也是留给人戴的,真的碎了也就碎了!”
苏慕锦轻叹,她不是怕玉碎了,而是想着早上楚王爷给她墨玉时郑重其事的样子,想着这块玉一定是个十分珍贵的玩意儿,指不定是人家的传家宝呢,真的给她了岂不是亏了?
她以后不可能在楚王府久待的啊。
楚离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面具下的面容十分的阴沉。
不过苏慕锦没瞧见也就罢了。
新房中已经收拾过了,还残留着喜色,屋里大多还是大红色的东西,一层一层的红色帷幔已经被金钩挂起来了,他们两个人刚进屋秋月就给送上了一壶热茶进来,苏慕锦倒了一杯给楚离,自己也倒了一杯放在手心里捧着,低声道,“今年的天好冷,这还没十月便已经这般的冷了,听说再北的地方已经下雪了,想着都觉得冷的慌。”
“你就是身子骨不行,这才哪到哪?真正冷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话虽然这样说,可还是推着轮椅体贴的关上了门窗。
门窗一关上,寒气进不来,立马就觉得暖和许多。
苏慕锦想着答应给楚伯做的护膝,起身去吩咐秋月,“你给我去厨房弄一些鸭绒来,就是上次我做护膝时弄的那样的鸭绒,要柔软些的,细一些的
秋月笑眯眯的点头。
“奴婢知道的,奴婢这就去!”
楚离瞧着秋月跑的欢快的样子,感叹道,“你身边的丫头都挺伶俐的。”
“那是当然的,对了,楚离,你给我留意着点儿,秋月年纪不小了,该到了嫁人的时候了,先前在苏家的时候一直没有给她碰到合适的,楚王府的青年才俊应当不少,你帮忙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要家里的条件别太差的,婆婆心善的那种。”
楚离失笑,“好!”
“还有紫罗和紫玉的婚事你也帮我留意一下。”
“把她们都嫁了谁来伺候你。”楚离打趣,抿了一口热茶,茶香清冽,口齿留香,忍不住赞道,“泡茶的手艺挺不错的。”
那当然的,秋月以前是在刘氏身边贴身伺候的,没有点儿本事怎么可能入得了刘氏的眼。
苏慕锦又让紫罗端进来一盆热水进来。
楚离诧异的挑眉,这个时候用热水做什么?又不洗漱不干嘛的!
等紫罗送来了热水,她就让紫罗出去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楚离不怎么喜欢有人进他活动的地方,虽然他没有明说,可他偶尔听到脚步声眸子里闪过的点点情绪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她原本想吩咐笙箫几个平日中少进屋的,不过这几个丫头都十分有眼力见儿,根本就不用她提醒,除了早上收拾床铺和打扫房间,基本上就没有在屋子里晃悠过。
苏慕锦把盆子放在了桌子上,她手探进盆子里,试了试水的热度。
十分烫手,不过刚好是她要用的热度。
“你这个时候用热水做什么?”
苏慕锦没说话,推着他的轮椅给他推到了桌子旁边,这个高度刚刚好到他的胸口下方,正是她要的高度。
她瞧着楚离越发不解的眸子,撸起了自己的袖子,然后伸手把他手里的茶杯给放在了桌子上,摊开了他的手掌。
他的手掌十分白皙,只是手心虎口处那一层厚厚的茧子实在是太刺眼了。
茧子范围太大,也太厚了,以至于都产生了裂缝,看上去狰狞而纠结,十分吓人。
她轻轻叹口气。
这个茧子她看着不顺眼好久了,她抬起楚离的胳膊,挽起他的长袖,对着他柔声道,“趁水热,你把手泡进去,等会儿茧子松软了一些,我帮你把茧子给剥掉,再上些药……你的手已经裂缝了,再不好好的护着,到了冬天天气干燥的时候就更麻烦了,到时候恐怕还会溃烂掉!”
而且他如果自己动手去推轮椅的话碰到伤口应该会疼的。
楚离整个人都愣住。
他瞧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手心处那一层高高凸出的茧子有些泛黄,开裂了缝隙,看上去的确惨不忍睹
只是……他早就习惯了……
这些年,他身边伺候的人只有墨魇,墨魇粗心大意,指望着他发现他手上的伤太不切实际了,而他自己……从三岁的时候手掌开裂之后没人发现便明白,没有了娘亲,不会再有人心疼他,他这些年一直也都习惯了,对于这样的伤早就不在意了……
可……真的是不在意么……
真的不在意的话,那为什么听到她这样的话,他的心忽然就被塞得满满的,有种想要溢出来的感觉呢!
楚离抿了抿唇,看着她把他的手浸入到盆子里。
盆子里的水滚烫滚烫。
冒着氤氲的白气。
那热度仿佛顺着他的手掌直直的没入到了他的心中,他其实也是一个十分容易满足,容易感动的人,只是这些年来一直也没有人能让他这样动容过了……
他的唇角原本紧紧的抿起,可瞧着她覆在他手上的那一双手,耳边听着她轻柔的声音,“可能会有点烫,你稍微忍一忍……”他忽然觉得,似乎所有的伤痛都愈合了一些一般。
他侧首看着苏慕锦。
她的侧脸十分的专注认真,仿佛被烫的人是她一般,她的眉头稍稍的有些纠结。
若不是手被她按在盆子里,他真想动手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
这样的一个她……让他怎么能放手,怎么能不动心呢!
苏慕锦当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
垂着眸子瞧着盆子里的白雾渐渐的散去没有那么强烈的热度了才把他的手从盆子里捞出来,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这匕首还是今天早上他用来割手指的匕首,她搬着一个凳子坐在他的身边,小心的看了他一眼,“趁茧子软化了,我用匕首把它给割下来,如果疼的话你告诉我,我会小心一点儿!”
他很想说,傻姑娘,茧子又不是肉,怎么会疼呢!
可喉咙间堵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含笑点了点头。
她就垂了头,拿着匕首认认真真的开始动手。
一边割他手上的茧子,一边仔细看他的反应,瞧见他眸子里一片平静才再低下头去给他弄茧子。
她生怕弄疼了他,会割到他的肉。因此动作十分小心。
给他割掉手里的厚茧,真的非常之厚,割下来的茧子足足有四五个铜钱摞起来那样的厚度,幸好匕首也十分锋利,没有下多少的功夫就给割掉了,毕竟是茧子,也没有出血,楚离的表情更是十分平静,甚至带着点儿柔和的光芒,仿佛苏慕锦握着的根本不是他的手一般。
她动作快速的给他撒上药粉,又从怀里掏出了纱布给他缠上。
厚厚的缠了一圈又一圈,她不怎么会包扎伤口,只能凭着自己的想法给他包,最后直接给包成了大粽子。
她瞧着他手上的两个大粽子额头有黑线滑落
“那个……要不要拆掉让墨魇进来给你包?”墨魇包扎的功夫应该会好很多吧。
楚离听到她这样说,连忙把手给缩回来!
“就这样,挺好的!”
他声音有些哑,看着手上的两个巨大的粽子,大拇指已经看不到踪迹了,只露出其他的四个手指头,而且只能瞧见指甲。他动了动手指,十分的不方便,不过他没打算让墨魇进来给他包扎,他真的觉得……挺好的。
苏慕锦松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他手上的纱布真的缠的太多了,看着就觉得揪心的慌,不过幸好他不嫌弃。
“这两天你的手不要碰轮椅了,再自己推的话恐怕伤口就要裂开了,现在皮儿薄了,压住了伤口肯定会流血的。”
“墨魇有时候不在身边,总要自己推的。”
“那不行,以后我给你推吧,你想去哪里就跟我说一声,我带你去!”
他低垂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抬头看着她,笑道,“……好!”
秋月很快就拿来了鸭绒,拿来的还不少,鸭绒这东西不太好拿,毕竟太轻了而且现在这会儿风吹的大,一吹就要刮走了,所以秋月是用竹篮子给拎回来的,上面盖着一层布巾,掀开的时候鸭绒就开始有漂浮的迹象,整整一篮子的鸭绒。
苏慕锦惊讶,“怎么这么多?”
这得拔了多少鸭子的毛啊。
秋月就抿着唇笑,“厨房里的厨娘们听说姑娘要用鸭绒,立马就从厨房里给宰了几只鸭子,把鸭子身上的鸭绒全都小心的拔了下来,还说姑娘如果觉得不够用,她们再杀两只鸭子,说是姑爷今儿个大婚,王爷吩咐了说是要在府里让亲卫们也都吃上一席,您也知晓的,王府里光是亲卫都有三千人,这吃的话可要用不少鸭子,奴婢就说让厨娘们宰了鸭子之后把鸭绒都给留下来,然后就先带着这些回来了。”
楚离瞧着那雪白轻柔的鸭绒,想着这样软和的毛做的东西一定十分的舒服,就给了秋月一个赞赏的眼神。
“做的不错。”
秋月被姑爷给夸了,当即就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她其实不是为得了一篮子鸭绒高兴的,而是她方才去了厨房,厨房里的厨娘知道她是姑娘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对她别说多热情了,不止是热情还十分的尊敬,一口一个秋月姑娘的,她倒不是为了自己开心,而是为了姑娘开心。
厨娘们那样的看重她,说到底还不是看重自家的姑娘,要不然谁给她面子?!
姑娘刚刚嫁到楚王府才一天的时间就能可以这样的风生水起,真真是不容易,恐怕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
说起来,还是要十分感谢世子爷的,要不是世子爷给姑娘造势,姑娘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人接受了。
她心里对世子爷也十分感激的。
瞧着姑娘和世子爷在屋里说话,她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出去了,顺便还端走了先前给楚离泡手的盆子
苏慕锦就亲手给楚管家开始弄护膝。
她翻了箱笼,先前爹爹给的陪嫁里有合适的棉布。
她拿着软尺量了量长度,然后才用剪刀剪下了布料,那一篮子压的密密实实的鸭绒,足够给楚管家做一双护膝的了。
楚离瞧着她坐在窗户边,认真的穿针引线,觉得心里空虚的一角彻底的被添了个满当。
苏慕锦做针线活,他就在一边对着窗看书,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却不觉得尴尬,空气中流动着淡淡的温馨感。
到了申时正的时候墨魇推开了门,进了屋。
他本来想说话,可一眼瞧见了楚离用左手稍稍空出来的缝隙夹着一本书,又以万分艰难的姿势用右手只余一寸左右的指尖去翻书页,他原本要说的话猛的给咽回肚子里,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世子爷您的手谁给您包的!哈哈,太搞笑了!谁这么有才,哈哈,笑死我了!”
苏慕锦和楚离的脸同时一黑!
墨魇还在笑,捂着肚子指着楚离哈哈的笑,“哎呀娘啊,跟粽子似的,哈哈!”
楚离眉眼一沉。
瞧见桌子上放着的茶杯,用长袖一拂,那杯子便夹杂着破空之声对着墨魇的嘴巴就飞了过去!
墨魇浑身汗毛直竖。
在拿杯子即将落入他大张的嘴巴的前一秒钟,他浑身冷汗的闪开。
刚躲开,只听的一声“嘭——”的闷响声,一转头就瞧见那杯子力道不减的直直钉入了墙壁中,死死的嵌在了墙壁上,只能瞧见杯子的凹处和墙壁持平贴在上面!
“我——靠!”
他忍不住爆粗口,方才他要是没闪过去,这杯子不直接穿到他喉咙里去啊!
他冷汗涔涔的看着楚离,这回可不敢笑了,埋怨道,“世子爷,您心也太狠了吧,不就是嘲笑了您一下么,至于这样杀人灭口么?!”
楚离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另外一个杯子。
笑吟吟的开口,“你可以继续说!”
“!”还说个屁啊,典型的威胁他,他再敢说那就真的要玩命了。
墨魇一眼瞧见同样黑了脸的苏慕锦。
立马明了!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嘿嘿的傻笑,“世子妃,是你给世子爷包扎的啊?嘿嘿,属下可不是故意嘲笑您,咳,一点儿都不像粽子,真的!”他也是太笨了,也不想想,这屋里除了世子爷就是世子妃,世子爷就是想把自己的手给包成那个模样也得有第三只手帮忙啊,除了世子妃可以说是不作他想啊。
世子妃是世子爷的心头肉,他竟然敢这样嘲笑,这不是找死是什么啊
他干笑两声,世子妃可是笙箫那丫头的主子,笙箫除了世子妃的话谁的都不听,这人要巴结啊,可不能得罪的。
连忙赔罪,弯着腰打哈哈,“世子妃,属下给您赔不是了,嘿嘿,不过下次再碰到这样的事儿您可以叫我哈,我闲着也是闲着……”
“你很闲?”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离冷冷打断!
听出世子爷话里的警告意思,墨魇一惊,连忙摆手,“不闲,不闲!天天真是忙死了!哈!”
世子爷您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给属下安排差事儿啊,属下正在追娘子呢!墨魇直勾勾的看着楚离,眼睛里表达的就这么一个意思。
楚离凉凉的看他!
那你就给我有眼力见儿点!
嘿,属下收到!收到了!
两人视线相交完毕,墨魇就推着楚离的轮椅出了门,楚离这时候也知道墨魇是有事儿寻他了,给苏慕锦说了一声就出了门。
到了院子里,找一处无人的地方,楚离唇角的笑容彻底沉了下来。
“说罢,什么事儿!”
“哎,属下就这么没有存在感么,属下只是想世子爷了啊,您跟世子妃成亲了都没有和属下说过话了!”
楚离脸一黑,“你说不说?!”
推着轮椅作势要走!
“哎哎哎?好吧好吧,属下说!”墨魇就把今天大街上关于徐傲的流言给说了一遍。
楚离陷入沉思。
墨魇也不打扰,他这个人平时不太靠谱,可真的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比较有眼力见儿的。
“世子爷,我们要不要也掺一脚进去?”
楚离唇角溢出一抹冰凉的弧度,“让我们的人去给番省的林巡抚递个消息,就说他心爱的女儿已经被徐家给囚禁了!”
“啊?”
他不太明白。
“只管去做!”
“哦!”他闷闷的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儿,他猛的一拍脑袋,方才本来要和世子爷说这个事儿的,可被世子爷手上的“粽子”给笑破了肚子,差点儿给忘记了,他赶紧又转身回来。
“世子爷,玄魄那边传来了关于路神医的消息了!”
楚离浑身陡然一震!
楚离浑身一震。
猛的抬头看向墨魇,厉声道,“你说什么?!”
楚离真想一巴掌拍死墨魇,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险些给忘了!
墨魇有些心虚,却没敢反驳,低声解释道,“方才进屋就想跟您说的,可是世子妃也在,而且……”他不是被世子爷手上的那个“粽子”给吸引了么,差一点儿忘了正事儿。
楚离怒视墨魇,声音低沉冷厉,“给我说清楚点!”
“是是是!”这回墨魇瞧着楚离是真的发火了,再也不敢吊儿郎当了,赶紧正了正脸色,然后把自己收到的消息一字不漏的告知了楚离,“是玄魄那边传来了消息,先前收到了世子爷要去寻路神医的事情,玄魄就动用了手底下的人去寻找,可是根本就查不到路神医的任何消息,只听过番省的百姓说过他们那里曾经出来了一个医术十分了得的神医,听说是林巡抚的长子在大街上纵马,踢伤了一个小孩子,那孩子被踢得已经要死了,是路边的一个神医给医活的……所以玄魄就猜测是路神医……”
墨魇瞧着楚离眸色发黑,继续道,“起先没有确认,后来玄魄自己去了番省一趟确认了这条消息,说是医好那孩子的人正是路神医,林巡抚的长子原本瞧着路神医本领高想把路神医给请回府上的,可是路神医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直接就走了。后来为此还大张旗鼓的差点儿发生了抢人的情况,那路神医本领倒也极大的,在番省林巡抚的脚底下得罪了他的长子竟然都能走的掉!玄魄传来了消息,说是路神医可能穿过了番省和北延国的交界处,去了北延国,现如今玄魄已经亲自去北延国打探消息去了!”
楚离听得沉吟不语。
北延国……又是北延国。
先前苏慕锦的娘亲也曾经出现在北延国的边境上。
他脑子一动!
难不成这两个人会有什么牵连?
他问墨魇,“路神医在番省出现大概是什么时候?!”
“好像说已经有四年多了!”
四年多前!
那个时候可不正是苏慕锦娘亲诈死的时候么!
他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墨魇。
墨魇顿时警觉的抱住肩头,防备的瞧着世子爷。
世子爷一出现这个表情,他就觉得没有什么好事儿发生了。
“这件事先不要让世子妃知道,继续查,给玄魄传出消息,什么事情都可以放下,这件事必须让他亲自去查,等找到了路神医,不管是用强还是示弱,一定要把他给我带回京城来!”
墨魇瞧着世子爷暗黑的眸子,不敢反驳,只愣愣的反问他,“那世子妃娘亲的下落呢?”也先放下么?
“岳母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去查证,先找到路神医是最重要的
“哦!”墨魇点点头,“等会儿我就去给玄魄传消息去!”
“嗯!”
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也许……寻到了路神医,也就能找到了楚柔了。
不止是因为时间上的巧合,还有一件事情!
据他所知,当年的楚柔说是诈死可其实也不然,她产后血崩是事实,产后血崩的女子几乎没有一个能活的下来的,她虽然是被人用其他的手段给弄的诈死了,可是普天之下,有谁有本事能把一个血崩了的女子给救活?!
除了路神医,他想不到旁人!
瞧着墨魇转身要走,楚离又唤住他。
“你等等!”
“世子爷还有其他吩咐?”
“从外面寻一个懂药膳的大夫,请回王府里善待,以后我和世子妃的膳食就用药膳取代!”
墨魇眼睛一亮,“世子爷,您要调养身子了?”
世子爷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可是为了和王爷赌气,一直都不好好的调理。
楚离摇头,“不是我要用,给世子妃的,别让她知道,让厨房里所有人都不许说出一个字出去,还有请来的大夫也要好好的把关,让人都给我仔仔细细的做事儿,让我知道有嚼舌根子的就直接拉出去卖了!”
墨魇一惊,忍不住缩了缩肩头。
世子爷从来都不管王府里的事情的,这是要干嘛啊?
“让大夫弄一些顺气的药膳,让厨房里的厨娘们每天都必须弄药膳来,若是世子妃问起就说是给我弄的,知道么?”
墨魇小鸡啄米般的点点头。
心里对世子爷的敬佩如滔滔江水一般奔流不息。
为了世子妃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他除了佩服就只剩下佩服了!
世子妃的身子骨不好他是知道的,其实这也是他一直担心的问题,世子爷曾经给世子妃诊过脉,当时世子爷脸黑的他都不敢看!这回世子爷是要开始给世子妃调理身子了啊,怪不得一向不收王爷东西的他,今儿个会收了那块黑玉。
不就是说是可以将养身子骨么。
不过有一点他不明白。
墨魇挠挠头,“世子爷,为什么不能让世子妃知道啊?”
照他说,这个时候正是应该大献殷勤的时候啊,让世子妃知道了世子爷背地里给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让她感动一下不是更好么?说不定世子妃一感动就会对世子爷投怀送抱以身相许来着!
他这话一出,却感觉身边的空气陡然冷了好些
连呼吸都有些凉。
墨魇瞧着世子爷瞧着自己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身子一抖,干笑一声,“哈,那个,世子爷,我去厨房去吩咐一下啊,现在立马让人给找大夫回来!”
一溜烟儿,人就闪的无踪无影了。
楚离轻轻的垂下了眼眸。
因为……他看的出来,苏慕锦看上去那样的含笑端庄,可是内心里早就没了求生的本能,她不知道是受了什么致命的打击,让她对这个世界早就绝望!如果不是有报仇的信念一直支撑着她……她早就崩溃了!
还有……
他昨天晚上才发现,她睡着了之后神情会十分的不安,夜里噩梦连连!就单单昨天一个晚上她就说了一晚上的梦话,他认真的去听,可是只能看着她嘴巴一直不停的动,仿佛努力挣扎着要说话,可是却发不出一点儿的声音!
更让他觉得胆战心惊的是,明明夜里那样脆弱的一个人,醒来了却若无其事做一天该做的事情!甚至该笑的时候脸上和眸子里全都是笑意,若不是他晚上发现了这样的情况,也许他真的会被她脸上的恬静和笑容给欺骗!
他想问,却知道她不会回答!那么,他就不问!
她的身体,她自己可以放弃!
可他不会放弃!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感受到,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温暖和温情的,也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心甘情愿的告诉他,在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墨魇办事十分迅速。
刚刚到酉时他就已经从外面带进来了一个大夫。
因为事关世子妃,墨魇也不敢自己做主,就带着大夫来给楚离看上一看。
如果世子爷觉得可以的话,那就留着。
楚离瞧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他面色端正,肩头上背着一个药箱,面对他的打量稍稍有些拘谨,但是还算是落落大方,问什么就答什么,起先那大夫还有些因为畏惧楚离的名声而小心翼翼,后面听着楚离问的都是一些他擅长的东西时,表情就自然了许多,说话也十分的得体了。
“……在下最擅长的就是制作药膳,还在京城里开了两家药膳房,只是平常少有人问津,这段时间在下就想着要把药膳房给关了,京城中的铺面都太贵了,每天赔钱,也实在做不起的!”
提起自己喜欢的药膳那中年大夫脸上就发光,做一行爱一行,他就是因为喜欢做药膳所以才选择做了大夫,一直想把药膳给推广到全京城,用了所有的积蓄开了两家药膳房,可是效果太差了。
几乎没有任何的回报。
大家一听是做药膳的就不在来了。
因为他们潜意识的觉得药膳是做给身体有病的人吃的,其实他想说,身体不好的人长期吃药膳可以调理身子骨,而身子好的人吃了药膳只会更加的强壮。所谓有病的治病,没病的强身,还可以预防自己生病,可是不管他怎么解释,药膳房里的生意还是越来越差。
这两天实在没法子了,房租也到了期限,就只好把两个房子给清空了出来,想着这两天就和屋主说一声,把药膳房给关了,然后他就带着一家老小回老家去,不管怎么样,梦想实现不了,却不能连吃穿都不顾了的
他忍不住侧首看了墨魇一眼。
墨魇双手抱着肩膀,一柄漆黑的长剑被他抱在胸前,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比凶神恶煞还要吓人。
他当时就是被这个人给硬生生的抓来的。
还好一路上这个墨魇给他解释了抓他的理由,他这才稍稍的安心了。
他不敢看楚离,据说这个楚世子杀人如麻,凶狠残暴,只要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杀人砍人的。
他抖了抖身子,有些后怕。
“我出钱让你的药膳房开下去。可有一条件!”
大夫眼前一亮,“世子爷您尽管说,只要能让在下的药膳房开下去,让在下肝脑涂地都在所不辞!”
楚离抿唇。
“我不需要你为我肝脑涂地,只需要你用药膳帮我治好一个人!”
……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苏慕锦才后悔的要死。
因为楚离的手被他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压根没有办法用膳,而笙箫等人和墨魇都知道自家的主子吃饭的时候不喜欢人伺候,所以走的那叫一个干干净净的。
她坐在凳子上,瞧着对面坐着的楚离。
他正艰难的试图用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去拿起勺子,可他的手指头就只露出那么一点点,别说是拿起勺子正常的用膳,就是动一下也都万分的艰难。
可他半点没有开口要她帮忙的意思。
正是因为他没有这个意思,她才越发的觉得不好意思。
明明是她把他的手给包裹成那个样子的……
干咳一声,苏慕锦试探性的开口,“楚离,要不然我让墨魇进来伺候你用膳?!”
“不用!”楚离毫不犹豫的拒绝,“让他伺候我吃饭,以后他非拿这件事儿笑死我不可!”
苏慕锦想了想墨魇的为人,闭上了嘴巴!
还别说,以墨魇的那个性子,能抓到自己主子的小辫子,肯定要天天挂在嘴边嘲笑的。别的护卫可没这个胆子,但是偏偏谁让这个墨魇的胆子比天还大呢。
这个意见给否决掉了。
她又问。
“要不,我让墨魇重新来给你的手包扎一下?”
楚离叹口气,看了苏慕锦一眼,然后垂下了眸子。
那一眼十分复杂,好像是轻叹,又好像是黯然失落,总之看的苏慕锦心里十分的不舒服
她闭上了嘴巴。
唉,今天刚刚弄好的纱布,还上了药,真的重新包扎的话那药不是白上了?
她轻叹一声,自认倒霉。
“我喂你吃吧!”
楚离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抬起头的时候却故作为难的道,“你……会不会不方便?”瞧着她有些犹豫的表情,他干脆不再试图去拿勺子,有些颓丧的推着轮椅就要离开。
黯然道,“算了,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我真是没用,不能走路也就算了,现在连用膳都不能自己动手了!锦儿,真是委屈你了,嫁给我这么一个废物,什么都不能为你做,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办法自理……”说着,似乎十分懊悔自责的垂下头,“锦儿,你好好吃吧,我今天也不饿,我去书房里看会儿书!”
推着轮椅就要往外走。
苏慕锦一把拉住他的轮椅扶手!
一把挥开他按在轮子上的手,低斥道,“不是跟你说了不许碰轮子么?你的手是不想要了!”
楚离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垂下头。
烛光下,苏慕锦只能瞧见看着他乌黑的墨发,却瞧不见他面上的表情和眸子里的情绪,只能感受到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颓废的气息。
她轻声一叹。
蹲在他的面前,和他保持平视的姿势。
像劝聪儿那般劝他,“不就是手暂时不能动么,又不是一直都不能动,等你手上的茧子落下来了,以后生出了新的皮肉就可以拿筷子了啊。还有两条腿不能走路有什么关系,大周朝两条腿不能走路的人多了,可每一个跟你一般活的这样好的,诚然跟你的身份有关,可是你也不能否定了你的一切,你又自己的属下,也有自己的一股力量,换了旁人谁做的到?”
她拍拍他的肩膀,她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揽着他的肩头。
“说起来是我不好,我把你的手给包成这样的,要不……”让墨魇来给你重新包扎!
“好,那你喂我吧!”
苏慕锦一噎。
只能认栽了。
她推着楚离的轮椅,给他推回到桌子的旁边。
晚膳很简单,应该是楚离打过招呼的缘故。
只有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
一个清炒萝卜,一个蒸莲藕,还有一个笋丝炒肉丝。
汤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煮的,没有任何沉淀物,一盅暗黑色的汤汁,泛着一股子浓浓的药味儿。
苏慕锦没有问,想来也知道是楚离身子不好,所以才让人特意弄得药膳。
她反正也不挑食,跟着吃也没有坏处,因此没有发表任何的观点,以免又刺伤了楚离脆弱的心
她给他盛了一碗汤,自己也盛了一碗!
米饭是方才笙箫盛好的。
她看着桌子上的两菜一汤,问他,“你想吃哪个?”
“萝卜吧!”
苏慕锦就夹了萝卜给他放在他的唇边,还一手拿着一个小小的瓷碗给接着,聪儿其实算是她给养大的,因此她喂饭十分的娴熟,动作也十分的优雅。
看着楚离一口一口的把萝卜吃掉,她又去给他夹菜!
“别只顾着我,你自己也吃。”
主要就是为了给她弄的,他有些愧疚的看着桌子上的一桌子食材,除了笋丝炒肉丝就没有一个正常的!老人们都说冬吃萝卜夏吃姜,这冬天没到,也没有到吃萝卜的时候。还有莲藕,这不是夏天才有的东西么,他们竟然都能吃到。
还有那一盅黑色的汤汁,看着就让人倒尽胃口!
“锦儿,我身子骨不好,所以一直都要吃药膳,今后恐怕要委屈你了!”
“没关系,我不挑这个。”她真的是什么东西都吃得下。
娘亲最初离开的那两年,她和柳嬷嬷她们再锦园里,那时候刘氏掌家,爹爹朝事正忙,老太太根本就不管她。叔叔婶婶们跟她也不亲近,每个月的月例都被刘氏克扣,她别说是挑食了,就是能吃饱都是十分幸运的事情了,也因为这个养成了从来都不挑食的好习惯。
瞧着楚离越发愧疚的眼神,她轻叹一声,舀了一勺子汤汁放在唇中,味道不怎么好,泛着一股子草药的味道,不过还好不似药汤那样苦,倒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她在楚离殷切的眸子下喝了几勺子,瞧着他期盼的眼神,含笑道,“还好。”
楚离仿若松了一口气一般!
因为楚离的双手不便,这一顿饭硬生生的吃了两刻钟的时间。
到最后汤汁都没有一点儿热气了。
一直到用完了晚膳,楚离还有些心不在焉。
哎!
原本还想着能产生一点儿旖旎的情愫呢。
结果人家压根就是把他当成小孩子给照顾了!
就跟他今天早上想办法让她亲他一样的,明明是想弄出一点儿气氛,可是她偏偏就有办法让他所有的想象全都粉碎!
楚离表示自己十分的无奈。
用完了晚膳,笙箫就进来收拾碗筷。
为了不让她们几个丫头知道她和楚离是分被窝睡的,苏慕锦没有让笙箫给她铺床。
两个人沐浴之后就钻进了被窝。
苏慕锦体质极寒,还不到冬天就浑身冰凉,就是刚刚从浴桶里出来稍稍好一些,不过要不了多久就立马热度又没了,楚离瞧着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
靠着大迎枕,这会儿也睡不着!
苏慕锦心里有些想家!她毕竟是刚刚到楚王府,跟在苏家的时候不一样了,她适应能力好,可却不放心在苏家的聪儿!苏家也就只有聪儿能让她挂心了!
她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
“想聪儿了?”
楚离仿佛有读心术一般,不看她就准确的问出来。
苏慕锦苦笑,浑身的重量都倚在背后的床架上,“聪儿年纪小,以前最是依赖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应该也可以的吧,这一年多来,他都极少粘我了。”
提起这个,她不知道是欣慰多一点,还是心酸多一点。
“你啊,别总把聪儿当成小孩子,他都五岁多了,马上就要六岁了,该放手的时候就该放手了,有时候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再过不久聪儿就该去清风学院念出了,到时候也该搬出后院去前院住了,苏家的前院里有你爹爹还有你的两个叔叔,都会好好的教育他的。”
他觉得苏慕锦对苏聪太过担心了。
在他看来,这种担心实在有点儿多余。
因为聪儿已经长大了,聪儿那个孩子本身就十分聪明,身边又有周嬷嬷那样的敏锐智慧的老人在身边,怎么可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儿!他早就懂事儿了,更知道自己的姐姐为什么那样用心良苦的疏远自己。
在苏慕锦头一次开始让聪儿去二房,年幼的聪儿就已经感觉到问题了,后来姐姐一次次的疏远自己,他当然知道姐姐是故意的,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时候聪儿就找上了楚离。
很难想像,那么小的一个小孩子,竟然出了苏家,跑到了楚王府。
还是墨魇给瞧见了,把他给领到了楚王府的。
那个时候他很意外。
因为他虽然跟聪儿说他叫楚离,可是从来也没有告诉聪儿,他是楚王府的世子。
他相信苏慕锦也不会跟他说这些。
可是这孩子分明就真真切切的找来了。
他当然知道苏慕锦的用心良苦,瞧着聪儿沉肃的小脸,和以往天真无邪的样子十分不一样,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聪儿。
聪儿就跟他约定了,谁也不能把这件事情给说出去。
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聪儿小小年纪竟然能说出那样一番话。
“姐姐既然想让我离她远一些……那我就离她远一些!”
那时候才不到五岁的小孩子,竟然就真的仿佛按照自己姐姐的希望那般,离她远远的!
只为让她放心罢了!
“……道理都明白,只是放在自己的身上就觉得有些难受了,他毕竟才六岁还不到,又从小没有娘亲在身边
楚离含笑转移了话题。
“怎么就不担心你爹爹呢!”
“他是个大人有什么好担心的,为了能找到我娘亲,他都会好好的保重自己的。”
“也是!”楚离呵呵一笑,把今儿个徐傲在宫里挨打了的事儿给告诉了苏慕锦。
“太后打了他?”
她不知道楚王爷昨儿个派人痛扁了徐傲一顿,因此对于徐傲挨打还真有点儿奇怪,据她所知,徐太后是个十分护短的主儿,怎么会动手把徐傲给打了?还打的半死不活的!
楚离就把昨儿个发生的事儿和今儿个大街上传播的流言全都给说了一遍。
“怪不得呢,原来是这样!”她小心翼翼的看了楚离一眼,瞧见他面色丝毫不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很显然,徐傲挨打就是因为挑衅了楚王府。
而太后是要给楚王爷面子,顺便也表态的。
这两个人……怎么说呢!
可以说是一唱一和吧。
可楚离面色竟然丝毫不变,想来是被楚王爷给伤透了心,所以才会这样麻木了吧。
想起今天楚王爷慈爱的脸,她真心觉得果然还是人不可貌相啊。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事儿。
“消息怎么会传的这样快的?不过一天竟然已经人尽皆知了?”
“当然是皇上的功劳!”
楚离轻笑,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身子,侧首看着她笑,“皇上这一次还真的是能忍,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徐傲养在外面的女人到徐家的大门口给闹了一通,呵呵,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有好戏看了!”
“啊?”苏慕锦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宁奕竟然真的听了她的话去找了徐傲的其他女人!
一年多了,宁奕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还以为是徐傲把人给藏得太深了,原来宁奕竟然一直在等待好机会呢,竟然这个时候给爆出来了。
不过,她皱眉,“不对啊,徐家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让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进府的吧,那不是直接打林若的脸吗,林巡抚如果知道了能善罢甘休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楚离神秘一笑,从床头的椅子旁边拿过一杯茶水递给苏慕锦,自己也拿了一杯,这是方才上床之前他让苏慕锦给倒的,是两杯泡了徘徊花的花茶,他抿了一口才在苏慕锦期盼的眼神下解释,“徐家不止是徐国舅这一支嫡系,徐国舅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他们兄弟几人都是在徐国舅府里生活的,兄弟的感情倒是不错,只是以前太师,也就是徐国舅的爹爹曾经说过,只有嫡出的长子长孙能继承家业。林若一直嫁到了徐家那么多年肚子都一直没有动静,徐国舅当然着急,生怕两个弟弟的儿子生出徐家的嫡长孙来
“……不过徐国舅的二弟为人十分好色,对自己的正室妻子可以说不问不闻,因此这些年嫡系一直没所出,而徐国舅的三弟年纪要轻许多,这会儿儿子才十五岁,马上就要成亲了,真的成了亲生出了嫡长孙出来,今后徐家所有的家产可全都归了三房了,这个时候徐国舅能不着急么!”
苏慕锦不解,“这和徐傲养在外面的女子有什么关系?”
楚离轻笑,“哎呀,我好像忘了告诉你,徐傲外面的那个女人怀了身孕!”
苏慕锦目瞪口呆的!
徐傲竟然这样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真的不怕林若知道了跟他闹啊!
“那女人是皇上给找出来的,那么好巧不巧的偏偏就在徐傲生死不明的时候去闹了一场,你说自己唯一的儿子可能没命了,而儿子留下来的唯一血脉,徐国舅会放任不管么!”
苏慕锦点头。
的确,如果是平常时候,林若生养了孩子的情况下,那女子的命运也只能落得个母子命丧的下场了,可这个时候徐家的大房里根本就没有子嗣,这个时候出来了一个孩子,虽然不知道是男是女,可是是儿子的机会毕竟也有一半,这个时候谁都不可能会伤害那女子的。
她想着林若那样嚣张跋扈又善妒的性子,不由得轻笑。
“真的被林若知道了这么一茬,那真的就有好戏看了!”
“宁奕做事你觉得会只单单让那女子在外面闹一出这么简单么,如果不出我所料,现在林若恐怕已经知道了徐傲在外面的女人有身孕的事情了!”
苏慕锦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宁奕这一年多都没有动静,这一次出手,怎么可能会让事情的走向偏离他的掌控!
林若在京城中善妒是出了名的。
连没有名分的通房都容不下,你能指望她容得下怀了徐傲孩子的女人?!
根本不可能!
这件事闹出来,不管最后以什么结局收场,徐傲和林若之间肯定不可能和以前那样太平了,如果宁奕的计谋得当,说不定还能让林家和徐府反目成仇都说不定!
“宁奕这一招真是出乎我预料!”楚离瞧见苏慕锦不知不觉的把一杯的徘徊花泡的茶水都喝完了眸子微微松了松,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茶杯就给放在了床头的凳子上,“以林若的性子恐怕不用等到明天,今天晚上就该闹开了。”
“那……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楚离眸子清淡,含笑看了她一眼。
“好!”
两个人平躺在床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楚离已经摘掉了脸上的面具,屋里的灯没有熄灭,苏慕锦也不敢转头,她对楚离那一张完美无缺的脸是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自认见过的美男也不知几何了,宁煜宁奕还有外祖母家的六个表哥,甚至是小表弟长相都是极为出挑的,可就只有瞧着楚离那一张脸的时候才会让她有种呼吸都要停住的窒息感。
也许是因为他的腿不能走,所以衬托出来这样残缺的美就越发的惊心动魄。
也许是楚离经常戴着面具,所以形成了那样强烈的反差。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她这会儿实在没有办法平心静气的面对他那一张脸,所以干脆就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连眼角都没有瞄过去一分
楚离当然不知道苏慕锦的想法。
他侧过身子,瞧着她紧闭的眼睛,知道她还没有睡着。
呼吸都不一样。
眼睛闭的也太紧了,睡着的人会相对放松许多。
他无声的笑笑,“困了么?”
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也难怪他睡不着,喜欢的女子就睡在身边,他又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如果这个时候睡得着才比较奇怪。
苏慕锦无奈的睁开眼睛。
她也确实睡不着。
不过她没有转过身来,脑子里转的飞快,想找话跟他说,可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家人?徒惹他难过吧!
说仇人?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堵心的慌!
说处境?他们两个比谁都清楚呢,只要楚王爷大权还握在手里一天,他们就没有办法能击败太后!不过这些年他肯定是没有白白的浪费时间的,一些暗势力肯定还是有的,还有宁奕也不是吃素的,只要楚王爷暂时按兵不动,他们还是有相当大的胜算的。
毕竟,徐家真的严格说起来,并不是百年望族的家族,而且徐家也不是一块铁板,不是没有办法拆开的,只是现如今楚王爷的态度暧昧不清的,谁也说不准,真的楚离和徐太后起了你死我活的纠纷,这个楚王爷会偏帮谁!
要说会帮太后吧,可他要是真的想帮太后,也不至于现在大周朝还是宁家的天下。
可要说帮楚离,这话恐怕谁听了都觉得不太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楚离的娘亲左婉儿和他的两个哥哥被人害死都没有半点的反应,就这么一个儿子也不一定就在乎到哪里去了!说这些也不过是提起楚离的伤心事罢了。
苏慕锦发现,她和楚离竟然一点儿话题都没有。可她就是不动弹也能感受到楚离落在她身上淡淡的眼神。
她是个经历过感情的女人,也不是白痴,楚离对她的感情她能不不知道么?当然是不可能的,她不但知道,还知道的非常清楚!可是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她既然不能回应,那就只能装作不知道!
楚离也很有分寸,从来也不会逼着她,就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都是淡淡的,不会有让人不舒服的炽热感,这让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的护腕和护膝,你答应我的,可别忘了做。”
提起这个,她微微松了口气,轻声道,“方才把楚伯的护膝已经弄得差不多了,等明儿个我就帮你做护膝和护腕!”
“还有手套!”
“好!”
她答应的痛快,心里对楚离真的是存了几分怜惜的。虽然楚离比她大九岁,可她自认自己多活了一世,所以也没有感觉到他有多大,反而是因为两个人从小的经历十分相似,因此就对楚离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呵护
她比起楚离还算是好的,最起码聪儿活的好好的,还有娘亲也不是真的死了。
只要能寻到娘亲,家里还是有可能会过上好日子的。
可是楚离就惨了,这场战争,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是注定的失败者。
如果他战胜了太后,那么也不会原谅楚王爷。
而如果楚王爷一心要帮着太后,那他到最后就算是赢了,也只会更加憎恨太后和楚王爷。
最悲剧的收场便是他失败了,化为白骨。
到时候世界上永远也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双腿不利于行的世子,也不会有人记得,这个世上有一个人叫做楚离!
她的心微微揪了揪。
想到那样的可能,面对楚离面色就越发的柔和了。
“早点儿睡吧!”
“嗯,明天起来准备回门礼了。”
三天回门,她已经在楚王府渡过了整整一天了呢。
楚离一挥衣袖,用劲风吹灭了油灯。
红帐子落下,留下一个狭小而独立的空间。两个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离感觉到身边之人的呼吸慢慢的均匀了下来,身子也慢慢的放软了。
苏慕锦怕冷,非常怕。
她浑身一点儿热度都没有,就算自己谁上一夜被子里都全是冰冷的,睡着了的她下意识的往暖融融的地方去靠近!楚离的身子热,他是习武之人,阳气也比较重,一年到头身上都是热乎的,感觉到苏慕锦身子一动一动的往他怀里钻,楚离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在黑暗中视物和白天没有任何区别,就瞧见她冻的身子蜷缩在一起,眉头微微的蹙着,脸上稍稍有些发白。
他愣了一愣,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臂就已经动了,他伸手掀开自己的被窝,就感觉到她顺着他的被窝一点点的钻了进来,眉头立马就舒展了开来,兴许是做了好梦把他当成了暖炉,她不只是身子凑了过来,连双腿都循着热度一点点的靠了过来。
整个人四仰八叉的抱住他的胳膊!她的身子很冷,冰冰凉凉的有点像雪,尤其是两只脚,比冬天的冰柱子还要彻骨,楚离被她这么一抱,也没想到她那么凉,身子激灵灵的打个寒颤。
他身子一动,怀里的苏慕锦也动了,楚离生怕她被惊醒了,因此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再动了。
苏慕锦却只是钻进了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轻轻的在他的胸膛上蹭了一蹭,找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就睡了过去。
可苦了楚离了。
她那一蹭,额头上细碎的头发茬就穿透中衣扎在他的胸口上。
不疼,痒痒的。
让他有种想要去挠挠的冲动
因为这一痒,忽然又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痒了!不但痒的厉害,还热!
一动不敢动,等着苏慕锦的呼吸重新恢复了均匀,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深秋的季节,冷的能掉冰渣子的季节,他的额头上竟然冒出了一层层的冷汗。
身上也一层层的冒冷汗,他也不是个死人,心爱的女子躺在他的怀里,他如果没有一点反应那还是个男人吗!
因此他只能无奈的感受着下身的变化!
偏偏这个时候怀里的人儿又动了一动,一条腿都搭在了他的大腿上,好死不死的刚好蹭了上去。
楚离“嘶嘶”的抽着冷气!
如果怀里的人不是苏慕锦,他真的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了!
可是他偏偏对这个人该死的了解,如果不了解,真的以为她是故意的,他还忍个屁,直接扑倒吃干抹净多好!可他怕啊,真的敢碰她,她能跟他老死不相往来!这都还是轻的,她的性子看着柔,可真的碰到了她的底线,她能跟谁同归于尽。
当然,她兴许不会和他同归于尽,可是如果他敢动了她,明儿个她就敢写出一封休夫的休书,宁可损了他这么一个合作伙伴都要和他脱离干系!他相信苏慕锦就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所以,他不敢动!
忍得全身都疼就是不敢乱动,身体僵硬的和一根木棍也没有区别了。
他忍了忍,又忍了忍。
觉得自己真的马上就要变成柳下惠了,等身子慢慢的软了下来,他才如释重负的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心里默念道:怪不得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以前他十分不齿,觉得是男人为自己的兽欲找借口,这回可总算是明白了!
出了一身的汗,中衣都湿了,粘嗒嗒的在身上十分难受,他都能感受到被窝里潮湿的热气!可这个时候也没办法起身去换衣裳啊,无奈的垂首瞧着她,认命的轻叹一声,帮她把被子给拉好,掖好被角,手臂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动手把她给揽在了怀里。
他侧过身子,无声的在她的发顶印下一吻。
动作不敢太大,生怕惊醒了她。
“劫啊……”
他无声的呢喃。
原本以为自己就这样过一辈子了,却偏偏命中出现了一个她!
一开始真的没有想到会爱上她的,就是瞧着这样一个看上去弱弱小小的女孩子竟然能那么沉稳,那么的沧桑……没错……她给他的感觉就是沧桑,是那种已经看透了人间的沧桑感,他不知道那时候还不到十四岁的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只觉得这个女孩子将来肯定不会平凡。
因此他去查证,看了她十三年多在苏家的一切。
前面可以说是平淡无奇,像是任何一个世族女子一般,自幼丧母,继母能有几个对自己好的,她的处境可想而知,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掉下河受了刺激,一下子就开始懂得争取了,利用苏青云对她的愧疚之心,一步步的瓦解了只手遮天的刘氏
在念慈寺的时候,她瞧着她小小年纪露出来的算计,每一步都十分的精准,甚至连琴瑟那个丫头的背叛都被她利用的恰到好处,一举不但处理了刘氏,还牵连了刘氏的兄长,还顺带解决掉了身边的毒瘤。甚至因为这么一件事情,让楚家的人对她同情心倍增,也为她和楚家和好做了一部分的铺垫!
旁人都说一石二鸟,她这一块石头却不知道砸中了多少只鸟儿!
更甚至,连老太太在家里的地位和她那个二妹妹的地位都慢慢的发生了变化,苏青云那样一个愚孝的男人,竟然在她若有若无的牵引下,和老太太彻底的断了母子亲情,这样的手段让他不得不佩服。刚开始他只是想着和她合作,却也只是想想说说罢了,心里还是认为这样一个小女孩根本就帮不了他什么的,念慈寺的事情过后她就真的对这个女孩子刮目相看了。
因此也才有了后来的合作。
他十分庆幸,幸好有了那样的合作……
要不然,恐怕他这辈子都没有幸福的权利了。
他无声的笑,在被窝里翻了一个身,他想了想,轻轻动了动腿,缓缓的勾住了她的脚,她的脚冰凉,他就只好用自己的脚去暖热他。
他的腿是好的!
先前和他坦白他的脸的时候,他也想过坦白的。
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就不能享受她理所当然的照顾了啊。
他也不是存心欺骗她,他的腿原本是不好的,毒素彻底的解除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他隐瞒住了,想着等将来和她感情稳定了再说……除了墨魇,就没有人知道他的腿是好的。
他也没打算让人知道。
本来也就是为了膈应楚王的!他对于这个父王已经彻底的死心了,可是他这个父王怎么说呢,算是良知未泯,对他还有一星半点的愧疚之心,他早就对这个人失望透顶,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好更失望的了,因此也不会感情用事,什么为了气他都是瞎的。他只是在自己羽翼未丰的时候偶尔露面出现在他的面前,利用他未泯灭的良知勾起他的愧疚之心。
也能好让自己的复仇计划变得少些阻碍。
而这些年他这一条计策用的还算是顺手!昨儿个还不是用这一条计谋把徐傲给坑了么!
呵……
不过他可不会对楚王爷心软,也不会对他有任何的感激之情!
他装出一副情圣的模样给世人看,却守着自己心里的那个女人到死!他真的想做情圣,他不拦着,为什么要娶妻生子?为什么要繁衍后代?为什么要娶母妃那样良善敦厚的女子?他大可以去祸害旁人!母妃是左相之女,身份高贵,外祖父清高正直,母妃自幼丧母,外祖父就守着这么一个女儿长大,不知道多少人想迎娶他母妃!
若是没有楚王!他的母妃会有十分光明的未来!
以外祖父对母妃的疼爱,一定会给她寻一家十分靠谱的人家,不用多富贵,只要对母妃好就什么都好了
在楚离看来,娶亲就是要负责任!
他呢!心里藏着一个女人的同时又娶了他的母妃!既不能忘记太后那个老妖婆,又不能爱上自己的母妃!这样的男人才是最让他恶心憎恨的!他连两个儿子的死都可以无动于衷,他还会有什么良知!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他应该承受的!
楚离心想,如果那一天楚王真的死了,他半滴眼泪都不会流!
因为,他活该!
就因为他母妃早逝,外祖父大受打击之下一夜老了十岁不止,现如今一个人守着空落落的左相府,只能孤独终老!他和楚王府再也没有任何的交集,甚至对他这个外孙子也十分憎恨,因为他身体里留着楚王的血!
外祖父不太清楚母妃是怎么去世的,可是他把一个好好的女儿嫁到了楚王府,最后却只落得那么一个凄凄惨惨的下场,这让他守着女儿活,把女儿当成性命似的老人家怎么接受得了!
他理解外祖父,他恨他也是该当的,如果他和外祖父的身份交换,如果他知道了有这么一出,他就是打断了母妃的腿,当初都不会让她嫁人的吧,宁可养着一辈子的好!
喉间一阵阵的堵,眸子里泛起一丝丝狠辣!
怀中的人儿不适的动了动,楚离连忙收敛了身上的杀气。
他用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轻轻的拍拍她的背脊,“睡吧……”兴许是察觉到他的安抚,苏慕锦身子顿时软在他的怀里,楚离的眸子柔和下来,他和楚王不一样,要么不娶亲,要么就一定对她好。
迎娶苏慕锦,他原本就想着疼着宠着一辈子的。
能有一个可以宠爱一辈子的人,也是十分幸福的……
这一边温馨的几乎滴出水来。
而另一边冷的几欲结冰了!
徐府里!
阿默从大门口回到了屋里脸上就带着怒气,她是番省那边的女子,自幼就率性惯了,学不来京城中这些人的虚伪的嘴脸,因此一进屋就阴沉着一张脸。
林若没有看她,认认真真的给徐傲包扎着伤口。
听到她进了屋,头也没抬的道,“阿默,赶紧把酒给拿过来,你等会儿让人抬一张躺椅放在屋里,我今儿个不上床睡了,省得压到了相公身上的伤口,你今天就早些睡吧,相公这里有我就行了,等会儿走的时候把屋里给我点上一个火盆就好了……”
阿默听得眸子里泛起一阵阵的酸。
她瞧着自家姑娘给姑爷上药包扎的模样,很为自家姑娘不值!
她猛的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姑娘的手腕,夺掉她手中的瓷瓶就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姑娘!您是有多傻啊!这药是老爷辛辛苦苦为您找来的,就是想着徐家不太平,生怕您哪一天遇到了不测,能拿这药来救命用的,您全都给用到了姑爷身上,可是他回报给您的是什么?
阿默吼着吼着自己都受不了,颓废的跪坐在地上抹眼泪。
“姑娘,姑爷对不起您!他对不起您啊……”
而林若听了阿默这一番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阿默是爹爹亲自给他挑出来的丫头,虽然性子有点儿率真,可是还是十分沉稳的,如果是没有证据的事情,她肯定不会这样乱说!
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你……听谁说的?”
“奴婢亲眼瞧见的,方才外面的那个女人已经闹上门来了,在大门口奴婢躲在那里亲耳听到的!老爷和夫人都去门口给看了……”
“爹娘怎么说的?”
“夫人说如今姑爷生死不明,姑爷是徐家大房唯一的男丁,不能让徐家大房就这么断了后,老爷原本还不同意让那女子进门,可听了夫人的话之后就让人对您守口如瓶,说是谁也不能把这事儿泄露给您知道!”阿默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她抬起头瞧着自家姑娘僵硬的身子,哭泣道,“姑娘,奴婢知道您喜欢姑爷,要不然也不会远嫁到京城来,可是姑爷太不是人了,明明答应您好好的不去找旁的女人,一辈子都只有您这么一个,可是他是怎么做的?徐家的人又是怎么做的?现如今姑爷生死不明,老爷和夫人作为爹娘都没有来照顾他,还不是您服侍着,每次姑爷生病都是您衣不解带的在身边伺候,可姑爷念着您的情了么?若真的念着了,又怎么会让别的女人怀上了他的孩子!他这是骑在您的头上打您的脸啊!”
阿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和姑娘一起长大,两个人情同手足,姑娘对旁人是不好,可是对她是一点儿都没话说,她想要的往往不用开口姑娘就什么都给她办妥了。这会儿瞧着姑娘惨白的脸色,她也揪心啊。
“姑娘啊,您让姑爷去死吧!他根本就配不上您!徐家我们不要了,我们回番省去!我们去给巡抚传信去!让巡抚大人来接您回家!我们不受这京城的鸟气了,也不受徐夫人的气了!这些年您忍气吞声已经够久了!”
林若苍白着一张脸,眼睛无神的瞧着阿默。
倔强的问她,“那女人进府了?”
林若僵硬着身体,握紧了从不离身的长鞭,死死的盯着阿默,仿佛只要她一点头,她就立马冲进那女人的屋里鞭打死那人!
阿默慌忙着摇头。
“没有,老爷让人去跟着那女人去了外面的院子,还给她派了丫鬟和婆子去身边伺候,说是养着身子,等孩子生下来再说!我本来想着能去看看那女人住在哪里,可是奴婢没有夫人的对牌根本就出不了府……”
就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能改变的了徐傲和别的女人鬼混的结局吗!以前他的两个通房她可以当作不存在,因为人已经没了,而且是在她之前有的通房,可现在她怎么安慰自己!
“孩子?哈!哈哈……”林若疯狂的仰天大笑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就因为她没有孩子他才在外面找女人!不可能的!如果真的只是因为孩子,他大可以从族里给她抱养一个孩子来养在膝下!如果真的是为了她!他会想尽办法劝服他爹娘不给她压力
昏迷中的徐傲闷哼一声,脸色更加的惨白。他原本就溃烂的伤口顿时又多了一条鞭痕!
“徐傲!你真是对的起我!这一鞭彻底击碎了我们的夫妻情分!”
林若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背叛!
她可以为了徐傲和徐傲的母亲周旋,为了徐傲也可以忍受京城里所有名媛们的鄙视,甚至连府上所有人的不喜她都能忍受!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徐傲对她好!
而他……已经毁灭了她所有的信仰!
她是个刚烈的性子,不会有忍气吞声的时候,更不会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要的人,要么干干净净!如果脏了,她宁可不要!
转身浮起哭的浑身颤抖的阿默,为她擦干眼泪,“傻丫头,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被人抢了相公!别哭了,我带你走,咱们回番省去,到爹爹的身边去,京城里所有的一切……让他们全都见鬼去吧!”
阿默抱住自家的姑娘哭泣。
她觉得姑娘好可怜,姑娘为了姑爷真的变化了好多,以前在番省的时候自由自在每天都策马狂奔,无忧无虑在在马上哈哈大笑,也没有什么顾忌,脏话想说就说,想骂人就骂了。可到了京城之后,为了姑爷适应京城里名门闺秀,再也没有骑过马,再也没有骂过脏话!可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她擦干眼泪,紧紧的握住姑娘的手,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还是觉得揪心。
“姑娘,阿默永远陪着您!我们走,回番省去,去找老爷,老爷知道徐家给您受这样的委屈,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若重重的点头。
你不仁我不义!
既然徐傲都已经这样对待她,她也没有打算让他好过!
她不是那种矫情自虐的女人,既然你对不起我,我又何必念着旧情!她爹爹一共有六个儿子,可是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爹爹和六个哥哥都十分疼爱她,如果知道她受了这样的委屈,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徐家!
徐家的阴谋真的以为她不知道么!
她要告诉爹爹,让爹爹就是拼死也不能支持徐家,要让爹爹改支持皇帝去!或者就保持中立,让他们斗到死去吧!
林若紧紧的握住阿默的手。
这时候她就只有阿默了!
“我们走!”
“好!”
她来京城的时候就只带了阿默来,现在也什么都不带走徐家的,只带走阿默!
可是林若想象的还是太简单了!
当她一推开房间的大门,还没有走出院子,就瞧见满院子的火把都亮了起来
而带头之人正是徐国舅!
火把把院子照的宛若白昼!
林若一看就知道不好,徐国舅为什么能来的这样快!一定是在她的院子里安排了人手,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接到消息。
林若冷笑不止。
她倒要看看徐国舅怎么跟她解释这些事情!
府里的护卫很快就把她们主仆二人给牢牢的包围了起来,林若捏紧了手中的鞭子,指骨泛白!
仰着下巴,冷冷的望着人群中的徐国舅。
冷笑道,“半夜三更的弄这么大的阵仗,徐国舅这是要做什么!”
过于愤怒,她连爹都不叫了,连徐傲她都不要了,又怎么会还认这个爹!
徐国舅脸色狰狞,隐隐泛着青色。
“我还想问你,这半夜三更的,傲儿生死不明,你不好好的在他身边伺候,带着丫鬟就要出府,可曾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又可曾把你的相公给放在眼里!”
徐国舅还不确定林若是不是知道了傲儿外面那个女人的事情,只能打太极!
这个时候林若和丫鬟要走,他肯定是不能同意的。
他们徐家好不容易和番省的林巡抚给牵上了线,结为了姻亲,这个时候如果因为傲儿外面那个女人和孩子,林若要回家了和林巡抚给告上一状,他这两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还有夫人忍受了那么多这个儿媳妇的怒气,这个时候空亏一匮,那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当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此听到动静就赶紧上来阻拦!
“我为什么要走难不成徐国舅不知道?你养的好儿子在外面养了女人,还怀了孩子,这口气我可忍不下去!我这就要回番省,告诉爹爹,让爹爹知道你们徐家的丑陋嘴脸!”
徐国舅心一沉。
果然是知道了!
据他所知,今天林若根本就没有出房间,而出了阿默这个丫鬟,她谁的话都不可能相信,因此怒视了阿默一眼,既然已经撕开了脸皮,他还畏手畏脚做什么,冷声道。
“你一个妇道人家本就该好好在后院安身立命,伺候夫君!自古以来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也就是你善妒,已经这般模样我也什么都不说了,要回番省,不可能!”他一挥手,对着身后的侍卫冷声道!
“给我拿下!”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一根汗毛!”
林若动也不动,单手护着阿默,眼神冷的几乎能掉冰渣子,她语气狠厉,竟然真的唬住了要扑上来的护卫们,林若在徐家还是有些能耐的,嫁进府里这么多年没有一点儿威严她也不用在徐家混了!瞧着护卫们畏惧的止步,林若眼神陡然一厉,直射徐国舅。可徐国舅是经过事儿的人,当然不会被她的眼神给吓住。
他给护卫们使了个眼色,“抓住!”
护卫们毕竟是吃徐国舅的饭的,就是再害怕林若也只能上前!
林若瞧着走的越来越近的护卫,脸色丝毫不变,厉声道,“我今天就把话给放在这里,今天谁敢动了我一根汗毛,我改天让他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护卫原本手都要抓住林若的手臂了,听到林若这样警告性的话语,身子一抖,连忙又收回了手臂。
他们可不是傻子,林若在京城中算是恶名昭著,什么人都敢得罪,如果不是因为徐家的人是她在意的人,凭着她的本事早就能把徐家给闹腾的天翻地覆了,而且这个女子心狠手辣,说到的话肯定就能做到,因此听到她放了狠话,竟然真的没有人敢上前半步了。
人家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是巡抚大人的嫡出长女,也是唯一的女儿!
这些年因为林若的身份,就是夫人在这个少夫人面前都没有少吃瘪,更何况是他们这一群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护卫!少夫人想要他们的命,真的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谁都惜命的很,不敢上前了。
林若冷哼,单手护着阿默,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长鞭,冷冷的瞧着徐国舅,“徐国舅的胆子真的是愈发的大了,连我都敢让人给绑在府里么?你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我是堂堂番省巡抚之女,我爹爹的掌上明珠,你就敢这样对我?!徐国舅,你可曾记得当初带着徐傲上门求亲的时候是怎么和我爹爹保证的,绝不让我受半点儿委屈,可如今呢?徐傲在外面都开始找女人了!我林若别的不说,就看中承诺,既然你们背信弃义在先,就不要怪我不仁不义!”
明亮如白昼的院子里,徐国舅的脸色清晰可见。
他自认为对林若已经足够包容了,这些年压在心里的积怨也不是一点半点,因此鄙夷的道,“你自己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有什么资格让我家傲儿一辈子只守着你一个人!难不成我们徐家的大房就要在你的手里给断绝了子嗣?!这根本就不可能!”瞧着林若的脸色骤变,徐国舅也不想把事情给闹得太僵了,毕竟他们家还有要仰仗林巡抚的时候,因此他忍下心头的怒火,放柔了脸色,轻轻的上前几步,叹道,“若儿,这件事情的的确确是傲儿的不对,可是你入府这么多年一直无所出,我们怎么能不着急?为父可以答应你,绝对不让外面的那个女人进府,你还是徐家唯一的少夫人
瞧着林若面色微动,徐国舅口气越发的软了,“若儿,其实为父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儿家嫁入我们府邸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有个孩子,一个女人没有儿子就没有依靠,我可以承诺你,如果外面的那个女人生的是个女儿,我可以让人处置了他们,绝对不让她们碍着你的眼……如果那女人生下的是个儿子,那么就去母留子,把孩子养在你的名下,谁养的孩子跟谁亲,今后他就是你和傲儿的子嗣,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等傲儿醒来之后我一定让他跟你赔不是,让他亲自跟你道歉,跟你承诺,你今后还是我们府上的少夫人,为父可以承诺你,今后如果傲儿再在外面胡来,我就打死这个儿子,再也不认他!如何?”
徐国舅自认这已经是他最好的让步了。
在他看来,这本来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男人在外面有个红颜知己的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傲儿这事儿办的也不是那么不靠谱,最起码没有动心思把女人给接进府里来,既然是外面的女人,那又碍不着林若的眼,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全都妥当了么。
而且她的确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个孩子如果生了下来养在她的身边,她将来有个孩子也能有个依靠!他也会劝告傲儿,让他收敛收敛,今后徐家大房明面上都不可能再有其他孩子,这样不是很好的么!
可是他不知道,一个女人如果真的爱一个男人,连他心里有别的女人都接受不了,更别说是身体上已经背叛她,还在别的女人肚子里种下一个孽种!
没错,就是孽种!
让她去养一个孽种!徐家的人是怎么想出来的!
哈哈,真是搞笑!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徐夫人也进了院子,一瞧见林若护着丫鬟手里拿着鞭子的模样,心里有些害怕也有些痛快,她和林若作对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瞧见她这样失去理智,她怎么能不高兴!
徐夫人不敢靠她太近,怕她甩鞭子打过来,因此只站在徐国舅的身边,冷声道,“林若,若是要按照七出之条你都不知道要被休出府多少次了!七出之条:不孝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多言!盗窃!这七条你自己想想你犯了多少!现如今你的相公正躺在床上生死不明,你不在身边伺候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带着丫头离开?真真是好大的胆子,林巡抚一生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原本想着会好生教养,可却未曾想到竟然教出这样的女儿来!你真真是有脸!”
“你说够了没!”
“什么!”徐夫人错愕的看着一脸冰冷的林若。
“如果你说够了,那我也来跟你掰扯掰扯!”林若冷笑,“当初你们上门求亲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难道你当时不知道我就是这么个德行?我当时在番省的时候比现在还放肆,你们既然去求亲了就早就该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该准备好迎接我这样的儿媳妇,可你你做了什么?这么多年来,你这个死老太婆明着暗着找我多少麻烦?让我去给你晨昏定省?狗屁!我在番省的时候都没有给我爹娘晨昏定省过,凭什么到了你们家反而要给你晨昏定省了?”
她越说越怒,这么多年,她够压抑了,这些人漠视她的付出,还连她爹娘都骂上了
“……死老太婆,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有什么?不就有一个儿子,两个闺女么?一个儿子什么德行不用我说你自己知道!两个女儿一个嫁到皇宫做贵妃了,哈,不提徐青枝我还真的忘了,你可别忘了你那个大女儿可不同样是嫁进了皇宫里四年多都一直无所出么?如果真的要休弃,恐怕皇上头一个就该休弃你那个女儿!还有你那个二女儿徐粉黛!你把她培养成那样,以为谁不知道你的心思似的!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吧,她就是长的再倾国倾城,只要是你们徐家出来的女儿,皇上都不可能看她一眼!”
徐夫人被她气的脸色通红,心里所想就这样毫不留情的被揭露在护卫们的眼里,让她如何受得了,当即就怒视林若!
“贱人,你给我住口!”
“怎么,被我揭短了!恼羞成怒?”林若无所谓的笑笑,真以为她不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
她从来都不否认自己是大周朝的人,甚至爹爹也没有什么野心,更不会去叛国!可是她知道了徐家的阴谋诡计之后她就沉默了,徐家的动作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她只能接受!要不然能怎么办?让她眼睁睁的看着相公去死!她做不到!
所以这些年一直暗中给爹爹通信,信里不时的就会写上她对这个皇朝的不满,让爹爹凡事都要以徐家的利益考虑!
可换回来的就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一群人!
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徐傲从来都没有看上过她,之所以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也不过是为了她爹爹手里的势力!
她既然已经想通了这一切,当然就不可能让他们的目的达成!
“你们这副嘴脸我瞧着真是恶心,我也真是佩服自己竟然和你们生活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有疯掉!我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你们通通给我滚蛋吧,徐家算个狗屁!不是徐傲不要我了,是本姑娘不要他了!等回到了番省我就写封休书回来,休了这个背信弃义的相公,从此我林若和你们徐家没有半文钱的干系!”
她拉着阿默就要走!
那边徐夫人身边的嬷嬷却突然从屋里跑了出来。
“老爷夫人,少爷他发热了!”
徐夫人当场就慌了,紧紧的抓住徐国舅的袖子,“老爷,您不能就这样放过了林若,如果不是她处处钳制傲儿,傲儿怎么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种田地!这个贱人还敢休我的儿子!她凭什么!她本身就自己犯贱,为人妻子,竟然如此善妒,这样的女人就该浸猪笼,老爷你一定不能放过她!”
她慌慌忙忙的说完,到底是不放心徐傲的身子,跺跺脚怒视林若一眼就跑进了屋子里。
林若冷笑依旧,不为所动!
徐傲能背叛她,背叛她的承诺,就活该有今天的下场!
她挥动长鞭,眸子发凉,“徐国舅,我劝你给我让开,要不然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们徐家的秘密真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我不但知道,还有证据呢!”
以为她脑子笨,不懂得留一手么!
可是林若这个时候真的是太冲动了,被徐傲背叛,又知道外面的女人有了徐傲的孩子,这一刻她如果冷静下来就应该好好想想该怎么服软,怎么让徐国舅先消除了心头的怒火,消除了心头的憎恨
毕竟京城中她没有一个帮手,就只有阿默一个人,如果硬来,只能是鸡蛋碰石头,输的只会是她!
可是愤怒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这个时候她如果还能冷静的分析利弊,那么她绝对不爱徐傲!
徐国舅一听她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个时候放走了林若,那就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而京城中有几个番省的人?有几个林若的人?只要把她给软禁起来,让她没有办法回番省报信,那不就可以了!
既然软的没用,那就别怪他来硬的!
他挥挥手,“给我抓起来!谁敢不动手,我现在就能要了谁一家人的性命!”
徐国舅这话一出,护卫们一愣之下哪里还敢不动手。
“蹭蹭蹭——”
腰间的长剑皆出了鞘!在火把的照射下寒光熠熠!
“姑娘……”
阿默有些害怕,她算是看出来了,徐国舅真的是没打算让姑娘离开的!万一姑娘真的被抓住……那就要被软禁起来啊,有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和老爷他们联系了……
“阿默别怕,我带你闯出去!”
林若这会儿双眸充血,扬了扬手中的长鞭,丝毫不惧!
徐国舅冷笑,挥挥手!
护卫们拔起长剑就冲了上去!
他们也不敢下杀招,老爷虽然让抓人可却没有说生死不论!因此护卫们出手还有些束缚!可林若不管这些,她挥起长鞭就冲了上去,阿默也会一点三脚猫的功夫,跟在林若的身后,和她背对背站着,瞧着姑娘一鞭子甩过去,她顺手就补上一拳,或者补上一脚,主仆两个默契十足,这是她们两个从小就经常干的事情,因此做起来十分的得心应手。
而护卫们也不敢真的伤了人,因此只能畏手畏脚的和林若打斗。
这样一来,虽然徐家的人手众多,可一时间竟然也落了下风!
林若不是真的脑子笨,她这个时候脑子已经清亮了起来,她和阿默只有两个人,真的就这样打斗,就算暂时占上风,可只要徐国舅一个命令下来,她就得沦落下去!就算他不下令,时间长了车轮战都能耗死她!
所以这个时候擒贼先擒王,抓住徐国舅就能逃出府去了!
徐国舅也不是笨蛋,当他挥手示意动手的那一刻,就退出了人群中!
他冷笑着瞧着林若狠厉的挥动长鞭,耳边听着护卫们被鞭打到的惨叫声,却没有半点担忧,只冷冷的笑!
给脸不要脸,既然她不接受他给的条件,那就只能把她给软禁起来
不是没想过杀人灭口,徐家要造反的事情不是谁都知道的,她却知道了,还掌握了证据,这个人是不能留了!可是她偏偏是林巡抚的女儿,若不是受宠的女儿也就罢了,还是林巡抚唯一的女儿!
如果她真的死了,将来有一天林巡抚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恐怕不管是林若怎么死的,这笔账都会算在他们徐家的头上!
这个时候徐国舅倒是懊恼了。
怎么也就不想想,当初如果不是看上了林若在林巡抚心中的特殊地位,他又怎么会带着儿子屈尊降贵的上门求亲去!
眼看着护卫们落于下风,徐国舅眉心紧蹙!
他瞧着林若好像是在往他这边看,而且身子也在往他这里移动,他不会武功,生怕林若真的伤了他,因此赶紧下令,“立马给我抓起来,只要有口气就行,伤了就伤了!”
护卫们一听这话,当即没了顾忌,手中的长剑笔直的就往主仆二人身上招呼去了。
林若当即就觉得有些吃力。
她咬咬牙,暗恨自己不该这样冲动的,可是事已至此,已经没了后悔的余地了!她死死的握住手中的长鞭,长鞭打起人是疼,可是长鞭只利于远身作战,护卫们咬咬牙忍住她鞭子打在身上的疼,硬拼着就是靠近了她!
她的鞭子毕竟只能伤人,不能致命!
而且徐家的人实在太多,让她几乎没有反抗余地!
腹背受敌!
还要护着阿默,她手上的动作稍稍一慢,只觉得腰侧一疼,一柄长剑已经刺中了腰侧!她手臂猛的一挥,将那刺了她一剑的护卫一鞭子甩飞了出去!那护卫撞在院子里的假山上,砰的一声就落了下来,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迷!
护卫们一看林若下手这样狠辣,一时间愣了愣!
林若就趁着这个机会,身子一转,直扑徐国舅!
“拦住她!拦住她!”
徐国舅惊慌的大喊!
他看着林若已经杀红了眼的样子,一时间也不敢托大,赶紧往后退,把身边护着的护卫往前推,“给我拦住她!生死不论!杀了她!”
阿默心中一紧。
徐国舅竟然妄图杀了姑娘……
她一回头,果然瞧见护卫们眼里的杀意森森。
而姑娘已经不管不顾的扑了过去,十多柄长剑直直的对着她的后心就刺了过去!她似乎毫无察觉,又或者是想同归于尽,竟然连回头都不曾!
阿默想也不想,飞身扑了上去!
“呲——”
“啊——”
数声刀剑入肉的声音,带着阿默仰天惨叫的痛呼声
林若猛的回过头来!
“阿默!”
“姑……姑娘……”
在她倒地的前一秒林若放弃了唯一抓住徐国舅的机会,反身扑了回来,一把扶住了阿默!
她浑身是血!
明亮的火把照的她脸色煞白煞白!她身上仿佛开了十多朵妖冶的鲜花,那花朵一朵朵的盛开,一朵朵的枯败!
“阿默!阿默……你别离开我……我救你……我有药……”
林若脸色惨白,比怀中失血过多的阿默脸色还要惨白,她惊慌失措的就去掏怀里的瓷瓶!可是她忘了,她三瓶救命的药粉早就全都耗在了徐傲的身上……她想哭,可是喉咙哽的厉害,鼻子发酸,眼睛发涨,就是流不出一滴泪!
只能紧紧的抱住阿默。
“阿默,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早就该听你的话,早就该听爹爹的话……你说的对,不值!不值得!”
“姑……姑娘……”阿默闭着眼睛剧烈的喘息,死死的抓住林若的手指,最后睁开眼睛看她一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活……活着!一定,活着!”
她最后留恋的看了林若一眼,就抬起了头,看向了天际!
夜空中繁星闪烁,不知道那一颗会是她!
她的眸子渐渐的涣散起来,“好想……回……”
“阿默!”
林若的悲鸣声响彻天地!
她仰天长啸,眼珠通红,“啊——”
她的阿默啊……永远不管她对错,从来都站在她这边的阿默!从来说的少做得多的阿默,从小就一直像影子一样默默的陪在她身边的阿默……就这样死不瞑目的死在了她的怀里,到最后都没能说出“回家”这个字眼!
林若气血上涌,喉中一热,猛的狂喷出一口热血!
在脑海中最后一丝意识消散的时候,她发誓!发誓今天的血仇——不死,不休!
林若终究是被徐家的人给抓住了!
她没有受伤,只是气血上涌一时才会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眼前一片漆黑,她不知道被关在什么地方,只能闻到鼻翼间传来阵阵的潮湿酸臭的恶心味道,她不知道被绑在什么地方,背后坚硬冰冷,脚下不时的有一两只不明生物从脚边溜过,带着一阵难以形容的颤栗感!
如果是以前,面对这样的场景她会怕!
可如今……心都死了,又怎么会怕这些!她只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太过冲动……才会断送了阿默的性命……
阿默……
她死死的咬着牙关
一定,活着!一定,活着……
一定要活着!
她一定要为阿默报这血海深仇!
这么多年,她孤独一人,只有阿默陪在她的身边,当年爹爹担心徐傲对她不好,派了许多护卫贴身保护,身边还有暗卫……可是徐傲看着不舒服,跟她提了几次,她看着徐傲对她十分体贴也就让护卫和暗卫们全都回去了番省。
只留下阿默!
她此时才发觉自己的处境完全都是她自找的!如果她没有让那些人离开……今天徐国舅能这样嚣张跋扈,无所顾忌的就捆绑了她!还杀了阿默!
林若眼珠子血红!
她这会儿只求苍天开眼!让徐傲就那么死了!让徐傲外面的那个女人就是生下孩子也只能生下女儿!
让徐家大房彻底的绝后!
可是有时候苍天真的是没有眼睛的,林若的诅咒一点都没有成效!
到了寅时的时候,徐傲退了热,清醒了过来。
今天一天张太医都没有敢离开徐家,徐家的人就给他安排了一个厢房让他住着,等徐傲醒来之后他就被去请去号脉了。
心里倒十分的诧异。
“退烧了就没有大碍了,身上的伤痕还是要好好养着的,再躺几天等结疤了再下床!”
徐夫人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张太医。
张太医倒是很奇怪,因为徐傲那样的伤能挺过来几乎算的上奇迹了。
当然……这其中林若的那三瓶救命的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如果林若知道徐傲是因为她那药粉才能活过来,恐怕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
徐夫人瞧着徐傲脸色惨白的样子就抹眼泪,她衣不解带的在儿子的房间里伺候了一晚上,一晚上用谁她都不放心,这会儿只觉得眼前发黑,握住自己儿子的手。
“傲儿,你快些好起来……”
徐傲身上的伤口疼,不能动,瞧着自己的娘亲蹙眉,“林若呢!”
心里觉得恼火,他都这个样子了,明明是该林若在跟前伺候的,他娘亲年纪这么大了,竟然敢动用老人!她是不想活了吧!
徐夫人一愣,想着终究是瞒不住,就遣散了房间里的人,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给说了。
她抓住徐傲的手,严肃的问他,“先前有个女人来府里找你,那女人说自己叫倩如,她腹中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如果不是的,因为那个女人闹得她一家家宅不宁!她非剁了那个倩如不可!
徐傲一愣,“倩如怀了身子?!”
他当然是认得倩如的,倩如是他在外面的女人,不过新鲜了一阵子,这段时间就有些腻味了,所以就好久没有过去了,倩如是个懂事儿的女人,而且十分温柔体贴,还十分有眼力见儿,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从来低眉顺眼的,乖巧的紧
跟她在一起,让他的自信心开始膨胀起来!
林若那样动不动就动鞭子的女人和这样娇小可人的女子简直没法比!
知道她怀了身子,徐傲倒是愣了一愣,心里也有些软了,林若被爹爹给软禁了?!那刚好,他早就受不了这个女人了!
他低声跟徐夫人道,“娘,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放了林若只会放虎归山!杀了!”
徐夫人一惊!
心里就有些发冷!
毕竟是睡在一起好几年的妻子,怎么可以说杀就毫不留情的给杀了!她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傲儿,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娘亲是看不惯林若那个女人,可是毕竟跟你夫妻一场,你怎么能说杀就杀!更何况她那个身份,你杀了她会有多少乱七八糟的问题浮上来,不能杀!现在被关在柴房里了,你看不惯她怎么虐她都没关系,可你给娘亲记住了,性命是要留着的!”
徐傲一听娘亲的话失去的理智就又回来了。
他不能动,只能安抚的对娘亲笑笑,“儿子也就是说说罢了,这些年实在是受够了她的窝囊气了!”说到最后已经是一脸怒容,他声音冷了下来,“娘,儿子这两天不能动,您就给我‘好好’的照看照看那个女人,不能让她好过了,等儿子能动了,一定去修理修理她!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就不怕撕得更厉害了!反正只要软禁了她,她难不成还有本事往番省递消息不成!”
徐夫人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就点了点头。
“娘亲一定不让她死了,给你好好的出气!”
徐傲冷冷一笑!
他这一笑就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的直抽冷气。
徐夫人瞧着心疼,就要抹眼泪,“你姑姑动手也太狠毒了,竟然把你给打成了这个模样,昨儿个张太医都说险些救不回来……傲儿啊,你那个姑姑不是个好东西,你跟她可别那么亲近,瞧瞧她是怎么对你大姐的,你姐姐在宫里做贵妃,是她的亲侄女,可她半点儿都不知道照顾一下,还经常给你姐姐脸色看……这样的姑姑……”
“娘您放心,这些儿子都懂!”
他也是有脾气的人,怎么可能不恨!
徐太后口口声声是为了他好!可每一鞭子都抽在最疼的地方,甚至连要害都不去避开!他本身就受了那么重的伤,再被她那么一抽,一条小命都差点保不住!这样的情况,让他怎么能不恨那个死太后!
“儿子受的这一切,今后一定会想法子让她偿还!仗着自己是太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也不想想,先前她还是小小宫妃的时候,爹爹和娘亲为了能稳固她的地位,做出了多少的事情,她这会儿得了权势就不把我们这些娘家人给放在眼里了!对我这个侄儿还没有对她那个养女来的好!我倒要瞧瞧,等她百年之后看看有谁给她披麻戴孝!”
徐夫人咬咬牙,死了活该
“娘亲您可千万记得把儿子院子里的人给换一番去……”昨儿个那样的情况,恐怕有不少人都知道了林若要逃的事情,他皱紧了眉头,“娘亲您千万不能大意,这院子里尤其是和林若关系还不错的仆人,全都给……”他做了一个砍脖子的动作,瞧着娘亲的脸色有些发白,皱眉道,“娘,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传到了林巡抚的耳朵里,他可不能善罢甘休,所以您狠狠心!”
徐夫人咬咬牙,“放心吧,这些娘亲都明白!”
徐傲松了一口气。
他怕就怕娘亲妇人之仁!
“你也别太担心了!”徐夫人给儿子掖了掖被角,“这些事情就是娘亲不做,你爹爹也会动手,娘亲如今就担心你两个叔叔那边,你也知道,你三叔的儿子就要成亲了,到时候若是生下了徐家的嫡长孙,那这府上还有你什么事儿啊!可你不能杀林若,也不能休了她重新再娶一个,万一被你三叔捷足先登了生下了嫡长孙,那该怎么办!”
心里恨死了林若,就是不死也要占着徐家少夫人的位置!
死了还好一些,总是能让傲儿光明正大的重新再娶的!
“这事儿爹爹肯定会有计较的,娘亲你就别操心了!”
徐傲相信,他爹爹可是比他更注重利益方面的东西,让他把徐家的一切拱手让人这根本就不可能!而且徐家的一切可不只是这样而已……将来如果真的把宁氏一族的人给拉下来,他们徐家的人是要做皇帝的,而这个时候祖父留下的话就更加让人热血沸腾了!二叔好色成性,对二婶不闻不问,现如今连个嫡长子都没有,更别说嫡长孙了!就三叔威胁最大了,三叔不跟二叔那样眼皮子浅,他想法多了去了,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赶紧给自家的儿子赶紧订亲,好赶在他的前头生下嫡长孙呢!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爹爹更不能容许!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娘亲,“二叔和三叔知道倩如怀了身子的事儿么?”
徐夫人一愣。
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她摇头,“当时那个倩如来闹的时候是管家发现的,管家是你爹爹的人,当时就让人把消息给压下来了,你二叔和三叔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情!我马上就去寻你爹爹,让他把倩如给藏得好好的,再让人给你二叔和三叔报喜,就说林若怀了我们徐家的骨肉了!”
徐傲唇角勾起一抹笑来。
“那就辛苦娘亲了!”
这个时候林若就是不同意演戏,也必须给他演下去!
而此时的楚王府里。
苏慕锦已经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眼瞧见楚离近在咫尺的脸。
她原本还朦胧的睡眼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双目圆睁!
下意识的就要发火,可……她立马就给反应了过来!
因为她就在一转头之间瞧见了里侧的被窝,里侧的被窝凌乱,而且……她看了看眼前呼吸均匀双眸紧闭的楚离,懊恼的揪着头发……她算是看出来了,分明就是她自己跑到人家的被窝里了啊。
她只记得梦里梦到了一个大暖炉,下意识的就朝暖炉那里靠过去了,谁知道那暖炉竟然是楚离啊!
压在喉中的一声叫嚷被她生生的给掐断了!
脸颊爆红!
幸好楚离没有醒,要不然她真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不过,他身上还真是暖啊,苏慕锦一动不敢动,脸颊靠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胸腔均匀的震动声,她屛着呼吸小心的往后退,幸好她只是缩在楚离的怀里,弯着手臂在他的胸怀里,倒是没有多少肢体上的接触,所以她小心翼翼的往后挪,一边挪一边看楚离的反应,瞧着他眼睑下一片青黑,知道他这两天肯定也是没有休息好,因此就放下了心。
慢慢的,一点点的缩回了自己的被子里。
离开温暖的被窝,她丝丝的抽着冷气。
她的被窝里半点热度都没有,冰凉冰凉的!
她最是怕冷了,可这会儿也不能还缩回去啊,那她宁可冻着。脸上的潮红一点点的褪了下去,她悄悄的舒了一口气。
屋里一片漆黑,外面的天也还没有亮。
看来时辰还早……
苏慕锦也睡不着了,缩着身子在被窝里打量楚离。
眼睛适应了黑暗就稍稍看清了他的脸……
她没有见过楚王妃,也不知道她长得是什么模样,不过楚离长得不像楚王爷,这么精致的五官应该是随了楚王妃的吧,想来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她枕着胳膊,瞧着楚离
他平时中都带着面具,所以脸颊看上去比平常人更加的白皙,白天的时候他也不摘面具,晚上的时候就是摘了面具她也不好意思就盯着人家的脸不带移动的,这会儿倒是可以放心的看了。
睡着的楚离比清醒的时候多了几分温和内敛。
他呼吸均匀,不打鼾也不磨牙,睡觉十分的乖巧,单手枕着手臂,侧着身子就这样和她面对面的躺着。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十分异样的感觉……她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和不是宁煜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可跟楚离睡在一起她竟然也觉得不是那么的不能接受。
她肆无忌惮的盯着楚离看。
可苦了装睡的楚离!
他在苏慕锦呼吸不对劲的时候就醒了,可是知道那个时候不能睁开眼睛,要不然只能是两个人一起尴尬,所以就只好装睡,他以为苏慕锦醒了之后会有反应的,他也期待着她会有什么反应。
可没想到,竟然只是从他的怀里退了出去。
他内心里轻轻的叹口气。
感觉到怀里的温香软玉消失,他顿时觉得怀中一凉,可几乎是立刻的就感觉到她的视线犹如两只灯笼一般落在他的脸上,明亮的让他都觉得十分尴尬,芒刺在背的感觉……他的呼吸微微错了一拍……
苏慕锦感觉到了,吓了一跳,以为楚离要醒了。
楚离心里微微叫苦,只能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呼吸再次均匀起来。
他闭气的功夫十分厉害,就是装睡也不在话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他头一次发现装睡竟然可以这样难受,自己喜欢的女子这样带着欣赏性的观赏他的脸……让他又激动又有些忐忑,心情都不对了,可呼吸竟然还能保持均匀。
楚离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了。
也是头一次发觉自己的脸竟然也可以这样有用,心里暗暗欣喜。
如果能让苏慕锦对他有好感,就是让他用美男计他都是愿意的啊!
苏慕锦看着楚离没有醒过来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再次把目光放在他的脸上,轻轻的叹息一声。
“……楚离……对不起……”
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可是不能回应,所以只能抱歉。
如果不是上一世遇到了宁煜,如果她先碰到楚离,或许她会爱上他。
不!她是一定会爱上他!
“恨不相逢……未嫁时!”
她轻轻呢喃,半晌自己无奈的笑了笑,俯身在他的面颊上轻轻的落下一吻,他的面颊温暖也温软,让她有种不想放开的感觉……可她还是轻轻的退开,身子缓缓的退到了墙角,轻轻的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再不看他一眼
空气中留下一声无奈的叹息。
就在她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楚离睁开了眸子!
他眼神清亮,半点睡意都无,可呼吸听起来竟然还是那样的均匀!
恨不相逢未嫁时?
这句话根本就不适用在他们的身上,他遇到苏慕锦的时候她明明还是一个黄花姑娘,十三岁的年龄,可怎么就能飘出这样的轻叹呢!
他也不是木头人,能感觉到苏慕锦对他的信任和依赖……甚至还有点点的喜欢……
可是她平日中都不会表现出来。
据他所知,苏慕锦是个十分警惕的女子,可是她就在来到他楚王府的第一夜就能安安稳稳的跟他同睡一床,这样不是信任又是什么?她看上去柔弱,可内心坚韧冰冷,很少有人能入得了她的心,而他能得了她的信任,只说明她已经把他给放在了心上。
可她为什么就是不承认喜欢他……
楚离眸子渐渐的深邃下去。
耳边,她的呼吸声又再次均匀起来,他侧过身子看着她,她兴许是怕冷,身子紧紧的蜷缩成虾仁的样子,面对着墙壁,和他离得远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怕离他太近会心动……
楚离苦笑,真的是瞎想啊。
他摸了摸脸颊,她唇的柔软和气息似乎还存留在上面,他无声的笑笑,无奈的再次把她揽到怀里,“笨蛋!”
既然怕冷,他这个免费的暖炉都送到她跟前了竟然都不知道利用!
“苏慕锦……”他认真的看着她沉睡的小脸,低声呢喃,“我不管遇到你是不是晚了……你,都注定只能是我的!”
……
等两个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外面柳嬷嬷叫了两声没有听到人应,想着王府里也没有女主子需要让姑娘晨昏定省也就没有再叫了!
新婚夫妻总是这样的。
她弯起唇笑笑,去准备早膳了。
柳嬷嬷叫的时候楚离就醒了,他自己起了身,穿戴整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双手仍旧是粽子模样,他瞧着两只手微微一笑,谁说她心里没有他的,没有他怎么也做不到这样的细心的。
细心的给她掖好被角,放下了红色的纱帐就推着轮椅出了屋子。
屋外一阵冷风吹来,楚离皱了皱眉,今年的天冷的真是太快了,怪不得她冻成那个模样。
墨魇已经等在了外面。
瞧见楚离出来,他连忙上前给他推轮椅,到了无人的角落中,楚离才沉声问,“事情发展的怎么样了?”
墨魇一脸的叹服
“跟世子爷猜的一样,半点儿不差,林若被徐家的人给软禁起来了,现在就关在柴房里,身边的那个小丫头为了救她没了!”
“嗯!”
楚离重新戴上了黄金面具,声音听不出喜怒。
“徐傲怎么样了?”
墨魇一脸的失望,“缓过来了,还真是命大啊,怎么就没死呢!”
一脸惋惜的样子。
“没死这出戏才能演下去,呵呵……”他的仇可不会就这么轻易的了解的,徐家的所有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让你给林巡抚带的信带去了没有?”
“带去了,用了我们的暗哨,应该不出十天林巡抚就能得到消息了。”
楚离点了点头。
“世子爷,要不要我们再做点儿什么啊,这么大好的机会!”
好不容易抓到一次徐家的错处,当初徐傲去番省跟林若求亲的时候闹得动静不小,全京城的人都是知道的,更加知道这个徐傲承诺了除了林若之外就不再有别的女人,那个时候京城中的大家闺秀们真真是听到徐傲这个名字都要眼冒金星的,然后再羡慕嫉妒的讨论林若究竟是哪里哪里好了。
林若嫁到京城的时候本性未收敛,多少大家闺秀们瞧见了都大失所望,想着徐傲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厌烦了她,可是徐傲竟然真的一点都没有嫌弃这个妻子,不但如此,对这个妻子还非常的温柔体贴,京城里就传也不知道林若是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竟然能嫁给徐傲。也正是因为这样重情,所以徐傲才备受京城中人的吹捧,位列京城四杰之二的!
这个时候如果让人都知道了徐傲的真实面目,知道他在外面偷偷的养女人,不但如此,还让外面的女人怀了身孕,那恐怕所有人都要对着他吐唾沫星子了,这样表面一出背地里一出的伪君子最是让人憎恶的!
男人可以花心,可以三心二意,但是要敢作敢当,喜欢了就娶回府里呗,哪有让外面的女人怀了身孕的道理,这是往自己的正室妻子脸上大巴掌呢!这事儿做的太不地道了,真的爆出来了,徐傲的脸面就彻底的没了!
墨魇越想越兴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世子爷,要不您就让我去插一杠子呗,属下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跟人练练了,手都痒了!”
楚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不许!”
“为什么啊?”
“这件事是皇上一手策划的,他既然出手了就必有后招,不用你动手!”
这个时候如果他们动了手,万一大乱了宁奕的动作岂不是得不偿失!宁奕是越来越有主意,也越来越有帝王的风范了!他也恨徐家恨得要死,这时候自然不会轻易的放过徐家。他们已经让人通知了林巡抚,已经做了一些小动作了,至于其他的……就看宁奕了。他也想看看这个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的帝王的雷霆手段!
墨魇被浇了一盆冷水,当即脸就黑了,低低的哼了一声,十分不满
楚离原本要推着轮椅离开,可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转头瞧着墨魇,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你不是看宁王府的那个宁璞不顺眼么,找个时间去跟他切磋切磋去!”
“啊?真的?!”
墨魇激动了,他看不顺眼那个宁璞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一年多前宁世子主导的那一场刺杀,该死的宁璞竟然能跟他打个平手……他多少年都没有碰到过对手了,不把那个宁璞给打趴下,他就不叫墨魇!
“真的!”
墨魇嘿嘿一笑,悄悄凑近了楚离,挤眉弄眼的看上去十分猥琐,“世子爷,要不要让属下顺便打听一下宁王府的状况啊?比如那个对世子妃情深不寿的宁世子?”
楚离眯了眯眸子。
“哈,属下说笑的,说笑的,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做,属下先走了哈,世子爷!”一溜烟人就不见了踪迹。
楚离的眸子渐渐的深邃下去。
他大婚当日看到了宁煜,闹洞房的时候也看到了他。
宁煜非常不对劲,他看出来了。短短一年不见,他消瘦憔悴了很多,脸上带着一股子青灰色的死气,整个人仿佛一闭上眼睛就要归天了!苏慕锦对宁煜的感情他一直摸不准,好像是带着点儿恨,带着点儿怨,十分复杂!可是他知道,所有的恨都是建立在爱上的。
像他以前就特别特别的恨楚王,可时间长了渐渐的就不恨了,淡然了,当然也不是不恨,只是对他这个人已经失望透顶了,只想着给娘亲报仇,想着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这样的恨跟以前的恨不一样,以前是恨他怎么可以轻易漠视娘亲和哥哥的死,怎么可以漠视他这些年受的苦,可渐渐的他明白过来,那个人是没有心的,就是有心,心也不在他和娘亲哥哥的身上。
因此,他的恨就转变成了另外一种憎恨!
再也没有情分可讲的憎恨!
他隐隐觉得苏慕锦的情绪变化和宁煜有关,他们两个人对视的时候总有种别人看不懂的东西,仿佛是他们两个的世界,谁都没有办法走进去打扰,这种感觉让他不舒服!
十分不舒服!
所以,他一定要搞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墨魇乐呵呵的就跑去宁王府找宁璞决斗了。
此时的宁璞却愁眉苦脸的坐在宁煜的床榻前!
床榻上宁煜脸色铁青,呼吸孱弱,胸口处几乎瞧不见起伏点,浑身冰冷的像是千年寒冰一般,他的身上已经盖上了三层厚厚的棉被,可身上还是渗透寒气,那寒气近乎刺骨,若不是宁璞内力高深,恐怕就是坐在他床榻前都要冻个半死的。
世子爷病成这个样子,已经再也隐瞒不住。
王妃知道世子爷身体不好之后就开始四处求医,可不管求了多少的大夫和太医,来给世子爷诊脉之后都是眉头紧皱,面色不解
“世子爷的脉搏十分正常,半点都没有生病的迹象!”
所有的大夫仿佛约好了一般,得出来的全都是一样的答案。
可是眼看着世子爷一天天的消瘦苍白下去,宁璞简直像把那些所谓的神医脑袋割掉,当球踢出去!简直就是放屁!世子爷都成了这个样子,谁敢说他一点病都没有!
世子爷自从去瞧了苏慕锦和楚离成亲之后一回府就彻底的倒了下来,已经整整两天了!
王爷和王妃昨天照顾了世子爷整整一夜,王妃一整夜没有合眼,王妃身子柔弱,照顾了世子爷一整夜就倒下了,他一大早上就来接了王爷和王妃的时间,来照看世子爷。
世子爷已经昏迷了两天……
宁璞脸色几欲结冰,握住宁煜的手腕给他输入内力,不多时他的脸色就开始发白,宁璞倔强的看着宁煜,“世子爷,您不是放不下么,苏慕锦现如今处境堪忧,如果您不醒过来,不守护她,她恐怕也活不了多久的!”
现如今他也只有拿苏慕锦作为借口了。
提到苏慕锦,他诧异的看到世子爷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宁璞急忙扑在床榻上,紧张的看着他,“世子爷,您快醒醒啊!”
“慕……锦……”
床上的宁煜眼睛还没有睁开,他的唇色已经不是苍白的颜色,开始发紫,整个人仿佛还陷在梦魇中不可自拔,可是听到苏慕锦的名字还是开始挣扎,他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累!好累!
真想……就这样一辈子,再也不要醒过来。
可是不行,方才……他好像听到慕锦处境堪忧……
宁煜艰难的睁开眼睛,他的眸子有些涣散,看人也不真切,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轮廓。
“慕……锦?”
宁璞心中一酸,昏迷了整整两天的世子爷竟然听到苏慕锦的名字就清醒了过来,他原本心里是憎恨那个女人的,薄情寡义的,可这会儿能救世子爷的好像只有苏慕锦了,他猛的从地上跳起来!
咬牙道,“世子爷,属下这就去楚王府把苏慕锦给您抢过来!”
起码要让苏慕锦看到世子爷现如今的情况!
“别,去!”
宁煜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看清了眼前之人是宁璞,听到他的话,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反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臂。宁璞只觉得手臂仿若铁钳夹住了一般,怎么也挣不开,他也不敢用力去挣,生怕弄伤了世子爷。
他的主子他能不知道么?
昏迷了两天,哪里还有力气,这会儿也就是听到了苏慕锦的名字才稍稍的缓过来了一点。
宁璞鼻子发酸,只好又转过了身子,蹲在了床榻边
“世子爷,您说你为了什么啊?明明那样喜欢苏慕锦,为什么非要把她给推出去……当初只要您坚持,就是皇上都不会怪罪您的,为什么不把她娶回来,非要这样折磨自己……”
他就不明白了,既然喜欢,那就抢回来,为什么非要所谓的成全她!
苏慕锦嫁给楚离也未必会幸福吧!
“你,不懂。”
宁璞一下子就来气了,从地上跳起来,就差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对,我是不懂,您懂,狗屁的爱情,有什么不能抢的,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去抢回来,世子爷你太懦弱了,成天就知道这么折磨自己的身体,就是折磨了有谁会为你伤心?还不是王爷和王妃?王爷和王妃这辈子就只有您这么一个孩子,看到你这个样子伤心成了什么样子,您都没有眼睛看到么?前天您从楚王府回来之后就陷入了重昏迷,府上的大夫就差没说要给您准备后事了,王爷和王妃昨儿个守了您整整一夜,后来被您身上的寒气给冻的脸色发白,实在是撑不下去晕倒了王爷才把王妃给带走!世子爷,您看不到这些么?王妃整天为了您以泪洗面,您就是这样回报王妃的?!”
宁璞这会儿已经顾不得尊卑问题,眼看着世子爷就要死了,这些话再不说,他自己都要憋死了!
说着说着眼眶已经通红通红的了,他强忍着没有流出眼泪,只冷冷的瞧着世子爷。
宁煜苦笑。
他这身子……他也不是想让自己的身体不行的……
只是……
这些都是报应啊,报应不爽,是他该偿还给慕锦和睿儿的性命,这一世都是多活的……
“我这辈子只能注定……注定对不起,父王和母妃了……”
听着他这样颓废的话,宁璞一急,有些恨自己方才说话说重了。
他懊恼的揪头发,“世子爷,您不要这样好不好?您心情放松些,我们好好的养着,总会养好的……”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宁煜叹口气,“别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比你清楚……”他的时日不多了,所以有些事情一定要好好的安排一下。
他撑着手肘就要起身。
宁璞赶紧按住他,“您都这个样子了还想去哪里?世子爷您好好的安生一下好不好?就为了安安王妃的心都是好的。”
他现在哪里有时间安生!
动了动肩膀,语气坚定,“宁璞,松开!”
宁璞没有办法,知道他性子倔强,瞧着他一定要起来,只好扶着他起身,“世子爷,您到底要做什么啊!”
“咳……咳咳……”
他剧烈的咳嗽,脸颊染上两抹潮红!
宁璞赶紧给他顺气
心里恨死了那个该死的苏慕锦!都是她,要不是她世子爷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才多长的时间,世子爷本来玉树临风翩翩风度,可现在……苟延残喘……
他实在不想把“苟延残喘”四个字用在世子爷的身上,可是现实的情况就是这样。
世子爷现如今的情况可以说,有今天没明天!
他都害怕,怕世子爷睡过去第二天就醒不过来了……
扶起宁煜,抽出他枕着的大迎枕给他靠着,看着他唇角溢出的血色,宁璞难受的别过头去。
府上不是没想着给世子爷养身子,王妃和王爷收集了多少的人参何首乌百年灵芝那些东西,每顿都给世子爷炖上补身子。世子爷为了让王妃安心,每次送来都不会推,该喝就喝,可是效果并不大,真的不大,完全看不到效果,他第二天该咳血还是咳血,该昏迷还是昏迷。
王妃这一年多时间每日里都是以泪洗面,几乎没有哪天睡安稳的,就生怕一觉醒来就有人来通知她宁煜没了……
他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
一开始只是脑子晕了一下,瞬间就缓过劲儿来。
渐渐的!
一盏茶……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
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本来苏慕锦成亲之前的那一天身子就不舒服,王爷王妃不同意让他去参加婚礼,可是他硬是要去,披上了从不换色的紫衣,一个人,不用人搀扶,不用人输内力,竟然真的坚持了大半天。
等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到府上,在半路的马车里就彻底的昏迷了过去。
宁璞吸吸鼻子,眼眶通红。
“世子爷,您真的想看着苏慕锦过的好,那就好起来,她的处境并不多好,这一点不用属下说您也该知道的,没有好身体,您怎么守护在她的身边?”
“我,不会倒下的……”
起码在确定了苏慕锦的处境之前,他一定不会倒下。
宁煜从床上起身靠在软枕上,就这么一点点的动作就已经额头渗汗,背心发凉了,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知道真的是大限将至了。
苦笑,真想……
一直活着,活在这个有她的地方。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都好啊……
门外忽然传来了喧闹声,夹杂着女子跋扈的叫嚣。
宁璞眉头紧皱,是苏云锦
他“腾”的起身,满身的煞气,这个时候世子爷身体都不好了,该死的苏云锦还来这里做什么!
“世子爷,我去把她给打发了!”
宁煜眉心微凝,没力气说话,只艰难的点点头。
宁璞带着满身的煞气就冲了出去,冰着一张脸打开了房门,一眼瞧见了门口的两个婆子拦住了苏云锦!
苏云锦正带着弄墨在门口叫嚣。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听说世子爷身体不适,特意给他炖了汤带来,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是世子的妾侍,原本就该伺候世子的,你们这些贱婆子凭什么拦着!”
苏云锦越说越气,她嫁进府里都快两年了,这一年半的时间里,竟然一次都没有碰到过宁煜!
就连新婚之夜,他竟然都让她独守空闺!
她在王府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没有嫁妆,也没有任何的聘礼,就只靠着每个月的月例过活,可是下人们瞧着她不受宠,竟然连她的月例都敢克扣,她每天连饭都吃不饱,每天想尽了办法和宁煜碰面,可她连自己的院子都出不来,还怎么去碰到宁煜!
一年半的时间让她对宁煜的占有欲不降反升!
她一向都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要得到!宁煜不是喜欢苏慕锦吗,那她就偏偏要把他给抢过来,让他的心里从此只有她一个!
她也是真心的喜欢宁煜的!
可是这一年半的时间消磨了她的感情,让她对宁煜的心思变得诡异起来,不像以前那样为了他什么都肯做了,现在的她为自己而活,只要能得到他,她什么都可以不顾了!
今天她好不容易出了院子,掏了自己的首饰给了厨房里的厨娘才能弄来一碗汤,她听说了,说是宁煜危在旦夕,她爱宁煜啊,怎么还能坐得住,当即就拿着汤来看他!她不信宁煜会病倒,他身体一向都很好的啊……
宁璞打开房门一眼就瞧见了宛若泼妇的苏云锦,他对这个苏云锦一点好感都没有!
这个贱女人一点脸面都不要,为了能让世子爷娶她,真真不要脸皮!
尤其今天她也许是为了能看到世子爷,竟然穿了一身桃红色的褙子,下面是八幅长裙,脸上也擦了胭脂!大红色妾侍不能穿,所以就穿着一身绯红色!
想着世子爷铁青的脸色和青紫的嘴唇,再看看这个女人花枝招展的打扮,宁璞当即就来了气。
铁青着脸色,冷声道,“你还知道自己是妾侍就好,妾侍有什么资格进入正屋来!”
苏云锦脸色铁青!
宁璞可不管她的脸色好坏,指着院门口,厉声道。
“滚!给我滚出去!”
“你一个下人凭什么来命令我!”
苏云锦当即就怒声指着宁璞的鼻子,“你算是什么东西!就是宁王府的一个下人,是宁煜身边养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划脚!我再怎么不是,都是这府上正经儿的主子,你算个什么狗东西!识相的赶紧给我让开,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苏云锦真的是脑子坏掉了,也是因为一年多竟然从来都没有见过宁煜,所以实在是太急切了,今天她好不容易才从小院里跑出来,好不容易进了宁煜的院子,眼看着就差一个房门就能瞧见宁煜。现如今的情况就好比一个饿了十天半个月的人,忽然瞧见了一块又香又软的肉块,可偏偏就是离得远,怎么也够不到!这怎么能让她甘心!
她心中急切,生怕这个时候宁璞真的把她给撵出去了,只有耍横了!
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斜睨宁璞,还端着以前太傅嫡次女的架子,她到现在都没有认清自己的处境究竟是如何,竟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嚣张跋扈!
宁璞被气乐了,见过不要脸的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从头到脚,从上到下的把她给打量了一遍,眼睛里都是嫌弃,鄙夷道,“你算什么正经的主子,嗯?就凭你是这府里的妾?”他刻意咬紧了“妾”这个字,果然瞧见苏云锦脸色一白,宁璞冷笑不止,“一个妾侍竟然敢妄称是正经的主子,你算哪门子的主子,以为我们府里没有世子妃你就能称霸后院了?你也不睁大眼睛瞧瞧自己什么德行!我警告你苏云锦,识相的赶紧给我滚出去,要不然今后要不要试试看么,你在府上能过的多悲惨!”
这府上的人早就看清了苏云锦在府上的地位,所以丫头都敢欺负她,这些事情世子爷清楚的很,就连王爷和王妃都清楚的很,可是谁会管?她如今承受的一切全都是她罪有应得,她凭什么让人可怜她!
识相的就该安安分分的在府上孤独终老,王爷和王妃不是恶毒的人,总也能让她吃个饱饭的,不至于克扣她的月例,可她如果不识相,那就别怪别人没有情面了!他敢说,今天他赶出去这个女人,明儿个王府都容不下她!
以为自己是世子爷的妾侍就了不起了?以为世子爷没有通房没有妻子,她是府里的独一份?去死吧!
“赶紧给我滚出去,瞧见你就觉得恶心!”宁璞这会儿心情本来就不好,偏偏苏云锦非要撞上来,他是半点情面都没有留,脸色阴冷,“如果我是你娘亲,知道生出你这样的孽种,直接就掐死你!明明和苏慕锦是一个爹娘,看上去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啊——混帐东西!”
苏云锦最讨厌别人把她和苏慕锦放在一起比较,这会儿眼睛都气红了,上前两步扬起手臂就要去打宁璞。
“你给我够了!”
宁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之大都能听到她手腕咯吱咯吱的轻响声,苏云锦疼的脸色煞白,咬紧了牙关,就是倔强的不去呼痛,宁璞用力更甚,一把把她推下了台阶!
“滚
苏云锦从台阶上掉落下来,摔了个狗啃泥。绯红色的衣裳和白嫩的小脸上都沾了灰!
她猛的转头,目光阴冷的盯着宁璞。
“滚!下次再让我瞧见你,我让人打断你的腿!”
宁璞看都不想看苏云锦一眼,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慌。吩咐两个守在门口的婆子,“给我看好了,除了府里的大夫和王爷王妃,谁也不能让进来,要不然耽搁了世子爷的病情,我打断你们的腿!”
宁璞是宁煜身边最得力的,两个婆子哪里敢不听他的话,连忙点头,“奴婢知道的!”
“顺便吩咐人去后院里,让守门的婆子给我看紧了,正屋是谁都能进的?下次再有身份不明的女人妄想闯进来,直接乱棍打死!”
两个婆子脸色一白,唯唯诺诺的不敢答应。
这个苏云锦再怎么说都是府里的妾侍啊,不算是正经的主子,可到底也比她们做奴婢的身份高,她们怎么敢对苏云锦动手?
“只管打,打死了我负责!”
“……是!”
“宁璞,你凭什么!”苏云锦从地上爬起来,现在的她按理说应该比一年前长大一些,五官也要张开了一些,要漂亮一点才对,可是她这一年多过的日子实在不太好,衣食住行全都不靠谱,所以这一年多身高倒是长高了一些,五官也张开了一些,可是脸色就难看的多了,有些暗黄。王妃也没有心情给这个妾侍添衣裳,因此她穿的还都是一年多前的衣裳,衣裳袖子和裙摆腰身都有些小了,她一爬起来手腕都露了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瞧着就让人倒胃口!
她从地上爬起来,方才跌到了膝盖,她衣裳穿的薄,这会儿膝盖火辣辣的疼,只好扶着弄墨的膝盖起身。
“宁璞,我相公生病了我凭什么就不能来看看!你不过就是一个侍卫,凭什么替世子爷做主!”
她这会儿倒是想和人家讲道理了,可是宁璞才不会理会她。
直接开了门就进了屋,瞧着苏云锦拼命的踮着脚尖往屋里看,他“嘭——”的一声用力把门给关上,“世子爷不想见到你!”
苏云锦气的脸色涨红,眸子阴鸷。
两个守门婆子瞧见也知道苏云锦在府上的身份不高,不过她们两个既然是世子爷身边的,人品自然是不错的,就劝她,“苏姨娘,您还是先回去吧,世子爷还睡着呢,您就是进去了也是没用的,等会儿王爷和王妃恐怕还要来瞧世子爷的,若是瞧见了您恐怕不太好!”
王爷王妃讨厌这个苏姨娘,是宁王府公开的秘密!要叫王妃瞧见了苏姨娘,恐怕还有的闹的。
苏云锦却没有听出两人的好心劝告,方才因为宁璞一肚子的火气直接撒在两个人的身上,怒瞪两个婆子,尖刻道,“你们算什么东西,这会儿竟然也敢来对我说教!”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得了,既然你不听那就算了!
两人冷下了脸,“苏姨娘请吧!”
“我就不走
她索性耍起无赖,干脆就坐在了屋子的台阶上,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弄墨手里还提着篮子呢,她皱了皱眉,本来还想着今天能见到世子爷呢,看来是没法子了,这一年多来因为苏云锦的关系,她在这府上也受够了气,现在看苏云锦真的是越来越不顺眼了。
瞧着苏云锦泼妇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就要完蛋了,这一年多来她的容貌越来越出挑了,可是没人欣赏啊,她连见到世子爷的机会都没有,只偶尔能瞧见一两个家丁,家丁们对她倒是不错,大献殷勤。哼,以为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么,她从小娘亲就给她算过命,她这命可是正经儿的贵妃命,虽然没有可能进宫,可到底是大富大贵的命相,总也不可能跟家丁的,将来能有什么指望?!
今天好不容易想着能瞧见世子爷了,可又再一次失望了。
她有些着急了,今年她都已经十七岁了,再不成亲到了二十岁还找什么样的啊!
眼珠子渴望的瞧了瞧屋里,房间的大门紧闭,秋风瑟瑟,她心下微寒,她也不敢再抱什么希望了,一年半的时间足够她看透这个世子爷了,她入府虽然从来都没有瞧见过宁世子,可是下人嘴里也经常会谈论这个世子爷的,都说世子爷性子清淡,没什么欲念,就跟和尚也差不多了。她就是再被猪油蒙了心也知道宁世子不是她可以肖想的人物了。
因此,这一年多的时间倒是让她慢慢的死了这条心,现在的她不敢奢求太多,宁王府里还是有一些年轻的管事的,她的心思就落在这些管事们的身上了,她想清楚了,凭她的容貌和手腕嫁给一个管事,还不能把他给吃的死死的?谁家里有这么一个美娇娘不给供起来啊,所以她对宁煜是彻底的没了念想了。
鄙夷的瞧了一眼苏云锦,这个女人她也是佩服的很了,事情发展到这里了,竟然还是擦不亮眼睛,看不透人家的心。
男人的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除非你住进他心里了,要不然你就是作死闹死,人家都不会施舍给你一个眼神的。
弄墨瞧着苏云锦不肯走,冷哼一声,勾着手臂上的篮子。
“苏姨娘,您走不走啊?不走的话奴婢就先走了,院子里还有事儿没有做完呢!”
“滚!愿意走就给我走的远远的!”
她们主仆两个一直关系就没有好过,各怀心思的,谁也看不惯谁。
可偏偏这个苏云锦不懂得看人眼色,也不懂的怎么讨好人,这一年多她和宁王府的丫鬟婆子没有半点儿的交集,可弄墨挺不错的,性子算是沉下来了,也乐意和人家打交道,嘴巴又甜。长得漂亮嘴巴会说就是这点好,让人瞧着都觉得舒心啊。
所以这个弄墨在宁王府还真的算是认识不少的人,还有些婆子要给她说亲来着。
别人认识她,自然凡事办事儿就给她一点儿颜面,因此,这一年多来,她这个做丫头的倒是比苏云锦还混的风生水起一些。渐渐的,看苏云锦也越来越不顺眼了,以前苏云锦不知道身边出来了哪些人物,挺厉害的样子,她还忐忑了一阵子,可一年多下来她再也没有瞧见过那些人来找苏云锦!
哼,想来也是被人给算计了吧。
她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既然苏姨娘执意不走,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说着,真的就不管苏云锦了,扭着腰肢就离开了。
方才宁璞都说了,让两个婆子把苏云锦给弄出去,这回就算苏云锦不走,她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啊。
因此两个人对视一眼,走到苏云锦的身边。
“苏姨娘,您请吧!”
“我就不走!我就不信你们还敢打我不成!”
“那倒是不敢的!”两个婆子冷了脸,对视一眼,一人一个搀住苏云锦的胳膊,暗中使劲儿,苏云锦疼的哇哇直叫,“你们要干什么!”两个婆子半点都没有心软,架着苏云锦的胳膊就把她给架到了院子外面,两人同时撒手,一把把她给扔在了地上。
“你们放肆!”
一个婆子笑眯眯的说道,“我们也是奉命办事,姨娘您不听劝告我们也没法子!”
一转头对着看院子的婆子冷声道,“下次不许再放不相干的人进院子,要不然耽搁了世子爷的病情,我瞧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看院子的婆子地位要低一些,听到这样的话,身子一颤,不敢反驳。
“奴婢们知道了!”
她们也是受了苏云锦的好处,又想着再怎么样都是主子,所以才没敢拦的啊,哪知道世子爷竟然连见都不愿意见苏姨娘!
这回算是长了记性,下次再也不能放苏云锦进屋了。
苏云锦还想闯进去,可是这回再也没有人给她机会了。她还没靠近院门就被婆子给拦住了。
“苏姨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两人这回脸色冷的很,因为苏云锦挨了骂,心里正不舒服呢。
苏云锦想硬闯,可是看着人高马大的两个婆子,咬咬牙,终究是没有再废话,冷冷的拂袖而去!
婆子在后面重重的“呸”了一声,鄙夷道,“什么玩意儿!”
苏云锦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院子里没有人,之前弄墨比她先回来,这会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住的院子靠北,位置不太好,因为是最外围的院子,和别人家的院子交界,别人家的院子盖的高大,就把她这个小院儿的光给遮了个透。大周朝的主院一般要么坐北朝南,要么坐东朝西,整个宁王府,也就苏云锦的院子比较偏僻。
尤其是到了天冷的季节,院子里什么活物都没有,连花花草草都没有养得活的,看上去就显得十分的萧瑟。
这里平日中也很少有人过来,又常年不见阳光,就显得有些阴森了。
安静的连风吹落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敢进屋,一个人在屋里总觉得有人盯着她,她害怕。
在远离坐着,也不敢进屋
“你们不是说要做我的靠山么?为什么我如今这般处境你们都不来帮我!”
她恨啊!恨这些人!
先前在苏家的时候有蒙面女子找到她,说是要做她的靠山,可是这一年多的时间她的日子过的多惨,她一分钱的陪嫁都没有,聘礼更没有,唯一剩下的值钱点儿的东西就是以前在苏家的时候打造的一些金银首饰,这一年多以来为了能打听宁煜的动静,早就用的差不多了。
她的月例被人克扣过,少的可怜,有时候吃完上顿就没下顿了,可就是这样那女子都没有出面帮她一帮!
她怒视着天空,指天狂骂,“你们这些人都是嘴巴上说的好听,到了关键时刻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说什么帮我,助我,结果呢……哈,我就知道不该相信你们的话!全都是骗人的,畜生!禽兽!”
骂了一阵子觉得心情好一些了才进屋去,却没有进自己的屋,而是进了弄墨的屋。
肚子饿的发慌,可厨房里弄得吃食全都是糟糠,根本就无法下咽,她也只有弄些银子才能贿赂厨房里的婆子给弄些吃食。弄墨这段时间攒了一些银子,她半点银子都没有了,要想法子给找出来才行!
宁璞回了房间就瞧见宁煜惨白的脸色。
他呼吸有些不均,正闭着眼睛喘息。瞧见他进屋,疲惫的睁开双眼,“打发出去了?”
“嗯!”宁璞脸色还是不好看,对于苏云锦那种女人他真的恨不得掐死才好。
要不是她……
该死的!
宁煜剧烈的喘息几下,吃力的问他,“她身边……可有异动……”
“没有!”
宁璞知道世子爷说的是什么事情。
苏云锦进府之后世子爷就一直让人在暗处守着,就是瞧瞧这个女人有没有暗中跟什么人来往,一年多下来,从来没有一天松懈过,可说来也奇怪,她尽管不安分,竟然真的没有和什么不想干的人接触。
“我们的人盯得很紧,没见到她和什么人接触!”
没有?!
宁煜蹙眉,他记得,前世的时候她明明和太后勾结起来了,难道这一世发生了变故?
还是太后已经察觉到他的警惕,所以故意没有和苏云锦有交集?!
他哪里想到,其实太后一直对苏云锦抱着极为大的厚望,就想着她到了宁王府能闹一闹,折腾一下宁王府里的人,就算不能让宁王府大乱,可是让人头疼一下都是好的,可是她哪里想到苏云锦竟然这样不中用,到了宁王府一年半的时间就硬生生的连个屁都没有!
她从来都不肯养废物,早就放弃了这个废棋了!
“既然没有……解决掉……”
他能感觉到他的时日无多了,原本想通过苏云锦抓住太后的把柄,可太后没了动作,他留下苏云锦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她这两年在府上受的一切他都瞧见了,还是不够狠,抬眼看宁璞,“用最狠毒的办法……解决……”一句话说完呼吸又乱了几拍
“我知道,我知道了!”宁璞赶紧给他顺气,“你别说话了,属下都明白,会给苏云锦一个狠狠的教训的,就是死也不会让她死的太好看的,您只管放心,好好养身体,等身体好了,王爷和王妃也能安心了!”
宁煜听罢,发紫的唇微微一动,方才说了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他现在只觉得眼皮千斤重,累……
宁璞扶着宁煜躺下来,又给他输了一些内力,细心的掖好被角,瞧着他呼吸渐渐的微弱均匀下去,宁璞的眸色渐渐的深邃下去。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
他抿了抿唇,脸上嬉皮笑脸全都不见了,满是深沉。
他离开房间,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闯进楚王府把苏慕锦给抓过来,现如今能让世子爷精神振奋起来的也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等世子爷醒来若是责怪……
不管是责打还是挨骂,他都认了!
咬咬牙,宁璞飞身离去。
而在床榻上的宁煜的呼吸却渐渐的微弱了下去……
这一刻,他的意识竟然无比的清醒,脑海中的一幕幕走马观花一般的旋转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母子两个坠落悬崖的那一幕。他的意识渐渐的飘远,睁开眼睛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年幼的小孩子,一身明亮的锦衣向他扑了过来,口中不住的唤着爹爹。
“睿……睿儿……”
他目光定格在孩子唇角明亮的笑容上,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抱住他。
“爹爹……睿儿来接你了……”
这一刻,他仿佛真的握住了那悬空的双手,他的手指冰凉,睿儿的手指仿佛也是凉的,他看不清……
他这是……要死了吧……
慕锦……
再也不能守护了么……
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完,他还没能瞧着她幸福……
就这样了……吗?
宁煜闭上眼睛,眼帘再也无法掀起,脸色一点点的青了下去,呼吸也渐渐的消散。
“睿儿……”
悬在半空的手臂再也撑不住。
一点点的……坠了下去……
宁煜只觉得浑身一松。
满身的伤痛都消失不见了,他看到自己的魂魄缓缓的飘离他的身体,看着空气中凝聚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手里还牵着一个稚嫩的孩童。
宁煜没有吃惊,微微苦笑,唇角带着一抹无奈的伤痛,“您来了?”
那白发老人轻轻点点头,他的五官瞧着不如何的真切,只能感觉到整个人都十分慈祥。
“孩子……你该走了……”
“爹爹……”
小小的睿儿对着宁煜伸出了双臂,眸子里全都是孺慕之情。
宁煜苦笑,上前两步抱起睿儿,轻轻在他的面颊上印下一吻,“睿儿乖……”
“爹爹,你又死了么?”
老爷爷跟他说了,他现在是魂魄,爹爹是凡人,凡人是看不到魂魄的,这会儿爹爹瞧见了他,那爹爹是不是也变成魂魄了?睿儿睁大清亮的大眼睛,抓住宁煜的衣襟,“爹爹,娘亲呢?”
他语气有些惊慌,他不想让娘亲也跟他一样变成魂魄,魂魄是不能见到阳光的,会消失的,他不想让娘亲消失不见了。
“没事,你娘亲好好的。”宁煜拍了拍睿儿的后背。
他抱着睿儿,瞧着床榻上那个面色发青,气息全无的人,只觉得心痛难耐,他还不想死……不想,他还没有看到她幸福,还没有看到她脱离危险的处境……
那白发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摇头道,“你已经逆改过天命一次,不能再改命了!”
宁煜咬咬牙,一撩衣袍便跪在了地上,他现在是魂魄,身体都有些飘忽,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了他。
他坚定的看着白发老人,“我现在还不能死,求您成全!”
那白发老人悲悯的看着他,摇头叹道,“……痴儿!”
宁煜双手撑地,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你这样做有什么用处?苏慕锦恨你,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也永远都不会理解你,就算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恐怕都放不下心结,你这又是何必
“我不奢望她的原谅,更不敢奢望她的理解。”宁煜抬起头瞧着白发老人,背脊挺得笔直,“我只知道如果看不到她幸福,我就是死都闭不上眼睛……”
那白发老人眸子微微泛红,轻轻的摇头。
“你上次逆改天命,改的命盘崩裂,许多已经制定了的轨迹被你大乱,你已经把自身的筹码全都用尽了,这一次我也是没办法了。”
“您一定有法子的,求您成全!”
那白发老人叹气,他本是就是再厉害,也不能修改天命让他活起来啊。他再次一叹,“你先前清醒的那一刻就该知道,你时日无多。这两年的时间都是多的,你应当明白的……”
本来他不该回来的,苏慕锦面对的应该是稚嫩无知的那个宁煜,可他非要插进来,硬生生的崩掉了自己的命盘,这些全都是注定的事情。
“求您成全!”
宁煜就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他知道,只要这人愿意,就一定能帮上他的忙。
他恳求的看着老人,“宁煜不奢望别的,只要能瞧着她幸福,瞧着她脱离了危险,就自愿归去!”
白发老人摇头苦笑,这个宁煜……就是吃定了他吧……
“办法不是没有……”他话刚说到一半就瞧见宁煜猛的抬起头,眸子熠熠生辉的看着他,老人轻轻的吐出胸口的浊气,对着睿儿招招手,睿儿不太愿意跟自己的爹爹分开,不舍的看着宁煜,宁煜就拍了拍他的脑袋,“睿儿乖,你再等等,再等等就可以回来了。”
“那爹爹呢……”睿儿追问。
宁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闭嘴,狠狠心把睿儿推给白发老人,说来说去只有那坚定的四个字,“求您成全!”
“事到如今,你的身体已经彻底的垮了,要想回去只能做一个死人,我给你意识让你活着,但是你的身体再也感受不到病痛冷热,再也不会流血,不能吃饭也不需要睡觉,甚至五官失灵,这样……你也愿意?”
这样的情况根本就算不得是一个人了,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彻底的死去了,他硬生生的把他的魂魄给塞进去也只能给他力量让他支撑起这个身体,可是也就只能用一具死人的身体活在人世间,呼吸心跳全都没有,五感都失去,就是刺他一剑他也不会流血。
“身体会腐烂吗?”
宁煜已经听懂了,抬起头来只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一个问题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白发老人只觉得眸子酸涩的厉害,本来那样有前程的一个孩子……他舒了一口气,“我可以施法保证你的身体不腐烂。”
“能支撑多久?”
“到你放下一切的时候!”
宁煜给老人磕了一个头,十分郑重的大礼,老人没有闪身,一身黑色的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场。
“多谢您
老人摇摇头,他也不是想帮他,只是被他这样的人给感动了而已,他多少年情绪都没有过半点儿的波动了,以前也有自己喜欢的女子,也曾经爱的轰轰烈烈要死不活,可是时间真的是最恐怖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或者说自己已经死了多少年……前几十年一直思念他的妻子,后来慢慢的就看的淡了,以至于到现在他甚至连妻子的容颜都记不得了。如果不是瞧见了宁煜,也许他只能像一个死物一般,一直等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天吧。
“不用谢我,我也不是为了你!”
为的,是他那份坚韧不拔的心。
睿儿从两个人的对话里似乎明白了什么,惊恐的看着爹爹,“爹爹……你又要离开睿儿了么?”
宁煜心一痛,抚摸着儿子乌黑的长发。
“睿儿,你娘亲现在有危险,爹爹必须要守护在她的身边,你明白么?”
睿儿不太明白,可是也知道这个时候娘亲有危险,他小脸煞白,眼神恐惧。
“别怕,你很快就能回来看到爹娘了……”
只是,到时候,他恐怕就认不得他了。
宁煜爱怜的摸摸他的头,轻轻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
白发老人轻叹一声,按住宁煜的手腕就要把他往床上的尸体上送,最后一刻,宁煜回过头来,“睿儿,你恨爹爹么?”他看到睿儿睁着澄澈的大眼睛对他摇摇头。宁煜心头的一颗巨石仿佛落下,又仿佛提的更高一些。他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孩子。
“如果……还能有轮回,睿儿再也不要和爹爹成为父子了……”那样太痛了,太痛了,他什么都没能给他,他的父爱,他的包容和慈爱,他的一切一切……他带给这个孩子的只有伤痛,甚至就是死都不能痛快的死,还有受剜心之苦。
他一直不敢看孩子的胸口,这一次却转过了头,看向了他的胸口,他的胸口有一个大大的洞,门口的风从他胸口的洞里吹过来,他无端端的觉得浑身发凉。
“别看了,让一切入正轨吧……”
……
那边宁璞飞身就去楚王府了。
在半路里碰到了正往宁王府赶的墨魇。
墨魇瞧见宁璞当即脚下一个止步,身子猛的一转就落在了宁璞的身边。
“嘿!”
他上前就要去拍宁璞的肩膀。
宁璞这一会儿正着急着去找苏慕锦,哪里注意到了墨魇,感觉到有人要拍他,他下意识的就一个手刀砍了过去,那动作凌厉的,幸好墨魇警惕,闪的够快,要不然他这条手臂就废了。他也来气了,本来也没打算见面就打人的,这会儿眉头一竖,怒骂道,“我——靠!宁璞你脑子有病吧,我就要拍你一下,你至于下这样的狠手?!”
墨魇自认和宁璞也是认识的,奉了世子爷的命令来和宁璞切磋,那真的就是切磋,那肯定是不至于下杀手的,而且宁璞这个人的性子和他虽然见面就吵嘴,可是对于宁璞他还是十分欣赏的,怎么这回跟个疯狗一样,见人就咬啊
当即就没了好脾气,一个闪身就退开了。
“宁璞,你这是赶着要投胎呢,跑这么快干嘛!?”
“干你屁事!”
他没有好脸色,自家的主子就要没命了,他哪有心情在这里和墨魇拌嘴!当即怒声道,“给我滚开,小爷有事!”
墨魇这个人吧,你跟他好好说他嬉皮笑脸的,反正还会有个好脸色。可是你要跟他冷着脸,他也就没有好脸色了。
怒声道,“宁璞,你吃火炮了,吼谁呢,今儿个我就不走,我瞧你怎么样!”说着竟然就真的挡在了宁璞的面前,一副耍无赖的样子。
宁璞满脸煞气,“唰”的一下抽出腰间的长剑,“滚!”
墨魇也来了脾气,也抽出了腰间的软剑,“今儿个我还就和你耗上了!”
两人一言不合就真的打起来了,幸好这里比较偏僻,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两个人打的那叫一个欢快,其实只有墨魇觉得欢快了!宁璞铁青着脸色,招招狠厉,招招致命!
简直就是拿命在拼了!只攻不守,眼珠子都是通红通红的!
他们两个人武功本来就差不多,墨魇却没打算拼命的,因此很快就落于下风,他有些狼狈的躲开宁璞的一记杀招,身形快速的躲闪,墨魇真的是有些狼狈了,身上的黑衣被宁璞的剑风扫的褴褛不堪,一片一片的飘在身前,就跟叫花子也差不多少了。
墨魇赶紧退开,他可没有打算拼命的啊,怒视宁璞,“你发什么疯呢!”
宁璞眼珠子通红,杀红了眼,“你给我让不让开。不让开今天小爷就在这里砍了你!”
墨魇脑子再粗,也知道宁璞这会儿情绪不对了,他皱皱眉,却没敢再上前了,现在胳膊还疼呢,刚才差点被他给刺了一剑,“宁璞,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璞这回不止是眼珠子红了,就连眼眶都红了起来,他的气息不稳,想着世子爷的发青的脸色他以泄气,整个人就从半空中坠落了下来,一个大男人哭的比孩子还惨,手里的长剑也落在了地上。
用力用袖子擦拭着眼泪,怒视墨魇,他心里恨死了楚离,顺带的就恨上了墨魇,怒骂道,“都是你们这些混蛋,我们家世子爷那么喜欢苏慕锦,你们世子爷为什么要跟我们世子爷去抢!前天我们世子爷从你们世子婚礼上回来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现在都快没命了,我要去楚王府问个清楚,苏慕锦究竟想怎么折磨我们家世子爷,我要让她看看我们世子爷因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看她还会不会心安理得的去做你们家的世子妃!”
宁璞心里其实知道这些事情怪不得苏慕锦,是自己世子爷喜欢人家苏慕锦,和苏慕锦有什么关系,可是就是因为苏慕锦不喜欢世子爷啊,所以世子爷才设计弄没了大好的姻缘,如果今天世子爷娶了苏慕锦,他肯定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只知道世子爷的情绪都是因为苏慕锦才会引动的,所以把宁煜的身体全都给推给了苏慕锦!
他哪里知道宁煜身体不好,全都是因为逆改了天命的缘故!
墨魇听得目瞪口呆,差点爆粗口
“你家世子爷昏迷了和我们家世子妃有什么关系,你少给我们世子妃身上泼脏水,我今天还非拦着你不可,你家世子爷喜欢我们世子妃,那是我们世子妃有魅力,我们世子妃喜欢的是我们楚世子,和你们宁世子有什么关系?!自己的未婚妻自己都护不住,生生的被人陷害弄得丢了未婚妻,怨谁啊?说来说去都是你们家宁世子自己没本事,凭什么去找我们家世子妃!你去了我们家世子妃能落得什么好?传出去我们世子妃以后还怎么做人!”
墨魇只想着宁煜身体不好能不好到哪里去?前儿个他还瞧见宁世子参加自家世子的婚礼来着!
顶多就是瞧着自己喜欢的女子嫁给了别的男人所以心里不甘心,郁结在心才会一病不起呗,宁世子的身体又不弱,又身怀武功,哪里就会跟宁璞说的那样命悬一线了,肯定是夸张的成分占的多。
“你给我住口!”
宁璞当即就不愿意了,提着长剑就往墨魇那里冲!“混蛋,你给我闭嘴!”
他家世子爷都快死了,这人竟然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宁璞提起长剑就刺了过去,可半点章法都没有,还没有到墨魇跟前呢就已经被墨魇给制住了,墨魇皱眉看着他,“你给我冷静点!”
他家主子都要死了,他怎么冷静!
宁璞红着眼珠子就吼,“我家世子爷对苏慕锦比你们楚世子好多了,现在我家世子眼看就到了弥留之际,大夫都让准备后事了你竟然还敢这样说!我们世子爷昏迷了两天一直都没办法清醒过来,我就跟他说苏慕锦有危险,他就挣扎着醒了,我说要去找苏慕锦去看他,他都不愿意!他爱苏慕锦哪一点比你们世子爷少了!今天我一定要完成世子爷的心愿,我们世子爷如果不瞧见苏慕锦,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说着说着竟然瘫坐在地上就痛哭了起来,一个大人哭的半点形象都不要了,眼泪鼻涕横流,就差没在地上打滚了。
墨魇脸色微微凝了凝。
谁也不可能拿自家主子的性命开玩笑的,瞧着宁璞这个样子,墨魇不禁去回想前天宁煜的脸色,当时瞧着他的确是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不太好,难不成竟然真的要不行了么……
他去扶宁璞,“你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
宁璞拍开墨魇的手,“你滚开,别碰我!楚王府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得!墨魇还就不碰他了。
冷嗤道,“那你自己想办法去吧,我可告诉你,楚王府的铁卫森森,三千铁卫你以为是饭桶,别说是去后院去寻我们家世子妃,你能进大门我就佩服你是牛人!”
这个道理宁璞何尝不知道,可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世子爷死不瞑目,自己什么都不做!
他抬眼看着墨魇,“你带我进去!”
说的是理所当然啊。
把墨魇给气的,语气就有些冲,“我凭什么带你进府啊!”他家世子爷是让他搞破坏的,他这个时候把宁璞给带进府不是找死呢么。
“你不带我进去,我就在你们府门口大喊,就说你家世子妃和我们世子有染,反正我们世子爷人都要没了,也不在乎什么莫须有的名声了,大不了不要脸了,你们世子妃就不一样了,你们楚王府那一块住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听到了这些难道对你们世子妃就没有什么想法
墨魇气的干瞪眼,怒视宁璞,“你敢!”
“你试试我敢不敢!”
他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个时候,谁怕谁啊!
墨魇还真就被吃的死死的,可他没办法啊,而且世子爷也不见得希望宁世子死了的,还有世子妃,毕竟是和她有过婚约的,还那么喜欢她,如果人家真的死了想在死之前见她一面,如果她见不着,心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遗憾。
墨魇脑子乱糟糟的。
死命的瞪宁璞。
宁璞先来了硬的,这会儿又来软的。
“墨魇,你是你们世子爷身边最得力的属下,肯定能有办法让我进去楚王府的,你就帮帮我的忙好不好?看在我们家世子爷时日无多就了却了他一桩心愿,我们世子爷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苏慕锦,你不知道我们家王爷王妃这一年多以来没有一天好日子过,我们王妃瞧着世子爷身体渐渐的虚弱下去每天以泪洗面,你就行行好,让我们世子爷瞧上一眼苏慕锦,我们世子爷时间不多了,总也不会和你们楚世子去抢苏慕锦的,墨魇,就当我求求你好不好?你不是看我不顺眼么。只要我们世子爷了却了这一桩心事,你要打要杀我绝不说一个不字!”
墨魇想了想,点点头。
宁世子要死了,这一点世子爷肯定不知道的。
现在他也要回府把这条消息告诉世子爷知道才行。
“跟我走!”
宁璞顿时一喜,他知道,如果真的凭自己的能力,他肯定是没有办法进入楚王府的!
从地上跳起来就跟在墨魇的身后,施展轻功往前飞奔,一边催促墨魇,“你快点,我们世子爷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给世子爷输内力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像一个无底洞,他的内力输进去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别说一个浪花,就是一丝波澜的效果都没有。他现在只有赶紧的找到苏慕锦……也许看到了苏慕锦,世子爷能振作起来也说不定。
墨魇被催促的有些恼火,可一想宁煜这会儿命在旦夕,也就不和宁璞计较了。
有墨魇带路,两个人自然十分顺畅的就进了楚王府。
墨魇就进了后院!
今天的太阳不错,苏慕锦和楚离正一站一坐的在院子里晒太阳。
一瞧见两人,墨魇还没有动作,宁璞已经飞身过去。
楚离没有感觉到杀气,瞧见宁璞虽然觉得意外,可也没有动手。
宁璞直接就握住了苏慕锦的手腕,不顾苏慕锦诧异的面容,拉着她就往外跑
“哎,你给我站住!”
墨魇跺跺脚,这混蛋简直就是过河拆桥,用完自己就立马给扔了!
楚离一个飞身跃起,只瞧见一个残影就已经落在了宁璞的身前,一双眸子冰冷的落在他拉着苏慕锦手腕的手上,“松开!”
宁璞这会儿可怜的样子已经没了,紧绷着身体,冷着脸抽出长剑就要动手。
“混蛋,我好心把你给领进府,你就是这样背信弃义的!”墨魇也反应了过来,飞身就落在了楚离的身边,两个人挡着宁璞的道路,宁璞知道不妙,一个墨魇就够他受的,更别说再加一个楚离,而且一旦动手,楚王府的侍卫难道是摆设不成?!
宁璞受了长剑,一个转身就跪在了神情错愕的苏慕锦的跟前!
“苏慕锦,你救救我们家世子爷吧……”
苏慕锦皱眉,甩开他的手。
“宁璞,楚王府不是你来的地方!”
她对宁璞了解很深,前世的时候他就一直跟在宁煜的身边,几乎是宁煜的影子,极少有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她不知道宁璞来找她做什么,可也能猜到和宁煜有关,她现如今是楚世子妃,这个时候不管宁璞来找她做什么,她都不可能出去的,如果真的这样了,那不但是在打楚王府的脸,也是在打楚离的脸!
“苏慕锦,我们家世子爷如今命悬一线,已经在弥留之际了,我们世子爷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我知道,他就是死也肯定想在死之前见你一面,求求您不管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家世子爷,求求您去瞧一眼我们世子爷,哪怕不说话,就瞧一眼就好……”
苏慕锦身子陡然一僵,她浑身一颤,瞪大眼睛看着宁璞。
“你说什么?!”
“我们世子爷……要没了……”宁璞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他扯住苏慕锦的裙摆,一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求求您……就去瞧一眼……”
苏慕锦恨宁煜,是真的恨!
前世的时候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她恨不得宁煜死了才好,可现在突然告诉她宁煜要没了?
她控制不住的踉跄退后两步。
不不不!
她最恨的那一刻已经消失了,这一世,她大概也能猜到宁煜前世为什么会那样做,所以对他尽管还是恨,可恨里面却有夹杂着另外的一些情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心里的怨恨真的没有以前那样重了。
她先前还不知道是不是想让宁煜死。
可是这一刻,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她恐慌了……
在恨一个人的时候,在知道他要死的时候,这个时候脑海里涌现的全都是他的好,她想起她刚刚进入宁王府的时候孤立无援痛失亲人的她被他揽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安慰,她想到她每次被噩梦惊醒之后他什么都不说抱着她轻轻安抚,想起他瞧着她眸子里闪烁着的柔情,想起他亲吻她时的小心翼翼,抱着她时的激动振奋……宁煜爱她么?她前世的时候对这个问题表示怀疑,可这一世她明白,尽管他爱的方式不对,尽管他的爱太过极端,可他是真心实意的爱她的……
苏慕锦脸色煞白,瞳孔失色
不!
她不相信,宁煜的身体明明好好的,怎么可能就要死了!
她要去看看!她一定要去看看!
楚离从宁璞开口就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看到她从震惊,恐慌,惊恐,到迷茫一直到现在的急切和迫切,眸子一寸寸的黯淡下去,他苦笑不已,他就知道,她和宁煜之间不像表面上表现的那样简单的。
不过令他还保持着点点欣慰的是,最起码她的目光里没有痛苦和爱恋。
他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叹息。
“带我去见他!”
她不相信宁煜会死掉,不信的!
可楚离相信,前天他就看出来了,宁煜的身体已经差到了离谱,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样子,而且脸色青白,一看就知道应该不久于人世。
他不是那么不通情打理的男人,对自己的妻子也保持着信任,他相信自己的感觉,苏慕锦是喜欢他的,一定是!
他用包成粽子的手握住她的手。
“我跟你一起去!”
这个时候,他不能离开她。
他也没有那么大方,让自己的妻子去和一个男子见面,尽管那个男子就要没命了……他可以让她去,可是同时要让她知道,她的夫君是他,是楚离!
苏慕锦诧异的看着楚离,她以为楚离会阻拦的。
楚离缓缓勾唇,“我是那么小气的男人么?”心里却在泛酸,他就是那么小气的男人。
换了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他都没办法容忍。
可是宁煜不同,他在苏慕锦心里的位置不一样,如果宁煜真的死了,而苏慕锦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那么她一定会后悔的。
而他,不想让她后悔!
“走吧!”
有了楚离领路,府里的侍卫们当然不敢拦着。
宁璞这一刻是感激楚离的!
因为没有一个夫君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去见一个男人的,那个男人就算要死了又怎么样,这和他有关系么?就算他不爱苏慕锦他都不可能让苏慕锦去,这关乎到男人的尊严和脸面,没有谁会这么大度的。
宁璞压根就没想到楚离会同意,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楚离却连一个眼角都没有给他。
他可不是为了宁璞的感激才让苏慕锦去的。
苏慕锦不会武功,为了不耽搁时间,楚离就抱着苏慕锦,让她坐在他的怀里,然后猛的一拍轮椅,施展轻功就往前飞跃而起,他一路借力,要么是树枝,要么是屋檐,双腿不便又带上一个人,速度竟然都不比墨魇和宁璞慢
苏慕锦感受到冷风刺在脸上,心里一片混乱。
楚离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用手臂揽着她,不让厉风刮到她,几个人速度很快,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就落在了宁王府的大门口。
宁璞比谁都着急,看着上门要询问的家丁,一把推了出去。
“快进来!”
三人这个时候谁也不去计较宁璞的语气问题,跟着宁璞往院子里走。
苏慕锦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宁王府了,可却不知道造化弄人,竟然还能进来。
她心里乱糟糟的,当站在宁煜屋子的门口时,瞧着那紧闭的大门,脚步再也迈不动。
楚离没有进屋,拦住墨魇,眸子柔和的看着苏慕锦。
“我就不进去了,你有话好好和宁世子说。”
苏慕锦愣愣的点点头,瞧着熟悉的房门,就是迈不开步子。
宁璞看的着急,推开房门就把苏慕锦给推进了屋子。
苏慕锦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一回头,宁璞已经重新关上了房门。
“苏慕锦,您和世子爷好好说话……”
苏慕锦抿了抿唇,脚步顿了顿,略微犹豫便向里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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